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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達觀後感:
種田文當中滿推的一本喔~~沒啥激情不過我看完了,感覺還不錯,這種平平淡淡的故事能寫將近25萬字還能不讓人棄文的,說真的作者是必須要有一定功力滴~~攻受一開始沒啥感情,不過攻家裡出事之後開始看見受(一開始其實也沒虐身……就是受沒存在感罷了),然後慢慢把人放在心上。攻受感情明朗化之後攻就變忠犬啦~~所以可以歸類為忠犬攻X羞澀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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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易家為躲避皇儲之爭,以長輩指腹為婚為由強娶/民男衛冬陽。
易家嫡長孫易雲卿,風流俊秀身姿出眾,三歲能背五歲能書六歲便有自己的見解,可謂神童。
衛冬陽,姿容平凡身為平民長為平民,不喜浮誇亦沒拿得出手的才藝,往往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可謂平民中的平民。
一個被京中嫡二叔逼迫,一個被家中大伯陷害,兩個原本該無交際的人被強迫推到一起。

內容標籤:

搜索關鍵字:主角:易雲卿,衛冬陽 ┃ 配角:易老太爺,易雲春 ┃ 其它:打獵,種田,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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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楊洲

冬陽的視線從門縫外轉向眼前的堂屋,這些曾經養尊處優享盡榮華富貴的老爺夫人公子少爺面對眼前的局面,是真正的束手無策,無一絲作假。

平陽易家,曾經的百年書香世家,祖上出過閣老太子傅權傾朝野,只蒼海桑田榮光不再,易老太爺為了心中的易家榮光全力支持在京為官的嫡二子,財力人脈全力支持,可惜。易家嫡二子帶給的不是易家曾經的榮光,而是毀滅性的災難。

身為二品京官的易家嫡二子,暗渡陳倉站隊二王爺,事敗。今上判了個二房抄斬,其餘易家一門全數流放揚洲。

盡兩個月的顛簸流籬,終於今日上午到達流放的楊洲中的小村。楊洲屬於江南區域,盛產水稻,近五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這個小村子裡人安居樂業僕實善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個家家皆有餘糧的富貴村。可惜,這些這屋子養尊處優的人都沒注意到。

易家庶三爺,曾經非綢緞不穿的庶三爺一身粗麻正口沫橫飛的說著什麼。

“爹,這麼些年二哥自從當官後幫過我們什麼?回家除了拿錢就是拿東西,要他幫助謀個官職不是推三阻四就是說時機不到。說我們不是同一個娘養的不幫還說的過去,可大哥呢?他可是二哥的嫡親二哥呀,還有雲卿,”保養得宜的手做了個傷心的舉動。“雲卿三歲能讀五歲能書,是族內公認天賦才情極佳的天才。十一歲就中了秀才,只要再中舉人就能入仕,可二哥不准雲卿入仕不說還不准他考舉人功名!最後還以什麼躲避爭儲之亂的莫虛有的理由逼的雲卿娶了男妻!娶男妻呀,雖說我大安朝有娶男妻的條律,可哪個有功名有報負有才華的人會娶男妻自毀長城?!如果當初二哥不阻止雲卿入仕,憑雲卿的才華學識定能讓今上看中,就算發生二哥的事,那今上也會看在雲卿的面子上對我們易家格外開恩才對呀!所以爹呀,我們易家都是讓二哥給毀了呀,雲卿這嫡長孫也是毀在二哥手上呀!!”

易庶三爺的一番話讓高堂上的易老太爺臉上發青,旁邊的易大老爺臉色發白,庶四爺卻是坐在一旁不言不語頗有冷眼看戲的意思。

唯有易雲卿,也是庶三爺口中被族內稱為天賦才情最佳卻被易二爺害的毀了前途的易家嫡長孫,足以入畫的俊朗眉目半斂著眼瞼,嘴唇微抿,但放在腿上緊握到發白的拳頭展示著他內心並不如表面的平靜。

冬陽眼色複雜的看眼易雲卿,他是他名義上的夫君,他則是他名義上的男妻,可一個不願娶還是被逼著娶了;一個不願嫁,可還是被逼著嫁了。他以為他為恨這個男人,畢竟因為這個男人他堂堂一男兒被逼成了內宅妻氏,但瞭解原由後,他真的恨不起來。

“夠了!”易老太爺一拍桌子,餘威還在的氣勢逼的庶三爺乖乖的閉上了嘴,眼神警告的瞥眼庶三爺後投到大兒子身上,道:“老大不需自責,犯錯的是老二不是你。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誰也不想發生這種事。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追責,而是如何在這個村子裡生存下來。”

冬陽聽著發悶,趁著女眷前來送茶水的功夫出了門去。入目遠處是連綿不斷的深山老林,山下有人家煙火,近處則是大片大片的良田,田中水稻長勢喜人已經染黃,不久便能收穫。

轉身,身後也是他們的安家之所,說是安家之所,其實只是幾棟錯落高低的土房,土房年久失修,慶倖最近沒下雨暫時還可以住人。

土房下是半人高的雜草,一看就是被人丟棄不住的棄房。

冬陽是閒不住的,從屋簷下摸了村長送來的家用農具中的砍刀,就著門口往外開始砍弄雜草。能除根的就撥了根,不能除根的就貼著泥土砍了。冬陽在沒嫁入易家前也是個做慣農活的,在嫁入易家除剛開始的三個月,其餘四年零九個月家務活也是親力親為,一時到也沒手生,乾淨俐落的除了大片區域出來。

庶三房的兒子,六少爺易雲春見了,擼了把袖子默不作聲的跟在冬陽後面學著處理雜草。

冬陽回頭看眼:“六少爺怎麼不去睡會兒?”

“睡不著。大嫂要是不見意就叫我六郎吧,六少爺這名號,以後恐怕是擔不起了。”家遭巨變,他要還不知變通想著以前的十指不沾地不摸塵的少爺生活,那就恐怕真的只能喝西北風了。

冬陽不答也不反駁,除掉的雜草碼在靠外院沒丟,說是曬乾了就是極好的引火料。

堂屋裡一屋子人也沒商量出什麼,一出門看著兩人在院子裡幹的滿頭大汗,易老太爺眼神黯然後強打起精神,開始指揮男丁出來一起清理院子。

庶三爺當下就抱怨:“不是已經有人清理了嗎?爹,我們又沒做過…”

易老太爺怒瞪:“沒做過可以學,誰生來就會做這些?雲春不是也沒做過嗎?他可以學著做好難道你這做爹的就學不好?!”

庶三爺的抱怨被鎮壓,餘下也沒人敢再反駁了,一個個從不知農家活為何物的老爺少爺們不得不硬著頭皮上。

老太爺一看冬陽是做過的,就委託他教大家。他是用心教了,可一眾學員就學的不怎麼樣了,最後還是他為主力才把整個院子並屋後勉強收拾個樣子出來。

傍晚趁天還沒黑,屋內女眷煮了上午村民送來的粗糧,一眾都隨便對付了一晚就相斷睡下。

3束手無策

翌日一早,冬陽趁大家還沒起時挑滿了水缸裡的水,還在溪邊擇了大把野菜回來並撿了兩個野鴨蛋。野菜用開水燙過涼拌,兩個野鴨蛋一個給老夫人添菜,一個煮了給庶三房大兒子易雲青才不滿一歲的嫡女作早飯。冬陽自己則一碗粗糧下肚立時覺著有勁不少,不過看眼咽毒似的一眾恐怕會這麼想的只有他一個人。早飯匆忙吃過,易老太爺打發三個兒子去外面熟悉環境,而他自己則去村長家詢問分給他們的十畝沙地的事。

冬陽覺著所幸無事,又不能在女眷中紮堆幹活,就著太陽還不毒把昨日門院遺漏的地方再收拾遍。手腳麻利邊邊角角收拾完,整不過花半時辰,擦下額頭的汗視線掃向四周的大山。

流放是罪人之身,但在流放之後也就是一普通百姓。易家榮光不在那些以前的貴戚恐怕是恨不得沒有這些親戚吧,不說幫把手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可惜。看清這些的只有易老太爺跟嫡長孫易雲卿,其餘不管是易老夫人還是大老爺、三老爺、四老爺皆那些女眷,都還抱著那些親戚幫襯的奢侈念想。

腦海中想起易老夫人的臉色,昔日養尊處優的貴夫人落到今日這步田地,錯在她的二嫡子,現在支撐她的是大兒子跟還在京中當貴婦的嫡女,只要京中嫡女伸出援手支持一二,那麼她就還是那個貴夫人,她就還可以高高在上把那些庶子庶媳踩在腳下。只是,冬陽皺眉,易家大小姐他見過,不是個好相處有擔當的,還有那個京中女婿,當初看中的就是易二爺這個二品京官跟易家百年書香之家的體面,現在這份體面沒有了還是罪人之家,按那京中貴人的做派,不休大小姐就不錯了,還妄想讓她出面支持這一大家子,恐怕是難呀。

庶三媳婦扶著老夫人出來時就見著穿粗布衣的冬陽皺眉沉思。身為男子卻嫁人作婦,自認賢良淑德的庶三娘鄙視之,當下便沉聲問:“雲卿媳婦這是看什麼呢?連老夫人過來都沒見著?”

冬陽轉身,忙曲膝施禮。

易老夫人興志不高的擺手,看眼精細不少的門院問:“這是你收拾的?”

“回老夫人,不只我一人,昨日大老爺、三老爺、四老爺還有各少爺都有幫襯。”

扶老夫人另一邊的庶四媳婦,紅了眼睛用洗乾淨的灰帕子摁了摁,哽咽道:“是呀老夫人,昨日雲松回去手都疼了半天,腳還扭了。只恨我這當娘的不爭氣,可憐我的小兒,還只十來歲就嚶嚶~~~”

老夫人被這‘當娘’兩字勾起近日種種,當下也是目光含淚,瞥眼呆站在那的長孫男妻道:“雲松還小,你這當長嫂的怎麼就不幫襯點?讓他那麼點的小子收拾東西幹這雜活?”見冬陽不做聲,老夫人心裡不喜,當下道:“以後雲松不用幹這些活了,就說我說的。你是長嫂,多擔待些。”

庶三娘冷眼瞥庶四娘,心內冷哼,都道你賢良卻不知你心內藏奸,三言兩語就免了自己兒子的雜活推給別人幹,可打的好算盤!

老夫人發話,冬陽只得伏首認領。抬首見一行,遲疑下還是道:“……老夫人,我想出去趟。”

庶三娘抿嘴不言,冷看庶四娘應對。

庶四娘摁了摁眼角道:“多謝娘,只是雲松也確是不小了,是該學的東西。只是雲卿媳婦,雲松小又是我嬌寵壞的很多事都不懂,勞你多耐心點多教教他,教會了不管什麼活都幹,嬸子在這先謝謝你了。”

冬陽冷言,庶四娘這些話他沒聽多明白,他只知道庶四娘算來是他的長輩,當著老夫人這個重禮數的面前向他這個晚輩施禮,不管原由如何說出去都是他不對。他是個嘴笨心善的,不想去糾纏這些彎彎繞繞也不想去想背後的意思,左右不過是多幹點活罷了。

老夫人憤怒交加:“怎麼?我這老婆子不過是想讓你多幫幫你小叔你就撂擔子揚言要走?!”

冬陽黯然。“老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是什麼意思?怎麼,嫌我易家供不起錦衣玉食陵羅綢緞養尊處優的日子,就準備學那些賤人出逃麼?!”易家幾個老爺原本不只嫡妻還有小妾,只是見易家落罪便卷了細軟跑了,其中有一個是老夫人親自為大老爺選的小妾。親自選的小妾跑了這是落了老夫人面子,老夫人便恨上了。

錦衣玉食陵羅綢緞,衛冬陽不敢說別的,就這五年來在易家除了剛新婚的三個月,其餘四年零九個月與在自己家沒什麼不同,吃的也是兩葷配兩素,穿的也不過是比身上粗布好一點的細棉。小院子裡除了不受待見的一老僕,其餘事情哪件不是他親自親為?所以說這五年來除了前三個月的好日子說得上是養尊處優,其餘四年零九個月根本沾不上養尊的邊,更不用說錦衣玉食陵羅綢緞。

可是這些在老夫人眼裡都看不到。到這裡冬陽不得不苦笑,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老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出去看看能有什麼可以幫忙。”

易雲卿從拐彎處來就見著自己的男妻正跟老夫人彎腰致歉,老夫人一臉氣惱,庶三娘庶四娘扶著老夫人在旁冷眼旁觀。“奶奶這是怎麼了?”

老夫人見著自己的嫡長孫臉色好些,可一想到眼前這呆站的男人是嫡長孫的男妻是嫡長孫一生中最大的污點便又氣上心頭。“某些人膽子大得很呢,我不過說他兩句揚言就要走,不知跟哪些賤人學的!”

冬陽心內一緊,老夫人口口生生賤人賤人的罵,他雖嘴笨心善可也沒得讓人如此作賤!

易雲卿看也不看眼冬陽,只是皺眉道:“奶奶先別生氣,冬陽也不是說不是這個意思了嗎?出去看看也好,或許真幫得上忙也不一定。就像這門院,昨天不就是他帶著大家收拾出來的嗎?”

易雲卿是老夫人是最愛的嫡長孫,聽他勸當下松了眉頭瞥眼還在那呆站的冬陽,還是有點不放心。

“奶奶放心,我跟著去就是。橫豎冬陽也不是養在閨房的女婦。”

老夫人拍下易雲卿的手:“不是女婦但畢竟是你房裡的,小心些別給傳出些風言風語。”大安朝男妻雖不受女婦教條約束但總有授受不親這一說,人前人後總要回避一二的。

送回老夫人,易雲卿站冬陽三步遠處說:“老夫人晚生遭此大變性子難免爆燥些,你以後多擔待點。”

話說到這份上,冬陽只能點頭稱是。

4冬陽打獵

易雲卿清俊的臉看不清喜怒,問:“你要去哪邊?”

冬陽抬頭,一張只能算作清朗的臉上眼眸清澈而古僕,不是個美人也不算俊,可站在那裡卻是不卑不亢胸直腰挺,頗有種寵唇不驚的鎮定感。“大少爺要放心我可以一個人去的。”

易雲卿不理,只偏半個身子問:“走哪邊?”

冬陽聞言也只得向一個方面而去,穿過一道道金黃的稻田來到一口大水庫岸上。瞧了瞧水的顏色再看岸邊垂下的雜草,還彎腰用手趟了趟水。

易雲卿莫名看他眼問:“怎麼?”

“這水庫很久沒幹過了,是個養魚的好地方。”見易雲卿不懂,解釋道:“這裡的水溫適合養魚,水要長期不幹水裡的淤泥就會越肥,淤泥越肥水草就長的越好,有了這些條件再加上有魚種,這裡面的魚恐怕已經長的非常肥美了。”言罷指向岸邊垂下的雜草梗:“你瞧那邊上的雜草,可不就是魚給啃的麼?”

易雲卿隨冬陽的指尖看過去,可不就看岸邊的雜草被啃的亂七八糟有的只剩光光的杆子了。腦海裡閃過一個想法,只是時機還不成熟暫切壓下。

冬陽到是沒想過這些,他只想著明天弄個魚鉤來釣些魚給一家子改善下伙食。在水庫邊轉了轉,冬陽撿了一大把石子放懷裡,走時用石子甩手在水面打水漂。

易雲卿挑眉,看那普通的石子在水面跳了不下十下。當下覺的有趣道:“不錯,普通人最多也就跳個六七下,你到甩手就是十跳。”

冬陽聽不出這話是誇還是諷,所幸當沒聽見,自故自的拾一手石子向山上而去。

易雲卿不解其意,自是跟上。

這揚洲小山村是個富裕鄉,家家有田有餘糧也就不曾上山刨過食,獵戶幾乎沒有,山上的痕跡也就一些打柴的,再深一些的地方幾乎是毫無人跡。

眼看越走越深,易雲卿不即皺眉停步。

冬陽在前面拿棍子打草驚蛇,聽後面沒人跟上回頭瞥眼不語,眼角瞄到一物身形如兔般猛然而出,手中木棍舞出道影子,後面易雲卿根本沒瞧清楚是什麼就只見冬陽手上已經提溜了一條足見小孩兒手腕粗的大蛇。

手指緊緊掐著蛇的七寸,讓人恐怖的蛇身纏繞著冬陽的手臂,他卻是眼都不眨提著蛇尾一擼再往石頭就一摔,立時蛇頭就扁了。

易雲卿眼瞳一陣緊縮,像是第一次認識他般眼內滿是震驚。如果說冬陽敢於抓如此大的蛇讓易雲卿震驚,那麼下一刻,冬陽用石子擲出打暈一隻野雞後,易雲卿已經不只只是震驚了。

冬陽結果了野雞,拿在手上掂了掂應該有兩三斤重,就近扯根騰蔓把野雞跟蛇綁了拿在手上。

易雲卿看他如此俐落乾脆,半晌道:“你上山就是來打獵的?”

冬陽點頭。“家裡吃食不多了,老靠村民救濟也不是辦法。所以想上山看有什麼東西可以獵,只是許多年未打過獵了怕說出來讓老夫人她們空歡心一場。”

“你就用石子打獵?”易雲卿看向他口袋裡那一捧拇指大的石子,剛才就是這些隨處可見的石子快速飛出打暈那只野雞的。

“石子只是沒趁手的器物才不得不用的,對野雞或野兔一些小物還可以,但對大的獵物就不行了。”東西提在手上有些不趁手,易雲卿主動接過只感覺手上一沉。“回去後把蛇跟野雞處理好燉鍋湯,給老夫人老太爺他們補補。老人最忌病痛,就家裡現在的情況病了恐怕請不起好的大夫。”

易雲卿不言,因為冬陽說的是實話,可這麼為老夫人著想的冬陽在出門前卻還……為難他。替老夫人道歉的話易雲卿說不出口,只悶聲提著東西跟在後面。

深山老林冬陽也沒敢進,就領著易雲卿在深山邊轉了轉,曉是如此也是收穫頗豐。三隻野免六隻野雞兩條肥蛇,還有兩窩野雞蛋,回程時冬陽還用細竹杆在溪水裡叉了五條魚。

這一提溜的收穫怕村民們議論,兩人繞了路從後山回到屋子。

屋內老太爺正擔心兩人沒回家吃午飯,正準備叫人去找,結果兩人從屋後繞回正門。兩人一手的獵物讓老太爺直接瞪了眼,因為兩人手上的東西實在是太醒目了。兔子就直接就騰蔓紮了提在易雲卿手上,另一邊提著兩條大蛇,冬陽則用根木棍挑在肩上,一頭是六隻肥大的野雞一頭是五條肥美的大魚。

一到屋子,易雲卿把手上的東西放下,然後幫冬陽把肩上的東西放下。一地的獵物把老太爺看傻了,連帶傻了的還有後面的大老爺跟庶三爺等一眾男丁。

最小的雲松吞吞口水,偷偷問庶四爺:“爹,我們今晚是不是有魚跟雞吃了?還有兔子?”

慶倖他們這沒人要的破爛房子旁沒別家,不怕人看見。老太爺瞧著東西問冬陽:“冬陽,這是你獵的?”

冬陽抿唇:“大少爺有幫忙。”

老太爺瞥眼易雲卿,他這孫子他很清楚,讓他拿筆桿子寫詩那叫一個順,雖學過箭法可現在他們根本沒弓箭,又聽聞是冬陽說要出去,那這些獵物的出處也就清楚了。“怎麼獵的?”

易雲卿還在捏酸麻的手指,這三隻兔子跟兩條蛇是重不到哪裡去,可架不住路途遠又不好走,一路顛箕下來手指給弄出了深深的青白印子。

冬陽也不知怎麼解釋。

易雲卿替他解釋道:“冬陽的父親是十裡聞名的獵戶,有項絕活是用石子敲暈野雞野兔。”

“用石子?”老太爺驚了。

易雲卿從腳下撿顆石子。“大概就這麼大,看准了甩手便能中。”

老太爺看向不顯山不露水的冬陽,沉吟聲道:“先不說這些,吃了午飯沒有?我讓老大媳婦給你們留了點吃的。”

“謝爺爺。”易雲卿笑下。“我們已經吃過了,冬陽在山上烤了只野雞還摘了野果吃,對了。”說著從背後解下衣袋,裡面有用大樹葉包裹的野果還有幾根散發香味的細葉草。“這野果可以吃,這種草叫香針草,洗乾淨曬乾泡茶喝可以生津解渴。”把果子撿好,指下腳邊的蛇道:“冬陽特意抓了兩條蛇跟野雞燉到一起給爺爺奶奶還有爹娘跟叔嬸好好補補。”

庶三爺跟庶四爺聽了臉上有點發燒,因為他們已經從各自媳婦嘴裡聽說了早上的事,不說挑撥離間吧,總是不懷好意。

老太爺對冬陽是從無偏見,聞言勸道:“有野雞跟兔子就夠了,蛇這東西邪門的很,小心被咬著了。”

冬陽點頭。“我會小心的。”其實一般的山蛇他都認識也知道被咬了怎麼制,下次碰到了還會抓,不過這種事不能跟老人搶白。

六隻野雞三隻野兔五條魚兩條蛇,東西多這一家子再大也吃不完,老太爺想了下發話,撿兩條魚一隻野雞一隻野兔由他跟大爺親自送到村長家,兩條蛇並兩隻野雞跟一條魚留了家吃,其餘兩野兔跟三野雞加一條魚送到地主家看他們要不要,這個任務交給庶四爺。庶三爺留家處理女眷不方便動手的野雞跟蛇。

庶三爺對此安排不滿,不過被老太爺一眼給鎮壓了。

老太爺的想法是正確的,村子裡獵戶沒有,對野物的需求稀罕,庶四爺一拿到地主家說要賣,當下野兔並野雞一下就買了,魚則附帶,還敲定庶四爺若再有野物儘管往他們那送,吃不完還可以放鎮上的食鋪賣。

老太爺親自拜訪村長家,讓村長受寵若驚。村長可是聽過風聲的,這次流放來的可不是小門不戶而是百年書香世家祖上出過太子傅閣老,門下隨便拉出一個都比鎮上那些秀才書生強多了。

老太爺放下架子真心結交,村長也不迂腐,收了野物千留萬留吃飯,走時還回了禮。老太爺回家後一打開,大歎村長人老成精。原因?因為村長送的都是他們這一家子緊缺的常用品,像油鹽醋等,看似不重要卻是生活中必備品。

在家收拾野物的庶三爺追根究底也只是看著,對從小沒進過廚房的人來說這一下進廚房,根本連刀怎麼抓都不知道,更不用讓他處理野雞跟蛇了。幾個女眷到是見過怎麼處理,可她們沒膽子呀,易雲卿硬著頭皮上也是不得要領,最後還是把冬陽叫過來才搞定的。

晚上一個喝碗濃濃的龍鳳湯皆庶四爺用買野物的錢買的大米,還有女眷收拾的炒野雞跟炸魚,雖然味道沒有記憶中的那麼好,可也總算是沾了油腥了。

晚間老太爺跟大老爺從村長家回來,一家子再次聚在一起開家庭大會。庶四爺不用老太爺說,主動把賣野物除去買大米後的一兩銀子交上來,還說了地主家會收野物讓他們儘管送的話。

老太爺沉吟,看易雲卿:“這錢是你跟冬陽賺回來的,你說說你的看法。”

這次會議冬陽以累了的理由沒參加,女眷也被老太爺打發去睡了,一屋子都是支撐一家的男人。易雲卿想了下道:“爺爺,爹,還有三叔四叔。我們易家遭此橫難只能說是伴君如伴虎怪不得別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聖上流放我們一家到這楊洲富貴村還有十畝沙地而不是那些苦寒邊城,可以說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老太爺點頭:“相比歷史中被誅九族家破人亡的大家族來說,我們已經算是好的了。我們有手有腳,還有十畝沙發,現在又有冬陽會打獵,日子雖然清苦些,可勝在家人齊全。過了這一代好好培養易家子孫,就未必不能再出位太子傅閣老。”

一旁的大老爺黯然。從小被家族寵上天的親弟弟給家族招來如此大禍,他這做哥哥的是又羞又愧呀。“爹,”

老太爺擺擺手。“你弟弟的事跟你沒關係,誰都想不到聖上會忽然發難。再則,一家人哪有只共富貴不共患難的。”

老太爺一句話說的大老爺眼眶暗紅,庶三爺庶四爺低眉附合,不過他們半斂的眼內到底在想什麼那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易雲卿低眉,他對一直打壓他跟逼著他娶男妻的二叔說不怨是假,只是事已至此,二叔家已經全數抄斬,再恨也於事無補,還不如多留點時間想想現在這一大家子的出處。“爺爺,冬陽在山上還留了七八個騰蔓竹套子,運氣好明早或許有點收拾。到時候一起拿到鎮上賣也好,賣給地主家也行,我想把錢並這一兩銀子一起,給冬陽制把好弓箭。冬陽說過他獵過鹿、獐子、野豬、冬日還能獵到野牛,家裡現在缺錢不假,但磨刀不誤砍柴功,要能獵到大獵物,就著現在家家秋忙,應該能捨得錢給家裡添點野味吃食。”

庶三爺是個混的,當下就不滿嚷道:“雲卿媳婦不是會用石子打獵物嗎,幹嘛還浪費那些錢?不如留著錢修補下屋子,要知道馬上就要立冬了,就現在這不遮風不避的屋子,老夫人可經不起。”

庶四爺瞥眼庶三爺眼,一幅懶得跟他說的樣子。

老太爺瞪眼自己的庶子,眼內閃過一抹恨鐵不成鋼的氣惱。“你給我閉嘴。”

庶三爺撇撇嘴禁言,庶四爺想了下道:“要能獵到大獵物自然是好的,只是雲卿媳婦畢竟是一個人,山上碰到大獵物不會是有危險?”

易雲卿看眼自己的三叔,道:“冬陽已經跟我說好了,明天要是誰願意都可以跟他一起上山打獵,他會手把手教我們。”

老太爺舒了眉頭。“冬陽是個懂事的。”

5獵物

日子有了盼頭一家子總算可以睡個好覺,第二天天還未大亮冬陽就起了,叫醒想跟他上山打獵的人,匆匆吃過大餅跟昨晚熱的粥。上到半山腰天大亮冬陽才看清一眾跟著的人。

易雲卿是肯定的,也是跟的最緊的人。餘下是庶三房的易雲青跟易雲春兄弟,還有庶四房的雲松,吊在最尾的赫然即是庶四爺自己。

雲卿看清冬陽眼內的驚訝,推了推他輕聲道:“讓四叔跟著吧,橫豎等下照顧點就是。”

易雲卿說沒事冬陽也就不發表意見,每個人給掰了根樹枝給他們,教他們經過草叢時小心蛇蟲,再教他們走路如何不發出聲音,認領一些常見的植物。等到昨日他們打獵的那塊,八個騰蔓竹套即有六隻野兔跟1只野雞,他認真看過竹套,或許是這附近的野物從沒被套子套過所以大多數中招了。

這一下子的豐收讓一眾都喜上眉梢,庶四爺一隻只看過野兔,笑著點頭:“不錯,昨日地主家就最愛這種野兔,說是味美又嬾,是極好的野味。”

見不太抱希望的竹套管用,冬陽想著乾脆一不坐二不休帶領一干人等製作竹套。他沒想著一教就會,耐心的一一仔細教過,最後親自加功編過,然後隨著水源教他們設套。一氣設了三十個竹套才作罷。

竹套設好再往裡走,昨天就準備好的石子冬陽帶了一大袋子,見了獵物設計好距離甩手就打。把一干親眼所見的人驚的眼珠都掉了一地。

易雲春當下喜的抓耳撓腮,求著冬陽教他。

冬陽笑笑:“只要你肯學我當然肯教,只是這活不是三日兩日就能成的,要堅持不懈。我當初是練了六年。”

“六年?”易雲春驚了,掐指一算。“大嫂八歲就上山打獵了?!”

“我五歲就跟父親上山打獵了,八歲學他用石子打野物,十歲弄弓,十二歲就能獨自上山打獵了。只也是那年,我父親因病去逝。”上山打獵不是個輕鬆活,但重要的是跟自己敬愛的父親在一起,就算辛苦也是快樂的.只是天意弄人,子欲養而親不待,他明明高高興興從山上下來迫不及待想告訴父親自己獨自獵取的獵物,可見到的卻是父親因病而憔悴的身體.

易雲春露出一抹拘謹神色,遲疑是不是該開口道下歉.

冬陽笑下,轉身繼續教他們打獵的技巧.

午間隨意弄了些野果果腹,午後則由庶四爺跟易雲青回程把獵物送回村內。畢竟現在天氣還較熱,獵物放久了恐不新鮮影響味道。爾後再領著他們在山內轉了轉,再次收穫野兔兩隻野雞一隻,經過溪邊某處時,冬陽還發現了野豬野鹿等大型獵物的足跡。

“這是野豬的足跡?”易雲春狐疑的看著地上雜亂的痕跡,因為在他來說那根本是一堆泥濘草堆,可沒瞧見野豬腳的印子。冬陽點頭,拿手把雜草理了理,兩個並一起的錘形足跡便清晰了。

最小的雲松好奇的看著:“怎麼確定這就是野豬的足跡,不是別的動物?”

冬陽起身,看下四周:“野豬的足跡是最好認的,在山中打獵最重要的就是查看動物的痕跡,碰到老虎跟熊瞎子等兇猛動物一定要小心躲開,萬不要驚動這等猛獸。如果沒有足跡那就要看四周的樹木草叢,”指向草叢中被拆斷的樹枝道:“你們看這些,折斷的斷口整齊,有高有低,由這些就可以判斷這個獵物的大小,還有折斷斷口處的新舊可以判斷獵物是何時經過。”

易雲卿跟易雲春是真心想學,易雲松這最小的可能還沒完全意識到家境巨變到他來說意味著什麼,跟著上山,純粹就是好玩來著。

“這裡應該是動物晚上喝水的地方。”

易雲春眼睛一亮。“大嫂的意思是可以在這裡下套?”

“下套只適合那些野兔野雞等小型獵物,對野豬野鹿這些大型豬物是不管用的,只能挖陷阱,而且動物有個習性,就是一般不會在同一個地方連續喝水。”見大家眼神若黯,道:“不過這個陷阱還是可以挖的,保不定會有別的動物經過。”

言罷從竹簍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鋤頭,挑選好地方開始挖。一邊挖一邊講解下陷阱的技巧,如何下,下在何地,下多深,多深又能困住多大的獵物等,其中易家兄弟也幫忙,不過於他們這些平日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來說,幫忙也就最多遞下東西運運挖出來的土。下鋤頭這些還真只有冬陽能幹。近六尺深寬近五尺的陷阱挖好,冬陽又教他們如何隱藏陷阱,給陷阱做記號讓行人小心。

一個陷阱設下來,冬陽忙的是滿頭大汗。易雲卿拿帕子讓他擦擦,還讓雲松用竹筒給他承了乾淨的水。

雲松承水是冬陽看著的,所以到是謝過放心的喝完,道:“以後你們上山若對地方不熟,就最好自己帶水源。山林中的水也不儘然全是可以喝的,有些有毒的植物掉進水中腐爛或有動物腐屍那就最好不要喝,如果水中有魚蝦或無毒的水草之類,這才是可以喝的。太過混濁或太過清澈的水,也要小心為上。”

冬陽見日頭偏西,便準備回程。途中經過溪水深處有魚遊動,易雲松便纏著冬陽給他表演用竹杆叉魚。

易雲卿不喜:“叉魚是為了吃食,不是給你表演的。”

易雲松一縮,他一向怕這嚴緊聰慧的大哥。

“我正想叉魚呢,昨晚老夫人對水煮魚很是喜歡。”冬陽說話,易雲松感激的對冬陽投去一眼,他的爹娘對這大哥男妻表示鄙視甚至唾棄,可就他這兩日的頻繁接觸來看,他這個大哥的男妻言語平和眉眼清澈,雖無大哥姿容清俊也沒有各哥哥的清資書卷氣但挺直的腰身那一身精氣神可是各位哥哥們沒有的。

易雲春也趕緊活躍氣氛,七手八腳去找叉魚的竹杆。

易雲卿昨日見冬陽做過叉魚的魚叉,自主挑了兩根拇指大的挺直竹杆,設法把裡面的竹節通了些,再把一頭傾斜捎鋒利。

冬陽接過在手上掂了掂試試重量,對之點頭。挑了個水淺的地方卷起褲腿站在水裡,半舉著竹杆凝神盯著水面眼晴眨也不眨。

半晌。一條魚游入淺水區,悠然遊曳間帶起水紋數圈,冬陽盯著水下眼神如電,手隨心動竹杆猛然插入水下,再提起時上面赫然有條左右搖擺垂死掙扎的肥魚。

易雲松喜的驚叫拍掌,冬陽把魚從竹杆上取下來丟到岸上,示意噤聲換了個位置等魚兒游入他的視線下又猛得發力。兩條近三斤的食草魚已經足夠一家子吃,冬陽上岸放回褲腿穿上草鞋。

6易謙

易雲春崇拜的看他:“大嫂,原來你還會武功呀。”

把褲腳紮緊起身,冬陽搖頭:“這可不是武功。熟能生巧,千篇一律練下去你也能做得到,或許還能比我做的更好。”見他實在歡喜,繼續道:“你要想學回去我就告訴你決竅。”

“好!謝謝大嫂。”易雲春的感謝很真誠,冬陽聽的出來。可那兩個字的稱呼到讓他聽的頭皮發麻,不過想想還是算了,橫豎也是事實。

午間庶四爺提回去的十數隻野兔八隻野雞地主家全數賣下,所得八兩銀子又四百個銅錢,四百個銅錢老太爺作主買了些家用必須品,其餘八兩並昨日的一兩全數留作製作弓箭的錢。

只是冬陽聽了皺皺眉:“打獵用的弓箭雖不比以前老爺們玩的弓箭,但若想九兩銀子就買到一把好弓箭也是不成的。老手藝人做的一把好弓就要差不多十五兩,還要帶十隻鐵箭,整個辦下來沒有十□兩是不成的。”

十□兩,老太爺心內默然,以前的十□兩於他來說就是打發下人的賞錢,現在別說是十□兩,就是百來個銅錢他都要掰開來用。“…既然要制辦那就制辦一把好的,銀錢不夠就再攢兩天。對了老四,地主家可有說明天還收不收野物?”

庶四爺想了下道:“收是會收,不過要超過今天這個數恐怕就有點困難了。”

大老爺沉吟聲道:“爹,既然地主家收不下這麼多那我們乾脆就把獵物帶到鎮上去賣,或許還能貴點兒。”

老太爺看向冬陽:“冬陽,野兔野雞可以抓活的麼?養一兩天可成?”

“竹套套的可以活,不過也活不過幾天,這等野物被抓了後大多數就不會吃食。弓箭獵的恐怕就活不了。”

“我昨天特意打聽了一下。”易雲卿繼續道:“鎮上有兩個名氣較大的食鋪客棧,來往的不是行腳的商戶就是行往的差人,因為吃食做的好,鎮上一些大戶也會時不時在那裡定席面。只要我們的野物夠新鮮夠美味,不怕他們不收。”

“我們是外來戶,”庶四爺擔心受當地土豪劣紳欺壓,如果對方硬要壓價或找點麻煩那他們也無記可尋。

易雲卿已經想過這一問題了,所以他已想好後招。“這四叔不需要擔心,我已經跟村長家的牛大哥商議好,明天由他帶我們去食鋪客棧談這莊生意。”

“村長肯?”

“我許了他以後每次送獵物上鎮子都找他的馬車,每次二十文。村長當時就在屋內聽到了沒說話,那應該也是同意的。”

老太爺聽了當下心內一喜,只要有村長這本地人幫忙就不愁他們這獵戶生意做不起來。“老大呀,你等下再挑只野味送到村長家去,就說現在家裡還沒收拾整齊就暫不請他吃飯了,等過段子收拾整齊了再請他吃飯。”

村長只是這個小山村的村長,若放到以前,易老太爺連見面的欲望都沒有,可現在他們一家要想在這村子裡紮根生存就離不開村長的幫助。

家庭會議結束一行人送老太爺回房休息,回程冬陽猶豫下還是向易雲卿問:“少爺明日送野兔到鎮上酒樓賣,可否再向店鋪回收野兔皮毛?”

易雲卿狐疑看他。

“我會硝皮毛,弄好了冬天做成披風或卷邊,比賣野兔肉的錢只會多不會少。”

易雲卿眼神一亮:“我聽說硝皮毛很麻煩,你有把握做好?”

“我父親有教過我。這兩天獵的野兔都是灰色或雜色,製作成披風跟卷邊應該有近十兩的收入,如果有獵到成色極好的白兔,攢成一個成年男子的披風,賣到行家手裡能有近百兩。”硝皮毛是個非常繁雜的活,要除去雜肉還要去肉味血味腹味,最後還要除味等,一般獵戶都不會,只得把皮毛交給別人賺點微薄的成本價,可要知道皮毛一向都是稀罕物,只要硝弄好再配上針角細密的秀女手藝,比賣獵物肉的錢要多的多。

易雲卿不即黯然想起以前,他曾經有件價值近千兩白銀的白狐皮披風,是自家皮毛店鋪的年供。只是那時白狐皮雖然珍貴但也不是最好的,通共就用了那麼兩次就壓了箱底。“…我會跟食鋪商議好每天把新鮮的皮毛退回來,到時候讓四弟跟六弟幫你。”

冬陽點頭,有人幫忙自然是好的,雖然幫不到什麼大忙但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大少爺。”屋簷下的女婦笑語吟吟,粗糙的木簪一絲不拘的宛著烏黑長髮,清秀臉龐未施粉黛著曲膝施禮,身形皎好氣質文靜保養極好的膚質一點都看不出是兩個孩子的母親。這就是柳氏,易雲卿的妾。“今日大少爺上山獵物辛苦,妾身特意燒了熱水給大少爺泡泡腳。”

見柳氏含情脈脈望著易雲卿,冬陽低眉示意後便轉身離開。回到分配給他的那間破舊小屋,他是男妻身份尷尬,不可能跟別的男子或女子同房,分配的時候考慮到這些就把這間原本是雜物房的小屋子分給他了。冬陽也沒什麼好再意的,收拾收拾用木板架張床照樣能睡到天亮。平常都是他一個人睡,可今日摸進房後既然摸到一個小孩子的身體,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模糊的輪廓,赫然即是易雲卿的庶三子,易謙。

睡的模糊的小人揉著眼睛醒來,眨巴眼問眼前的人影:“是小爹嗎?”

易謙是易雲卿的庶三子,今年三歲半,母親是妾室可難產死了,之前一直養在柳氏名下,只是柳氏畢竟已有兩個親生的,這不是親生的就難免有地方忽略。

冬陽憐他年幼喪母,又不得庶母喜歡,碰著面了也會多多照看些。小孩子的心是無邪的,誰對他好他能體會的出來,冬陽的照看易謙年幼的心內也有比較,所以平常相對于那庶母跟庶兄弟,他到寧願呆到不善言語的冬陽身邊。

“怎麼沒在柳姨娘那邊?”

“不喜歡。”小小人兒臉上的沉穩看起來不像個三歲半的小男孩,眉眼間既然還有說起庶母後的一抹厭惡。

冬陽默然。他知柳氏根本沒有表面上那麼和善賢慧,也沒表面上所說的一碗水端平。當初易謙母親生他難產去世,柳氏主動要求把人養在自己名下,一是為了圖個名聲,二是為了控制,生恐易謙會養在他名下那就是嫡子,會高過她生的兩個兒子。只是柳氏沒算到,易家根本不可能會讓他這嫡孫男妻過繼兒子養在名下。因為易家不可能會讓他這男妻阻礙到易家最得意嫡長孫易雲卿的仕途,取他原本就是為了躲過爭儲,只要儲君一立易雲卿必定入仕,到時候也是他這男妻被休之時。

柳氏被表面迷惑了眼睛,等真正看清時卻已經是很久以後的。如果她早知道,應該會後悔吧。

“你父親知道嗎?”

“是我自己要求的,柳姨娘會有辦法說服我爹。”說到這裡,小人兒嘴角露出抹譏諷。

“…你父親並不討厭你。”

“可也不見得有多喜歡。”沒有生母照看,又是庶子,前面還有柳氏兩個兒子擋著,相當然易謙的日子有多難過。

冬陽攏了攏被子睡在外側,易謙緊貼著冬陽睡下。

“小爹,謙兒可以問你為什麼會嫁給父親嗎?”漆黑的黑夜中易謙的聲音有著小孩特有的稚嫩。“別人都說你嫁給父親是圖的榮華富貴,可你在本宅時根本就沒享受過什麼,過的連易家有臉面的管事都不如。你有獵物的手藝還可以用石子打獵物,可以養活自己又比現在過的自由。別人說小爹圖的是父親這個人,可父親這四年來根本沒進過小爹的院子。”

冬陽微不可擦的皺眉:“誰跟你說的這些?”

“我閑著無事躲在樹上睡覺時聽僕人說的。小爹不是個貪圖富貴的,也求不得父親什麼,那小爹為什麼不離開易家?”

“這些閒話你以後少聽。”

“我是不小心聽到的。”

“非禮忽視,非禮忽聽,非禮忽言,你的書都讀哪去了?”

“我只是好奇。”

“這不是你該好奇的。”黑暗中冬陽給易謙攏了攏被子,輕聲道:“你只要知道你父親不討厭你,他是你這世上唯一最親的人就可以了。”

易謙心裡反駁。不,我最親的還有小爹。只是覺著這話說出來沒意思,他會用行動來回答的,只要再等他十年不只要八年,他就十二歲了,到時候他學了打獵的技藝也可以獨自上山打獵賣錢,所賣的錢都教給小爹管。攢夠了錢他就要求跟小爹分出去過,至於父親,他還會尊敬他、孝敬他,把他當父親看待。至於其餘人,把他當親人的他自然也會當作親人,不把他當親人的,也不過從此陌路。

聽著易謙漸入平緩的呼吸,冬陽想起了過往種種。他從小家業富裕,雖然年幼就沒了母親,可父親卻未再娶一心一意待他這獨子,直到父親去世親大伯以他年幼的理由把持家業,最後還以全族安全為由逼他嫁人,對那樣的親人他已經心灰意冷。沒親人沒朋友,從此孤身一人在哪過不是過?而且,相比於他的遭遇,對這樁荒唐的婚姻來說最難過、最痛恨、最厭惡的人不是他,而是易雲卿。

百年書香世家的嫡長孫,從小熟讀詩書聰慧異常,錦衣玉食含著金匙長大,雖然他不眼高於頂目中無人,更不鄙視窮人持強淩弱,可他的高傲是與生俱來存在骨子裡的。被親叔叔逼得娶男妻、不入仕、被壓迫的過往種種,都是深深紮在他心口上的毒針,稍微撥一撥都痛入心扉徹骨冷寒。

7山野交談

想著山上竹套的冬陽在天未亮的時候起身,原本想一人上山的冬陽在門口見著也已經收拾整齊的易雲卿。

“大少爺可以再睡會。”昨日已經商議好由他跟雲青雲春兩兄弟在天未亮時上山把竹套裡的獵物帶回來,再由易雲卿跟庶四爺並村長家送到鎮上去。昨天約好的時間到了雲青兩兄弟還沒醒,冬陽就不把算帶他們了。

易雲卿不答,瞧見只有冬陽一人皺眉:“四弟六弟沒起?”

“昨天走那麼多山路,四少爺跟六少爺恐怕是起不來的。橫樹一點小獵物也不重,我可以帶下來的。”

易雲卿眉眼閃過一絲惱怒:“起不來?他們還以為還是世家少爺不成?”察覺自己語氣過重,易雲卿舒口氣瞥他眼:“你能幫他們一時卻幫不了他們一世,現在不比從前,沒有家族的鄙佑只能靠自己。”見冬陽不語,再道:“你若等一等,我去叫他們。”

有易雲卿親自監督,雲青兩兄弟不得不忍著腿腳的酸痛爬起來,收拾整齊後易雲青臉上還有氣憤的不耐,易雲春不是存心躲懶所以臉上掛的不是氣憤而是羞愧。

雲卿皺眉,招手讓易雲春過來用較為嚴緊的語氣道:“你們嫂子願意教你們是他的大度,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各人,自己要爭氣。”

易雲春以為是說他睡懶覺的事羞的一臉通紅,忙點頭發誓一定不再睡懶覺了。

三人陸續出門,冬陽落後半步。

“你現在幫他們一步那以後就是害他們十步。”

沉默的背影若頓後,含首點頭。

借著微弱的光線從昨日走過的狹窄山道上山,到設下竹套的地方剛好天大亮。三十個竹套順著水源設下,抓的就是那些晚上到水邊喝水的野物。

還隔老遠易雲春就見著了竹套中那一團灰色的皮毛,當下興奮的跑過去半途被騰蔓拌了跤也不管,一手抓著兔耳扒開竹套提出灰色的肥大兔子。“大嫂你看!”

灰色的兔子已經沒有呼吸,冬陽用手捏捏:“還沒僵硬,是被藤蔓纏死的。我們速度快點。”

有野兔的開門紅,三十個竹套斷斷續續有著收穫,死的活的趁獵物還沒僵硬收拾收拾讓兩兄弟帶下山,冬陽自己則再次轉身回到深林。連綿不絕的山脈對經驗豐富的獵戶來說,是探之無跡的珍貴寶藏。

不知不覺走的遠了,一路隨意摘些無毒的野果充饑,在水源邊挖陷阱累的一身大汗,瞧著四下無人所幸脫光衣服鑽進溪水中。秋末若涼的溪水在暖陽照射下只比體溫低一點,等適應後涼涼的很舒服。

很久沒有游泳的冬陽一下子興頭大起,雖然是山間溪水地方不大,但勝在乾淨清澈沒有一般湖水塘水那般泥土腥味。

搖拽的綠蔭下清澈的水流中,流暢悠美的身姿在水中蕩起圈圈波紋,肌理均勻的肌膚在水波反射陽光的襯托下宛如上等白玉。

下意識靠近的易雲卿低頭想要看清些,卻不想冬陽猛得紮出水面措不及防的撞到易雲卿的下顎,下顎吃痛易雲卿伸手去揉不想探出的身子失去平衡直接腳一滑摔進水裡,也被這一狀況驚嚇一跳的冬陽還不待回神便被摔下來的易雲卿砸進水裡。摔作一團的兩人皆是受驚,肢體纏繞掙扎間各自嗆了口水,好在兩人都會汲水,冷靜後各自踩水浮出水面。

浮出水面的易雲卿頭髮半散,衣服盡濕,如玉的俊顏陰沉著,明顯對這一烏龍狀況接受無能。

冬陽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默默從另一邊爬上岸穿上衣服,取出火石在朝陽地生上一堆火。“大少爺烤下衣服吧。”言罷轉身步入樹林中,再出來時易雲卿裸著上身在烤外衣,下身穿的褲子已經烤幹穿上了。冬陽也不再意,就著溪水處理剛才獵的野雞,用乾淨的樹枝穿好架到火上烤,時不時撒些山裡找著的調料,不多時鮮香味十足的野雞烤好,冬陽用乾淨的小刀分了用樹葉包好遞給易雲卿。

“我午間吃了。”易雲卿瞥眼說。

“大少爺還是吃些吧,我橫豎吃不完。”遞過來的手沒有收回來的意思,易雲卿想下還是接了過來。

“謝謝。”

冬陽對這聲謝坦然受之。“嗯。”

聞言易雲卿無由來的有些胸悶,吃進嘴裡的美味失了一分味道。

冬陽偷瞥眼,吃像斯文的男子神情坦然,好像他坐的不是深山老林斷裂的老樹幹而是富麗堂皇的寬敝廳堂,吃的也不是山林野味十足的烤野雞而是鮑翅燕窩珍美佳餚。每個人對陌生的環境都會適應,區別只在於快慢,而易雲卿對這山野鄉村的適應力和對身份顛覆後的適應都快的讓人不可思義。

察覺到冬陽視線中的複雜,易雲卿抬眼問:“為什麼這麼看著我?”見冬陽低頭,道:“有什麼要問的你就問吧,現在我可不是什麼世家大少爺了,甚至連普通的鄉野村夫都不如。而且,你現在可是一家子的希望,還指望你打獵謀生存呢。”

“我沒有挾恩思報的意思。易家供我吃穿五年,我現在只盡我所能還這五年的恩情罷了。大少爺不需要擔心,以前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冬陽話中隱約意有所指,易雲卿卻是笑笑。

“我沒擔心,我說的是實話。”兩人沉默兩秒,易雲卿慢條斯理的吃完手上的烤野雞,抬眼:“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冬陽怔神下,低瀲著眼瞼用樹枝扒了扒火堆道:“我只是很佩服大少爺。”

“佩服我?”

“從聖旨下來,大少爺就很冷靜的安撫家裡人遷散奴僕,流放途中也肯放下身段與衙役相交護子妹周全。到這山野鄉村,穿的是粗布麻衣,住的是從沒住過的破落土房吃的是從沒吃過的粗糧野菜,可是大少爺眉頭都沒皺一下。都說人每到一個環境都要適合一段時日,從最開始的流言到後來的官兵圍府跟求救無門再到最後聖旨流放,大少爺的適應速度不得不讓人嘆服。”他雖不善言詞但明事理懂人情,易家馮變後各人的反應他都看在眼裡。老太爺的心慌意亂,大爺的六神無主跟三爺的混拎不清,還有四爺的故作高深。及,後院女眷的各懷心意。

易雲卿聞言道:“爺爺把二叔當作全族複起的希望;奶奶向來看中二叔;父親更是識二叔為支柱。現在這支柱倒了,還為家族惹來這等滔天大禍,身為家中嫡長孫我要再不撐起這一家子,恐怕最先過不去的就是家中老人。”語氣若頓,看他哧笑道:“如果我說我只是色厲內荏虛張聲勢你信不信?”

“信,也不信。”

“噢?何解?”

“我在易家五年,雖然不常出來走動但對大少爺的為人還是清楚一點的,或許會有一點沒底,但絕對不到大少爺所說的色厲內荏虛張聲勢。”

冬陽的話讓易雲卿一笑,笑完眼神複雜。“沒想到一家子這麼多人卻只有你最瞭解我。”每個人都只看到他身為易家嫡長孫的光鮮卻沒瞧見在這所謂的光鮮背後所負出的艱辛跟屈辱。小時候被爺爺灌輸光宗耀祖的使命,在別家孩子冬玩雪夏玩水時他耐著性子坐在書房中聽先生講解那些艱澀難懂的古文,稍大一點課業的壓力也曾讓他黑夜中默默哭泣;十年的努力讓他很輕易的過了童生、秀才,正當滿腹信心壯志想要成為最年輕的舉人老爺時,京中二叔的信三言兩語壓得他不得不再等三年,滿腹壯志被家族逼得夭折那種憋悶跟委屈能跟誰說?三年,哼三年。易雲卿諷刺一笑。

冬陽看到那抹諷刺,心內無由來的升起一抹憐憫。是呀,憐憫,對這人人羡慕卻無法取而代之的易家嫡長孫,一身才智卻不得施展,才華橫溢卻不得不娶男妻,還是被尊敬的親人所逼,雖然說這只是權宜之計,但這後果卻實打實的將永遠阻礙他。所以他說,對這樁荒唐婚姻最痛苦的不是他衛冬陽,而是易雲卿。“你恨你二叔麼?”

“恨?”易雲卿冷笑。“我不恨他,我只可憐他。可憐他什麼都想爭卻始終不是嫡長子;可憐他什麼都想要卻最終什麼都沒得到;可憐他明知壓不住我卻還廢盡心思給我添堵;更可憐他識人不清有眼無珠錯把孽蛟當真龍最終落的一門抄斬。”二叔說是嫉妒他的天賦不如說是憚忌他,憚忌他有一天一飛沖天蓋住他的光芒,更害怕爺爺把希望放在他身上收回在京中支持他的人脈、財力,恐怕最害怕的是有一天因他所作讓他一向看不起的父親踩在頭上。

冬陽默言。或許真的是局外人所以看得清些,易二爺看起來滿腹才智斯文有禮是個君子,可實際上卻是個嫉妒侄子滿口君心難策實則打壓的偽君子。這種實則自私為已卻打著仁義道德旗幟的行為跟他大伯謀家產的行為何其相識?

兩人休息畢,冬陽用樹葉渡水把火星全部澆滅,回頭見易雲卿正跟一頭黑髮較勁,走過去示意他坐下三兩下用手指扒梳到一起用布條紮緊。

易雲卿臉上閃過一絲窘態。他一向自喻這些隨身小事可以自己做,只是今日無梳也無趁手的頭飾所以有點手忙腳亂。

冬陽似乎沒看見,轉身收拾把便示意可以走了。

易雲卿輕咳下:“你剛才烤野雞的調料是哪采的?如果有可以多采些回家做調料。”

冬陽掂掂手上的布包。“我已經采了些,只是這些調料只適合烤物不太適合家裡廚用,所以沒多采。”

“無妨,多采些有備無患。”

聞言冬陽不作它想,一途教他如何識別可作調料的植物,碰到有認識的草藥冬陽也耐心、詳細的一一告之。易雲卿默默記下,受益匪淺。

8當年真相

調料采的足,有易雲卿的極力推薦,當晚一家子吃的就是由冬陽主廚的烤野味。連一向不太愛吃烤肉的老太爺都極力誇讚,可見冬陽手藝之精湛。

第二日天沒亮,冬陽再次與雲春雲青兩兄弟上山,照常由兩人把竹套裡的獵物帶回由易雲卿庶四爺送到鎮上,挖的兩個陷阱雖然毫無收穫但冬陽並未灰心,反而挑了個地又設了個。趁太陽沒落之前下山,等在山下的易雲卿老遠見著便走來接過他手上的一隻野兔。

與之並行道:“鎮上食鋪的野味非常俏,昨日送過去的野兔野雞銷售一空。完好的野兔皮泡了粗鹽後我由十文錢一隻回收,現在都收在家中。弓箭的事我找了老手藝人,那老手藝人祖上也是個獵戶,還遺憾的說祖上也是個十裡聞名的老獵手,可惜留下的只是制弓箭的手藝獵戶的手藝卻是失傳。一聽說我制弓箭是為了打獵,還特意拉著我嘮叨了好一番才收了三兩銀子許我三天后去取。”

聽到弓箭的事有了著落,冬陽一喜。“只要有弓箭,我就敢進深山。”

“五年沒動過弓箭卻還是如此有信心,可見箭術定然造詣極高。”易雲卿也會箭術,十步穿楊不在話下,所以在說這話時難免有點調侃的意思。

冬陽瞥他一眼,但笑不語。

易雲卿一噎,他覺的自己被鄙視了。當下便氣,可覺著趁些嘴皮子功夫也沒意思,只把這口氣憋回肚子裡,想著等弓箭制好後再比比高低。

要說鄙視那易雲卿可真委屈冬陽了,因為在冬陽來說他根本沒比高低的意思。要知道以‘殺’為名的箭跟以‘樂’為名的箭,這之間有可比性?

知道今日會有粗糙處理的鹽皮回收,冬陽便先一步收集齊精細處理皮毛的各種草藥。每一個獵戶都知道皮毛的珍貴,而區別在於有的人只知道粗糙處理便是用鹽水泡了再了不起加生腹去腥,而有的獵戶知道粗糙處理後還知道如何精細處理皮毛,就比如冬陽。精細處理皮毛的工序非常複雜且繁瑣,可經過精細處理的皮毛跟粗糙處理的皮毛的價值,天差地別。

泡了鹽水的兔皮散發著並不好聞的味道。冬陽提了到溪邊拿水漂洗了十來遍,爾後提了回拿剪刀剪去不要的邊角,撫順兔毛拿做好的木架把四角定好繃直,再放到十來種草物煮好的藥水中泡了。在此中間每隔盞茶功夫便攪動次藥水,確保每根兔皮都能經過藥水數次清洗。等藥水冷卻後取出兔皮用煮過的泉水從上而下的沖漂,沖漂之間要確保每根兔皮都是服帖的,不能紮堆也不能打結。沖漂後等兔皮冷卻一下,再放到乾淨的泉水中泡上一個晚上。爾後就等第二天拿出來放到太陽底下陰影處陰乾,陰乾後還要放到太陽底下曬上半時辰。

一個個步驟看的入神的易雲春不免好奇問:“就這好了,不用上香料嗎?”

“經過精細處理的皮毛,獵戶一般是不會染香的。一是好的香料難求,二是在賣于皮貨商時你染了香反而讓對方以為你是用香味蓋住皮毛的腥味,手藝不到家。”

易雲春似懂非懂。

冬陽不再意道:“兔皮是較為容易處理的皮毛,要碰到狐皮或虎皮等,恐怕要比現在花上三倍的功夫。”不管是打獵還是處理皮毛或教草藥功夫,冬陽都沒想過一教就會,他已經做好了較長時間的心理準備。

第二日上山冬陽把竹套全部收起來,壞了不能用的直接丟了,好的若修一修換了位置放,問起原因說是獵戶不成文的規矩,不能數天在同一個地方獵取同樣的獵物。為的是為這一片的獵物一個休養生息的機會。的確,自冬陽入這片山頭後,野雞野兔的數量已經極驟減少。

換好竹套後冬陽還轉到設的三個陷阱處看了看,有一處陷阱有獵物掙扎的痕跡,只最後還是被逃了,冬陽若作改動便不再管。

翌日休息一天,第三日下午冬陽從山上回來便見一家子聚在屋前,只見易雲卿風神俊秀的斜步若跨與肩同寬,左手握弓右手搭箭,靜心凝神猛得出箭。被打磨的鋒利的箭頭便狠狠的定進十步外的樹幹。

彼時,觀看的易家人響起一片賀好聲。

冬陽在旁邊看著,不叫好也沒上前阻止。只到易家幾個年輕輩都試過,易雲春偶爾瞧見他揮手道:“大嫂回來了也試試這弓箭?”

一家老小這才發現他已經在那站了良久。易老太爺輕咳笑道:“冬陽能十二歲獨自進山打獵,相必箭術一定很好。來,試上一箭讓我們開開眼。”

易雲松臉紅紅的遞過手上的弓箭,因為他剛才連弓都沒完全拉開,射出去的箭軟綿綿的連樹皮都沒紮得進。

冬陽看眼弓箭,搖頭:“這是把好弓箭,我就不試了。既然弓箭已經做好了,那我想明天天沒亮就入山。”

老太爺沉吟聲:“不急在一時。卿哥兒他們學打獵時間才不久,冒然進山恐怕,”

“我今日進山發現有野鹿的痕跡,明天隨著痕跡追上去應該有收穫的。”視線轉一圈,道:“人多入山恐驚了猛獸,所以明天我只帶一個人上山。”

易老太爺不語,畢竟他對打獵這事不甚清醒,所知不多也不好妄下斷言。

只帶一人上山那自然只帶學的最好的,易雲春是非常有興趣,只是若論學的好他只能排在第二,第一自然是易雲卿。

冬陽是男妻,若單獨跟任何一個男人上山都不太好,只易雲卿。論理他是冬陽的夫君,論工他也自認不會托後腿,於是第二天跟冬陽入深山的人就這麼無所爭議的被確定了。

唯一的兒子要入深山,大老爺跟其夫人余氏都不甚心安,一晚上左叮囑右叮囑,餘氏還親自打點包裹行囊給兩人準備乾糧。

大老爺其妻余氏,因是商戶出身不被老夫人所喜,嫁入易家被老夫人盯著立規矩卻不給其管家之職,年輕時也曾爭過怒過怨過,只久而久之氣焰也被磨平了。懷孕生下易雲卿後更是主動退出爭鬥中心,專心守著兒子安份守已的過日子。要說整個易家大宅中曾經最不相爭的,第一是冬陽,謫長孫謫妻卻大門不出二門不跨,第二便是餘氏,謫長子的謫妻還生下了謫長孫,論理身份該水漲船高卻越發不爭甚至平和的能跟大老爺的妾室心平氣和聊天。

一晚上謫妻都神神叨叨的,大老爺雖同樣擔心也看不過去了。“你就消停些吧,孩子都還沒出門呢你就把心掛起來了。”

余氏保養得宜的眉間滿滿都是憂慮,打個唉聲道:“卿兒雖然學過箭術也曾跟朋友入山打過獵,但那都是十來個人一起,還有靠得住的壯僕跟著,現在卻只兩個,還只一把弓。一想到這裡我的心就火燒似的,要不我還是去跟卿兒說讓他別上山了。”說罷便要起身去說,大老爺惱怒瞪她眼。

“婦人見識!現在你還以為是從前呢?現在什麼都要靠自己,想要過的好就得自己用手掙用手搏!卿兒自己有這個想法,你不許給他托後腿!”

餘氏也惱道:“我是他親娘,難道我會害他會故意托他後腿?!山上猛獸多蛇蟲鼠蟻的,要碰著個什麼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這做娘的擔心都有錯嗎?”

“擔心?那你說該怎麼辦?”

餘氏猶豫道:“那冬陽不是說十二歲就獨自上山打獵嗎?他不就…”

“打住。”大老爺瞪她眼:“你也知道猶豫下呀?就你兒子是人,別人生的兒子就不是人啦?”

餘氏冷笑抿嘴。她明明沒有這個意思,大老爺卻還要說出來,這是戳她心窩往她頭上潑髒水。冬陽嫁入易家五年,她自問從沒為難過他,僅管因為他讓她護在心窩的嫡子一生都有污點,可是她也知道這錯不能怪在冬陽身上。所以五年來,她沒有牽怒也沒有責怪,最多眼不見為淨,相比于三房四房時不時的冷嘲熱諷已經要和善的多的多了。

大老爺訕訕的,也覺著這話說重了。只道歉的話又放不下架子,想了想道:“冬陽嫁入易家,我當時是安排吳管家上下打點的,吳管家你也知道,平時仗著有我撐腰一般人都不放在眼裡。那時情況危急,吳管家把人迎了回來又把婚事操作整齊我就沒多問過。只後來,”見餘氏看過來的視線帶著疑惑,咬咬牙道:“我聽說冬陽並不願意嫁入易家,是吳管家以易家的名頭向當地衙門施壓,又有冬陽大伯暗謀他家產作內應,一族人逼的冬陽上的花轎。”

余氏臉色發白,忙問:“你確定這事?”

大老爺悻悻道:“我是有聽到這個傳言,不過你也知道那時的情形,我哪還有什麼心思去核實?”

余氏臉色越發白,不過這下是氣的。“老爺——!沒有心思去核實那你也該派個信得過的去問問!如果冬陽不願意,雖有冬陽大伯作主,可吳管家通知衙門施壓,那——”那說出去就是他們易家仗勢欺人,強娶民男!

大老爺神情尷尬道:“那時候二弟催的緊,我…”

不說易二爺余氏還沒那麼大氣性,一說起便想起過往種種,當下氣的搶白道:“二弟二弟!都是你那個好二弟!你還有臉提?!你有眼無珠錯把米粒當明珠,事事順著他敬著他,可他呢?你的好二弟可曾記得你的好?恩將仇報把卿兒害的多慘?害得這一家子有多慘?!”明裡說逃開爭儲逼雲卿娶男妻,暗裡卻暗渡陳倉投了二王爺,二王爺事敗逼宮皇上一怒永世囚禁宗人府,跟著二王爺身後的一干官員全數吃掛落!如果易二爺行得正坐得直安安份份做自己的官,哪會惹來這等滔天大禍?!

大老爺想要辯白,只是張了張嘴易二爺的所作所為實在讓他沒立場給其找理由。

余氏冷哼:“怎麼?不自欺欺人了?”

大老爺黯然,余氏瞥他眼。良久,問:“這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老太爺知道麼?”

“聽到這消息我第一時間就打壓了,哪還敢讓其在外流傳?”

“我看你是不敢被老太爺知道吧?”這事一捅出去,生平嫉惡如仇的老太爺恐怕會第一時間抄家法打他一頓。

餘氏的話羞的大老爺一臉通紅。

半晌,餘氏問:“…這事卿兒也不知道吧?”

“恐怕不知道。”

“…作孽呀…”有門手藝可自溫保的大好男兒卻被逼為妻,受盡嘲諷鄙視唾棄,足足五年。而且還是被親大伯親族人逼的,其中辛酸能有幾人道?都是為人子女當父母的,這事要被冬陽雙親知道了,該是何等傷心悲吟?

知道事情真相,餘氏一夜沒合過眼。等好不容易眯了下眼再醒時,被記掛在心裡的兩人已經趁夜上山了。

9入深山打獵 冬陽箭術

借著模糊的光線兩人摸上山,冬陽背著弓箭,易雲卿背著簡便的行囊緊緊跟在後面。經過三四次的上山經歷,比之剛開始的陌生到現在易雲卿已經能勉強跟上冬陽的腳步。

冬陽瞥眼身後的身影,緊緊背上的弓箭一言不發在前面開道。因為要入深山不比平日在邊緣轉悠,無人跡不說還樹枝繁茂無路可走,要想成功鑽進大山只得手帶砍刀一步一砍。

入到深山,易雲卿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打獵,也才真正體會到冬陽打獵功夫的高深。一根折斷的樹枝,一片啃咬的樹葉,一個模糊的足印,甚至一堆已經幹了的糞便,他都能說出一二甚至猜個□不離十。就是憑著這手功夫,他們躲過了熊瞎子的洞穴區域,數次繞過老虎、野豹跟狼,看似隨意采的草物捏碎了往身上抹便能掩蓋氣息還能讓毒蟲毒蛇主動避開。

午間兩人沒有生火,就著乾淨的泉水吃了乾糧。

易雲卿欺文的抹了抹嘴問:“你到底要打什麼獵物?”他們走了一上午卻什麼都沒打,不是沒獵物,相反,獵物很豐足。可冬陽卻絲毫沒有停足下手的意思。

冬陽喝完水,丟開竹桶。“我要獵野雄鹿。”

易雲卿不解。“為什麼一定要獵野雄鹿?野豬獐子不行?”

“野豬太重,獐子太小。我要獵野雄鹿不是為鹿肉,是為它頭上的角。”見易雲卿一驚,繼續道:“深山裡珍貴的莫不過於藥材,只是藥材有名貴的卻可遇不可求;爾後便是虎豹等猛獸皮毛,莫說我現在沒趁手工具不能獵,最算有獵戶也不能主動獵取。算來算去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獵野雄鹿,野雄鹿頭上鹿角用製藥手法收拾,就是名貴的中藥材,鹿茸。只要成功獵上一頭,取其角,過冬的房子就有著落了。”

易雲卿喉嚨乾澀,心內閃過一絲羞愧。

見易雲卿不再問,冬陽也不再說,若為收拾便再次往深山裡鑽去。翻到一個小山頭,冬陽示意易雲卿噤聲小心跟上,小心翼翼摸上山頭躲在樹叢中,從兩人的視線中看去,剛好可見一隻小幼鹿在那溪水邊喝水。

冬陽輕聲道:“還沒成年的小鹿身邊一定跟著母鹿或雄鹿,不要驚動它,我們耐心等等。”果真,不過片刻功夫從山林那邊尋來一隻雄鹿。雄鹿身體健壯四肢細長,皮毛花紋獨特,最惹眼的是那頭頂枯枝一般鹿角。

眼見獵物就在眼前,易雲卿眼睛死死的盯著,穿不得奪過冬陽手中的弓箭射上一箭。

冬陽感覺身邊人的情緒外露,輕聲道:“噤聲,屏息,收斂情緒。”言罷,手中弓箭已經拿在手上搭了利箭拉至半開。

易雲卿放輕呼吸,目測下距離小聲道:“不行,這距離遠了,我們得走近些。”

冬陽不答,只拉開弓箭靜靜盯著雄鹿。

易雲卿見冬陽不答他,只得暗自著急。至於冬陽為什麼搭弓他卻是沒想過的,因為距離真的是太遠了,目測三十步外的距離想要一箭結果一頭肥壯的雄鹿,他是想都沒想過的。

他沒想過但不並代表冬陽做不到。

只見凝神間,冬陽的呼吸越發均勻輕微,右手拉著弓弦緩緩直至滿弓。爾後只見冬陽呼吸猛得一屏,易雲卿只覺身邊的人在一陣時間內呼吸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卻在利箭射出那刻猛得爆發駭人的氣勢,令人毛骨悚然。

打磨的尖銳的利箭在氣力的推動下眨眼竄出狠狠釘穿雄鹿的後腿,雄鹿吃痛仰脖想要掙扎逃離,冬陽手搭兩箭唆一聲直接釘入雄鹿頭部,斃命。

易雲卿驚瞪著眼瞳,倒吸冷氣:“為什麼昨天……?”

冬陽收回弓箭,冷聲:“以‘殺’為名的箭,從不輕易離弦。”

易雲卿心頭狠狠一顫,久久無法言語。

受驚的小鹿雖然跑開但還在不遠處徘徊,易雲卿取過弓箭,冬陽抬手阻止道:“獵大放小。”用匕首小心取下雄鹿角用布裹好,抽開利箭鹿血便流瀉出來。冬陽拿皮囊裝了滿滿兩皮囊,爾後才給雄鹿傷口止血抹上去血腥味的草物。“這地方不能久呆,我們把鹿抬到下游。”

二百來斤的雄鹿對兩人來說是個負擔,好不易抬得下游較遠的地方,冬陽讓易雲卿升起一堆火,爾後從他包裹裡取出曬乾了的草藥丟進火堆。

易雲卿捂鼻退開。“好難聞。”

“這種草藥可以掩蓋動物的血腥味,能驅趕嗅覺敏銳的野獸。”冬陽說話間已經就著溪水在肢解雄鹿,濃厚的血腥味在草藥難聞的氣味下掩蓋的一絲不剩。去除雄鹿身上不要的四肢跟內臟,立時重量不到原先的一半。用泡過藥水的麻袋把鹿肉裝了,把不要的內臟用泥土埋了,若作收拾便把麻袋背到背上。

易雲卿也不矯情,把一干細軟弓箭背上手拿砍刀換他在前面開路。只到平地堅持交換,由他背鹿肉。

兩人就這麼時而交換,一步步走出深山。靠近深山邊跡,兩人繞到冬陽設陷阱的地方,原本不抱希望可見著陷阱底下那只碩大的野豬時,兩人都傻眼了。

易雲卿看冬陽,冬陽盯著陷阱底的野豬,抬頭看太陽心內數下時辰,開口:“你……”

“你……”偏巧易雲卿也開口。

兩人一怔,對看眼。

易雲卿輕笑聲道:“看樣子我們到是想到一起去了。這樣吧,我抄近路回去喊人幫忙,你守在這裡。”看下四周繁盛的密林,道:“最好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注意安全。”

冬陽原本的意思是由他回去喊人幫忙,只是途留易雲卿在這又怕有危險,現在他既然自己提出來那也不好反正了,遞過弓箭。“把這個帶著,留作防身。”

10受村長所托獵野豬

易雲卿不語,只帶走了匕首。

冬陽一怔,亦沒堅持。把鹿肉也丟入陷阱內拿樹枝蓋了,抬袖子擦汗時瞄到旁邊的樹冠,手腳俐落的爬了上去。站的高看的遠,閑著無事便拿箭射附近的獵物,所以等易雲卿帶一干人等過來時,還額外收穫兩隻野雞。

易雲卿帶上來的有雲青雲春兩兄弟,還有庶三爺跟庶四爺並村長家的兩個兒子。

每個人見著陷阱裡的野豬眼都瞪的銅陵大,村長家大兒子是驚歎後又解恨道:“這東西可恨,每到春收秋收時都結群下來壞莊稼,還傷人!”

莊稼人最恨的就是壞莊稼的,只莊稼人是老實的,看那結群而至的壯碩野豬和那白森森的尖牙,沒幾個敢舉著鋤頭沖上去的。

村長家二兒子說起也擔憂道:“說起來這東西都差不多是這個時候結群下山的。”

易雲卿眉頭一挑,暫切把心內的想法壓下。招呼著一眾把野豬從陷阱里拉出來,用麻繩綁了架上兩根成年男子手臂粗的木棒,四人抬了往山下而去。

從山上抬了那麼大的野豬下來,引的村子裡看熱鬧的人圍了裡三圈外三圈的。土房外易老太爺早讓人架起了大鍋燒了滾滾的大鍋水,還找了村內有名的屠失抄刀殺豬。

野豬雖跟家豬處理的麻煩些,但屠夫也是個經歷豐富的,不多時在一眾人幫忙下片下一大片肥壯的野豬肉。這片先片下來的野豬肉,趁時間還早老太爺讓庶三爺跟庶四爺並先頭的鹿肉送到鎮上食鋪換錢,順帶買些好的吃食再打兩壺好酒回來,說是要請村長一家並村內老人喝酒。

村長一聽,笑道:“就等著老太爺這句話呢!”

聞者皆笑,有長者打趣道:“牛牙子呀,都這麼多年了,你這好吃的毛病怎麼還沒改呀?”

被叫小名打趣,村長也不見意,當下哈哈大笑後回:“能吃是福,有吃更是福。今兒托易老太爺的福我便沾沾這福氣就怎麼了?再說三叔。”村長對著打趣他的長者一拱手,笑呵呵說:“誰不知道您平日裡就好點這小酒小菜呀,今兒有這大酒大菜還不敞開了肚皮吃?”

其餘長者皆是笑的打跌,輩份低的不敢當面笑都歪過頭背著笑。

被村長喊三叔的長者摸著下巴的鬍鬚,點頭:“是有這打算。”

孫子輩都有了的村長也被氣樂了,當下又一拱手道:“那您就打住把剛才的話收回吧!”

一個頭髮都帶白的長者笑看兩人道:“哎喲你們兩叔侄呀,誰也別笑話,那就五十步笑百半!”語罷又對易老太爺拱手道:“老哥哥別管這兩叔侄,儘管打發個板凳吧。”

周圍又是一陣大笑,易老太爺忙拱手回禮道不敢。

當另一半野豬肉處理乾淨,易老太爺作主,留下晚上晏請的其餘分好送到剛來時送粗糧於他們的幾戶人家。收到野豬肉的幾戶人家推託不過,自主過來領了借晚上吃晚要用的桌、碗、筷等,這可幫了大忙。易老太爺粗若算了下,外邊起碼就要擺五桌,內裡女眷們也要擺上三桌,整八桌的桌碗筷說要借那也得花好大功夫,且人生地不熟的。現在有熟悉周邊人家的領裡幫忙,不即內裡易家女眷松了口氣,連易老太爺都放下心口大石。

太陽完全下山時,院門口五桌碗筷都碼了整齊,自願來幫忙的年輕媳婦手腳快速的給擺上剛從鎮上打來的好酒、好菜,等到大碗堆的山高的野豬肉跟野鹿肉上桌,

主桌上易老太爺跟村長推讓一番,由村長說了開場,易老太爺起身謙讓,爾後是村內有名望的長者,再後才是開席。

好酒好菜的席面,還有碗炒的噴香的野豬肉跟入味十足的鹿肉,一頓飯吃的是賓主盡歡。易老太爺借這頓飯,也算是正式告訴村民,他們易家算是真正落戶了。

有了這頓飯打基礎,村民鄰里的距離立時拉近不少,大媽大嬸小媳婦的時不時跟女眷竄個門。易老太爺也不再拘著幾個小孩子,讓其跟村民的孩子一起瘋玩,有時候玩的一身泥巴一身草回來,易老太爺也是笑呵呵的沒說一句。

秋收眼看就在眼前,村長卻是愁眉苦臉的找上門來。道明來意,易老太爺到沒急著答應,而是沉吟聲叫來大老爺跟易雲卿。

其實易雲卿昨晚就跟易老太爺說過野豬禍害莊稼的事,也跟冬陽商量過有了一定計劃,之所以沒提出來,是想讓村長欠他們一份人情。

計畫是有計劃,不過表面功夫還是要走的。易老太爺叫來冬陽,冬陽皺著眉問一些問題。

“往年總共有多少野豬下山?”

“大大小小不下二十頭。”

大大小小二十頭野豬撒起潑來,那破壞力是讓人夠瞧的。“辦法是有,只需要村民全力配合。”

村長一聽有辦法心中一喜,道:“衛小哥只要有辦法除了這禍害,別說全力配合,動員全村老少都不是問題。”

“那就請村長聚合三十個漢子,帶上鋤頭砍刀等農具到往年野豬下山的地方。”言罷轉頭對易雲卿道:“煩大少爺到鎮上取回預定的兩把弓箭。”

易雲卿點頭,回身卻是拜託庶四爺到鎮上取弓箭,而他則跟著冬陽村長一等到往年野豬下山的地方。

往年野豬下山的山角不遠處便有大片的良田,正值秋收,金黃的稻穀壓的稻穗彎了腰,一道清風吹過去,整片整片的金黃大浪此起彼落連綿不斷。

村長看著金黃大浪,眼內卻是掩不住的憂慮。“這是我們村內極好的良田,可每年春秋收穫卻是最少的。”二十多頭野豬都是從這片山脈下山,幾天肆虐下來有一半的收穫都是菩薩保佑了。

易雲卿問:“為什麼不提早收?”

村長回:“易小哥有所不知,這片良田因為水好地肥,種出來的稻穀棵粒飽滿而且有著其餘良田所出稻穀所沒有的清香,送到鎮上賣一斤能抵兩斤。只是要保持這種優勢就不能早種也不能早收。”每年看著最好的稻穀被野豬糟蹋那種心痛,可不就是往莊稼人心窩子戳刀。

冬陽從稻穗上摘兩棵稻穀放到嘴裡咬,咬出的是種清甜跟滿嘴餘香。“這是上等精米。”

村長詫異看他眼:“衛小哥也懂莊稼?”

“我家也曾種過這種精米,吃起來滿口清甜還帶餘香,足夠稱得上是貢米了。不過,的確是很招野豬這東西。”也難怪整個村子的莊稼就這片良田最受野豬歡迎。

冬陽緣著整片山脈看了看,心中有底後叫人砍了大片樹幹就著良田邊圍了圈樹樁,有人提了見意說他們往年也圍了,可根本沒用。冬陽也不解釋,只叫人圍了,爾後又讓人在盡頭挖了個大坑洞,坑底埋上大量捎尖銳的樹樁。

做完這些已近黃昏,冬陽交待十個隨他守夜的青年漢子需要注意的事項跟各人要守的地點,又教易雲卿跟易雲春兩人用弓箭趨趕野豬的決竅,爾後各自家去吃飯。等到月亮幾近頭頂,一眾集合,冬陽再次重申注意事項便讓人分散守到各人負責的地點。

11話真相

皎白的月亮高掛,幾顆星辰點綴,適應了黑夜的眼睛看過去即蒙朧又清晰。因為怕野豬不來,冬陽要求不能說話也不能點火,就只能蹲在那靜靜的守候著喂蚊子。

十個青年漢子分五個地段守著,一想到這無聊又受罪的活要幹整晚,有人就忍不住跟夥伴抱怨。“你說這管用嗎?”

“管不管用先看看唄。”

“要是不管用怎麼辦?”

“我咋知道怎麼辦?反正這附近的田也沒我家的,要不是看在村長面子上,誰願意好好的覺不睡來受這罪?”

旁邊的人聽了也是點頭,一手拍掉手上吸血的蚊子道:“那是,要不是村長面子大,誰願意受這罪?”

漆黑的灌木叢中傳來樹枝晃動的簌簌聲,起先兩人還沒注意,可當這種聲音越來越近並且活動越來越大時,兩人警覺了。對視眼,手摸上木棒緊了緊,不用看清旁邊人表情也知道是緊張的。

“先別出聲,吹哨子。”兩人躲在稻田中間吹響兩聲哨子,遠處傳來兩聲回聲。片刻功夫,離的最近的四個漢子跟冬陽摸了過來。

在月光的照耀下,五隻哼哼的碩大野豬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一排尖銳的森白牙齒看的一清二楚。

野豬是山間凶獸,會主動攻擊人,有尖銳鋒利的牙齒還有力大無比的衝撞力,雄野豬更兇悍,追著人跑再用頭一頂,能輕易把成年男人的腰骨頂折。這也是村子裡人怕野豬的原因,曾經就有莊稼人被野豬弄死的。

五頭野豬哼哼著靠近莊稼,有樹樁也不再意,頂著頭就想撞開。

冬陽壓低身體等到最好的時機,猛得起身大喊:“開始!”十個青年漢子眨眼亮起十來個火把,扯開喉嚨大喊大叫偽造追趕過來的信號,野豬受驚往山上跑去,冬陽立馬三箭盯死退路,趨使野豬只能往他設定好的方向跑。

連片的喊叫聲跟揮舞著偽造連片火海的火把,還有時不時射來的利箭,驚的野豬慌不擇路只往前方跑去。

冬陽的利箭總能在不傷野豬的情況下阻礙它們逃跑的方向,不能傷到野豬怕它們凶性大發往回跑傷人,又要讓野豬有危機感,光線只有月光,這份箭術功底讓易雲卿跟易雲春又驚又歎。

一鼓作氣的追趕讓野豬根本沒有回擊的餘地,跑到木樁盡頭下餃子似的掉進今天才挖好的坑洞,坑洞埋好的尖利木樁讓野豬只哼哼兩聲便相繼斃命。幸運沒斃命的,冬陽探身補上一箭。

“跑了兩隻小的。”

烏漆抹黑的追趕總有遺漏,兩隻半大的鑽了空子跑上了山。不過有三隻的收穫已經讓十個漢子直接笑咧的嘴。

想這村子跟野豬對幹了大半輩子,哪次有這等功績?

冬陽收回利箭讓人撒上香灰掩蓋血腥味,爾後守回自己的位置,只或許這次動靜太大讓山上一等野豬嚇破了膽,十來人守到天大亮都沒再見一隻跑下來偷吃莊稼的。

十個漢子中一個嘟囔聲‘可惜’,被旁邊一夥伴笑著砸了拳。

收到消息的村長趕來,看坑洞中三隻野豬是解恨又解氣,十個漢子被他誇了又誇,對冬陽三人更是拱手不斷謝了又謝。

易雲卿代表三人回禮,道:“同是村子裡的人,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村長對易雲卿的話很是滿意,許諾重禮後安排守夜的人家去休息,又派人把野豬弄出來抬回村子裡宰弄乾淨分到各人家裡。當然先緊著晚上守夜的,昨下午挖坑洞釘木樁的,再然後是村子裡輩份大的。

當然,易家的一份是村長攜頗有名聲的長者一起送過去的。

雙方如何客套暫切不提,晚間再次守夜或許是有了前晚的經歷,晚上三隻野豬下山就沒一隻被逃的,黎明又有兩隻野豬下山,因光線充足冬陽又有心訓練兩人的箭術,就沒用趨趕的方式而是用利箭。

連續五天到精米稻穀收倉,二十來隻下山偷莊稼的野豬被收拾的差不多了,整個村子都吃到了野豬肉不說,最主要的是解氣跟解恨呀!

趁這幾天沒上山的時間,冬陽拾弄好了鹿角,由易雲卿跟庶四爺並數十張制好的兔皮帶到縣城去賣。

清晨出發,晚間回來,帶回來是一百一十兩的現銀。

白花花的現銀放在桌上,眾目睽睽把一干人等瞪花了眼。不是沒見過錢,相反他們見過的錢是現在的幾十倍還多,只今非昔比,自易家出事後他們還真再沒見過這麼多錢。

“鹿茸角找的鎮上最大的藥店,所賣現銀一百零三兩,三十七張兔皮賣八兩零二百個銅錢。兩百個銅錢換了路費跟吃食。”

易老太爺滿是欣慰,易家是遭難了,但只要人再,就總有一天能恢復往日榮光。“這一百一十兩都是冬陽賺來的,”老太爺看向從剛才就一直沒出聲的冬陽:“冬陽認為這些錢該怎麼用?”

不想話題轉到自己身上,冬陽一怔。“…盡憑老太爺作主。”

老太爺笑著點頭,眼角若帶警告的掃眼純純欲動的一干人等。

簡單的家庭會議結束,易雲卿送易老太爺回房,皎白月光下的小院子中,沉默不語的青年正揮舞著斧頭劈著柴火。“不是說這些事由雲松他們負責嗎?”

“我橫豎還睡不著,所幸就把柴劈了。”手臂粗的木樁堅著放好,右手揮舞斧頭,一聲脆響木樁一分為二,左右均勻對稱一看就是熟悉這種活計的。

易雲卿默言不知該如何答話,冬陽用餘光瞥眼道:“大少爺就早點休息吧,跑了一天也該累了。”

易雲卿明白,他是來回跑了一天,但冬陽也絕對沒閑著。對這些相處了近二十年的親人是什麼習性他清楚的很,養尊處優半輩子這些農家活計誰願意幹?僅管最先都有分配,可最後不管多少總會落些給冬陽。

這種分擔別人活計的情形不能說冬陽是心疼他們,只能說是冬陽的性格使然。半大點事還要教半天,故意學不會不說還偷奸耍滑,磨蹭半天看得人都火大,還不如他自已動手來得利索。

“有些事教兩次就夠了,再學不會自有爺爺收拾他們。”易雲卿說著把袖子一擼跟著給打下手,把要劈的木樁搬過來爾後把劈完的一根根碼到牆角,動作雖然慢些但好甭認真。

冬陽借著月光看他眼,不語由他。

兩人幹活至少比一個人快些,小山堆似的柴火劈完碼好收拾好場地,冬陽含首算打招呼便轉身回房。易雲卿沉眉看著,轉身到大老爺房裡,開口直問:“冬陽當初嫁我,是不是還有我不知道的事?”

餘氏正借著豆大的燈油光做著粗略的針線活,聞言心一抖針便紮了手。“為什麼這麼問?”

“都說當初冬陽嫁我是貪圖虛榮,可他嫁入易家五年只守著一個小院子,不挑事不問事,要說過得好那比家中有臉面的管事都不如。他有獵物這手藝,還懂硝皮毛制草藥,隨隨便便都能賺到比易家那五年還要好的日子。”其實不用問,餘氏的反應易雲卿心裡已經有底,只問出來才能散出他憋在心裡的那口氣。“爹,娘。孩兒想知道。”

大老爺尷尬的看眼妻子有點說不出口,說到底這件事情他要負大半責任,要不是他心急二弟的前程再縱容吳管家以勢壓人,那這件烏龍婚事就不會成。

余氏收到大老爺的目光當下一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現在才知道愧對兒子說不下去了?只惱歸惱終歸半輩子夫妻了,余氏也不想大老爺下不了臺。放下針線,挑亮油燈,招手讓易雲卿坐到床邊木樽道:“當年的事情是有些你不知道,娘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只是卿兒,”余氏的目光慈愛溫和,借著暈黃的燈光看著兒子如玉的俊顏,語重心長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已經到了這一步,我們不能去責怪誰也不能去怨恨誰,更不能逃避,我們要勇於面對。”

易雲卿點頭,餘氏這才把當年原原本本的困果訴說清楚。

只猜想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易雲卿放在腿上的手下意識捏緊,如玉的俊顏在暈黃的燈光下也有點發白。“……冬陽不是自願嫁我,是吳管家以勢壓人,冬陽族人皆親大伯為謀家才產強逼他上的花轎…”其實在那五年的相處中,易雲卿早已猜到冬陽不是那等為貪點富貴就自願為男妻的人,可他被二叔逼迫娶了他,委屈、屈辱、憋悶讓他根本不願去深想,忽略心中的違和感還牽怒於他。

“卿兒……”知子莫若母,余氏知曉這是對易雲卿的又一大打擊。被親二叔逼娶了男妻,而這個男妻還不是自願嫁,是被親父親陰差陽錯逼的,逼的他丟了臉面身為男子卻為妻不說,還逼得他的族人背叛,親大伯以此為由謀奪家產,最後,他還自以為是誤會了五年。

追根究底,不是他欠他,而是整個易家都欠他的!虧他還自怨自憐稱最大的受害者,可真相呢?他也是加害者!

大老爺也頗為擔憂,張了張嘴:“…卿兒,是爹對不起你。”

“爹,娘。我想靜一靜。”易雲卿恍恍惚惚起身離開。他想起這五年來的點點滴滴,家人族人僕人對冬陽的漠視跟唾棄,剛嫁入易家時他的厭惡跟冷眼,還有那次他借酒消愁闖入他的院子對他幹了什麼!

當第二天清醒看到那滿身是傷跟暈迷的人他還能自我安慰說那是他自作自受,可真相呢?易雲卿呀易雲卿,虧你自謂為坦蕩君子,卻傷人不知只願自怨自憐逃避現實!什麼君子?!什麼坦蕩?!你的所作所為跟你那自私自利的二叔又有何兩樣?!

12狼王

如果從山上打下野豬野鹿請村長等長者吃飯只是溶入整個村子,那幫著村民獵取偷莊稼的野豬就是讓整個村子裡人都對他們產生了好感,秋收忙完一聽說易家要起新房子,當下村子裡的壯漢巧婦紛紛主動前來幫忙。

易老太爺當然熱烈歡迎,指揮幾個兒子孫子忙上忙下,家內女眷也沒閑著被易老夫人指揮著在廚房並幾個村內巧婦調弄吃食。

大宅子裡的婦人沒一個簡單的,知道老太爺這麼做是想讓易家整個溶入村子儘早生根,僅管心裡有點看不起風吹日曬的農家婦,表面卻是盡展玲瓏手段把一干農婦哄的笑顏如花。

只冬陽,不方便在一幫光著上身的漢子裡做事,也不方便在女眷裡紮堆,所幸就求了老太爺,拎了弓箭鑽進山林裡帶回足以讓人豔羨的山貨野味。一半留家裡給蓋房的人加菜,一半送到鎮上食鋪,所換的錢到也能補貼一部份蓋房子的花費。

這天,冬陽一早又要拎著弓箭上山。

門口易雲卿看著他欲言又止。

冬陽頗感莫名其妙,問:“大少爺有什麼吩咐?”

知道真相後的易雲卿真不知該拿何種態度對他,說是陌生人吧,他們有過夫妻之實;說不是陌生人吧,除了成親前作戲的三個月,其實時間見面的次面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半晌,在冬陽越來越狐疑的視線下硬著頭皮道:“…家裡暫時不缺這點進項,深山不要冒然進去,還有,早點回來。”

冬陽。“……?”不說易雲卿的話多讓人摸不著頭腦,一進山林冬陽就忘了個一乾二淨。不即進了深山,還比上次獵雄鹿走的更遠。危險大機會也大,冬陽幸運的又碰到了野鹿群,搭弓瞄準一不作二不休結果了只雄鹿。這次獵的野雄鹿比上次小些,取下鹿角再丟掉不要的不過百來斤肉。用泡過藥水的麻袋裝了背在背上向山外而去,只或許前幾次的好運已經被用完,途中頻頻與凶獸差點直面撞上不說,最後差點撞上虎王跟狼王對持的局面。

看著不遠處的吊額老虎跟比平常野狼都要來得壯碩的灰白狼王,冬陽驚出一身冷汗。放輕呼吸,伏低身體小心翼翼退開,獵戶的經歷告訴他越是這種危機的時刻越要沉著冷靜,萬不可冒然行動驚了老虎跟狼王,否則沒准會被認為是挑釁,只任意一隻調轉注意力都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退到安全距離,冬陽爬上高樹。把鹿肉放到樹枝,從濃密的樹葉中看去過。狼一直都是森林裡的梟雄之一,它狡炸、奸猾、兇惡、有勇有謀適合團隊作戰,對敵人毫不手軟對伴侶跟孩子卻是忠貞不二和愛護有佳。

毫無疑問,狼是聰明的動物,狼王更是狼群的首領,在實力、機智、智慧上都是翹楚,按理它不會蠢到獨自面對森林之王。只這只狼王有不得不戰的理由,在它身後是它正在產子的狼後。狼王雖然是狼群的首領,可個人戰鬥力終歸不是老虎的對手,在兩獸對持中冬陽可以感覺到狼王的焦急跟暴躁。

狼後無力的躺在狼王的背後,全身抽搐著,高高鼓起的腹部起伏不定,一看就是陷入難產。

狼王狼後的孩子一生下就是狼群的王子,不管能不能繼承王位但它優良的基因註定比其餘狼更有競爭力。

不忍心看狼王後跟狼王子就比夭折,冬陽拉弓搭箭接邊三箭釘入虎王腳邊驚起一聲驚懼虎嘯,狼王也是受驚眥出利牙猙獰的看向冬陽所在的方向。冬陽不懼兩獸的瞪視,再次拉弓一箭逼的虎王退開,爾後搭箭滿弓瞄準虎王,大有它不退便射的意向。

或許是從沒見過的利箭釘入泥土三分的威脅嚇到了虎王,也或許是被冬陽箭上攜帶的殺氣恐嚇到,總之在冬陽再一箭射下之前,虎王晃著長長的尾巴舔舔嘴巴轉身鑽入樹林。

虎王的離開讓冬陽松了口氣,剛才的數箭看起來是他冷靜下為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兩手心全是冷汗。雖然他自為獵術奇佳,但還沒狂妄到同時把虎王跟狼王都不放在眼裡。放下弓箭殺氣盡斂,冬陽就這麼站在樹上看著狼王,狼王也盯著他,或許是冬陽逼退虎王的行動迷惑了狼王,對持半晌後收起眥出的利牙回到狼後身邊守著。

狼後的生產還在繼續,只是久久都不見狼王子誕生,不即狼王急了連冬陽都跟著急了。冬陽不敢下樹也不敢輕舉妄動,生恐驚了狼後跟狼王子這要有個萬一,狼王牽怒於他就算現在僥倖逃了,在以後這片山脈也只能劃為禁區。

眼看太陽就要日落,狼後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冬陽靈機一動,掏出刀子把鹿肉片成小塊丟到狼王身後。之所以丟到狼王身後一來是怕丟給狼後驚了它,二來是知道在這種危機時刻,狼王是不會讓狼後吃來歷不明的食物的,只有先丟給狼王,由它親自驗證可食後才會給狼後吃。

果真,狼王對丟到它身後的鹿肉眥出了利牙,可發現只是鹿肉後滿是警戒的盯著冬陽看了會,然後才小心翼翼的吞咽鹿肉。一看狼王肯吃,冬陽立時喜不自禁毫不心疼的把鹿肉相繼片下丟給狼王。

狼王吃了感覺沒事這才肯把鹿肉叨給狼後吃,已經大半天沒進食的狼後在狼王舔了半晌安慰半晌後開始吞咽被狼王叨到嘴邊的碎鹿肉。冬陽片的小,狼王又嚼咬半天,碎的只有手指長寬的鹿肉條幾乎不需要咀嚼狼後就能一口吞下。

看著狼後吞下鹿肉總算復原點力氣跟生產再作鬥爭,冬陽的心跳才恢復正常頻率,只是他還不敢下樹,畢竟這狼王狼後現在可是最暴躁的時候,他可不敢用自己的小命去挑戰這點點交情。

太陽落山,光線逐漸模糊,冬陽想著今天反正是回不去了,趁著最後一點自然光把鹿肉全數片下丟到狼王腳邊,爾後坐到樹枝抱著弓箭閉目養神。以前打獵也有在山上睡覺的經歷,到不是很難受,一晚上醒醒睡睡迷迷糊糊間就已經不知不覺的過了。

站在樹上冬陽可以看見狼王狼後已經不見了,心中鬆口氣的同時也更加警覺,因為他可沒忘記他昨天可是得罪了虎王呀。待到天大亮日頭高照,冬陽小心爬下樹,收回昨日射下的利箭辯認方向便往回還。

走著走著冬陽總覺的有什麼東西跟著他,可連回兩次頭都沒發現什麼,當第三次時冬陽驚了。在離他十步不遠的地方,赫然跟著昨日打過交道的狼王!!

13思量

一時間冬陽寒毛倒立,心跳加速,想搭箭可又怕激怒狼王,只得就這麼怔著隔十步遠望著。

狼王也遙望著他。

冬陽舔下幹躁的唇,一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良久,狼王轉身走幾步回頭看冬陽,冬陽怔神間抬腳跟上。這一幕要是被別的獵戶看到了,恐怕立時會被驚的寒毛倒立,前頭是休格壯碩的狼王,後頭跟著背弓箭的獵戶,本該是天敵的走在一起既然相安無事?!

冬陽的直覺告訴他狼王沒有惡意,狼王時不時回頭望向冬陽,似乎在催促他的腳程。一路走來越走越偏,直到尋到一片低窪處,狼首若偏。冬陽順著狼王的視線看過去,忽的瞪大眼。在那低窪處密集的植株群中,有一株他熟悉的植被。

這時他故不得狼王就在旁邊了,冬陽輕聲放下弓箭解下包裹自內掏出一根紅線,小心走過去把紅線綁到植株身上。這次進深山他準備的非常齊全,想著或許能碰上這等天材地寶,沒想到果真,雖然這中間有狼王之因,但終歸齊全準備是用到了。

把紅線另一頭纏手臂上,冬陽拿起挖土工具喊聲‘棒棰’便開挖。汗如雨下的揮酒半天,冬陽小心挖出植株根莖拿在手上,寬若一指的根莖纖長根鬚髮達,顯黃褐色,隱約有股藥香,冬陽見過的人參不多,只能大概判斷這支人參的年份大約在二十年外五十年內。雖然不比那百年開外老人參,但有這支也足以讓人喜笑顏開了。

狼王已不知去向,冬陽敢緊把人參包了小心又小心的收回包裹裡,辯別方向後提上弓箭往山外而去。

易家宅子這邊早因冬陽的一夜未歸而亂了陣腳,諷刺的是易家大半人先有的情緒不是擔憂,而是冷嘲熱諷說冬陽是逃跑了,不即沒有上山尋找的意思反而有人見意報官抓捕。

易雲卿大怒,冷瞥眼說風涼話的庶三爺當即甩袖而去,提了弓箭自行上山。

冬陽這廂因為離了原本的路線好遠,又怕撞著猛獸,只得小心翼翼摸回原本的路線。不想摸回原本的路線不久,迎面即跟易雲卿當面撞上。冬陽愣神。

易雲卿也怔了下,下刻卻是滿弓一支俐落對準冬陽。在一個呼吸後,利箭擦著冬陽的耳邊唆一耳飛過釘入他身後的樹幹。

冬陽回首,利箭下赫然有條花色斑孄拇指粗的毒蛇。雖然冬陽不會去碰那棵樹,但他已經很接近毒蛇的攻擊範圍。“……大少爺的箭術又精近了。”

易雲卿挑眉,走過去把箭撥下來抖開已經斃命的毒蛇。“有你這個名師在,自然該精近。”

“不敢當名師,大少爺天賦高悟性強,學什麼都快。”

易雲卿看他,不知道想了什麼忽然一笑。

冬陽被笑的莫名其妙。

“這附近有獐子的痕跡,趁時候還早我們去試試運氣。”

易雲卿的箭術的確精近明顯,遠隔二十步便能一箭結果了野獐子,獵野兔野雞更是不在話下,冬陽跟在身邊幾近就成擺設了。

兩人毫髮無損的回來讓易老太爺很高興,吩咐兩人帶回來的獵物給幫忙的村民加菜,自家桌上也是大魚大肉的讓一家子吃的過癮。村民們心滿意足的暫回,一家子也吃飽喝足,留女眷們打掃飯桌,男眷留在堂房商議蓋房子的其它事項。

庶三爺坐在凳子上剔著牙對冬陽道:“雲卿媳婦在山上留了兩天就空手而回了?不是三叔說你,你要在山上過夜也跟家裡人說一聲,可把我們這一家子給嚇得呀。以後要是沒打到什麼東西就儘早回來,家裡正忙急缺人手呢。”

易老太爺暗含警告庶三爺一眼,但沒說話。老太爺對冬陽不說一聲就夜不歸家,終歸是有點意見的,只是現在一家靠冬陽打獵為生不好太過責被,沒有喝斥庶三子也是存著敲打敲打的意思。

大老爺猶猶豫豫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易雲卿皺眉:“三叔要是有意見可以自行上山打獵。”

冬陽忽然覺的沒什麼意思,低眉從包裹裡拿出鹿角。“鹿肉不小心遺失了,就留了鹿角。”

易老太爺一喜,他可沒忘記蓋房子的錢就是賣鹿茸得來的。“好好,有了這鹿茸房子可以再蓋好些,每准年後還可以制幾畝良田。”

庶三爺有點惱羞成怒,嘀咕嘟囔道:“不是自吹打獵功夫好,怎麼就把重要的鹿肉給丟了……”

冬陽一怔,隨即當作沒聽見,自包裹內掏出另一包裹嚴實的布袋打開,露出一棵沒破皮品象良好的野人參。

老太爺一驚,從椅子上起來接過冬陽手上的人參,激動道:“不錯不錯,這可是正宗的野人參,難得的天材地寶。”想起剛才存著讓庶三子敲打冬陽的心,老太爺老臉一紅。“冬陽呀,這一趟辛苦了。有這鹿角跟野人參,足夠一家子咀用幾年了,你最近就在家好好休息不要上山了。”

冬陽點頭,覺著事情已經交待清楚便出了堂屋。易雲卿快兩步追上問:“這次上山遇到什麼事?”

冬陽回:“就一點小事耽誤了而已。”

“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易雲卿視線若為深沉。

冬陽斂眉:“大少爺言重了。”言罷,神態間不願多說便準備離開,易雲卿下意識手一抓。冬陽向前一步陰差陽錯間讓易雲卿錯開了原本的位置抓到了手。

兩人皆是一驚,雙雙猛得放開。

“時候不早了,請大少爺早點休息,不送。”冬陽步伐匆匆離開,途留易雲卿望著他離開的轉角怔神。

兩天后野人參跟鹿茸被處理好,由易雲卿跟庶四爺帶到縣城賣得三百餘兩白銀。易老太爺抽出六十兩加蓋房子的材料,三十兩添了六畝良田,餘下的二百來兩讓易老夫人收好留作家用。銀錢由老夫人管理,也證明這內眷還是由老夫人當家。

14身份

時值二十來天,易家新蓋的房子終於落頂。錯落二十來間的屋子占地頗大,直接擠開地主家的房子榮登村內最大的房子。落頂那天可把易老太爺笑的合不攏嘴。

新房子曬上兩天開始往裡搬家具打掃房屋四周衛生,待到傢俱用品陸續搬好,第六天正式搬家。其實所謂的搬家也只不過是移個地方,新房離他們所住的土房也不過幾步路。

從早上開始鞭炮便響個不停,雖然怕太招眼易老太爺沒敢請戲班雜耍,但其餘禮數卻是全了的。四涼四葷四素兩點的席面辦的那叫一個夠味,把一干村民吃的那叫一個滿嘴流油心滿意足。

從早上足足鬧到晚上才消停。

好不易消停,冬陽回到自己分到的小偏房。小房間傢俱用品簡單,但勝在齊全嶄新到也不委屈人。安靜的空間讓冬陽怔了怔,這才想起自今日起易謙就被老太爺打發回兩個兄弟的房間了,打水梳洗乾淨正準備關門休息,易雲卿拿著個酒壺並兩碟小菜站到門口。

示意下酒壺說:“陪我喝兩杯。”

冬陽愣下,把人讓進屋內。

易雲卿已經記不得最後一次進冬陽房間離現在有多久了,以致讓他的感覺是全然的陌生。一壺小酒兩個酒杯,席間剩下的兩個小菜,可惜易雲卿沒帶筷子。不過沒帶筷子的人似乎一點都不覺的自己忘記帶筷子是件丟臉的事,衣袍下擺一掀,挺直腰坐到唯兩條凳子中的一條。

冬陽瞥了眼,從廚房轉了圈帶回兩副碗筷並一碟油炸花生米。

易雲卿湛滿酒放杯到冬陽面前,再端起自己的:“第一杯,敬你。流放楊洲要不是因為你,不說這新房子,恐怕連溫飽都顧不了。”

“大少爺過謙了。就算不因為我,大少爺也能想到辦法的。”話雖這麼說,冬陽還是舉手回敬喝了一杯。

喝完一杯再次湛滿:“第二杯,謝謝你教我打獵教我箭術。”

冬陽默言,再陪著喝了一杯。

“第三杯。說多了反而嘮叨。”說罷舉杯示意下仰頭送服下喉。三杯酒下肚,易雲卿的神情漸入放鬆,也不說話就拿著酒壺一杯杯倒一杯杯喝。良久,半壺酒下肚,易雲卿卻越喝越清醒。“我是不是很蠢?”

“……大少爺還蠢,那世上就沒聰明的人了。”

“不,我很蠢,還蠢的無可救藥。”相信嫡二叔的慌言最終落的流放之身,識人不清五年來傷人不知。這世上還有比他更蠢的人麼?

“大少爺喝醉了。”

“醉?呵,酒不醉人人自醉,借酒消愁愁更愁。”二十年了整個易家沒一個能讓他吐吐苦水,放下肩上重擔的人。可諷刺的人,最為瞭解他的既然是他一向識之無物的男妻。

冬陽不言,他不覺的跟易雲卿的交情好到互吐心事的地步。

易雲卿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或許該說很多事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處說出口。兩人之間的氣氛漸入沉滯,冬陽盯著虛空不語,易雲卿只喝著悶酒。一壺酒進了肚子剛覺著有了勇氣說‘對不起’,門外響起柳氏的聲音。

“大少爺。”門沒關,柳氏站門口一臉擔憂,見易雲卿有喝醉的式樣立馬跨進屋子滿臉擔憂的對之噓寒問暖。“大少……”

不等柳氏把餘下的稱號叫完,冬陽對之擺手:“扶大少爺回房休息吧。”冬陽起身沒幫忙的意思,目送柳氏扶起微熏的易雲卿起身然後出門,不等兩人消失在轉角處便回身收拾桌子把碗筷放回廚房。

冬陽轉身的太快,所以沒見著易雲卿有回過頭,神情複雜。

新房蓋好便漸入冬季,易老太爺帶易家所有男丁出門侍弄分給他們的十畝沙地,揚言要在年底整理出來好等明年春種莊稼。只是易家男丁哪個不是含著金匙出生的,要他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幹農活,起先一天兩天時間短還是好奇,待忙個三天四天五天了人人腰酸背痛,不是人人耍滑偷懶就是無病□。

易老太爺雖然不下地,但整天守在那監工也不是輕省活。

這天易雲卿趁休息時對易老太爺道:“爺爺,這不是個辦法。這十畝沙地因為長年無人拾弄早就已經荒廢了,除完草還要重新翻一遍施肥,養半個冬天到明年春才可以種莊稼,只是按我們這速度,恐怕到年底都弄不完。”

易老太爺看著才弄不到一畝地的沙發,也是滿心擔憂:“爺爺也知道讓從沒幹過農活的你們幹農活是有點強人所難,爺爺也不是心疼那一兩二兩的請工錢。只是爺爺怕呀。今上流放我們易家為的就是磨練我們去去一身的嬌氣,安心當個農民打獵為生圖個溫飽還好說;今上或許不是個殘暴的,但保不准你二叔以前的敵人在今上面前說個一兩句‘事事依靠別人請人幹活’惹的今上惱怒,到時候就怕這一家子都保不住呀。”易老太爺的擔憂並不是不無可能,要知道政敵之間可沒有什麼人死仇消的說法,那個圈子說的是斬草除根呀!

“爺爺的擔憂不無道理,只是爺爺,如果這十畝沙發在種莊稼的時候拾弄不出來,傳上去是不是一樣要擔個懶待忽視之罪?爺爺,左右都是錯,我們不如顧十個莊稼漢子跟我們一起把沙地拾弄出來,橫豎我們是沒拾弄過的,請人幫忙也是情理之中。”

易雲卿的話讓易老太爺忽的醒悟,不過也是自易家出事後,易老太爺的思維已經固步自封只求自保。沒想過在有心人眼裡,固步自封也是罪呀。

有易雲卿的勸慰,易老太爺親自到村長家說了請人的原由,村長很是理解,特意指明了易太老爺該去請哪些人是熟悉拾弄沙地的,哪些人又不是熟悉沙地的。

秋忙結束的莊稼人正閑著,一聽易太老爺要顧人拾弄沙地沒人不願意的。

有了村民的幫忙,十畝沙地很快被拾弄出來,還找人施了肥,就等著養一個冬天待明春布種莊稼。十畝沙地拾弄好,易家人松了口氣,男丁想的是終於不需要去幹這等農活了,女眷也是松子口氣想著不需要看著自家男人起早貪黑了。沙地弄完,不知不覺就進了臘月。

眼看就要冬日大雪封山,冬陽正計畫年前最後一次進山,不想這日從屋外回來一家子聚集在正屋,柳氏帶著她兩個兒子跪在地上哭的死去活來。

四歲半的易浩跪在地上滿臉青紫,眼睛哭得青紫紅腫,小一歲的易滔看哥哥跟柳氏哭,也跟著哭。娘仨跪在地上抱頭痛哭的場景讓人見之落淚,聞之餘心不忍。

冬陽不知事情原委,又一向不參和易家家事,所以只站在一旁。不想老夫人眼尖,惱怒的瞪過來。

“雲卿媳婦今天是不是在西村那邊經過?”

冬陽不知何意,但仍點頭,他去察看進山的路線是從西村那邊經過。

老夫人聞之大怒:“跪下!”

冬陽不解其意。“老夫人…”

“怎麼?我讓你跪你不肯跪麼?”老夫人掌管易家大半輩子,早養成了不准人仵逆的要強性子,讓他跪冬陽不跪,就把她給氣著了!“我問你,你下午經過西村那邊,有沒有看見村內孩子欺負浩哥兒?!”

柳氏哭著抽搐道:“老夫人,不怪大少奶奶,也許大少奶奶沒有看見,大少奶奶善良恭候一定不會眼見著滔哥兒受欺負的。”

冬陽明瞭,原來是小孩子打架。“我經過西村時是有見著小孩子打架,不過的確沒有見到浩哥兒。”

老夫人聽了更是氣的哆嗦,指著他罵:“你說這話虧不虧心?那麼多孩子欺負浩哥兒一個人你說沒看見?”

庶四娘在旁柔和道:“雲卿媳婦不是做叔娘的說,就算沒見著浩哥兒,你見著一幫孩子打架難道就不上前去勸兩句?”

冬陽皺眉。莊稼孩子從小到大哪個不打架?只要不打出個好甭來,各家雙親親戚都只睜隻眼閉隻眼,沒准見了面後還要調侃兩句你家小子輸了我家小子贏了。他經過西村時是有幾個孩子在打架,不過那是莊稼孩子常玩的一種遊戲,的確沒見著浩哥兒在其中。

易老太爺擺手:“行了,幾個孩子打個架而已多大點事?村裡孩子願意跟浩哥兒玩那代表已經接受他了,不會被孤立。”

老夫人氣的冷哼,在冬陽臉上轉了圈又看向一直沒作聲的易雲卿問:“卿哥兒你怎麼說?”

易雲卿沉吟:“奶奶,只是幾個孩子玩鬧而已,”

“玩鬧?玩鬧能把浩哥兒打成這樣子?幾個孩子打浩哥兒一個,他卻說沒看見,像當家夫人的行事嗎?雖然浩兒是庶出,但那也是易家的子孫!”

易家子孫這一帽子蓋下來,讓易老太爺變了臉色。

“幾個孩子打浩兒一個是為什麼?他們罵浩兒是妾室生的不願跟他玩,浩兒氣不過才跟他們打起來的。歸根究底是為什麼,是因為他們母親柳氏的妾室身份!”

15他問心無愧

柳氏像是哭久了虛脫,雙眼一閉眼看就要暈厥。

一干女眷驚的拉手的拉手,扶人的扶人,掐人中的掐人中,好不容易救醒也是一幅承受不了的模樣。

老夫人看了落淚。“可憐見的,哪個母親願意自己的孩子受人微詞,聽到村裡孩子這樣罵那不是戳她做娘的心窩子麼?”用手帕摁摁眼角,偏頭對易老太爺道:“老爺有什麼打算我這個婦道人家不懂,我只知道是我易家子孫那就不能被人如此糟賤。”

聞言,冬陽指尖一跳。

庶三爺一向是個渾的,當下道:“爹,娘,柳姨娘抬到易家也這麼多年了,孝順公婆侍奉雲卿還給易家添了兩丁,按理早就該動一動身份。現在家裡也沒什麼顧及,不如就抬了柳姨娘身份。”

冬陽一直占著易雲卿正妻的身份就是因為京中易二爺的壓迫,易老太爺打的算盤就是等京中局勢變一變讓易雲卿考個功名入仕,到時再讓冬陽讓出正妻位置。計畫趕不上變化,京中局勢是變了可易家也淪為罪人。

在有官身的人家,在正妻在的時候抬妾室還有平妻之位許之,可那只在官身人家。易雲卿雖素有名聲,可他被易二爺壓著只有秀才功名,根本沒有平妻之位許給柳氏。所以,庶三爺說這話抬柳氏,那言下之意就是讓冬陽讓出妻位呀!

今朝雖然沒有娶男妾一說,可若男妻出錯夫家有權讓其下堂,或休或禁,如若下堂的男妻不離夫家,雖沒名言但擔的就是男妾的身份。

妾!在規矩嚴厲的人家那就是卑賤的僕人!甚至比有臉面的僕人還不如!

易老太爺想了下問易雲卿:“雲卿怎麼看?”

易雲卿現在有點亂,他不想這麼做,可看兩個哭的喉嚨嘶啞的兒子就有點余心不忍。

冬陽看著想笑,人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在這裡作戲弄假拐彎抹角,為的是什麼?不過是那個身份。“老太爺,老夫人,大老爺大夫人,大少爺,我同意讓出妻位給柳氏。”不過一句話,看,多簡單呀。

冬陽此言讓再座人皆是一驚。

老夫人給他個‘算你識象’的眼神,道:“那就這麼定了,從今天開始柳氏就是雲卿的妻。”

易雲卿神情複雜的斂眉,他知道,他又欠了此人一份。

柳氏聞言,嬌軀一震,繼而大哭。她哭這近五年來在易家的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哭自己終於苦盡甘來。在流放之時易家其餘妾室願意被送回本家而只有她以孩子為由留了下來,一是因為就算她回去就憑家裡的繼母也落不到好,二為的就是易雲卿的妻位。她算准了流放之後的易家不會准許一個男人占了嫡長孫的妻位,雖然近來冬陽的表現出人意表,但有兩個兒子伴身她不怕易老太爺不肯!所以她算計了冬陽,讓大兒子語言挑釁那些村民孩子打架受傷,再求到老夫人面前。雖然這種算計心機是最簡陋的,但只要能達成目地,那就是最好的算計!

柳氏冬陽的位置互換在易家還是引起了一番變動,柳氏從近五年的妾室熬成妻位,其中可謂是算盡了心機;冬陽從妻位落為妾,易家原本鄙視他的人更為看不起他,明正言順誰都敢指使他做這做那,表面有易老太爺的愧疚跟大房這一支護著不敢做什麼,可背地裡恐怕是已經被碾到泥裡了吧。

冬陽知道妻妾互換的後果,他也有他的打算,剛開始想著等情況好一些就提和離,柳氏的目地看在眼裡,易雲卿不是他的良人,讓了又如何?橫豎他是一定會離開的,以妻位離開跟妾室身份離開,于他這男人來說一樣。

臘月中旬,冬陽帶了弓並二十支箭獨自入山。獵戶,制毛皮的手藝已經教的差不多了,有賣鹿茸跟野人參剩餘的三百兩,這次入山再給易家添上一筆,不等過年,他就可以跟易雲卿提和離。

或許有人會說,易家對他如此還想著幫他們添上一筆的行為是傻的,這種行為是傻,甚至被人不理解,可於他來說,不求被理解不求被認同甚至不求被贊同,只求問心無愧!

‘人一生有許許多多的苦難跟痛苦,還有疑惑跟選擇,但只要做到問心無愧,那就是成功的’父親過世前拉著他的手如是說。

被逼嫁人為男妻,他還了族人的親人之恩;易家五年生活他不怨,流放後打獵營生是還易家五年安身之恩。過往種種只有別人欠他,他不欠別人,所以問心無愧。

臘月冬寒,深山樹林樹枝樹葉大多數已經敗落光,通行是方便了可更要小心,因為沒有茂盛的樹葉遮擋,更易被野獸發現。

冬陽這次打算在深山多待兩天,目地不在野物而是在山材地寶之類,弓箭背在背上不打獵,累了就地休息餓了便從包裹裡掏出乾糧隨便吃點。不知不覺連續走了一天,休息一晚一早冬陽抬頭看天。

“要下雪了……”天空灰的有點發白,吹的風打在臉上有種特別的冰冷。雪中入山冬陽並不是第一次,所以只是抬頭看了看頭便再次埋頭入山。

行到下午,寒冷的冬風吹的更猛,冬陽用手遮了遮看天,忽的視線定在山崖高處的一個點,眼內閃過一絲狂喜。抬頭看眼前的山崖,懸崖峭壁亂石林立看上去就兇險無比,可為了看到的那植株,冬陽也不顧不得了。手腳俐落的就著突出的石體往上爬,爬到近處冬陽更看的清了,那是一株嵌在石壁中的靈芝,看其成色是比那株野人參好了不知多少倍的天材地寶!

滿臉喜意的把靈芝小心挖到手裡,用布包了放好。不想喜極而悲,腳上踩的石頭突的摔落,失去平衡的冬陽只覺眼前一黑便摔落山崖。只在掙扎中離了原本的路線,從一個洞穴摔入山崖的內部。

跌落的撞擊讓冬陽直接失去了意識。

呼嘯的寒冷冬風在繼吹了一天后終於傍晚時分停止,伴隨著冷風停止時,間隔一年的白雪終於落了下來。

失去意識的冬陽是被落在臉上的雪冰醒的。繽紛飄落的雪自天跡漫延而下,連綿不斷,很美。左手腕一片鑽心的疼,想來是骨折了。冬陽抬眼看了看,他所處的是一個山崖斷壁也可以說是山崖內的洞穴,洞頂幾近與山崖齊高,洞內高處有個碩大的斜洞口也就是冬陽摔進來的地方。也因這個洞口,山體內洞穴空氣流通光線充足,不斷飄落的白雪就是從這個洞口飄進來。白雪蓋了大片洞底。神奇的是白雪覆蓋的地方有兩個泉池,大的有六七尺寬,小的只有兩三尺,冬陽就摔在大的泉池中。用右手撥了撥水,他一直感覺不到冷,原來水是溫的。

不想這麼偏僻的深山老林的山崖內部,既然有人人求而不得的湯泉!

這就是因禍得福?

骨折的左手用布條綁了,冬陽就著洞口投來的光線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收拾。打開包裹看靈芝完好,松了口氣。就著乾糧吃了當晚餐,時候不早所幸把衣服脫了鑽到溫泉中,打算把這天然溫泉就當今晚的床了。

16留宿

手腕受傷冬陽也不敢隨意多走,花一天時間慢慢摸清洞穴後部其餘洞穴,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在橫穿整個山崖內部在角落找到一個山縫,穿過山縫在終年不敗的藤蔓中便是出口。若不是冬陽從山崖上摔下來掉到洞內,恐怕沒人會想到在裡面的乾坤。

大雪不停的下了一天,待到停時整個山林皆覆蓋一層厚厚的白雪。趁著雪還沒開始融,冬陽裹緊衣服紮好褲腳一腳深一腳淺的往山外而去。不說其中兇險,終於在半夜摸回了宅子自己的房間。

門被打開,吹進屋子裡的冷風驚醒了床上的人,一把掀開被窩借著屋外暈暗的光線看回來的人。“回來了?”

冬陽一驚,眯著眼睛看起床點燈的人。“…大少爺?”

易雲卿點上燈,披著衣服把門關了,回身取他身上的包裹這才感覺他的左手的不便。“受傷了?重不重?我看看。”

冬陽的骨折並不是很嚴重,經過他矯正綁好只要休息一些時日就好了。而且相比於他的傷,他更再意易雲卿怎麼會睡在他的屋子裡。“…大少爺怎麼不回房休息?”

易雲卿查看他骨折手腕的手一頓,道:“你去了三天,又下大雪封山我不放心。打算你今天要還沒回,我明日就跟雲春上山去找你。”冬陽上山時易雲卿並不在家裡,要在他肯定會阻止他一人入山,為此他給了柳氏一個冷臉。柳氏是個有算計的,他一直都知道,以前是不計較,現在是看在兩個兒子的份上跟還算孝順的份上。抬她妻位是余心不忍,他也想好了,等過段時日他就把易謙過到冬陽名下,以前是時機不到老太爺不會肯,現在有冬陽打獵賺營生跟讓出妻位的恩情在,老太爺定拉不下臉皮拒絕。

“勞大少爺費心,時候不早就不擾大少爺休息了。”言下之意就是趕人了。

易雲卿怎會輕易離開,指著椅子道:“你休息下,我讓廚房一直熱了吃食跟熱水,我去打了給你洗洗,吃些東西再睡。現在太晚了也找不到大夫,明天一早再請大夫來看看。”言罷不等拒絕便自轉門離去,先打了熱水給他洗手洗臉,還要準備洗澡水呢不過冬陽拒絕了。在山洞他泡了兩天的溫泉,早洗夠了。用毛巾隨意擦了擦,從衣櫃裡翻了乾淨的衣服出來穿上。易雲卿端來吃食,在冬陽吃飯時搬來爐子就著炭火燙了開水給泡了兩杯茶。等冬陽吃完飯,溫度剛剛可以喝。

趁冬陽喝茶時,易雲卿起身清理桌面,冬陽忙阻止:“不勞大少爺,這些粗活我來就可以了。”

“什麼粗活不粗活的,別人可以幹為什麼我不可以幹?”易雲卿把冬陽重新按回椅子道:“你的手受傷了就該好好休息,為了不落後遺症,你都要小心些。”說罷把桌子清理乾淨,碗筷端回廚房,不想回程時即碰著披著棉衣的柳氏。

柳氏伏身行禮。“大少爺。”

易雲卿皺眉:“你怎麼起了?”

“妾身聽到這邊有聲響想來衛氏該是回了,所以過來看看。”說是過來看看,本意卻是把易雲卿迎回去。

易雲卿是大宅子裡出的,從小到大就看慣了這種陰斯算計,當下若有若無的瞥柳氏一眼。“時候不早,婦道人家就不要隨意出來走動了。冬陽受了傷,這段時間我都會在這邊照顧他。你回去早點休息。”

柳氏心下頗驚:“…大少爺是要宿在衛氏房裡?”話說出口柳氏便知自己樾逾了。只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只得再次承受易雲卿的冷眼。

“我不喜歡話說第二遍。”易雲卿骨子裡是個驕傲的人,不喜歡別人給他指手劃腳,易二爺能壓迫他那是因為易老太爺跟易家族人支持,連他爹娘都無力幫他,但也只限於這些人。別以為他被逼了男妻就是個懦弱的,相反,他骨子裡的霸道容不得一個妻妾婦人來告訴他怎麼做!

柳氏服侍易雲卿這麼多年都能得寵,就是因為她會觀人臉色,見機行事的本事夠強。一見易雲卿生氣,當下便臉色一白行禮道歉。“妾身知錯了。那妾身告退。”

冬陽在屋內聽到了柳氏的聲音,想著易雲卿該會回房便關了門脫了外衣回床上休息,不想正扭身準備吹燈,易雲卿推了門進來。

冬陽怔神。

易雲卿半夜起床原本就沒穿整齊,當下外衣一脫就著床邊一躺就占了床的外側,扭身吹滅提燈對還在怔神的冬陽道:“早點休息。”因為怕碰著冬陽受傷的左手腔,易雲卿離了點距離。

可這點距離對一向敬而遠之的冬陽來說,那就是沒有距離!黑夜中瞪大眼盯著床頂,眨巴眼。

這、這、這什麼情況?!

易雲卿宿在冬陽屋內這消息在第二天一早便傳遍整個宅子。雖然有受傷照顧為理由,可冬陽還是妾室,這本身代表的含義就不同凡響!

要知道這是間隔近五年後的第一次!這代表的含義不得不讓人深思。

請了大夫看骨折的手腕留了藥,冬陽藉口累了回房休息隔離了易家人那各種各樣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視線。易雲卿暫時不在,讓他松了口氣。

真心擔憂他的易謙跑了來:“…小爹爹…”

冬陽摸摸他頭:“三少爺以後不要叫我小爹爹了。”這就是嫡庶有別,連個正式的稱呼都沒有。

易謙撇嘴:“小爹爹可不是這麼迂腐的人。”

冬陽笑笑,也不再究正他,問:“老太爺布下的學業累麼?”

小腦袋搖了搖,臉上表情是這個年齡孩子少見的沉穩。“不累,我都能很好完成。大哥跟二哥就完不成了,不過他們現在是嫡子,太爺爺也不好怎麼罰他們。”說這話時易謙小臉上閃過一絲鄙視跟厭惡,可見在柳氏抬了妻位後,同樣升了身份的易浩跟易滔沒少在背地裡欺壓易謙吧。

“他們欺負你了?”冬陽皺眉問。

易謙搖頭:“就他們那腦袋能欺負到什麼人,最多也就下點小拌子圖個嘴快而已。”言罷抬頭看冬陽,眼內是滿滿的擔憂:“到是小爹爹這裡,昨晚父親睡在這邊,宅子裡已經傳的不堪入耳了。”

冬陽可以想像傳成什麼樣,當下一笑用他的話回他:“不過圖個嘴快而已。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不靠他們吃飯,這點流言傷不到我。”

易謙小大人似的笑下:“這份胸襟我可要向小爹爹好好學。”

“貧嘴!”冬陽笑著喝斥,易謙笑的有點不好意思。

兩人一大一小在房裡頻頻笑語,就像真正的父子,而易謙真正的父親易雲卿站在窗邊聽著屋內的笑聲,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不過在笑意之後是對某些人的惱怒,惱怒他們惡意中傷無中生有!

不說易雲卿找老太爺說了什麼,只在那陣子老太爺頻頻帶著怒氣的喝斥那些嘴碎的人,一聽有人中傷冬陽,便立馬能收到老太爺一枚冷眼。一莊流言就這麼被老太爺鎮壓了。

接連五天易雲卿都以冬陽手受傷為由宿在他屋內,冬陽明著趕暗著趕都不能把人弄走,所幸就由了他。等著看戲的人等了陣沒事發生也就習以為常了,畢竟人家是正格的夫妾,關起門來幹點啥那也是人倫。

可柳氏不幹了。原本以為抬了妻位就能獨佔易雲卿,不想殺出個沉靜近五年的衛冬陽,雖然兩人在房裡可能沒幹什麼,可對一個妒嫉心重的女人來說,那也是吞不下這口氣!

這天冬陽看著雪容得差不多了,出門走動走動,看院子裡有一把沒劈的柴便拎著斧子用右手放右手劈,不想才劈不到一半便被旁邊飛來的石子砸了。石子不小砸在頭上有點生疼,用手揉揉看過去,只見易滔正怒氣騰騰的瞪他,見他看過來指著他大罵。

“狐狸精!不要臉!賤貨!”

17冬陽一提和離

冬陽怒了。別人怎麼想他他不管,也管不著別人心裡怎麼想的,他只問心無愧,可被人指著鼻子罵這就不是管不管的問題,而是人的尊嚴!他是心軟,他是善良,可這並不代表他沒有底線!

易雲卿轉角剛好聽到這話,想也不想快步走來就是一巴掌直打的易滔跌坐在地上半天沒回神。

回神後的易滔捂著臉哭的驚天動地。哭聲驚動了屋內的易家人,柳氏跑來一看情形便跪在易雲卿面前摟著哭聲震天的易滔直抹眼淚。

老太爺老夫人出門一看易滔紅的那臉哭的那慘,立時老夫人便心疼了。這可是她的嫡重孫!

大老爺跟大夫人趕來一瞧,趕緊讓柳氏哄好孩子,一行人轉回屋內關起門來說。大夫人忙拿來糖跟著柳氏一起哄,這畢竟是她親孫子,她可能不喜歡柳氏,但親孫子再怎麼樣也是喜歡的。

易雲卿皺眉:“讓他哭,不哭的狠了他不長記性。”

柳氏聞言淚落的更狠了,當下一跪到易雲卿面前哭到:“大少爺,滔兒是妾身生的,若他有什麼錯了請大少爺看在他年幼無知的份上饒了他這次,有什麼罰妾身代他受。”

柳氏的眼淚引起了一干人等的同情,第一個就是老夫人。

“什麼代他受,滔兒是你的兒子那也是雲卿的兒子,快快起來。可憐見的,孩子可是做母親的心頭寶,平時落了一根頭髮都要心疼半天呢。來來,滔兒到老祖母這來,快讓老祖母看看我們的小乖寶寶。”把易滔摟在懷裡心疼了半天,對易雲卿道:“雲卿這可是你不對,再怎麼樣不能打孩子,孩子什麼都不懂你可以教他。怎麼能動手呢?滔兒這年齡是最脆弱的,要打出個好甭來,看你心疼不心疼!”

庶四娘也站出來道:“是呀,雲卿,父子間哪有什麼動手的仇呀。”

易雲卿瞥她眼,冷笑:“四叔母,我也是不得已。滔兒還這麼小就口無遮攔的,要不長長記性長大後可無法無天的。”

庶四娘被頂的立時胸悶無語。

大老爺問:“滔兒到底說了什麼?”

易雲卿看眼柳氏,眼內的冷意讓柳氏抖了抖。

老夫人已經忍不住自己問抽搐的易滔了,被問了數遍的易滔委委屈屈的指著冬陽。斷斷續續間老夫人聽明白了,也就是易滔看易雲卿不回房,柳氏傷心,所以就忍不住跑去罵冬陽。易滔罵的是什麼老夫人已經不再意了,她只知道易雲卿為了妾責打自己的嫡子!老太爺年輕時也有妾室,老夫人也曾經過這種情況,做為妻一想到夫君為個妾責打自己的孩子,心裡就堵的慌。“雲卿呀不是奶奶說你,為了個妾打滔兒,滔兒可是你的嫡子!”言下之意就是冬陽這個妾不值易雲卿為了他責打自己的孩子。按說老夫人也不是個糊塗的,只是她例來不喜冬陽,這時候又心疼易滔,這心不知不覺便偏了。

老太爺皺眉:“夠了,別說什麼妾不妾的,冬陽是我易家的恩人!孩子嘴碎是該受點教訓。”

老夫人心裡堵得一口氣,當下反嘴道:“什麼恩人不恩人,沒他我們家就活不下去了?再說敢作敢當,一個孩子什麼都不懂說點實話怎麼了?”

老太爺被氣的一瞪眼,不耐煩的擺手道:“我跟你這婦道人家說不清。”視線轉向剛才就一直沒說話的冬陽,和藹道:“冬陽呀,滔兒年幼無知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你手受傷了就多休息別累了。”

老夫人心裡堵的慌就完全偏向了柳氏,老太爺心裡有愧就完全偏向了冬陽。

冬陽看著這些,心裡也堵得慌。老夫人說敢作敢當,他到想問問,他做什麼了?老太爺說易滔年幼無知,是呀,年幼無知就知道罵‘狐狸精,不要臉,賤貨’,那這‘無知’可真夠‘無知’的!

善良,忍讓,不記仇,就是弱軟可欺的特性嗎?

老夫人不想跟老太爺吵,不歡喜的瞥眼冬陽,對易雲卿道:“雲卿呀,那滔兒你打也打了罵了罵了,就體量體量他一片護母之情。”言下之意是讓易雲卿今晚進柳氏的房間。

易雲卿要笑不笑的點頭,老夫人當他答應當下便吩咐人散了,當晚易雲卿是進了柳氏的房間,可那只是打了個轉,只坐在椅子上聽柳氏哭哭啼啼的半天,等她哭完了看都沒看沒她一眼彈彈衣角起身,留下句‘哭完了早點睡’便回了冬陽的房間。

柳氏在後氣的差點真暈過去。其實在她的計畫偏左,易滔那一巴堂是易雲卿打的,後來又求同情哭哭啼啼的求情時,就該想到這結果。

易雲卿回程,見冬陽屋內還亮著光推門進來,問:“怎麼還不休息?”

冬陽抬眼:“在等大少爺。”桌子上擺著兩個小菜並一壺酒,兩幅碗筷兩個杯子,想來就是等他。

易雲卿嗅到不同尋常的味道,心顫了兩顫。故作輕鬆的坐在冬陽對面,端起已倒滿的酒杯放到鼻下聞了聞,笑道:“還記得五年前我們成親那晚麼?喝交杯酒時因為你不習慣那麼喝,還把半大杯撒在衣服上。”

“我不記得了。”

易雲卿一噎,放下酒杯斂著眉。他知道冬陽是在計畫著什麼,他的忍讓跟不計較只是因為他不再乎,不再乎這個家不再乎這裡的人,除了易謙,其餘人恐怕他轉身之後就會忘了吧。所以他呀是個愚蠢的人,花了五年時間才認清這些。

冬陽起身取出木盒打開放到易雲卿面前。“這是我這次進山采的靈芝,年份在二百年之上,大少爺可以到縣城或府城換了銀錢,購兩間鋪子再買間房子都不是問題。”

易雲卿一驚:“就是因為這靈芝才受的傷?”

冬陽不答,繼續道:“自從到這裡後我都做了些什麼,大少爺心裡清楚,加上這靈芝我只求一件事。”

易雲卿放在膝上的腿不自覺捏緊,心內道‘來了’,眼神緊緊盯著對面只能稱得上是端正的人。

“和離。”

18欲

那兩個字一出口,冬陽感覺全身輕鬆。嫁入易家是被逼無奈,易雲卿娶也是迫於無奈,五年沒有變動等的不過是京中契機,現在這個契機已經沒了,柳氏也已抬了妻位有了嫡子,那雙方都不願意的這樁荒唐婚姻應該可以作廢了。

不想易雲卿卻是想都不想:“我不准。”

冬陽懵了。易家流放代表以前一些擔憂已經不存在了,打獵、制毛皮、認識草藥這些營生他已經教的差不多,新房建了還有餘錢,靈芝可賣不下千兩白銀,可以說他已經為易家謀了一條安平大道。易老太爺不是個糊塗的,易雲卿也不是個笨重的,好好經營定能保易家一世無憂。“……為什麼?”

易雲卿滿腹經綸能說會道,可在此刻卻是千言萬語說不出口。

“大少爺。我不是個挾恩思報的,自流放後我為易家做了多少大少爺心裡有數。柳氏已經抬了妻位,大少爺也有了嫡子,我留在這裡已經沒有必要了。”或許老太爺剛開始不會同意他們和離,但他打獵賺了營生讓易家建了新房還有富餘,他又真心求去,想必老太爺知道了也只有高興的份。

易雲卿皺眉:“你是我房裡的人,有沒有必要我說了算。”

冬陽直言問:“大少爺要怎麼樣才能答應和離?”

“那你又要怎麼樣才能不離開?”這話把冬陽問了個啞口無言,因為他從來沒想過一直留在易家,五年前沒有,五年後更沒有。冬陽的沉默不語讓易雲卿心內郁堵,莫名的升起一股惱怒。“你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對不對?”

冬陽沉默,他的確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大少爺不是厭惡這樁婚姻麼?”

‘那是從前,現在是現在’易雲卿心內如是回,只是這個原因他不會宣之於口。說他自私也好,卑鄙也罷,他不會在還沒弄清自己心意時放他離開。

易雲卿一幅不願多談的模樣,冬陽也不能強求,只得暫切放下待以後謀劃。易雲卿脫衣掀被躺回床上,留給他一個後腦勺。冬陽坐著發了會呆,用右手隨便收拾了桌子也準備休息。

躺在床上耳中聽著旁邊人的呼吸,冬陽想不通易雲卿為什麼不同意和離。

冬陽在糾結,同睡一張床的易雲卿也在糾結,糾結於該不該做接下來他想做的事。糾結良久,一咬牙。摸索著向旁邊的人伸出了手。

木床不大,兩個大男人睡在上面中間最多也就隔個拳頭寬,雖然在黑夜中對方的表情或許看不清楚,可有什麼動作卻能感覺到。

跟一個男人睡在床上冬陽從來沒想過起什麼心思,就算這個男人是他名義上的夫婿,在新婚期有過一次親密接觸,不是接受無能,畢竟有過一次,只是單純的從來沒想過。所以當易雲卿的手從他的喉嚨滑向衣內,貼進他的肌膚曖昧撫摸時,他是真真正正的懵了。瞠目結舌之餘他幾乎以為自己是在作夢。

感覺手下的身體有些僵硬,易雲卿貼進冬陽耳邊,輕輕吐息道:“我們是夫妻,行房仍是正常人倫。”

有五年只經一次人倫的夫妻麼?

暖暖的氣息噴在耳邊引起一陣輕癢,冬陽不語,任由伸進衣服裡的手撫摸撫弄。行房的事情有過一次,是易雲卿在喝醉的情況下強行發生的,他一直記得第二天早晨易雲卿臉上的壓惡表情。一個不喜歡男人的男人去碰一個男人,不是強人所難?所以他認為,易雲卿是做不下去的。男人的衝動是因為感觀,如果感觀無能那自然會退開。

不想。在冬陽第一次表現出他的真實一面時,易雲卿對他的感觀也隨之而然的逐漸改變了。位隨著對他打獵功夫和箭術的驚喜;幫助易家的感激;行事真誠的詫異;和同被親人背叛的憐憫融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悸動,這份悸動已經讓他不想放手。只是他的確沒想過去擁抱一個男人,唯一的一次是在喝醉的情況下氣憤而為,可當手伸進冬陽衣內所碰到的肌膚越來越多時,易雲卿發現,他情動了。

手下的肌膚不同于女人如棉花般的柔軟,也沒有那份如凝脂般的膩滑,而是柔韌中帶著一份硬郎的手感,平滑的肌理或許是晚間寒冷的原因帶有一份特殊的清涼,摸上去像絲綢更像名貴的玉器。讓人愛不釋手。

冬陽對□的事情知之甚少,沒有長輩教過再加上平時心如止水很少起念想,就算偶爾起了也強壓了下去不曾自己解決,僅管心裡不想,可他畢竟是個成年男人。被一雙不屬於自己的手上下撫摸,更何況這雙手的主人是他名義上的夫君,有過一次親密接觸,雖然那次接觸完全是痛苦的,可難免心內還是會升起一股異樣。

感覺到手下的身體越來越僵硬,易雲卿心內不即升起一抹憐惜,用溫熱的唇貼進他輕輕的啾吻,柔聲道:“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冬陽一顫。為撫到腰間的手,為壓到身上的人影,也為耳邊輕輕的暖語。“……大少爺別勉強自己。”

易雲卿一笑。身下的人該是有多單純呀,任一人都應該能感覺到他不是勉強而是非常樂意吧?身下的人已經挑逗得他欲罷不能了!

冬陽不是沒感覺到易雲卿的情緒變化,只是他一門心思的認為那是勉強,主要是新婚期的那次易雲卿留下的厭惡眼神讓他印象太深。

當小房間內的溫度逐漸升高,當兩人赤身裸體肌膚相親,當摸在身上的手越來越熱,當吐在耳邊的氣息越來越灼熱,當小腹下的敏感處被碰觸,冬陽感覺事情已經完完全全的超出了他的預想。當下驚的起身掙扎,驚道:“大少爺…”

餘下的話被易雲卿探上來的唇封在嘴中。

冬陽驚詫莫名。

借著這片刻的呆怔,易雲卿再次把冬陽壓回床上。狡猾的軟舌吸吮輕舔著冬陽溫暖的嘴唇,靈巧的撬開貝齒鑽了進去捕住那條躲閃的軟舌纏住不放。

冬陽掙扎的更利害。

易雲卿封住他的唇奪去他的呼吸,手上時不時刺激他的敏感點。在弄得他全身無力癱軟在床時,易雲卿拉高他的左手固定在頭頂,柔聲道:“左手傷還沒好,不要用力。”

冬陽偏頭,躲開耳邊的吐息,卻不想無力掙扎間露出另一邊的大片頸部。

易雲卿低頭,就著露出的肌膚印下連片的吻。

在□的技巧上,十個冬陽都比不上一個易雲卿。他任何生疏的反應都在易雲卿的掌控之內,被引導,被俘虜,被得逞,一切好像順乎自然,水到渠成。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家裡有急事走的急,沒來得急更。我會儘快補上。

關於易家人我不想解釋太多,有的當然會虐,可有的虐了就是給冬陽報仇麼?不儘然吧?還有易雲卿,真心問一句,他的表現當真渣?!

謝謝親們的關注跟留言,我一直都有看的。不得不說看留言能讓我看到文中的不足之處,我會在不影響大綱的情況下有所改定。所以,親們可要多多留言哦!

還劇透一句,攻是不會換的。但攻的情感走向會慢慢隨之變化,直至忠犬到不能再忠犬!

19冬陽二提和離

狹路相逢中,冬陽遠遠瞧見易雲卿,腳根不即一拐跨進屋內在那廂還沒反應過來時一把關了門。

易雲卿心內哭笑不得,自三天前的早晨他出了那間屋子,就再沒機會進去了。以前的妾室見了他,那是恨不得十裡八裡的相迎,這邊到好,隔了老遠就把門關的死死的,怎麼敲都不開,偶爾碰個面轉身就跑的飛快,恨不得隔個十七八裡遠的。抬手敲門:“冬陽,開門。”

屋內冬陽挺直腰坐椅子上,臉上是一陣青一陣紅一陣白。青是氣的,紅是羞惱的,白是恐慌的,那晚的經歷打破了他這二十年的認知,或許該說只有那晚讓他真正的體驗到了何為□。“大少爺請回吧,我要休息了。”

易雲卿暗笑,現在大白天的,哪要什麼休息?要找理由也不知找個好點的。“開門,我有事情跟你說。”

開門是不可能,冬陽猶豫下起身走至門後。“大少爺有何事情請說。”

易雲卿恨得牙癢癢,怎麼防他防賊似的?想到這裡心內一蕩,想起那晚如絲綢的肌膚跟玉般的肌理讓他欲罷不能。“開門。”

“大少爺有什麼事就請說吧。”

易雲卿隔著門拿裡面的人沒辦法,書香世家的良好教育讓他做不出撞門的事情來。“過兩天就是大年,今天我去鎮上想問你有什麼想買的東西。”

“多謝大少爺,我沒什麼需要的。”

冬陽的油鹽不進讓易雲卿差點憋出內傷。“那我看著買了。”屋內的人沉默不語,易雲卿就當默認。

兩天后大年,易家由老夫人帶著一干女眷安排了豐盛的年飯。冬陽是妾室按理要在飯桌上服侍,老太爺揮手免了這禮數,讓其裝了份飯菜回房自己吃。

這安排讓冬陽松了口氣,隨意挑了兩個菜帶回房間獨自享用。道句真心話,他從來沒覺得自己融入過易家,也沒心思想要去融入。

“小爹爹。”易謙站在門口喊。

冬陽回身。“謙兒怎麼不在正屋吃飯?”

“在那吃沒意思。”那兩個變成嫡子的哥哥可是看他極不順眼,哭著不同他一桌,他也就順理成章的稟了易雲卿想回來跟冬陽一起吃,原本他只是試一試並不抱准許的可能,卻不想易雲卿既然同意了。“爹爹跟太爺爺說了,太爺爺說了准許我過來的。”

“那就委屈謙兒了。”

“小爹爹不委屈我也不委屈。”

冬陽笑下,摸摸他的頭,去廚房再承了兩個菜回來並一幅碗筷。倆一大一小相對而坐吃的那叫一個噴香,一點都不覺的大年夜不能上桌吃飯是委屈的。因為於他們來說,再乎的不是吃的是什麼,而是跟什麼人吃。或許是易謙逗的冬陽太過開心,燙的一壺酒在不知不覺中喝光了。冬陽能喝但酒量淺,一壺酒下肚不知不覺就醉了。

易雲卿過來時正好見著冬陽撐著額頭坐在那,臉上微紅。

“謙兒回去了?”易雲卿問。

喝醉的冬陽反應遲鈍,抬眼眼睛都沒法聚焦:“哈?”

反應遲鈍的人抬著臉,眼睛渙散著沒發現眼前的人已經被他區別於平常的神態給迷了眼。易雲卿喉嚨若干的盯著冬陽因喝了酒而濕潤豔紅的嘴唇。“謙兒回去了?”

總算聽清楚的冬陽眩暈著揉著額角,雖然努力想把話說清楚,可仍有點大舌頭。“…我讓他回了…你怎麼…”

反應遲鈍的人虛迷著眼,連整個身體都陷在易雲卿懷裡都沒發現。

“我扶你上床休息,呆會兒我還要去主廳陪著守夜。”易雲卿解釋的清楚,可聽的人則迷糊了。

“…守夜…?”明明應該知道是什麼,可就是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易雲卿深覺好笑,半摟半扶著把人放回床上,扶著喂了溫茶再幫他脫了衣服鞋襪蓋上被子。“好點了麼?”

喝醉了的人臉微紅,眼神迷離,豔紅的嘴唇吐出帶著酒香的氣息,想要凝神可身體總是不受控制。

易雲卿眼神柔和的看著難得醉態的人,手不即撫上他的臉摩擦他的唇,心神悸動。易雲卿陪著直到冬陽睡著,這才轉回正廳陪著一干長輩守夜。

大年過後就是正月,出了熱鬧不已的正月,莊稼人則準備開始拾弄莊稼田地了。十畝沙地準備種上好活的大豆花生紅番等作物,十一畝良田則種上水稻,大半個月忙活下來冬陽的手傷也好了。為此事庶三爺還陰陽怪氣的嘀咕某人受傷的真及時,聞言老太爺當下瞪了眼,冬陽則不放在心上,因為他問心無愧,雖然手受傷沒勉強幹什麼重活,但所有農活哪樣不是他手把手教給他們的?

這天,冬陽再提和離。

易雲卿想也不想的拒絕。

冬陽急了:“大少爺為什麼不准?這樁婚姻當初你也不是厭惡的麼?和離了對大少爺對我都好,老夫人跟大夫人也不會看著我礙眼。”

如果說前陣子易雲卿還有點弄不清自己的心思,現在則是再清楚不過了。沒有一個男人會放自己喜歡的人離開,至少他還沒大度到犧牲自己。

“大少爺,我不欠易家的,我只是想得到我應有的自由,這不過份。”留在易家五年是因情勢所逼,時機不成熟,現在易家流放了所謂娶他的理由已經成了笑話,按理,易雲卿該是最為願意和離的,可為什麼卻拒絕?是哪個地方出了問題?“大少爺如果擔心和離後我出去亂說,那大少爺盡可放心。我會離開這裡走的遠遠的,不會再提易家一個字。”

然後忘了他,開始新的生活?易雲卿如是想,看著眼前端正清郎的男人,薄唇輕啟:“不管是和離書還是休離書,我都不會給。所以你死了這條心!”

“為什麼?!”冬陽瞪大眼。“我不相信大少爺是個膚淺的,只想留我在易家賺取營生。但,總有個理由!”

“沒有理由。”

冬陽愕然看著易雲卿離去。他只想留最後一點尊嚴,堂堂正正從正門進來,再堂堂正正拿了和離書出去,難道這點願望都沒辦法實現麼?!

20大旱

易雲卿的有意敷衍讓冬陽無計可施,只能那麼僵持在那。轉眼到了三月初,按理這時應該是雨水最充足時,可卻半月沒下過一滴雨。冬陽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是說有可能會乾旱?”易雲卿被一向躲他還來不及的冬陽請回房間說有事相商,正受寵若驚之余擔心對方又說和離的事,不想說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乾旱對莊稼來說那可是毀滅性的打擊呀,一個不小心就是棵粒無收。“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我在六歲的時候經歷過一次大旱,那次也是在雨水最多的時候就開始沒下過雨,山上經久不幹的泉眼逐漸乾枯,獵物減少遷移。”冬陽猶豫下。“不過也或許只是我的猜測。”乾旱跟水澇等災難,連司天鑒的大人們都說不清楚,誰能預測到?

如果乾旱真的在這小村子發生,那對一向風調雨順慣了的村民來說可是極其嚴重的打擊!對剛站穩的易家來說,也會是個不小的衝擊。“乾旱的事先不要對外說,再等等看。”

冬陽點頭。“我明白。”不管會不會乾旱這流言都不能從他嘴裡傳出去,不說有沒有人信,就算有信的那也不能說,一不小心可會被官俯追究散佈災禍流言的責任。

一等又是半月,雨不僅沒下一滴反而氣溫都升高了,明明還不到四月太陽的熱度卻已經直追往年的六月。村子裡的良田都逐漸乾枯,裂了一條條細小的細縫。三月底下了一場小雨,讓整個村子都喜笑顏開松了口氣,而冬陽卻反而更擔心。因為他記得六歲那年乾旱也是在熱了一陣後下了兩天小雨,爾後才是真正的大旱。

易雲卿聞言當下立馬決定把靈芝送到縣城賣了,換了銀錢在鎮上購了大批糧食跟消署藥材,兩人再一批批偷偷運到後山藏了。正當兩人藏好糧食藥材後,連下數天的小雨停了,太陽被雲層藏了幾天溫度不降反升。火爐似的烈日懸在頭頂把一個個莊稼人曬的臉上火紅可心內卻是蒼白蒼白的,任誰都已經感覺到老天爺的不正常了。

半月後,官府發佈了旱情通告。

烈日嬌陽懸掛在頭頂,經久不幹的泉眼乾涸了;良田沒了水源的灌溉土壤裂了手指寬的大縫,綠油油的莊稼在裂陽每日的暴曬下也逐漸枯黃,眼看就活不成了。村長愁白了頭髮,村內長者也只有心焦的幹看著。

易老太爺看著自家乾涸的良田也是心焦不已,不過在心焦良田莊稼之餘,他更怕的是有村內生事把乾旱的事怪在流放罪人之身的易家人身上。畢竟這小村子十幾二十年沒這麼乾旱過,他們一來就遇這二十年不遇的大旱,難保心慌意亂的村民被有心人攛掇對付他們。易老太爺的擔憂不無道歉,所謂愚民愚民,是最易被煽動的。

老太爺的愁眉不展易雲卿心有所感,問明原因後當夜跟冬陽商量了一番,第二日由老太爺去找了村長,由他們家帶村內男丁去山裡獵野物。

村長聽了喜的不斷跟老太爺拱手稱救星。眼看上半年莊稼是棵粒無收的,吃食緊缺,現有易家帶村民上山打獵,安全有保障又可以給家裡人添點肉菜還能解決吃食的緊張,一舉三得呀。村長也不是個不懂事,知曉易老太爺這麼大方帶村民上山打獵為的是什麼,當下隱約暗示真有村民把大旱的事情怪在易家頭,他會出面調解。

有村長這句在,易老太爺放下了懸著的心。

準備兩天,十個村民壯丁由冬陽、易雲卿易雲春三人帶領入了山。一路打草驚蛇,防蛇蟲的藥包帶了,衣袖褲腳紮緊,在往日村民都不敢深入的山林裡獵物,一個個都被再三叮囑要小心再小心不可妄自行動。

有山中野物作吃食來源,小村子在大旱的日子裡到也不是很難過。轉眼又過一月,旱情加重,整個楊洲並周邊幾個縣府都陷入大旱災難中。旱情加重,一些原本就不富裕的村子棵粒無收,草皮樹皮被啃食完,連最基本的飲用水都不能保證,生存不下去的民眾不得不選擇遷移。

遷移途中為了一點吃的,一點水,為了生存,讓這些原本也善良僕實的平民百姓變的兇惡而不擇手段。

官府面對這些生活不下去的流民也是毫無辦法,總不能不准他們遷移,更不能一個個抓進牢裡,一個個心照不宣的只要不發生重大惡性事件也就睜隻眼閉隻眼。

眼看流民就要流竄入村子,村長愁白了頭髮,對一個個找上門來要辦法的村民也只得一個個苦勸安撫。不想流民的事情已經超出了村長的想像,當隔壁村被哄搶一空的消息傳來時,誰都坐不住了。

易老太爺獻計,村長點名,由村內壯丁組織輪流守夜,家家戶戶在入夜後就緊閉門窗不得隨意打開。

這時段已經是旱情最嚴重的時候了,最嚴重的幾個縣城已經傳來了吃活人的流言。

守夜小隊分為兩班,一班守上半夜,一班守下半夜,緣著村內四周查看。這天,輪到易雲卿易雲春兩兄弟守下半夜。不想在兩兄弟離開不過半時辰就有一夥人悄悄摸到了易家宅子周邊。

在月光的照射下,七條影子俐落的翻過圍牆分作三路向目標地而去,沖向廚房的那路要經過冬陽的屋子。

冬陽一向淺眠,這陣子又是敏感時期警覺性高立時就被腳步聲驚醒了,一聲頓喝:“什麼人?!”胡亂披上衣服竄出門去,看三條人影沖向廚房立時想也不想的喊一聲‘有賊’便沖了上去。

蒙了面巾的三條人影一看被人發現了,也不驚慌,對視眼分出兩人向冬陽沖來,另一人繼續沖向廚房。

冬陽是獵戶出身原本身體就不錯,再加上練箭的原因眼神奇好,黑夜中借著昏暗的月光把兩人的動作看的一清二楚。雖然冬陽沒學過什麼拳腳功夫,可打架是男人天生就會的,再借著自身的兩個優勢冬陽把三個沖向廚房的人皆逼回了院子。

冬陽的大喊把其餘人驚醒,一開門見著院子裡亂竄的人影當下就唬了一跳。

冬陽勉力以一抵三,易雲青一干男眷把其餘四人圍在一起,等老太爺趕來時整個院子都已經鬥作一團了。老夫人急中生智,讓女眷砸響家中器物,想來守夜的人聽到聲響能趕回來。

果真,在村子四周守夜的易雲卿易雲春聽到易宅的聲響忙趕了回來,匆忙趕到一看氣的肝膽欲裂,想也不想的拎著木棍加入戰局。

有易雲卿一等守夜的加入,很快七個小賊便不成氣候,領頭的一看事敗打了個撤退的哨聲,其中一人想著不甘心戾氣頓生,抓著木棍想也不想用力對離他最近的易雲松揮去。

木棍揮去的方向是易雲松的頭部,如果這一棍子打嚴實了易雲松恐怕不死都半殘。眼看木棍就要落到嚇懵了的易雲松頭上,躲避不及間冬陽用身體替了下,那向著易雲松頭部去的木棍就這麼落到了冬陽的肩膀。

冬陽一聲悶哼,想來受傷不輕。

易雲卿瞪了怒不可遏,一木棍把傷了冬陽的人直接給打的骨斷。他原本不想跟這些流民較真,可現在他改主意了,他定要把傷了冬陽的這人送去官府追究查辦!

被易雲卿傷了手骨的人逃的不遠便被村民抓住了,天一亮被扭送去官府是什麼結果不提。

傷了右肩的冬陽被扶回房間,小心露出肩膀一看整青紫佈滿整個肩膀,噱得人心驚不已。老太爺一驚,忙讓老夫人回房拿上好的藥酒來。

“先把藥酒拿去廚房溫一溫把青紫揉散,明天再找大夫看一看。”

庶四爺庶四娘趕來感謝冬陽救易雲松一命,好一番感謝才散去。

易雲卿扶了冬陽躺到床上,背部朝上,接過易雲春熱好的藥酒讓他回房休息,這才拿藥酒先在手上散開再用力揉向冬陽受傷的肩膀。

藥力在傷處散開,疼的冬陽悶哼。

易雲卿心疼道:“疼就喊出來,別人聽不到的。”

為了一點疼痛就喊出來可不是大男子所為。

看冬陽忍痛不出聲,易雲卿更是心疼,只更輕更用心的揉散藥力。

21欠他

轉眼又過兩月,也就是九月下旬時,下了幾個月來第一場雨。莊稼人松了口氣,上半年雖然棵粒無收,下半年也錯過了水稻的育種時期,不過好在還能種些別的。冬陽領著易家男丁把十畝沙地跟十來畝良田播種好,時氣已經接近十月。或許是上半年的火熱把太陽的能量都給用盡了,才近十月氣候已經直逼往年的十一月。

這日。冬陽正在院子裡劈柴,庶三房一向不出門的庶小姐易雲嫻經過時一雙小腳沒踩穩滑了跤,冬陽眼明手快扶了把卻不想正被庶三娘給瞧見了,當下大呼小叫的說冬陽衝撞了她了庶女,鬧的老夫人都知曉了。

老夫人被庶三娘鬧的頭疼,柳氏也在旁暗地使拌子,明理暗理說冬陽根本不把後院女眷放在眼裡,這可把老夫人氣的夠嗆。要知道冬陽雖然是男人卻是易雲卿的妾室,按理屬老夫人管,不把後院女眷放在眼裡那就是不把她易老夫人放在眼裡,這還得了?雖然她也清楚易家能有現在條件是建立在他打獵營生的基礎上,但這並不防礙她這老夫人敲打他。

大夫人余氏想幫忙卻是心有餘力不足,因為她向來在老夫人面前沒資本。

庶三娘原本就是挑起這事的人,自是樂得見她一向看不起的冬陽受罰。

庶四娘因為冬陽救易雲松的事情沒有幫腔,但也沒幫冬陽說話的意思。

柳氏更是樂見其成,或許該說今天這事原本就有她的推手,因為易雲卿對冬陽的態度已經引起了她身為女人的強烈預感,她已經感覺到了冬陽對她產生的威脅!好不易趁易雲卿去縣城辦事三天不回,當然要用盡手段把這隱患除去。她卻不想,逼得冬陽離開,易雲卿回來後第一個怪的是誰。

老夫人罵了通罰冬陽跪在院子裡,冬陽跪了。他沒錯,他跪的是老夫人,自此一跪後他與易家,無仇、無怨、無恨、無恩、從此再不相干。

他從不欠易家,就算有五年供吃食的恩情也還了,現在是易家欠他。他已經做到問心無愧,再加上這一跪,易雲卿給不給和離書他都已經不再意了。

易謙瞧了急的什麼似的,自知自己求了也無用,只得去找了易雲春讓他趕快到村內長者家把老太爺喊回來。等老太爺趕了回來已經是近半時辰了,天已下起了小雨,冬陽就跪在院子裡淋了近半時辰的雨。

老太爺雖然讓老夫人改了主意,可冬陽已經淋了近半時辰的雨,秋風一吹不到晚上就發起了燒,好在冬陽體質好撐著身體灌了碗姜湯出身汗第二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易謙一早就跑來,擔憂的看著冬陽把整個房間上上下下收拾遍。“小爹爹……”

看著明亮整齊的屋子,冬陽摸摸易謙的頭,柔和道:“謙兒可不可以借我你的紙墨筆硯?”

易謙不明所以,不過他一向聽冬陽的話,小腿跑著快速從自己房裡抱來了筆紙。看著冬陽在桌子上放好,磨了墨用筆沾了沾,端坐身體右手寫下一個個方正要楷書。

冬陽的字就如他的人,沒有梭角犀利筆峰,也不見女子的陰柔秀雅,卻獨有屬於他的一份溫文方正。

一張紙寫好,冬陽簽了自己的名還按了手印,再拿信封封了,信封上書‘易雲卿,親啟’五字。

易謙是個早熟的孩子,看到冬陽寫的前三個字就已經明白冬陽的意思。他很不舍,可想起再乎的小爹爹這五年的日子還有昨日的一跪,就算再不舍他也不會阻止。只含著淚眼睜睜看著冬陽把信封封好,送到柳氏屋裡,再跟著冬陽出門。“小爹爹,謙兒送你一程。”

冬陽默然,笑著摸摸易謙的頭底,牽著他的小手來到後山。“從今天開始謙兒就不要叫我小爹爹了,如果謙兒不嫌棄就叫我一聲義父吧。”他已經自主跟易雲卿和離,自不能再擔小爹爹這稱乎。

易謙自是樂意,當下開口。“義父。”

冬陽笑著應一聲,拿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折好放到易謙手中,道:“這銀票自己藏好留著急用。”這是他這段時間來用野物偷偷換的銀錢,原本就是給易謙準備的。

“義父…”易謙知道冬陽偷偷藏下這筆銀錢不容易。

“叫我一聲義父就收下。”雖然經過大旱後野物沒有起先那麼好獵了,可要打到野獵於他來說也不是不可能。“找時間我會回來看你,好好照顧自己。”

易謙也不矯情收下銀票,雙膝跪下拜別:“謙兒拜別義父,也請義父保重。”

冬陽扶起易謙,拍下他的褲腳。“男兒膝下有黃金,別輕易曲折。”

“尊義父教誨。”以拱手代替拜別,易謙目送冬陽轉身離開,直至消失久久才離開。回到易宅,易謙把紙墨收好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等傍晚易雲卿從縣城回來,找不到冬陽,從柳氏手上接過那封信時,冬陽離開的消息才真正在易宅炸開!

易雲卿拿著冬陽親筆寫的和離書,久久不能回神。他…走了?在他明白對其感情之後,就這麼走了?毫不留情的走了?他一點都留不住他麼?

易家正堂。

易老太爺拿著冬陽自寫的和離書,也是愣神良久。心想:這才是他忍讓不計較的目地嗎?“…是我們易家對不起他。”

易雲卿抬眼:“昨天發生了什麼?”他不是已經擺明瞭冬陽對他的重要性麼?可為什麼那個善良僕實的人還是會被逼走?!視線在易家人身上轉了圈,最後停在易雲春身上。

易雲春被盯的頭皮發麻,瞧著一個個往後縮不願說出實情或不好說的人,硬著頭皮把昨天庶三娘說冬陽衝撞了她的庶女再到老夫人罰冬陽跪的事說了遍,當然昨天冬陽發燒的事也沒漏下。

庶三娘硬著頭皮頂嘴:“原本就是他衝撞了嫻兒嘛,嫻兒是個大姑娘眼看就要說親論嫁了,被自己哥哥的男妾衝撞的事情說出去,不是要逼死她?!”

庶四娘在旁邊暗自撇嘴,這時候說關心自己的庶女,怎麼沒見別的時間去關心?

老夫人坐在首座見自己最愛重的嫡長孫為男妾昨日受罰的事情發作他人,她這個罰人的有點掛不住臉。“…不過就是罰下跪,怎麼?我這個老太婆就罰不得?”

易雲卿看眼其餘人,心內苦笑,這就是他的家人對他的態度麼?不管他為這個家做了什麼盡了多少力默默無聞做了那麼多,只是不會宣之如口,就這麼對待他嗎?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又受了多少苦多少白眼呀?

是他,對不起他,欠他。

22分家(上)

易雲卿一掀衣袍跪在老太爺面前。

所有人皆嚇了一跳,因為易雲卿很少這麼隆重其事的跪老太爺,臉上的表情也不曾見如此這般嚴肅凜然。

“爺爺,奶奶,爹娘,三叔三嬸四叔四嬸。自從流放,冬陽打獵營生,可以說如果沒有冬陽打獵嫌取銀兩,我們現在所擁有的都會沒有。”這是易雲卿第一次明確的把冬陽的功績說出來,雖然易家每個人都知道這點,可就是自欺欺人的不願承認這點。

老夫人皺眉。

庶三娘訕訕嘀咕道:“說的他好像不是易家人似的,”見易雲卿看向她,當下硬著頭皮尷尬道:“本來就是呀,老太爺老夫人大老爺大夫人的都是他的長輩,孝順是應該的。易家可是養了他五年呢!雲卿呀,你也要想想,就因為他你在平陽受了多少白眼呀,易家嫡長孫娶了個男妻這事可是轟動整個平陽府呢!”

易雲卿苦笑,是呀,就是因為牽怒,所以他忽略了他五年,不問原因不問過錯不問恩怨。“五年,或許該說是我們易家禁錮了他五年。如果沒有我們易家,他或許會娶房賢慧漂亮的妻子,生兩個可愛聰明的兒女,有擔當有責任又善良。他會對妻子相敬相愛溫柔體貼,對兒女慈愛寬容,會是個好夫婿好父親。”他在傷害他時,他又何嘗不是在傷害他?“冬陽嫁入易家非他所願,是易家以勢壓人以權欺人……”

聽聞當年冬陽嫁入易家的真相,老太爺差點氣暈,指著大老爺怒髮衝冠:“你…你這孽子…”

大老爺當即跪下,餘氏陪在一旁跪著。

老夫人直抹眼淚,她是造了什麼孽呀,為什麼一個個讓她不省心?

看著老實跪著的大老爺還有陪著的余氏,老太爺深吸口氣。他這大兒子的性子他清楚,沒有老三拎不清沒有老四私心,也沒有老二聰明,沒有嫡長子該有的野心但對兄弟姐妹一向寬厚,知道自己沒有老二聰明後也真心幫襯老二,真要說過錯或許是對自己的弟弟太過順從沒有自己的主見。觀其一生也就這樣了,不過好在,他生了個好兒子。老太爺視線轉向易雲卿,心內升起一股濃濃的歉意,誠如老三說,如果他不是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老二身上不打壓這個一向出眾的嫡長孫,是不是易家就不會落到這種地步?“這件事還有誰知道?”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這事捅到上面,那就是壓倒易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初是什麼原因已經沒法追究了,冬陽上了花轎那就是易家的人。五年來冬陽不欠我易家的,是我易家欠他;打獵營生,蓋新房冬陽都盡心盡力,和離他跟我提過兩次我都沒答應,為了浩兒跟滔兒他自請下堂,提柳氏妻位。爺爺,今日我求三件事,第一件,柳氏為妻不公不正嫉賢妒能,重新降為妾室,冬陽仍是我的正妻。”他現在沒有秀才功名,柳氏抬為正妻一事還沒來得及上族譜,嚴格來說柳氏還不算他的正妻。

見自己公公婆婆跪下沒道理自己站著的柳氏,聞言跪著的身子一軟,癱瘓在地。求救的眼神看向老夫人,可老夫人正在摁帕子哭泣哪顧得了她?

其餘人紛紛偏開視線,選擇明哲保身。

求救無門,看著平時對她客客氣氣的人柳氏心中冷笑,眼淚卻是嘩嘩的流哭成了淚人。“…大少爺,妾身犯了什麼錯要這麼罰妾身?浩兒滔兒是您的嫡子呀,他們還這麼小…”

易雲卿抬眼:“第二件,易謙聰明伶俐孝順長輩,我想讓他記在冬陽,繼嫡子名。”言罷招手讓易謙跪在旁。

柳氏愕然,手指直抖。

老太爺眼神一跳。“浩兒跟滔兒……”

“爺爺,但凡這段時日他們表現好些,孫兒也不會做這個決定。”冬陽仍是正妻,易謙記在他名下自然就是嫡子,那養在柳氏名下的易浩易滔就仍是庶子!這是斷柳氏的最終後路呀!

柳氏心內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甘,為什麼她算盡心機還是不能改變她的命運?難道她要步她那妾室娘的後塵麼?最後無人待老病死在床上?不,她不認命!柳氏心中這麼想臉上卻不露分毫,仍舊摁著帕子拌可憐,因為她知曉,易雲卿決定的事一向無人能改變。

老太爺張了張嘴,道:“把謙兒養在冬陽名下,卿哥兒你想清楚了?謙兒現在還小或許不知道這代表什麼,等謙兒長大可會後悔?”男妻普遍低女妻半籌,那半籌可能讓易謙以後抬不起頭來!

易雲卿問易謙:“謙兒可願過繼你小爹爹名下?”

就算不為嫡子這名,易謙都百分百樂意。“孩兒願意。”

“不後悔?”

“孩兒不後悔。”

易謙稚嫩的臉上那種不同于同齡孩子沉穩讓老太爺把那點點無力的拒絕給吞回肚裡,看向大老爺跟余氏:“你們是卿哥兒的爹娘,可願意讓謙兒過繼到冬陽名下?”

大老爺跟余氏對視眼。

易雲卿對其拜下:“求爹娘成全。"

易謙小小的身子也隨著伏地而拜。

大老爺眼內閃過愧疚,餘氏用帕子擦了眼角的眼淚,夫妻倆行禮。“一切隨父親作主。”雖沒有指明願意,但這時候這話已經相同于同意易雲卿這一決定了。

老太爺暗歎,沉重的點頭算是同意。

易雲卿心內一松,神情凜然再次沉聲:“第三件求爺爺主持,分家。”

一石激起千層浪,庶三房跟庶四房沉不住氣了,氣性一向足的庶三爺當下拒絕對老太爺道:“爹,孩兒不同意分家。我們易家是書香詩禮世家,哪有父母建在的分家?”

庶四爺跟庶四娘交換個眼神,選擇暫切沉默。

庶三爺急了,語重心長對易雲卿道:“卿哥兒,雖然我們現在落破了但我們仍是世家出身,可不能學那些小門小戶一樣長輩還在就分家,說出去丟的可是我們易家全部人的臉面!”

易雲卿心內冷笑,世家?他這三叔虧他還自說是世家出身,不說在平陽時,就單說現在他哪樣表現過世家子弟的擔當責任?就像現在拒絕分家為的還不是不想擔一家生計,想著偷懶耍滑享一眾之福?易雲卿早想到這種結果,胸有成竹不慌不忙道:“樹長到一定承度就會開枝;果結到成熟就會自行落地,爺爺,家大到一定承度分開才能體現各家之長。”

老太爺是不想分家,可想著最近時日各家表現,也明白分家才是對各房最好的。

“爺爺,冬陽為這個家鞠躬盡瘁卻落不到一句好是為什麼?冬陽心善什麼都不說,在別人看來就是他應該做的。冬陽不求功不求恩,可得到什麼?沒有人問他冬冷不冷夏熱不熱,背地裡還落不到一句好話,見小妹腳滑扶了把卻還落得個衝撞姑娘之名,我到想問問,他衝撞了哪裡?是不是眼看著小妹滑倒不管不問才是正理?!”

這話讓庶三娘臉上陣紅一陣白,當下跪地哭著裝可憐:“…我只是心急嫻兒的名聲,她雖是庶女可也是三老爺的女兒也是易家血脈,爹,兒媳真的只是心急沒有別的意思,爹,請您相信兒媳。娘…”

老太爺手指跳下,老夫人老臉一紅因為她才是讓冬陽罰跪的。

易雲卿冷笑:“三嬸是什麼心思自己心裡清楚,做侄兒的不會妄加猜測。”

庶三爺見自己媳婦被明言指責成這樣,當下覺著落了自己面子,指著易雲卿罵道:“你這還不叫妄加猜測?你就差指著你三嬸鼻子罵了!”氣的滿臉通紅,對老太爺一等道:“爹,娘,大哥大嫂,卿哥兒為了個男妻這麼指責自己的長輩,難道您們就不管管麼?”

易雲卿冷瞥眼,那種眼內的冷意讓庶三爺心唬了一跳閉了嘴。

“我問一句,冬陽扶小妹是不是錯,但凡認為有錯的站出來!”易雲卿一聲問,一屋子你看我我看你,都尷尬的低了頭。

“又有誰認為冬陽為易家做的這些都是應該的?還落不到一句好的?”

老太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易家欠他,逼他成為男妻毀了他一生,五年來禁在一個小院子,可他沒記恨亦沒記怨,流放途中幫著照顧家小,幫著在村子裡落地營生,入山打獵三天不回沒人關心過他遇到了什麼,采藥打獵,誰不知深山中的危險?可他有說過一句麼?”

“扶了小妹一把三嬸就說他衝撞小妹,攛掇老夫人罰跪在院中,秋雨冷寒可曾有人為他說過一句話?過後可曾問過他一句,淋了雨發起了燒可曾有人去看過一眼?四叔四嬸,你們還記得麼?今年冬陽還為了雲松擋了一棍子,那一棍子要打在雲松頭上你們想沒有想過後果?可是冬陽罰跪你們有給他說過一句話嗎?”

易雲卿的指責可以說已經逾了禮制,可誰能反駁他說的不是事實?

23分家(下

“最辛苦是他,最先撐起這個家是他,可什麼都不說的也是他。就像這次大旱,是冬陽先發覺了不對找了我商量。你們以為家裡糧食不絕是我變出來的?那是我跟冬陽事先從鎮子裡買了一袋袋趁沒人時背回來藏在後山,有時候怕被人發現,冬陽要趁天最暗的時候偷偷摸上山把糧食背回來,幾次都差點被毒蛇咬了,幾次被樹枝劃傷留下了幾寸的傷口。你們從來只看到他的表面,只因他不說,他背地裡的辛苦血淚你們就通通都當沒看見,無視。也只我蠢,我以為我能補償,可從來沒有問過我的補償是不是他想要的。”

餘氏用帕子摁去眼角的淚,這次她不哭自己,不哭易雲卿,而是哭那個無辜被易家連累的孩子。她的兒子雖然苦,可好在還有她這個母親全心全意為他,可那個孩子呢?沒有了雙親,沒有的兄弟子妹,唯一的親大伯卻是推他入火坑的賊人,族人逼他迫為男妻,就像她兒子說的,如果沒有易家,沒有被親二叔嫉忌的易雲卿,那孩子是不是就會娶名賢慧漂亮的妻子,生兩個聰明伶俐的兒女?爾後兒孫滿堂享天倫之樂?

易雲卿起身從袖袋裡拿出一個木閘子,打開放到桌上再回身跪下道:“這裡面有三千一百兩白銀票,並鎮上兩間鋪子的房契。年前冬陽入山摔折了手采了一株靈芝,我拿去縣城賣了,拿本錢事先購了糧食藥材倒賣,這兩間鋪子是最近才得。請爺爺作主,就把這些拿著分家吧。”

三千一百兩銀票,對以前的易家來說也不是筆小數目,更何況現在?只見全數人目光都盯在那個小小的閘子中,貪婪都有、目光閃爍者有、更有神情古怪的。

老太爺眉眼一沉。“倒賣糧食藥材,”這是發國難財呀,沒人追究還好,一有人追究可是殺頭大罪!

“爺爺請放心,孫兒有分寸。一直來都是找別人代做的,這三天去縣城為的就是抹平痕跡。”發國難財的人不在少數,貴族的、有官身的,跟商戶勾結倒賣糧食藥材的不在少數,所謂天高皇帝遠,就算要追查也追查不到他這小中間人身上。代他倒賣的人他已經給了筆錢,對方永遠不會再回到這個地方,報上去的消息是旱情期間發生了意外,死了。

老太爺沉吟,他深知他這嫡長孫的習性,既然說是抹平了那就是抹平了。發國難財就像頭頂隨時懸著把劍,而且是天子劍,雖然說是財帛動人心,可也要有一定膽識眼見!一般人絕對不敢這麼幹。看准了就幹,幹要幹的漂亮幹的乾淨幹的讓人無尾巴可抓,膽識、膽量跟心思的縝密缺一不可!

他還是小看了他這個嫡長孫呀,老太爺再一次後悔,被壓制的還能有如此算計,那如果沒被壓制再有族人支持,是不是現在的易家就不會是這樣?後悔莫及,追之無用。老太爺目視下三個兒子,問:“你們怎麼看?”

大老爺作為嫡長子,當之無愧該先發言。只是作為嫡子的大老爺性子綿軟一向沒主見,當下低眉行禮道:“全憑父親作主。”言下之意是不反對也不支持,一切看老太爺的意思。

庶三爺是個渾的,但也知道這種時候還是少拿主意為妙,當下跟著大老爺路子走道:“全憑父親作主。”剛開始明確的拒絕分家,現在卻說什麼全憑老太爺作主,明理是盡的孝道可暗裡這改口之意已經表達了他的意思。

老太爺心內明瞭,不動聲色的看向庶四子。

庶四爺是個心有算計的。於其住在一起處處受人制約不如分開來過自己的日子,有他的經商才能在未必比現在過的差。再則,看現在的情勢老太爺對易雲卿已是滿意至極,到時候定要抬高大房壓制其餘兩房,原本就是庶子的他拿什麼跟嫡長房爭?還不如分出去過另尋他路。在分財產這塊庶四爺到不擔心,一來這錢都在明面上了,老太爺又是個公正的,再則嫡二房的連累,老太爺再怎麼也不會分的太偏心。想通這些,庶四爺也跪了行禮道:“全憑父親作主。”

按禮說,兄長們都這麼說他這個最小的跟著兄長們一樣回答也不算過錯,可有時候禮跟理不是這麼說的。老太爺心內歎息,三個兒子都說讓他作主,大兒子沒有主見是真心讓他作主外,三兒子跟四兒子卻是另有心思呀。

“既然都讓我作主,那就我作主吧。”老太爺也想開了,兒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一味拘著也沒意思。“這家,分。”

說分就分,易家就他們這一支在也沒必要請什麼族人,至於村內也不會管他們家私事,所以老太爺就讓老夫人拿了家裡裝錢的閘子來。把余錢全部分數清楚。

“年前家裡餘下兩百七十兩銀子,大旱期間用去五十兩,過後賣糧食種子用去十來銀,加卿哥兒拿來的三千一百兩,整銀錢是三千三百兩。兩間鋪子相差不大,都在鎮上。良田有十一畝,沙地有十畝。還有這間房子。”老太爺把一項項都列清楚,再道:“我跟你們娘都還身子骨硬朗,暫時不打算跟你們過,所以這財產分為四份。”

大老爺抬眼:“父親,”

老太爺擺手:“我主意已定。等我跟你們娘身子骨動不了了,到時再說供養的事。”

老太爺定了主意,便輕易不改:“先從房子分起吧。各人現在住的房都歸各人所有,包括傢俱等,廚房那些用具也就一套就不分了,相信你們也看不上。至於搬家看各人意思。銀錢都是卿哥兒跟冬陽賺的,所以理應多分些。三千三百兩銀分一千二百兩並一間鋪子,分五畝良田五畝沙田;剩于的良田沙田都平分,我跟你們娘老了也就不種田了,各人每年把穀子打了交過來就是。至於銀錢跟鋪子,選鋪子的就只能分五百銀,不選鋪子的分九百銀。”分完老太爺手上還留有七百兩銀子,有了這筆銀子他倆老完全可以不靠兒子自個就能過的非常好。不過老太爺這麼分也不完全是為了私心,他想著如果有什麼要救急的,他至少可以伸把手。“這麼分你們可有什麼意見?”

老太爺這麼分是極為公證的,嫡庶有別,能分到這麼多庶三爺跟庶四爺都有點意外。

庶四爺行禮道:“孩兒慚愧。”

庶三爺也忙行禮。

老太爺問:“那你們哪個選鋪子?哪個選九百兩銀子?”

庶三爺跟庶四爺對視眼,沉吟了聲,由庶三爺道:“四弟對經商一向有興趣,我對經商毫無感覺,我選九百兩銀子。”

庶三爺的選擇在庶四爺的預料之內,拱手伏禮道:“多謝三哥成全。”

易雲卿跟冬陽賺的家產就這麼分了或許有人會說不公平,但吃大鍋飯就這麼回事,所賺銀錢都是大家的!而且如果沒有這大筆銀子參入,這家還不定能分得了!

易家分家因為沒有族人所請也就沒驚動村子裡,當庶四爺搬去鎮上住,庶三爺選的隔壁村蓋房時,村子裡人才知道易家分家了。

村長還跑了來問老太爺有什麼要幫忙的。老太爺忙謝過,說明原由,蜻蜓點水的帶過。等庶三爺庶四爺搬出去另過,易雲卿也在老宅不遠處新蓋了間房子。房子當然沒有老宅大,畢竟就大房一家子人,可卻蓋的明亮寬敝,房子圖紙是易雲卿親自畫的。

寬敝的大門後是亮堂的正屋,穿過抄手走廊右邊是大老爺跟余氏的小院子,左手走廊後則是易雲卿住的院子,院子裡有正房、書房、還有易謙的房間,院子再往後點是柳氏帶易浩易滔住的房間,再過去是廚房,廚房旁邊開了口井,然後還有條小溪,溪邊是圈出來的若大院子。整座房子後是連片的大山,正前方視野寬擴能得見大片良田人家。房子前也整理了片空地,易雲卿打算等春天到就種點茶樹或種些野菊。

這房子歷時一月蓋好,雖然沒有老宅大也沒有一些大地主豪華,可在選料上精細在佈局上也新穎,瞧見的無不稱好誇奇。

24柳氏的惶恐(倒V)

不說易雲卿蓋新房跟如何暗自找冬陽,冬陽那日離開村子後就直接從後山入了深山。

穿過層層山脈來到溫泉山洞,花兩天時間把整個山洞打掃乾淨,爾後打了獵物交給山外一戶老實人家拿去賣換得銀錢購買生活物品。大米,糧食,油鹽醬醋,衣服被褥及普通的傢俱,冬陽像螞蟻搬家似的一點點移回山洞,看著原本無人氣的山洞在自己的收拾下越來越有家的感覺,冬陽感覺一股名為‘欣喜’的情感正充斥著自己的內心。

如果現在有人來到這個山洞一定會非常詫異跟驚奇,因為原本就適合人居住的山洞在冬陽的若為裝飾下,幾乎就像世外高人居住的神奇洞府。

只見。

原本碎石滿布的進出口被冬陽收拾的乾乾淨淨,暈暗通道的牆壁上被冬陽安上了掛燈,點亮之後整個通道通明透亮,腳下是被收拾過的乾淨整齊的石板地,盡頭是更為透亮的若大溫泉洞府,因為洞頂高又有斜開的若大洞口,整個洞內空氣流通乾燥舒適,溫泉湯清撤見底,或許是還沒完全到冬天的原因,溫度沒有上次下雪那般熱。洞穴四周懸掛著數把宮燈,靠牆位置有立著的展示架上擺著數個雅致蘭花的精美白瓷瓶,白瓷瓶裡裝的是冬陽在山中自采自製的野茶。展示架下是一張梨花圓桌,桌上擺著青瓷茶具,桌下是兩條收攏的圓形凳子。桌子對面是若大的天然石床,石床上撲著柔軟的毛皮,再之上是編制精美的竹席,一頭擺著軟枕靠牆下放著折疊整齊乾淨的薄被。床頭立著兩個梨花衣櫃,一個當然是被用來放衣服等物,而另一個暫時空著的冬陽還沒決定好放什麼。溫泉洞穴往回走折轉一個有泉眼的洞穴被冬陽改了做為廚房,柴米油鹽醬醋等物已經擺放整齊有序,廚具也一應俱全;兩往裡走有兩個洞口,一個濕潤溫暖可以陪養磨菇,一個溫度適宜正好藏酒。這兩個發現讓冬陽都稱奇不已,想著不利用太浪廢,乾脆從山外弄來十來個大陶罐打上幾十斤好酒,打了野鹿配了藥材泡上兩罐,還得幸跟相交的狼王弄死一頭跟他們有仇的老虎,虎骨虎鞭加虎血配名貴藥材泡上,冬陽相信這酒只要藏上短短時日都是難得的珍品。

一早,冬陽吃過自製的老面饅頭加米粥作早飯,背上弓箭出門打獵準備藏冬的食物,遠遠碰著狼王打了個招呼,回程時又撿了兩節可以長食用磨菇的木樁,就著新鮮的野物爆炒配白米飯吃個香噴噴而自由的午飯,爾後是處理薰制臘野味,毛皮當然完好的保存了。處理完野味剛好太陽掛在山頭,匆忙吃過晚飯洗完澡,山外頭就響起了呼嘯的狼王的聲音。匆忙把狼王迎了進來帶上山崖的斷層,回身端回好酒倒了半大碗公放到狼王面前。

會喝酒的狼王,還會挑好酒的狼王你們見過嗎?反正他是沒見過,不過他也沒見過會用名貴野人參報恩的狼王,更沒見過會跟獵戶圍殺老虎的狼王!

不管狼王聽不聽得懂,冬陽還是道:“就喝這半碗,喝多了你又跟前幾天晚上一樣呼嘯個半夜引得整個山頭的野狼都引月狼嘯,吵的整個山裡的動物都沒法睡覺。”包括他。他算是見識到了,這狼王好酒,但酒品實在不怎麼樣。

狼王低頭舔幾下碗裡的酒,大概是喝舒服了,趴在地上把碩大的狼頭枕在前爪,時不時抖抖耳朵咧下狼嘴同,一幅悠閒享受的模樣。

冬陽笑下,舒服的陷進旁邊的椅子裡,看著遠處山頭眩目的燦爛夕陽,喜歡了就喝口酒,不喜歡了就著閉上眼睛假寐。吹著徐徐清風,看著連綿山脈,什麼都不想,這樣舒適的日子,神仙都不換!

冬陽在神仙洞府過著神仙般的日子,易雲卿在山外找他都快找瘋了。誰都想不到他會藏在深山,更想不到深山中有這般神仙福地,冬陽又存心躲交待幫他到鎮上換物品的老實人家不要告訴別人是他,以至易雲卿把周邊村子都找遍了愣是沒找到一絲痕跡。

余氏提議冬陽會不會回老家了,易雲卿隨即否決。因為他瞭解,那樣迫他為男妻的親族,冬陽絕對不會再拾起,他並不是一個為了點親族關係迂腐茫目充老好人的人,這點可以從他自主和離書的事上看出來。

轉眼到了寒冬臘月,比往年來得早一些的大雪把整個村子蓋了新衣。入目皆是白色,呼嘯的寒風吹著刮得人臉疼。

兩個多月的毫無音訊讓易雲卿有種永遠失去冬陽的錯覺,這是老天在懲罰他不知珍惜麼?

這日大雪停息。易雲卿喝口熱茶祛祛昨晚喝悶酒的頭疼,柳氏低眉順眼的做好早飯端了來。

易雲卿瞥眼:“老爺和夫人呢?”

柳氏回:“老爺與夫人去老宅請安。”

“小少爺呢?”

“小少爺也去了老宅。”

易雲卿挑了挑眉,歸根究底就他睡了懶覺?“浩兒跟滔兒呢?”見柳氏猶豫,易雲卿便猜到了:“還賴在床上?”

柳氏低首:“…浩兒跟滔兒還小…”

柳氏的神情讓易雲卿似笑非笑的看她溫順的眉眼,半晌問:“是不是覺的我很無情?很殘忍?”

“妾身不敢。”

“嘴上說不敢,心裡不定在咒我吧?”易雲卿的話讓柳氏誠惶誠恐的跪了下來,眼眶含了淚水。

“妾身不敢,大少爺錯看妾身了。”

易雲卿看著柳氏驚恐的神情,笑了下。為她還在不死心的作戲,道句真心話,他從沒喜歡過柳氏甚至說不喜,娶她是長輩安排,柳氏的為人他看的一清二楚,十足十的表裡不一心機深沉,眼淚扮可憐就是她的武器。原本嫁給他的應該是柳氏的親嫡姐,是柳氏暗地裡親手害了她嫡姐的閨譽轉面卻當著所有人的面哭她嫡姐的遭遇,爾後在柳家讓她代嫁時還假意推託,最後板上釘釘如願以償的抬入易家。柳氏在易家四年多耍了心機扮過可憐,也害過旁人,親二叔為了自身利益都能如此算計打壓自己的侄子,更何況算計一些不相干的人?易雲卿自問不是個惡人,但也不是聖人,不茫目同情別人,既然入了局站了位子享受了這個位置的果實那就要承擔失敗的後果,勝利了算利害,敗了也不值得可憐。柳氏以前的算計他可以不計較,可她不該在他警告過她之後還算計冬陽,算計妻位,敗壞冬陽名聲,還隱瞞了冬陽給的書信。他算是看清了,這是個十足十的自私女人,表面上說是傾幕於他,可背地裡為的不過是易家嫡長孫正妻的位子,為的這個位子所代表的榮華。這是個貪圖虛榮的女人,他一直很清楚。手指敲叩著桌子,深邃的眼睛看著眼下還在扮可憐的女婦。“聽說你嫡姐因為不願意嫁給那個壞了她閨譽的家僕,被族親送到了尼姑庵從此青燈古佛一生。你,夜半夢回內疚麼?”

柳氏跪在地下,全身一抖。“…大少爺什麼意思妾身不明白。”努力佯裝的表面掩蓋不了柳氏內心的惶恐,她的內心已經全數亂了。

易雲卿敲叩著桌面的手指頻率不斷,冷眼道:“是什麼意思你心裡明白。我醜話說在前頭,從此後你最好安份守已格守本份,那樣我保你一生無憂,可若不然,到時別怪我不講情面。”

易雲卿話內的冷意讓柳氏狡辯的話生生堵在喉嚨裡。她跟了易雲卿四年多,如果沒有絕對的證據這人絕不會如此確定那件是她算計的。此時柳氏有了股怨恨,為什麼明知這件婚事是她算計來的卻不戳穿她,讓她做了四年多的美夢,原以為毫無破綻的算計在這男人眼裡是不是一個笑話?看著她追逐廢盡心機,原以為成功穩穩的坐上了正妻的位置,到頭來卻只是南柯一夢?

“…起吧。去把浩兒滔兒叫起,謙兒是弟弟都知早起去給長輩請安,他們這兩個做哥哥的就不知去請安?”

柳氏喏喏的應下退離,

不久大老爺與余氏回程,易雲卿請了安,沒見著易謙一問才知道被老太爺留了老宅吃飯。自從三個兒子搬離老宅,老太爺就請了兩個長工,一個負責一日三餐,一個負責一些雜活。日子雖然沒有以前熱鬧,可也難得的清靜。

醒了酒的易雲卿興致不高,瞧著雪停了索性背了弓箭上山。

易雲卿原本不打算進入深山,畢竟他只有一個人還是要小心為上。可不知是為什麼,或許是白色的世界讓人迷了眼,也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在易雲卿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不知不覺的進入了平時都很少進的深山,並且很倒楣的被野獸追趕。

深冬中的野獸是危險的,因為獵物的減少,也要存取過冬的食物。易雲卿運氣極不好碰到了正外出尋食的野豹。野豹是敏捷而危險的野獸,又是深冬食物缺少的時候,只一個照面,易雲卿就被視為了獵物。

易雲卿沒魯莽到跟野豹對著幹,只用弓箭與野豹且戰且退,也在不知不覺著越發深入深山。所謂人倒楣連吞口水都會被嗆著,在躲開野豹的追趕時,易雲卿一個不察覺踏空踩著斷了的樹枝傷了腳不說還滾下了小山坡砸在厚厚的冰層上暈了頭。

昏迷前他聽到了狼嘯聲,在山坡上七八隻狼虎視眈眈的盯著他,打頭的狼王高大而威猛,而在狼王之後有一人影緩緩而來。

易雲卿很想看清楚,努力睜大眼睛,可暈沉的腦袋像巨石一樣沉重只手指顫了顫。“……冬…陽…?”

25因禍得福(倒V)

腳上的刺痛讓易雲卿從暈沉中蘇醒,可相比於腳上的傷,他更再意的是昏迷前看到的人影。“——冬陽!”起勢太猛忘了額頭的傷,立時眩暈著倒下。

在廚房忙乎的冬陽走了來,不言不語的扶著他用枕頭靠牆。

易雲卿看著眼遍尋不到的人幾乎癡了,那眉那眼看在眼裡沒一處不精緻沒一處不讓他欣喜。

冬陽不語任由他眼神窒熱的打量,扶著他靠好便要抽身離開。

易雲卿下意識握住他的手。“冬陽……”

冬陽猶豫著不知該叫什麼,按禮他自主和離不能再叫他大少爺,叫易公子易少爺又顯得彆扭,索性乾脆不叫了。抽出手道:“…腳部的劃傷我已經上了草藥,休養兩天就好。受了點寒,我去給你煮碗姜湯。”端來姜湯看著他服下,遞上熱茶間收回姜湯碗。“今天已經太晚了,明天我再送你回去。”冬陽是個心軟的,做不到見死不救也做不到至之不理,只得把易雲卿當作一傷患細心照顧,想著等明一早傷好些再送出深山讓其自行回去。

不想,找他已經找了兩個月的易雲卿是這麼好打發的?不過這時候他到不急了,只要人找著他就有辦法把其帶回去。

不說易雲卿哪來的這種自信,反正本人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有了閒心四處探看,打量洞穴時看那半邊被雪掩蓋中兩個溫泉池,立時眼睛一亮。“冬陽冬陽!”

以為易雲卿發生什麼事的冬陽忙從廚房跑了來,胡亂擦了把手問:“怎麼了?”

易雲卿指著溫泉:“那是溫泉池對不對?”

冬陽怔神下,點頭。

“我想泡。”易雲卿理直氣壯的要求,一點傷患的自覺都沒有。

冬陽遲疑下:“你還有腳傷……”

“沒關係,你扶我過去只要不讓傷口碰到水就可以。”說完裝可憐似的看著冬陽:“好冬陽,我今天在林子裡被野豹追了大半天出了一身冷汗……”

易雲卿是個五官非常俊秀且風姿出眾的人,這時候一雙俊眼哀求似的看著他,頭髮微亂確實有種落破的可憐感。

冬陽瞧著心一軟,應了。小心扶著人下床,脫離溫暖的被窩讓易雲卿打了個冷顫,冬陽忙扶著他靠近溫泉。

溫泉邊的雪不融,踩上去吱吱響寒風刺骨,違和的是一進入溫泉池卻是再也感覺不到寒冷了。比人的體溫更高一點的溫度,泡在水中那種無一處不溫暖的感覺讓人舒服至極。

冬陽怕脫衣服的時候著風寒,所以勸他和水泡進水裡,只一泡進水中易雲卿便不耐煩穿著衣服泡了,於是等冬陽找了固定他傷腳的東西來時,那男人已經把自己給扒了個乾淨。白淨均勻的身體在泉水下若隱若現,一條白靜修長的小腿露在泉水外邊,上有一條極為破壞美感的長條形傷口。傷口不深,還不到皮開肉綻的承度,冬陽也受過這種樹枝劃傷甚至還嚴重些,可他就是覺的這傷口生錯了地方特別礙眼。

趴在濕泉邊的石板上,易雲卿看著冬陽小心給他傷口包上厚厚幾層紗布又囑咐他不要沾水,正起身準備離開,易雲卿伸手拉住他衣角,趴在那可憐的喊:“冬陽…我餓了…”隨便吃了點早飯就提了弓箭上山,被野豹追趕沒吃午飯還過了這麼久,肚子從剛才開始就抗議了。

冬陽沒好氣的橫他眼,你不左喊右喊的折騰,這會兒飯菜都該上桌了!

易雲卿臉皮超厚的回看他,一點都不心虛自己折騰了。

冬陽氣結,回廚房弄晚餐。一個磨菇燜野雞,一個炒臘兔肉,還有一個木耳肉片開湯,煮的白米飯,就這深山老林來說冬陽能折騰出這麼一桌子是夠可以了,特別是新鮮的磨菇木耳,這稀罕東西可在春季都難吃到,還別說在這寒冬臘月。

只雞蛋裡挑骨頭的男人還是不樂意,筷子戳著碗裡的飯委屈似的低頭。

冬陽原本不想理會,可想著男人受傷了還著了風寒,怎麼的都要是個病號加傷患,於是問:“不合味口?”

易雲卿抬下眼,再低眼戳著白米飯玩。按理大旱年能吃白米飯是非常難得的生活,只因冬陽打獵手藝出眾從不缺銀錢進項,所以也就沒委屈自己。棵棵飽滿的白米煮的軟硬適中,裝在白瓷碗中看著就有食俗,可易雲卿愣是拿著戳著玩不放進嘴裡,還脆弱委屈的說:“…頭有點疼沒食欲……我想吃你下的麵條……”

如果冬陽是個氣性的這會兒肯定把那碗飯扣在易雲卿頭上,大罵:剛才是誰說肚子餓來著?現在卻說沒食欲?!愛吃不吃餓不著誰!!可問題冬陽不是個氣性的,只瞪了他眼埋頭吃飯。“沒有面。”

聞言易雲卿暗口氣放了筷子,垂著肩膀跨著臉一幅身體不舒服沒食欲不震的模樣,其實心裡已經牙癢癢恨不得咬冬陽兩口。這沒良心的,對別人就超有耐心要幹嘛就幹嘛的,對他就橫鼻子豎眼?有這理嗎?!

或許易雲卿自己都沒發現,他這內心獨白不叫生氣,而是叫吃醋!

半晌。冬陽‘啪’一聲放了筷了起身:“…慣的你!”轉身回廚房不久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麵條,一大大碗公的麵條上還有堆的山高的磨菇跟兩顆野雞蛋,放在桌上這邊看不到那邊。“吃完!”

易雲卿喜滋滋的點頭,似乎一點都沒看到那超了的份量,拿了筷子就往嘴裡塞,一點都沒停下的全數吃了精光。

冬陽暗自瞪了眼,他下的麵條他可清楚份量,平常都足夠他吃兩頓的。他是男人本身就吃的不少,這會兒兩頓作一頓進了人肚子,到不是心疼那點糧食而是驚了,難道易家在他走後連肚子都吃不飽了?!眼看易雲卿吃了大大碗公面還不死心的去承木耳湯喝,冬陽忙攔了。“休息會兒再吃。”

易雲卿反手握住冬陽伸過來的手:“我聽你的。”那神態如常,愣是沒看著一點被撐著的模樣,還對著冬陽笑的溫暖柔和,原本就風姿出眾的人因這一笑更是風神俊秀姿容出色。

冬陽一慌,抽出手跑去泡了濃茶來。“沒準備好茶,這是我自己采的野茶制的看喜不喜歡。”

易雲卿接過茶,指尖無意劃過冬陽掌心,可他像是沒發覺似的捧著茶自顧自的喝了起來,端的就是個非禮匆視、非禮匆言、非禮匆動的謙謙君子。

吃罷飯冬陽把碗筷收了,把易雲卿換下的衣服就著溫泉水搓了把再架著放火邊烤幹。易雲卿的身高比冬陽高一些骨架也大些,所以穿在身上的衣服整個就小一號。

易雲卿到沒再乎衣服小一號,他現在好奇的是整個神奇山洞。溫泉池邊的雪不融,而且明明大半洞穴內都蓋了層雪,踩在雪上也感覺冷,可另一半沒蓋雪的地方卻像是另一方天地,溫暖乾燥。

“離開家以後你就一直住在這邊?”易雲卿問。

冬陽怔了下,點頭。

“什麼時候發現這個洞府的?”

冬陽回頭看易雲卿神態悠閒好像真是隨意問問,才回道:“骨折那次。”抬眼示意洞頂斜開的口子道:“靈芝就是在那上面采的,摔下來剛好就掉進溫泉池裡。”

易雲卿心內一緊,抬頭看極高的洞頂,心內慶倖好在是摔在溫泉池。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消磨了大半時間,等到衣服幹的差不多,兩人也準備休息了。冬陽先把易雲卿扶到床上躺好,蓋上被子,再不知從哪個角落搬出把躺椅用獸皮鋪了再搬床棉被就是張臨時的床。

冬陽才鋪好易雲卿就起身,以為對方是解手還好心過去扶一把。不想易雲卿搖頭:“我睡躺椅你睡床。”

冬陽自然不肯,他狠心不了讓一傷患加病號睡躺椅。

易雲卿這邊又堅持,兩方爭論下易雲卿結出兩個選擇。一、他睡躺椅,冬陽睡床。二、兩人都睡床。

諾大的石床別說兩個人,就算再睡個兩人都不是問題。只冬陽彆扭,他對跟易雲卿一起睡產生了陰影 。

爭的急了,易雲卿道:“那就都睡床,橫堅你不會留我只讓我住一晚。”

冬陽想著一早就送他回去的解是只住一晚,再爭論下去也是個沒結果的,索性就將就吧。將就說是將就,可冬陽還是抱了床被子放床上分開被子蓋。

易雲卿牙癢。防他跟防賊似的!得手的次數五個手指頭能數得過來!等著!心裡這麼想人卻是老老實實的睡覺。

大半夜感覺旁邊的人沒動什麼心思,冬陽放心了,隨即也陷入夢鄉。

翌日一早冬陽趕早準備早飯讓易雲卿起床吃了,爾後收拾收拾並送他回去。送出深山接近山脈邊緣區,冬陽就止了由著易雲卿深一腳淺一腳走遠。他想,易雲卿既然沒有提過和離書的事那就是認同了這件事情,這也是這一天多來冬陽處處忍讓的原因。

不想。這只是他個人的想法,易雲卿沒提和離書不是認同而是根本沒放心上,因為,他不許。

26虎骨酒

冬陽以為這次相遇只是意外,像這樣的意外,一次就夠了。不想易雲卿在回家後把找到冬陽的事情一說,在一家欣慰同時拒絕帶易謙入山找冬陽,休息夠兩天把腳傷養好,背著個大包提著弓箭就入了山。

於是這天傍晚,冬陽打獵回到溫泉洞府便見梨木桌上放著個大布包,大的溫泉池中脫的精光的男人舉著酒杯笑的光芒四射。

冬陽:“……”誰來告訴他,什麼情況?!

易雲卿自來熟的翻出了好酒,于冬陽看見他的愕然神態佯裝不見。自行煮茶\自行把包裹裡的東西衣服占一半衣櫃,自行把冬陽還沒決定好放什麼的櫃子放入他帶來的文房四寶,易雲卿的自行數不勝數,赫然把自己當成了溫泉洞府的另一個主人。

冬陽數度揉額,明示暗示不少。可不管他用什麼理由,易雲卿都能不動聲色的把他堵回來,比如。

“…大雪封山,野獸缺少獵物,大少爺一個人往深山裡跑…”

“無事,我路都走熟了又帶了弓箭。”

“就算帶了弓箭也不甚安全…”

“我打獵的手藝都可是冬陽教的,素日不是說我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麼?冬陽既然能在這深山老林裡住下,我只是經過幾次怎麼就不可以?”言罷,拍拍冬陽放在一邊的手笑的柔和。“我知道冬陽擔心我,放心,我自有分寸。”

誰擔心你?!冬陽抽開手揉額。“這都寒冬臘月就快過年了,大少爺總是離家不太好吧…?”

“就是因為寒冬臘月我才有這空閒,離過年還有二十七八天呢,不急。今年過年人少,簡單。”往年過年因為人多採買的東西自然就多,今年過年人少,自然可以省很多事。見冬陽狐疑便道:“由爺爺主持已經分家了。三叔四叔都各自在外面蓋了房子,我也在離老宅不遠的地方新蓋了一間房。”

“老太爺跟老夫人呢?”

易雲卿越發笑的柔和,老太爺對冬陽還算是公平的,只老夫人卻一直看冬陽不順眼,更在庶三娘庶四娘跟柳氏攛掇下找過他不少麻煩,臨走時還有雨中罰他跪了幾個時辰,可一聽分家冬陽問的不是怎麼分,而是關心兩老人的去處,這就是冬陽性格使然。仁善,孝順,不記仇,這些美好的品格他怎麼現在才發現呢?不過好在,現在也不算晚。“爺爺堅持跟奶奶仍舊住在老宅,請了兩個長工照顧,糧食吃用每個月我們都會送過去,雖然沒有以前熱鬧,可兩老操心了一輩子,現在的寧靜生活也正好讓兩老安養安養。”老太他想了就找村內同齡人串串門,不想了就呆在老宅照顧他養的那些花花草草。老夫人也不是個閒不住的,閒時了憩個覺曬曬太陽,想說話了就把餘氏叫過去嘮叨嘮叨。日子過的那叫一個好。

“老人家還是喜歡熱鬧吧,”冬陽起那兩個養尊處優了一輩子的人,人到終年遭此大禍又白髮人送黑髮人,心裡恐是不好受吧。

“兩家離的近,父親跟母親每天都會帶謙兒請去請安,幾乎跟沒分家前沒兩樣。等兩老膩味了就接到一過,只怕到時候過慣了這種安寧日子的兩老還會嫌我們多事。”

論心計跟心眼,冬陽是拍馬都趕上不易雲卿的,等冬陽再想起他的目地時,易雲卿已經打著吹欠自行把躺椅給搬了出來,又自行鋪上皮毛被子鑽了進去道一聲‘累了,先睡’把冬陽給瞧得直接無語。

想著這男人不請自來,又處處自主行事把這溫泉洞府當自個家似的,還無視他趕人的話,冬陽惱了。無視男人高挑的身形縮在只供小憩的躺椅中有多難受,自顧吹燈躺到鋪著層層獸皮的石床上,被窩一鑽,管你落不落枕睡的舒不舒服!

第二日一早冬陽早起準備好早飯自顧自的吃完,直接無視易雲卿。他想著只要當男人不存在,他應該會無聊的自行離開吧?

易雲卿把冬陽的神態看在眼裡,暗自發笑。如果這點冷淡態度就能讓他知難而退,那他就不是易雲卿。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為了心中的這個人,卑鄙點又何防?

這天又下起了大雪,從洞頂飄下來的大雪把大半洞府都遮蓋了,易雲卿強硬的把冬陽拉到溫泉泡了大半天,爾後晚間死皮賴臉的乙太冷的理由賴到床上,等冬陽睡著了一不作二不休把兩床被子合成了一床。

待到第二天冬陽醒了發覺,也只暗自氣惱的份。他覺的他不能再放縱這男人了,這男人的臉皮已經厚到水潑不進!瞧著易雲卿再次自行翻出他藏的美酒自斟自飲,冬陽氣惱的忍不住了。“大少爺,這是我的洞府。”

易雲卿感覺喝的酒味道有點不對,可懶得去換了也就將就,看冬陽氣的橫眉怒目卻仍全力忍著的模樣,暗笑道:“冬陽說這是你的洞府可有什麼證據?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濱木之賓莫非王臣,這是我朝土地,只要不是私賣土地,自是人人都有權力享用。”

冬陽氣結。氣性之後是一股無力,這麼糾纏沒什麼意思,揉著這兩天緊繃的額角冷靜問:“大少爺到底想怎麼樣?我已經提了和離書,大少爺也接受了,那還糾纏著有什麼意思呢?”

易雲卿避而不答,反問:“冬陽就打算一直住在這洞府裡麼?做個隱世之人?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連說話的人都沒有,一年兩年還尚可,但五年六年之後呢?人是天生的群居物種,一個人生活不寂寞麼?”

冬陽擰眉:“這些,就不勞大少爺廢心了。”

看著對面的人恨不得立馬甩開他的模樣,易雲卿心裡升起一股酸澀。“你好像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是不是…恨我?”

明郎的眉眼半斂著,冬陽沉默不語。

易雲卿心內一痛,仰頭灌下一杯悶酒,苦笑:“你是該恨我。因為我讓你失去了親人,遠離家鄉,連最後的家都失去了。還讓你受了五年的苦,受了別人五年的白眼,流放之後你本該是最大的功臣,可我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讓你受委屈受溪落。連你在需要人説明的時候我都不在你身邊,合該你恨我。”

“…我不恨大少爺。”

易雲卿聞言並不欣喜,因為這只是前奏。果然,冬陽抬下視線道:“這並不是大少爺的錯。”易家以勢壓迫衛家族人把他送上花轎,或許當初對易雲卿有恨,可當嫁到易家知曉他的處境後,只剩滿滿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當年的易雲卿還是個剛成年的少年,雄姿英發神采飛揚,是名揚平陽府的世家貴公子,迎娶那日花轎上的匆匆一瞥,冬陽以為自己見到了天上的神仙。自己的笨拙與對方的風流神彩相形見拙。“大少爺的生活是五光十色斑斕多姿的,而這樣的生活並不適合我。我現在只想安安靜靜的在這溫泉洞府生活幾年,等膩味了我就出去走走,看看遊記上面描述的大千世界。”

“…很美好的計畫…”易雲卿隨即苦笑,完全沒有他的痕跡,平生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或許也是唯一一次,可喜歡的人已經被他傷透了心,他該如何彌補這些傷害?

兩人沉默以對直至夜深休息,冬陽躺在床上感覺旁邊的人輾轉反側,他以為是對方白日睡多了也就沒再意。深夜中冬陽被身後火熱的身軀磨蹭醒,一雙鐵臂禁錮著他的身體,灼人的手掌從衣縫中伸入四處在他身上點火,一隻大掌已然帶著燙人的溫度伸入他的裡褲。

這一驚非同小可,忙伸手去阻止,可已經情火焚身的男人怎麼能這麼輕易就被阻止?只見易雲卿一隻大掌鐵索似的鎖住冬陽的兩隻手壓在身前,另一隻手已然伸入其裡褲握住他的敏感,破不及待的便開始揉搓把玩。

冬陽身軀一震,一聲破碎的□便在不及防之下溢出嘴唇。破碎的□在溢出嘴唇之前在喉嚨數度輾轉,帶著無限的迷離與隱忍。

禁錮著他身軀的手臂猛得一緊,身後易雲卿的呼吸再熱上一分。

“…放…放開…唔…”少受□薰染的身體敏感異常,不經挑逗的身子已經在易雲卿火熱猛烈的愛撫下逐漸蘇醒,只憑著眉間一點清明冬陽猛烈的掙扎著。

易雲卿已經被體內升起的欲望給折磨的理智全無,雙臂的力道幾乎要把掙扎的人給揉進身體裡。著火般的身體只想再貼近懷裡的人,再貼近!“…冬…陽…冬陽…我好熱…好熱…”火熱的身體已經不滿足於隔著衣服親熱,大手胡亂撕拉著兩人的衣服。掙扎間冬陽衣服退到手腕,露出肌理與頸項間擺出一個誘人的弧度,易雲卿迷離著低頭張嘴咬上去。

冬陽一聲痛哼。身後太過火熱的身軀太不正常,冬陽想起晚間易雲卿獨自喝的酒,猛得睜大眼睛用力推開易雲卿。“…你今天晚上喝的酒是哪個酒罐裡的酒…?…”

無限貼近的身體讓易雲卿冷靜了些,努力想著他原本是準備裝上次同一個酒罐裡的酒,可又臨時改了主意從最後一個酒罐打了壺:“…好像…是…最後…一個…?”

聞言,冬陽眼睛瞪大,那是虎骨酒!可惜這個世上沒有後悔藥,不然冬陽打死都不會泡那麼一罐虎骨酒!這不是自已挖坑給自己跳麼?!

27柳氏出逃

“…冬陽…冬…陽…”平日清朗明亮的男聲此時在欲望的薰染下低沉而暗啞,一雙鐵臂緊緊的把人禁錮在自己懷中,懷中人□的肌膚上已經被他印上了數枚豔紅的印子。

已經被挑逗起□的冬陽難耐的甩著頭,似乎想逃開身後人的禁錮,可那一雙鐵臂文絲不動愣是把他禁在這方寸之地動彈不得。冬陽急了。情急之下也顧不得禮制,反手一巴掌打到易雲卿臉上,半羞半氣的臉上通紅罵道:“…易雲卿!…你…別給我得寸進尺!”

易雲卿一怔,他怔的不是這一巴掌,而是冬陽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臉上麻麻的疼痛提醒著他剛才的真實,欣喜的情感讓他忍不住把懷中人面對面的禁錮在懷中,額頭抵著額頭,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掩不住,聲音低沉著說:“…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冬陽。我很開心。”

暈暗中冬陽臉一紅,眼內閃過慌張低吼聲:“放開我!”

“不放!永遠都不放!”鐵臂禁錮的更緊,兩軀身子之間幾乎已經沒有空隙。火熱的胸膛相互貼著,跳動不已的心臟呯咚響,聽在對方耳中就是最好的動情證明。“…冬陽…冬陽…我好熱…好難受…你幫幫我好不好?…幫幫我…”不斷洶湧上來的□讓易雲卿理智難以把持,或許他能仗著今晚喝醉酒的狀態把人得到手,可這種行為只會把人推得更遠。他不願意這麼得到他,這麼逼迫他,這個人是他願意拿一輩子交換的可心人。

貼進的身軀稍稍鬆開空出一條空隙,易雲卿鬆開兩人的褲頭放出囂張怒揚的火熱柱體,一手摟著他的腰用力壓向自己使兩人的火熱緊緊相貼。

曉是冬陽咬緊了牙關,可還是有半聲低吟洩漏了出來。

甜膩的低吟在易雲卿耳邊炸開,讓其像是受到了鼓舞,大膽的抓住兩人的火熱,揉捏、摩擦、把玩。兩軀相交的身子緊緊纏繞,交頸斯摩,越來越緊趨的呼吸告訴著對方難以把持的□顫動。

“…冬陽!…”在極將釋放到達頂峰那刻,易雲卿一聲低吼壓住冬陽的身子猛的掰過他的下顎吻了上去,把其溢出嘴角的甜美生生的逼回肚子裡。

不能釋放出聲音,使□再次被逼回身體內部讓其焚燒剩於不多的理智,在這一刻冬陽以為他會被這男人噬食的一乾二淨。

瘋狂的情潮還未完全退下,易雲卿感覺再次發熱發燙的□頗為哭笑不得。用其磨了磨身下還沒醒神的人,舔舔乾燥的嘴角低沉著聲音道:“…冬陽…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那藥酒泡的太好了…”

冬陽驚恐的瞪大眼,可無力的身子怎是日漸強壯的男人的對手?只得再次顫抖著承受著男人的愛撫,再次被挑起□,再次吐出情愛中難耐的□。直至,難以再承受。

第二日,冬陽破天荒的睡了個懶覺。等他爬起來時,已是日上三竿。反觀易雲卿卻是神情氣爽,心情好到差點走路都用飛的。

“醒了?”易雲卿端著兩碗面從廚房裡出來,瞧見冬陽起床穿衣,眼睛一亮便跑了來。可迎接他的不是冬陽的笑臉,而是猛力一巴掌。巴掌的力道使其偏了臉,易雲卿被打懵了。

“我這裡不歡迎你,請回吧。”

易雲卿怔神:“冬陽,我知道昨晚的事是我魯莽了,可是我…”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冬陽更是氣極:“你走不走?!你要是不走,那我走!”言罷披上衣服套上鞋子就要離開。

從沒看冬陽發過那麼大脾性的易雲卿慌了神,胡亂把人按回床上披上皮毛披風,急道:“冬陽、冬陽,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你給我滾給我滾!”這算什麼?他明明已經離開了可為什麼他要纏上來?他惹不起還躲不起嗎?他只想要安安靜靜的生活,難道這也不准許嗎?他欠了他什麼呀?“我只想要安安靜靜的生活,難道這也不可以嗎?易雲卿,算我拜託你好不好?放了我,不要再來打擾我,讓我平淡過完這一生。”

易雲卿用力的把冬陽擁入懷中,聽著懷中人的悲吟心如刀割。良久,只到懷中人平復心緒,道:“我可以走。只是冬陽,我也拜託你不要逃避好好想想,為什麼抗拒我留在這裡,是真的討厭我嗎?還是害怕我留在這裡會影響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什麼,卻為什麼總是視而不見?我於你而言,真的心如止水毫不心動麼?”

冬陽反駁:“我沒有,我只求你離開讓我自由。”

易雲卿氣,懲罰似的用手指壓了壓昨晚被吸吮紅腫還未消的紅唇。“口是心非!心口不一!”湊上去咬住他嘴唇洩恨似的留了個牙印,道:“如果,如果我沒有讓你心動,那麼就算我離你再近都影響不了你。”他是個心細如發的人,冬陽的焦慮與不安他看在眼裡,早已發現那裡面暗含的情緒不只是想要擺脫他,還有一種恐慌,恐慌他原本打算死心的心再起漣瀲。他不想逼他,可如果不逼他放任下去,這人會縮回他的保護殼中永遠不會踏出那一步。“麵條已經冷了我再去下一碗,看你吃完我就回去。”重新下了麵條陪著冬陽吃了,易雲卿依言離開。

冬陽沒送,重新面對一個人的洞府冬陽發現他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欣喜,不知不覺發呆想起過往種種,手不即撫上雙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男人走時一咬的疼痛。

這廂冬陽在為他留下的話糾結,那廂易雲卿想起與冬陽的關係親近了一步,心情好到看光禿禿的枯枝都別有一番風味。可回到家等他的不是家人的笑臉,而是一個誰都想不到的消息。

柳氏帶著易浩易滔兩兄弟,出逃了。隨身的是易浩易滔兩兄弟,家裡所有現銀並鎮上鋪子及新蓋房子的房楔,大老爺與余氏在家毫無查覺,只當下午鎮上買了易家新房子房楔的人來收房子時,大老爺及余氏才知平日賢慧的柳氏既然犯下如此大事。

所有人都懵了,連歡喜回家的易雲卿都怔了良久。他想過柳氏會不安份,可沒想到是這種結果。

易雲卿回家時來收房子的人已經被易老太爺打發了回去,新蓋房子的房楔讓易老太爺用兩百銀高價再買了回來,至於鎮上的鋪子則因對方要價太高,易老太爺暫時沒買。

堂屋內餘氏與老夫人眼晴通紅,她們做為內宅婦人,想破腦袋都想不到柳氏會逃家,即帶走了兩個孩子還拿走了家裡的所有錢財,這等事情一被報官再被抓到可是要吃牢飯的呀!

老太爺與大老爺也是氣的不輕,大老爺看向還算鎮定的易雲卿,氣道:“卿兒,明天你就去縣城裡報官府,我就不信她一個女人帶兩個孩子能逃的多遠!”

易雲卿想了下搖頭:“不能報官。我們好不容易融入這個村子讓上頭人忘了我們易家,這時候如果報官定會鬧的滿城風雨。不管抓沒抓到人,都會重新吸引官府的注意。”

老太爺點頭,這事不即不能報官還要低調處理,一來家有逃妾說出去不好聽,二來的確怕有心人以此事為難他易家。

老夫人抬眼,氣道:“難道就這麼便宜那個賤人?!”

一家人看向易雲卿,柳氏是逃妾按禮這事臉上最不好看的是易雲卿,可這裡最為鎮定的卻也是他。“奶奶,我一直相信多行不義必自斃,柳氏既然犯下如此天理不容的事那總有一天必會自食惡果。”他說過只要柳氏安份守已,他會保她一輩子榮華富貴,可柳氏既然攜帶家財出逃那也別怪他日後不講情面。

28明天跟我回去?

易雲卿雖是表面不顯可心裡難免有點不舒服,翌日一早默默的提了弓箭入山,原本只是想給家裡添點吃食但不知不覺就摸到了溫泉洞府的門口。也沒進洞府的意思,就那麼不聲不響的立在洞門口發呆。

天寒地凍大雪未融,可易雲卿像是忘卻了寒冷一般,當心血來潮想出洞府走動走的冬陽發現易雲卿時,人在那已經不知道立了多久。冬陽一驚,忙不跌把凍僵的人拉進洞府脫了毛皮大衣直接讓其合衣泡到溫泉湯池裡。

冬陽起身,易雲卿下意識用手拉了。

看著被拉住的衣角,瞧眼男人悲吟的神色,冬陽心內不即一軟:“…我去給你煮碗姜湯。”不管再怎麼不想與男人有瓜葛,可看著他一臉悲吟的立在雪地受凍,還是不能視而不見呀。想起這些,冬陽不即苦笑,每次都提醒自己離這男人遠些,可不管背著面主意打的再堅定可見著了卻不由自主的掛在心上,易雲卿說的對。他是怕他,怕的就是這種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或許說這種吸引在嫁入易家後知道易雲卿的處境後就產生了,欣賞、敬佩、還有同病相憐的感同身受,種種情感複雜交纏一起爾後不知不覺在連他都沒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產生了變化。

聞言,易雲卿不即沒鬆手反而把冬陽拉下了溫泉池。溫熱的泉水包裹著全身,緩和了凍僵的身體,而懷裡人的溫暖也為易雲卿冰冷的心注入一股暖流。

易雲卿的異樣讓冬陽忍著沒動,身後人寬闊厚實的胸膛可以把他整個鎖在懷中。兩個體形相差不大的人在貼進時無比的適合,就像是為對方量身定制一般,自發現這一點易雲卿就特愛抱著冬陽,他喜歡這種懷中充實的感覺。

穿著衣服泡在水裡並不舒服,可這會心裡憋屈的易雲卿沒心思理這些,拿下巴在冬陽肩上蹭了蹭,啞著聲問:“我是不是很沒用?”

冬陽心內一動:“……大少爺很聰明。”

“…愛看書…”

“…下得一手好棋…”

“…還會古琴…”

“…才學出眾…名揚平陽府…”

平日聽冬陽這麼說易雲卿一定很高興,可今日也沒高興多少,只拿臉蹭。“…還有呢?”

“…長得好…”

易雲卿不死心,繼續蹭。

“…家世好卻從不高傲自滿為難人…”

“…待人平和…”

“…孝順長輩…”

“…友愛晚輩…”

“還……”

冬陽猶豫,易雲卿蹭上癮了,問:“還什麼?”

“…還不記仇。”

易雲卿忍俊不禁,輕輕在他肩上咬上一口道:“…我沒你說的這麼好,不然二叔打壓我爺爺就不會站在他那邊,柳氏不會出逃,你也不會離家出走不跟我回去。”

老太爺在平日再怎麼偏愛他,也磨滅不了昔日為易二爺打壓他的事,他不計較不是不記仇,而是易二爺已經咎由自取人死燈滅,事實已經證明誰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柳氏出逃?為什麼?她明明已經是你的正妻,身邊有兩個兒子伴身,她,”柳氏是個有心計的女人,她已經達到了她的目地為什麼還會走?

冬陽把柳氏正妻的身份說的那麼坦然讓易雲卿心內暗恨。“…我奪了她的妻位,仍舊降為妾室。”

冬陽瞪大的眼內滿是驚訝:“…為什麼?柳氏嫁入易家兢兢業業孝順大老爺大夫人,對老太爺與老夫人也恭敬有加,對大少爺也極盡溫柔體貼,還生了兩位小少爺,扶正妻位也是該理。”

易雲卿掐冬陽腰一把,氣道:“怎麼?冬陽對我這處置有意見?”

冬陽扭身想要躲開,可環在腰上的手卻似鐵箍愣是絲毫不動。“…柳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易雲卿心內一歎。他聽得出冬陽在說這話時是單純的為柳氏遺憾,只單純的認為柳氏為他生了兩個兒子又孝順公婆長輩就該抬為妻位,卻獨獨忘了過往柳氏最針對的人就是他。說了他多少壞話,給了他多少難堪,又為難了他多少,這才是真正的不記仇,真正的良善。“冬陽只說柳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那冬陽怎麼不說說自己?而且冬陽,柳氏可不值得同情。當年嫁入易家的本該是她嫡姐,柳氏為了私心,用迷藥陷害她的嫡姐與一男僕同宿一屋又設計把之公佈於世,逼的柳家生生讓嫡小姐入寺廟,讓柳氏這庶女代嫁。明明陷害嫡姐的是她,可為嫡姐哭的最慘抱不平的也是她,這樣一幅蛇蠍心常的女人怎麼能為妻?”

冬陽瞪大眼,如果說這事是真的,那柳氏做出這等大惡之事的時候不才十六歲?!要知道現代女子最為看重名聲,與一男僕同宿一屋不管有沒有失去清白,女子的一生也是毀了!花樣少女被逼的入寺廟,一生青燈伴苦佛,那該是何等淒涼?“…大少爺知道,那當初為什麼還要娶柳氏?”

易雲卿笑下:“娶柳氏是老太爺的意思,那時候你也知道是什麼時候,拒絕了一個柳氏也會有張氏或謝氏。慶倖爺爺是真心想給我補償所以儘量挑的好的,而我那二叔可是巴不得我內宅不寧呢。”他那時候剛娶冬陽不過半年,外邊流言才消停不久,他沒心思管這些,再則,歷來謫庶不合,一個謫女能被庶女算計的失了閨譽代了親事,那也只能說這謫女技不如人,連個庶女都鬥不過!“…是不是認為我很殘忍?”

冬陽偏開視線,易雲卿輕歎聲。“…冬陽,我生在易家是為謫長孫,被自己的親二叔壓迫陷害,能同情誰?”

冬陽默然,他在易家五年雖歷來不問世事,可這等陷害來陷害去的事還聽得少嗎?他想,他永遠都不能適合那樣生活。“…柳氏出逃,那兩個孩子呢?”

“易浩跟易滔她帶走了,同時帶走的還有家裡所有錢財,連家裡新蓋房子的房楔跟鎮上鋪子的房楔都換了銀票。不出意外,她帶走的這筆錢足夠她在較為富裕的條件下把兩個孩子養大。”有易浩易滔這兩兄弟給她養老,不愁後事,柳氏的算盤打的很響,或許她連他不敢報官的事都算計到了。

“大少爺沒報官?!”

“這事報官或許都作用不大,柳氏身上帶有大筆錢財,只要她小心逃過追鋪的人總能找著安全的立命之所。而這筆錢的來處不能報給官府知曉。”在大旱時期他把靈芝換錢存糧存藥材的事是瞞著家裡所有人的,連冬陽都不清楚。

“…大少爺會放過柳氏麼?”

易雲卿把冬陽的木欑撥下,讓烏黑的頭髮散開在水中拿手指把玩著,不答反問:“冬陽認為我是個無能的人麼?”

冬陽想都不想,搖頭。

這表現讓易雲卿心情很愉悅,用頗為輕快的聲音道:“既然我不是個無能的人,與其去追究個眼皮淺的逃妾跟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不如就現在所有韜光養慧等待時機一飛沖天。”他不會去跟柳氏糾纏,而是會用事實證明她今時的行為有多麼的愚蠢!

溫泉泡的夠久了,冬陽起身換了衣服去準備晚飯,易雲卿則還泡在溫泉裡不願起身,索性還把衣服脫了讓自己泡的更舒服些。待到冬陽把晚飯準備好端上桌,這廂才依依不捨的起身穿上次留在這的衣服。

晚飯是炒臘鹿肉跟鮮魚湯,還有臘野豬肉炒冬筍,配上白米飯,易雲卿吃的那叫一個香。新鮮的活魚煮到湯汁乳白鮮美,魚肉清甜香嫩;醃的極好的鹿肉切成大片加大蒜幹辣椒炒了,辛辣可口極為下飯;脆嫩的冬筍配帶皮的野豬肉爆炒了那叫一個噴香撲鼻。

吃完,易雲卿拍拍飽脹的胃露出抹心滿意足的魘足。說實在話,這陣子在溫泉山洞吃習慣了冬陽做的飯菜,回到家吃易餘氏燒的飯菜反而有點食之無味。不是他偏心冬陽說自己親娘壞話,實在是易餘氏沒有燒菜的天份,最多也就油鹽味。一想自家親娘燒的菜,易雲卿就越發覺的現在幸福。

“冬陽。”

收拾好桌子擦了手坐到旁邊,冬陽拿眼看他。

易雲卿自袖袋內拿出當初冬陽寫的和離書,立著讓冬陽看清。著中是和離書末尾處那明顯不是出自於同一人手的兩個字。

不誰!

冬陽揚眉深覺易雲卿幼稚,卻不想下一刻和離書便被甩手丟入火堆中。冬陽急眼情急之下去救,眼見著要被火炎灼傷易雲卿先快一步抓了他手。“小心!”

眼睜睜看著好不易寫下的和離書化為灰燼,冬陽神情複雜,惱瞪易雲卿眼:“大少爺不覺的幼稚麼?”

易雲卿暗笑,只要能哄的冬陽回去,他不見意再幼稚點。“你寫一張我就燒一張,反正我不准。”

“你!”

“冬陽,”緊緊抓了的手,易雲卿笑的柔和。“…明天跟我回去?”

29留下

“冬陽,”

正準備偷偷溜出洞府的冬陽下意識一抖。他只不過是一時心軟把人領進洞府,卻不想是給自己領了個大麻煩。自那天說開後,易雲卿便無所不用其極的遊說他回去,幾乎把冬陽給纏怕了。

“冬陽,”聲音由遠而近,易雲卿瞧著冬陽拿著把鋤頭像是要偷溜的樣子,心內暗笑問:“冬陽要出去?”

被撞破偷溜,冬陽有點尷尬。

“要出去怎麼不叫我一聲?”眼內一幅‘我什麼都知道’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瞧著窘態盡顯的人。“外面雪還沒融冷的很,稍等等我去拿披風。”易雲卿的厚臉皮功已經練到一定境界,忽視冬陽的不願回洞內拿了披風給其披著。“冬陽是想去挖冬筍麼?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說罷,不等冬陽拒絕便拉著他出了洞府往山那邊的竹林而去。

竹林因無人拾弄所以長勢不是很喜人,好在荊刺與植被在寒風下盡數枯萎,可以省不少事。找著根母竹看准方向,扒開層厚厚白雪便開挖。挖冬筍是個體力活,也是個技巧活,沒力氣挖不深就找不著冬筍,就算有力氣挖深了因為沒看准也就沒冬筍,皆是廢了白功夫。好在冬陽是個中能手,有把子力氣又看得准,每挖個坑幾乎都有收穫。

易雲卿看的興頭來了,拿了鋤頭在冬陽指著的地方相繼挖到冬筍後便揚揚得意想著自己找。可惜天賦不在此還是怎麼的,十個坑內能挖到兩三個就不錯了,還盡是小冬筍。這可把他打擊的夠嗆,到最後連翻盤的欲望都沒有,只得按冬陽指的地方開挖。

兩人費力挖了一個時辰,便得了一籠子的冬筍。冬陽把沒有破皮的挑開收好,破了皮的剝了殼午間熗炒了吃,把易雲卿吃的那叫一心滿意足。

就這麼磨磨蹭蹭轉眼又過兩天,這天易雲卿要回家趟,不想走時既然把冬陽給他準備好了冬筍跟新鮮的木耳蘑菇忘了帶。冬陽想著人還沒走遠應該能追上,可不想是走叉了路還是怎麼的,一路找來愣是沒見易雲卿的人影。

冬陽呆愣著看著山腳下的村莊,他即不知他已經走了這麼遠。苦笑看手上的東西,現在打道回府也是不成了,總不能都送到這了再帶回去。提了東西悶頭下山,想著把東西偷偷送到易家老宅就回。不想,他提防了門外卻沒提防門內。

易雲春打開門,看著正要把東西放下就走的冬陽,愣了。“…大嫂…?!”

冬陽身體一僵,立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易雲春瞧了哪有不明白的?忙跨出幾步把人留了,朝房子裡喊到:“爺爺奶奶,大伯大伯母,大嫂回來了!”

這一喊可把老宅裡的人給喊了出來,這下冬陽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他真的只是送下東西呀,他不知道易雲卿的新宅在哪裡也不好問村內人,所以只有送回老宅,可他沒料想會出這種陰差陽錯的情況。

易謙從里間撲了出來,抱住冬陽的腳,可憐兮兮的抬眼:“小爹爹…”

“謙兒不是讓喊義父麼?”

“可是父親說,義父是別人家的人,小爹爹是自家人。”那當然是自家人可親些。

老太爺一臉欣慰。“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冬陽一臉尷尬。“…大少爺的東西忘了帶,我只是送過來…”

大老爺狐疑:“卿兒還沒回呀。”

冬陽抬眼:“我是跟著大少爺的足跡回的,他比我早一個時辰…”

餘氏一慌,忙對易雲春道:“雲春,你腳程快,快去家裡看看你大哥回來了沒有。”不是餘氏自己嚇自己,這大雪封山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老夫人也慌了,老太爺還算鎮定,可當易雲春跑來說易雲卿還沒回時,曉是沉穩如老太爺也難免心慌神亂。

冬陽冷靜道:“我在山頭還看見過大少爺的足跡,可能是什麼事耽誤了,我去找找。”

易雲卿的確是被事情耽誤了,走到半道才發現冬陽讓帶的東西給落下了,想著東西多放兩天沒關係打算明後天再去取,走到村子山頭發現只迷了路的獐子,見獵心喜乾脆就小心的摸了上去。摸上去時注意腳下不能發出聲響,所以痕跡很淺以至讓冬陽忽視。好不易把獐子獵到手,摸出山頭就聽到自己家人的呼喊聲,在隱約間還聽到了冬陽的聲音。

大老爺不放心兒子也跟著上了山,扯開喉嚨開喊。

冬陽屁股後面跟著小小的易謙,小短腿一滑一跤,慶倖摔在雪上也不疼,一骨碌爬起來繼續跟著。

找了大片山頭仍沒見人影,大老爺慌了神,易雲春耐心勸著。

易謙被慌了神的大老爺影響,含著了牽了冬陽的手問道:“小爹爹,父親,”

冬陽低頭摸摸易謙淩亂的頭髮,堅定回:“你父親不會有事的,他帶了弓箭又有匕首防身,等閒野物都傷不了他。”冬陽的安慰讓易謙並不安心多少,因為在他意識裡並不清楚什麼是等閒野物,他只知道大雪封山時上山是很危險的。

小手抓著冬陽的兩指手指,在這一刻他不是什麼早熟的孩子,只是一個擔心自己父親的四歲小毛孩。心神震動間他只想抓到現有的溫暖:“…小爹爹,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在拐角那頭,剛要現身的易雲卿聽了這話立馬又躲了回去。縮在角落中緊張那個答案。

大老爺看了眼過來,易雲春想回頭又覺的怕壞事,只得豎著耳朵緊張的聽著。

冬陽低頭看著易謙小小臉上懵懂的希翼,不忍拒絕道:“…好。”或許冬陽只是不忍拒絕易謙的權益之計也或許是他想通了,總之聽到這字,大老爺松了口氣連易雲春都把提著的心放下,至於最高興莫過於易雲卿。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跳起來表示自己的高興或跑過去緊緊的把那人抱進懷裡,不過前兩樣不管哪樣都顯的唐突,看著眼前的雪坑易雲卿計上心頭,抬腳陷了進去還偽造成頻頻掙扎的痕跡才高聲呼喊:“我在這裡~!”一迭聲的呼喊吸引了人來,易雲春第一個跑到。

“大哥!”

隨後而至的易謙跟冬陽忙跑了來,易雲卿忙喊:“別過來,這裡雪厚別陷進來。”言罷一手讓易雲春拉了,另一隻遠遠的朝冬陽伸了。

冬陽一怔,還是伸手握了與易雲春合力把人拉了出來。

一出雪堆,易雲卿有意的沒放開手陽的手,一手摸摸了易謙的小腦袋跟大老爺告了罪,謝了易雲春。爾後一行下山回到老宅,易雲卿拉了冬陽跪在老太爺老夫人面前:“爺爺奶奶,孫兒讓您們擔心了。”

拉著冬陽一起跪下的意義深遠,一來是表示他們夫妻同體;二來也是給雙方一個臺階下,畢竟當初冬陽自主離家是不孝行為,說出去是要受罰的。

老夫人用帕子摁了摁眼角,經過柳氏的事她也看開了,甭管什麼身份什麼人,只要真心待她孫兒好真心孝順她也就知足了。

老太爺把兩人扶起:“從今以後好好過日子,我們這些老的也就放心了。”

易雲卿伏身行禮:“是,爺爺。我一定跟冬陽好好過日子,不會讓您老再擔心。”

聞言,冬陽心頭一跳。

易雲卿似有所感,回頭牽了他手緊了緊,眼內閃過一絲肯求。

冬陽心內複雜,迎著易雲卿的視線。半晌,撇開視線算是預設。

易雲卿一喜,滿眼喜意的看著他。

“小爹爹,”易謙撲了來,黑珍珠似的眼珠子撲閃撲閃的。

易雲卿笑看著兒子撲到冬陽到腿上,伸手捏了捏易謙那嬰兒肥的小臉,臉上神情是稀見的柔和。

30易雲卿的後路

時候不早,一家子把獐子處理了,片下兩片大肉留一份給鎮上庶四爺家,一份易雲春帶回家去,剩下的冬陽用鹽醃了掛在廚房風乾。晚間就在老宅吃的飯,冬陽主廚熗炒了份獐子肉,鮮嫩味美吃的一家子直呼過癮。

易雲春的打獵功夫也出了師,時常上山也打過不少野物,可打的再多也沒冬陽那廚藝呀,庶三娘、易雲青媳婦跟他那庶妹,可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出身,哪個懂這些俗物?以前一家子在老宅吃食,由老夫人帶領著到還吃的過去,可這一分家,庶三房沒一個懂廚藝的事就暴露出來了。別說像獐子這樣的美味野物,連平時的家常菜都被庶三房那些女眷給弄的不是個味。

瞧著易雲春狼吞虎嚥的模樣,餘氏忙承了碗蘑菇湯給他。“雲春你慢點別咽著。”

餘氏話還沒落,易雲春果真咽了,手忙腳亂的用湯送食了下去舒口氣贊道:“大嫂做的飯真好吃。”

大老爺也是頻頻點頭贊同,還怕餘氏挾不到給其挾了一筷子。

餘氏唾他口,不好意思的慎瞪眼表示自己會挾。

老太爺也學著樣給老夫人挾了一筷子獐子肉,並道:“這獐子肉不錯,鮮嫩可口,嘗嘗。”

老夫人到是沒臉紅,不過也瞪了老太爺一眼怪他讓其在晚輩面前丟份。

易謙瞧著,伸著小手給冬陽挾了塊獐子肉:“小爹爹,這是父親獵的獐子肉,快吃。”

易雲春笑開,把碗湊近道:“小易謙呀,也給六叔叔挾一筷子唄。”

聞言,易謙筷子挾著獐子肉轉了個彎放到易雲春伸過來的碗裡,清脆道:“六叔叔快吃。”

那小模樣把一家子都給逗笑了。易雲卿也笑著把碗伸了來,道:“謙兒呀,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兩人中間隔著冬陽,易謙覺的遠了就不樂意挾。“父親可以讓小爹爹幫你挾呀。”

聞言,易雲卿心中一樂把碗湊近冬陽,抬抬下巴一幅‘我只是聽命行事’的模樣。冬陽窘迫的轉開視線當沒看見。這下易雲卿可傷心了。

餘氏一笑,當下給其挾了一筷子:“你就吃吧,這麼大人了還耍小性子。”

易雲卿咧嘴笑:“還是娘親疼我。”

老夫人聞言笑了回:“給挾筷子菜就是疼你,那,來、來、奶奶疼你。”

易雲卿喜滋滋的把碗伸了來接了,易雲春也逗了個趣伸碗:“奶奶,您可不能偏心!”

老夫人自是笑著挾了筷子。結果把易謙逗的也伸長了碗:“太奶奶,我也要。”想著是怕老夫人不挾道:“您可不能厚此薄彼。”

這成語現學現賣,可把一家子又逗樂了。

晚間易雲春睡在老宅,易雲卿一等回到新宅。大老爺跟余氏回房休息,冬陽抱著已經睡著的易謙回到房間,易雲卿先一步掀開被子看冬陽小心把易謙的衣服脫了放到床上蓋上被子,末了還拍拍被子看緊不緊實。

留了燈出門,易雲卿一手提著燈籠一手牽著冬陽繞過精緻木廊抄手,屋外下起了雪,手指大的雪花飄揚飛舞,落在地上很快便給大地蓋上了一層白裝。易雲卿緊著冬陽的手回到房間,點燃牆角的銅制宮燈,亮眼的宮燈照亮屋子讓冬陽有種無處可藏的感覺。

易雲卿似乎感覺到冬陽的緊張,回身抱了,下巴枕在他肩上:“你終於回來了,我像作夢一樣。冬陽…”環住懷中人的手與之十指交纏。“這裡就是你的家。”

翌日早,一家子吃過冬陽煮的早飯,大老爺帶大夫人及易謙去老宅請安,冬陽與易雲卿到鎮上購買年貨順便給庶四爺家送年貨。庶四爺跟庶四娘對冬陽的回來雖然表面沒表現什麼,可眼內也難免驚訝。

易雲卿帶著冬陽見了禮,不留多久便離開了。下午去隔壁村給庶三爺送了年貨,抽空上山打了野物,第二日易雲卿冬陽帶著隔日打的野物到鎮上賣,不想易雲卿沒去往日送野物的食鋪,而是去了最新開的食鋪。

新開的食鋪是三個月前才開業的,用的是一間半舊的房子改建,規格沒有超過鎮上原先的兩間食鋪但也不低。新桌子新凳子被收拾的極乾淨,掌管食鋪的是個姓蔣的中年男人,別人都叫他蔣掌櫃。

因為兩人來得較早,食鋪內還沒客人,蔣掌櫃接待兩人把野物定了價爾後付了現銀並極力留兩人用飯。易雲卿見推託不過便應了,蔣掌櫃把兩人迎上二樓雅間。

一到雅間,易雲卿混身的氣勢一變,蔣掌櫃也是忙行禮。“見過公子爺。”

冬陽瞪直眼,視線在易雲卿與蔣掌櫃身上來回轉悠。

易雲卿用眼神安撫下冬陽,牽了他手坐到桌子邊,對蔣掌櫃道:“這是衛公子,也是夫人。以後我要不在,夫人可以全權代理我。”

蔣掌櫃忙行禮:“老奴見過衛公子。”

冬陽忙起身回禮,易雲卿拉了他讓其受了蔣掌櫃這一禮。

“公子爺,”蔣掌櫃從衣袖內掏出一封信還有兩張銀票道:“這是縣城錢掌櫃讓我代給您的信還有五千兩銀票,還交待了以後這樣的信件每個月都會有兩封。知道公子爺今日會來,所以老奴先行備了酒菜,請公子爺衛公子若等一等。”說罷蔣掌櫃便轉身離開,出門時輕巧的帶上了門。

易雲卿並不及著看信,把信跟銀票放到一起讓冬陽收好。冬陽猶豫下還是拿了與賣野物的碎銀貼身放著。

“蔣掌櫃是我放在這鎮上唯一的連絡人,他知道的不是很多,但絕對忠心。蔣掌櫃的上頭是在縣城開客棧的錢掌櫃,他是比較清楚始末的人。每個月會有人定時把京城及各地消息送到錢掌櫃手上,錢掌櫃再送給蔣掌櫃,蔣掌櫃再轉手于我。”易雲卿說著就桌上的茶給冬陽倒了杯:“累了大半天了,先喝口水。”看冬陽喝了水,易雲卿再道:“二叔一直打壓,我便在暗中培養了自已的實力,雖然比不上易家的榮華,但也能保我們一世富貴。二叔行事太過囂張我一直暗中提防,果真,他為易家闖了如此大禍。好在我培養的實力一直不曾與易家有過牽連所以沒被人連根撥起。流放的事過於倉促所以我一直讓他們隱於暗處,事先怕有人暗中注意易家便一直沒跟他們聯繫,只讓他們密切注意京中事項免的有人記恨我二叔再有人向我們下殺手。”說到這裡一笑,道:“原本我想至少要撐過一兩年才能讓家裡人過上安穩日子,不想冬陽才是深藏不露的能人,就是因為有冬陽,家裡才能那麼快站穩腳根,老太爺老夫人才沒出事保全了這一家子。所以冬陽,我要謝謝你。”

“大少爺已經想好了退路,”

易雲卿笑下:“我二叔那人你還不清楚嗎?如果我不事先想好退路,恐怕這一家子都得折在他手上。好在今上還顧念點易家祖上的恩情沒有趕盡殺絕只判了流放,不然,我就算有再大的能力退路想的再好,也改變不了易家的結果。”俊郎的臉上有著運籌帷幄的自信,眼內神情沉斂,修長的身形單單站在那就有著無限的風彩流轉,這才是易雲卿,名揚平陽府的名門貴公子。“好在現在不怕了,京中局勢因為今上的龍體欠佳而陷入僵持,各方候門貴族大臣忙著站隊反而會忽視已經流放揚洲的易家,只要我們安份過日子不引起京城中人注意,定能安然無事。”他怕暗中仍有人不放過易家從中作梗,所以流放那段時間他什麼都不敢做,或許是他的安份讓別人尋不到機會,也或許是根本無人暗中注意易家,總之最危險的時期已經過了。

兩人用過蔣掌櫃準備的吃食,回到宅子。冬陽把銀票用木閘子裝了藏好,只留些碎銀使用,晚間易雲卿在書房看完錢掌櫃送來的信,看冬陽繼上熱茶,牽了他手讓其坐在腿上抱了,道:“我有時候慶倖,易家經過這次大難才能浴火重生,也只有經過這次大難我才能知道你的好。如果沒有這次大難,或許再過幾年老太爺就會做主把你送走,爾後給我娶房貴妻,或許還會逼得二叔讓我入仕,入仕後我或許能博的一份前程,可不一家能逃得過皇儲爭奪。勝的還好,敗了易家不一定能保現在齊全,而且,我一定會失去你。”

冬陽紅了臉,而且他真心不習慣坐到別人腿上。扭身想要起來,易雲卿掐了他腰一把,咬牙道:“乖乖坐好,不然自己承擔後果。”

冬陽一僵。

易雲卿笑:“這才乖。”

易謙推門進來,撇了撇嘴:“父親大人,你要是欺負小爹爹我就去告訴太爺爺,太爺爺說了你要是欺負小爹爹就讓我告訴他,到時候他會收拾你。”

易雲卿怔了下,笑開。一手撐在書桌上,一手環著冬陽的腰就是不讓他起來,對門口的易謙笑道:“你這假傳聖旨的功力可一點都不高明。”

“那父親大人就試試。”易謙揚揚小下巴,走來把冬陽拉開對其撤嬌道:“小爹爹,今天好冷哦,小爹爹今晚跟我睡好不好?”

冬陽正惱易雲卿在孩子面前不知輕重,聞言摸摸易謙的小黑頭道:“好,今天我跟謙兒睡。”說罷牽著易謙小手便離開。

易雲卿怔了半晌,眼看著易謙牽著冬陽手出門還回頭給他做了個鬼臉,心下是又氣又笑。這兩個沒良心的,明明他才是父親怎麼就一心向著他人?那大的也是,對小的就百依百順,對他就這不是那不是,一大一小簡直是!欠教訓!

31過年

眼看大年將至,大老爺攜一家老小把全家上下都打掃了遍,挑了個天氣不錯的早晨與兒子一起去老宅把老太爺老夫人接了來。午間冬陽掌廚,一桌子美味吃的一家子滿嘴流油,連老太爺老夫人都有點吃撐了。

時三十,冬陽從一早便開始忙起。

從灶頭大鍋裡承出溫了一晚的豬骨湯,加調料用大火煮;旁邊蒸籠放上做好的老面饅頭,用小火蒸;中間鍋子熱好加油用大火炒一個雞蛋並一個小炒豬肉,爾後洗乾淨鍋子加水煮開燙個白菜心,白菜心燙到七分熟撈上來加醋等調料拌好放到窗戶邊放涼。

等餘氏一到廚房,早飯都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餘氏想慎怪,看這熱火朝天的廚房也不好下口,只道:“冬陽呀,以後不需要起這麼早,現在橫豎就一家子沒那麼多窮講究。能多睡會兒就多睡會兒。”

冬陽虛心應了。

見沒自己要幫忙的,餘氏打了熱水送去給老太爺老夫人梳洗,易雲卿牽著易謙手進了來,打了水先給易謙洗手洗臉,餘氏來剛好帶了去梳頭,易雲卿自己則匆匆梳洗了下蹲到灶頭添柴火。添了柴火用鐵鏟出些火炭到旁邊的兩個火爐,一個送去老太爺房裡,一個送去吃早飯的正屋。兩個屋子裡火爐都安頓好再回轉,冬陽的麵條也已經燙好了,撈出來放到大湯碗淋上煮好的豬骨湯,立時那股子鮮香就勾引的人饞蟲直在喉嚨癢癢。

易雲卿想偷吃點,被冬陽一手給拍紅了手被。

剛巧見了的易謙瞧了,指著自己臉皮道:“這麼大人了還偷吃,父親也不羞臉。”

易雲卿一點都不臉紅,揚了揚下巴一幅不跟你小孩計較的模樣端了麵條便走。走時還非常小心眼的把易謙給撞開了。

被撞開讓路的易謙瞪圓了眼。瞧見餘氏來了,立馬告狀:“奶奶,剛才爹爹偷吃麵條。”

餘氏笑開,捏捏易謙越來越圓潤的小臉笑道:“那我們小謙兒要不要也偷吃呀?”

易謙急了,因為餘氏那臉上的表情根本就是不相信易雲卿會幹出偷吃這種沒品的事。“奶奶,剛才爹爹真的偷吃麵條了,不信可以問小爹爹。”

冬陽聞言一頓,快手快腳的收拾早飯端了出去。

余氏根本不信易謙的話,認為童言無忌,笑眯眯的拿了個饅頭塞易謙手上。易雲卿笑眯眯的進了廚房,笑眯眯的拿走了餘氏塞給易謙的饅頭道:“娘,偷吃可不是個好習慣,您可不能慣著他。”

易謙啞聲。

易雲卿低頭瞥眼,各種得意,等餘氏一出廚房,上繳的饅頭就進了易雲卿肚子裡。一邊吃還一邊彈了易謙一腦門:“毛還沒長齊就想跟你老子鬥?不長記性!”

一早上兩父子關於偷吃一事的勝敗沒人關注。早飯罷,冬陽跟餘氏收拾了桌子便回廚房開始為年夜飯作準備。餘氏自覺廚藝不精打下手,冬陽掌勺,易雲卿便管四個灶的柴火,小易謙就在廚房幫些小忙。

忙和一上午就著午飯休息了陣,下午便開始著手炒年夜飯的飯菜。也就是在這時,家家灶口都升起了煙火,只是經年馮了旱災,除了易家這種特殊情況和歷來有餘糧的富人家,其餘村民這年過的恐怕還沒往年富足豐盛。

冬陽跟餘氏商量了年夜飯的十個菜色並兩個點心。

第一道主菜是羊肉鍋子,冬陽挑上好的帶皮羊肉與白蘿蔔一起煮了過水,爾過撈出來把羊肉帶皮均勻切了,蘿蔔切成大坨丁狀,再加各種調料一起爆炒,炒到入味再加原湯一起燜煮,大火燜煮的差不多了再舀出來放到銅鍋子內小火燜;第二道菜冬陽做的是黃燜口味鴨,做法與羊肉的做法是不要過水煮,直接切好加調料爆炒了再用中火燜,為了祛油膩,冬陽還在裡面放了藏冬的冬瓜片;第三個做的是五元整雞,把養到兩三斤的雞處理乾淨了掏出內臟,再塞入配好的調料加水蒸燉;第四個梅菜扣肉,冬陽自己用野菜曬的菜幹放到扣肉上蒸,等扣肉都蒸熟了再反扣到乾淨的碗裡,被燙成深褐色的豬皮皺起,碼得整齊的內條看上去就是一整塊沒動的肉,但易雲卿知道,這肉在之前冬陽已經切成均勻的條狀了;第五個菜是油炸丸子,有加蝦粉捏的,還有單純的肉丸,每顆丸子都被捏的圓潤可愛,再被油一炸表皮便成了那種焦黃色,吸引的人直留口水,餘氏做主裝了幾顆放小碗裡給易謙吃著解饞;因為一晚上菜都是口味偏重的,所以第六道菜的魚,冬陽選擇了加薑蔥清蒸;第七道菜冬陽用鮮蘑菇鮮木耳開了道三鮮湯;第八道菜是幹辣椒炒脆肚絲,肚絲成均勻的細條,用調料先拌了入味,然後再與辣味較重的幹辣椒爆炒了,極為開味;第九道是粉蒸排骨,排骨是全用的子排挑得料都是最好的;第十道是溜的土豆絲,挑的最好的土豆切成細小的絲狀,爾後拿醋翻炒了,吃進嘴裡那酸酸的脆脆的爽口味,可是最解一桌子肉菜的膩味。

最後兩道點心,一道是精面小饅頭;而另一道最讓老夫人驚喜,既然是最為地道的京味十足的白菜肉餡餃子。

老夫人雖不是北方人,可她的娘親卻是地道的北方人,從小到大也就養成了過年吃餃子的習慣,流放之前在易家當然有廚房給她準備,流放之後也有內宅女眷為討好她而包的餃子,今年想著在老大家過年,老大媳婦又不是個善廚藝的怕是吃不到餃子了,可不想反而是她一向看不起的嫡長孫的男妻圓了她的餃子願。而且她一看就知道這餃子可比前年內宅女眷為討好她而做的餃子要耐看、要好吃的多了。

老太爺也知老妻的習慣,所以一看餃子上桌便先給挾了一個:“這是孩子的心意,吃吃看合不合口味,要是不合口味明兒讓冬陽改。”

餘氏也笑道:“娘,這餃子是冬陽發的面卿兒揉的。兒媳婦不善廚藝娘也知道,最後也就幫著包了兩個,可惜冬陽說是包的不好煮著會露餡,只能明早改用蒸了。”

老夫人心裡欣喜可嘴上卻還道:“卿哥兒堂堂嫡長孫,哪閑著去廚房呀~”

易雲卿抬頭笑:“奶奶,我也沒幫什麼忙,就和了下面跟添了點柴火。古人先聖曾言‘治大國若烹小鮮’,今孫兒我到是體會到了。就這包餃子,醒面和發麵到最後包我就不說了,單說揉面都有好些講究,不能太重會傷了面的韌勁,太輕則揉不開;久了會過,短了則不足。這其中講究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沒有老手在旁邊指導或沒點毅力悟性還真做不好這活。”

老夫人笑開:“我就說這麼一句,你就給我回十句,還扯什麼先聖曾言,真真是……”說著挾了一個餃子放餘氏碗裡,老夫人半開玩笑對易雲卿道:“本來這餃子我想第一個挾給你的,這會兒就沖這話我挾給你娘了。”

餘氏受寵若驚,她雖是大老爺的正妻,可嫁入易家來卻一向不得老夫人眼緣,歷來別說給挾菜不發難就不錯了。今兒給挾餃子,雖然有點說笑的成份,可這也是個好的開端不是?而這開端大夫人清楚的很,也就是桌子上這一碗餃子得了老夫人的眼緣,老夫人不好挾給身為男妻的冬陽,也就只好挾給她了。

大老爺看老夫人與自己媳婦終於有點和諧的勢頭,也很是高興。當下指著一桌子美味佳餚對老太爺道:“爹,這一桌子菜都是冬陽燒的,您看合不合口味,要是合以後就讓冬陽多給您老多燒些菜。不過呀,我們家的廚房以後是都打算交給冬陽掌勺了。”

老太爺也吃過冬陽燒的菜,很是印象深刻,這會兒一聽整桌子菜都是冬陽燒的,立時饞蟲上來了。先一筷子挾到羊肉,吃進嘴裡那股子辣香爾後是羊肉特有的香味,立時嘴裡鮮香四溢!“冬陽燒菜是好吃。不過老大媳婦呀,冬陽畢竟是個男子,哪有每天困在廚房的?”言下之意是讓餘氏學著燒,易雲卿立馬拍馬屁。

“爺爺英明!我就怕我娘把廚房都丟給冬陽呢,只是我娘的確不善廚房事情,所以我打算過完年以後在村裡顧兩個長工,一個幹些家裡的一些雜活跟廚房,一個掇弄田裡的莊稼。”一家子不適合幹這些雜活,以前是沒辦法怕人說閒話,現在則不需要那麼小心翼翼了。

老太爺沉吟聲沒多做干涉,因為自前幾天易雲卿還了他兩百多兩買回宅子的銀錢後還給了一千兩做年禮,老太爺便知道他一直小看了他這嫡長孫。有時候干涉的多了就是變象的拘束,不如不干涉,或許反而能闖出另一番天地。

這一年的年夜飯吃的較為往年冷清,可也吃的最為舒心,因為就一家子人,簡單。可以盡情的吃盡情的笑,不用顧及太多。

豐盛的年夜飯罷,易雲卿泡了茶讓老太爺跟老夫人移到暖和的正廳吃茶,回身幫著冬陽收拾了桌子,爾後擺出茶點。再爾後是拜年及祭祀祖先,忙活大半夜還有開財門放鞭炮,最後老太爺跟老夫人還有大老爺余氏守夜,體貼冬陽忙了一天先讓其帶易謙回房休息,易雲卿守了大半夜也讓老夫人給勸回房休息了。

新年第一天冬陽起了早,早飯是米粥配蒸餃,還熱了兩個炒菜。一家子吃過,餘氏就著正堂屋收拾了遍,擺出早就準備好的點心小吃食,熱開水放到爐子上熱著,一個個洗的乾淨的白瓷杯內放好茶葉,易雲卿也弄好了鞭炮放到藍子裡,有客上門隨時可以點。

因為村內近,老太爺老夫人輩份大,一些平時交好的鄰居晚輩便上了門拜年,易雲卿放了鞭炮歡迎,大老爺余氏熱情招待了,冬陽奉上熱茶。

雖然村內人對冬陽男妻的身份一直有點尷尬,可村民臻朴,又是大過年的,而且不多不少都受過冬陽打獵的恩惠,於是在接茶時也不忘露出笑意,並在說話間極力邀請冬陽平時多去竄竄門。

拜年的人一波騫過一波,熱茶熱水點心都不知換了多少遍,終於在一輛馬車駛來時,庶四爺帶著一家子來給老太爺老夫人拜年,後跟腳庶三爺也攜了一家子上了門。

分家另過,沒在一個屋簷下抬頭見低頭見的,這時隔這麼久的再見一面到也透著一股子親近意味,再則大過年的誰也不想臉上不好看,雖然每個人對柳氏的事都好奇的要死,但都絕口不提見了面都是手拉著手一臉笑意,絲毫看不出以前仇敵似的爭鬥過。

冬陽一向不耐煩應服這些,早早尋了理由躲到廚房,餘氏則沒那麼好命,不得不留在屋裡八面玲瓏似的招呼這兩家子。好在午飯時間差不多,這才尋了機會到廚房喘口氣。

午飯菜色冬陽與餘氏早已經商量好,準備的也差不多,四口灶加了柴,蒸的蒸煮的煮熱的熱炒的炒,不多時便折騰了兩桌子份量的菜。

兩桌子菜還是分男女坐了,冬陽被老太爺叫了坐男丁這桌,就坐在易雲卿下手。

庶三爺庶四爺臉上神情一變,大老爺也猶豫道:“爹,這不合規矩吧…”

老太爺擺手:“規矩是自家定的,現在沒那麼多人盯著也就沒那麼多窮講究。”老太爺沒解釋太多,可這麼做了就是抬舉冬陽的意思,也是承認冬陽認同冬陽,並讓三房四房同樣認可的意思。

易雲卿當然是樂得這麼做,道句真心話,老太爺不開口他都要想辦法把冬陽弄到男丁這一桌了。因為在女眷那桌吃飯,不即冬陽彆扭,連一桌子女眷都有彆扭的。

吃罷飯下午繼續閒聊,三房跟四房年青這輩跟易雲卿則趁這會兒到村內交好的村民家拜年。當然,大老爺跟余氏,並庶三爺庶四爺也都走動了走動,畢竟情份擺在那,來了村子不去曾經交好的村民內走動,落到別人耳裡會認為他們還擺世家的譜。

晚間三房並四房住到了老宅,第二日早吃過早飯,庶三爺死活要接老太爺老夫人去他新蓋的房子過節,三房家去了四房鎮上的房子也要去呀,結果這兩家一輪流住了去,等老太爺老夫人回來時都已經初五了。易雲卿跟冬陽留在家裡看家,等到老太爺大老爺易謙五人回來,村內人也開始請易家這一家子吃席。易家還席的時候定在初八,足足四桌的席面弄下來可把餘氏跟冬陽累的夠嗆。不過也因為這四桌席面,為冬陽博了個‘廚藝極佳’的好名聲。

初八過後,年味若減幾分,待到十五元宵過後,家家便開始回復往日生活了。易老太爺跟老夫人也在十五過後便搬回了老宅,好在請的兩個長工也開始上工了,到不愁沒人幹活。

32摺扇

送老太爺老夫人回老宅,易雲卿便開始忙起了新宅子的事。先在村子裡請了兩個長工做些雜活,爾後跟冬陽入了次深山帶回豐盛的野物,易雲卿抽空去了趟縣城買回一輛馬車跟一匹好馬,順帶在鎮子買回被柳氏盜走的鋪子房契,所有錢的來源易雲卿都推到了入山采了好藥材所賣的錢。

僅管有人懷疑又如何?也沒哪個村民好奇到去求證。

去年旱災可把莊稼人嚇怕了,正月一過就開始忙和地裡的事,期待今年能有個好年頭可以彌補去年的缺損。家裡幾畝良田交給兩個長工去收拾,家裡十畝沙地當初老太爺是作主分了的,只是三房跟四房後來私下都表示不要,把沙地又給了大房,大老爺也沒推脫收了地楔不過每次收成都說了會送一些過去。

分給易家的十畝沙發都是挑好的分,相隔不遠不說,在土壤上其實也沒差到哪裡去,好好收拾過又施了肥,種過大豆好好養了一年,冬陽瞧了瞧覺著也可以種些精細物了。十畝沙地剛好分成三大塊,冬陽劃了塊大點的好好施了肥種上家裡四季要吃的蔬菜,另一塊小點的種了可以當口糧的玉米,另一塊大概三畝樣子的大老爺作主,種了花生跟紅薯。不過這些易家人都很少動手,都是兩上長工拾弄的,連冬陽都只見縫插針的幫了些小忙。

說來這段時間是冬陽最閑的,家裡家務有長工大嬸幹,大嬸沒空了才偶爾進下廚房,餘氏也不是個愛生事的,除了每天早晚去給老夫人請安,其餘時間則很少出門,對冬陽是毫不干涉。大老爺更簡單,這陣子又迷上了年青時的愛好畫山水畫,除了給老太爺老夫人請安再抽點時間教下易謙功課,其餘時間不是上山采景就是躲在房間裡創作,比餘氏都還要安靜。易謙還小,村子裡又沒書院,所以每天的事情就是完成大老爺布下的功課作業,其餘時間就做了冬陽的小尾巴跟上跟下的,玩累了就往冬陽身上一撲,讓其抱著睡。

轉眼春忙的時候過了去,時值每年雨水最充足的這月。趁趕集這日冬陽把自家菜園子吃不完的新鮮蔬菜擇了收拾好,用竹籠裝了綁到馬車後面,抱了一定要跟著的易謙上了馬車,讓兩人坐穩了易雲卿便趕著馬向鎮裡去。

因為來得早街上還沒什麼人,易雲卿趕著馬車停在蔣掌櫃門口,把易謙抱下馬車扶冬陽時被其瞪了眼。

易雲卿乾笑著摸摸鼻子,見冬陽自己扶著下來便自顧把車後的菜籠子搬進食鋪。店小二忙跑來把菜籠子接了搬進後廚,蔣掌櫃付了近二兩的碎銀當菜錢,易雲卿接了轉手就給冬陽讓其帶著易謙去街上湊湊熱鬧。

易謙一聽,立時眼巴巴的瞅著冬陽。雖然這只是鎮上的趕集,熱鬧繁華遠比不上曾經的平陽府,不過於孩子來說街上的熱鬧也足夠瞧了。

就算易雲卿不說,冬陽也打算帶易謙好好瞧瞧街上熱鬧的。“那大少爺在食鋪這若等,我們很快就回來。”

“注意安全,想買什麼就買別節儉。”如果可以他到也想跟這明顯興志高仰的一大一小去湊湊熱鬧,不過縣城錢掌櫃帶了消息來他也只得把這私情先行放下。

冬陽點頭,牽著易謙手鑽進人群連頭都沒回的眨眼就失了蹤影,可把還在後頻頻相望的易雲卿小小的鬱悶了下。

熱鬧的街道中小貨郎扯開喉嚨吆喝著,食物的香味勾引的人饞蟲直往嘴裡跑,易謙口水橫流眼睛直盯著那些小吃,冬陽也不拘著,看中什麼就給賣什麼,好在易謙也不貪心,手上的吃完了才給買別的,吃飽了也不再求著要買,這要碰著個貪心的冬陽這一路恐怕不要幹別的了,直接掏錢提東西就是。

街道邊有雜耍的,冬陽抱著易謙看的歡喜了也給了兩個賞錢,等到膩味了這才鑽出來買了些家裡要用的種子,還有餘氏交待要用的針線等雜物,到成衣鋪子給家裡上下定了衣裳,付了定金約好時間來取,出門時還見了屋簷下有賣果樹幼苗的,挑了三棵桃樹兩棵李子,還買了兩盆月季,好在這些花果幼苗都還小,併攏了提在手上到還不礙事。

走沒兩步,冬陽的視線在不經意的掃過一個擺地鋪的位置時不即定住了,或許該說是被那地鋪上一把摺扇給吸住了目光。他記得易雲卿曾經有把摺扇,說是前朝王爺把玩之物,扇骨是用難得的進貢紫檀製成上有雕刻精美的古樸花紋,因把玩的時間久保養得當,整個紫檀製成的扇骨油滑潤澤很是漂亮,曾是易雲卿的心愛之物。朝延罰易家抄家流放,那摺扇恐怕也被上繳或被某些人私藏了,想要再得到手恐怕是不太可能。而冬陽現在見到的這把,與易雲卿曾經那把有些相似。

冬陽把手上的東西放下,問:“這把扇子怎麼賣?”

地鋪主是個看起來都不像擺地鋪的紈絝青年,就吊兒郎當的坐在那,地鋪上除了那把扇子還有幾件小物。眼角吊著上下打量冬陽眼,看其穿著不是很富貴便不耐煩的擺手:“走開走開,買不起東西別打擾我做生意。”

易謙反唇相譏:“你還沒說多少錢怎麼就知道我們買不起?金子鑄的呀?”

紈絝青年一聲譏笑:“我這扇子不是金子做的,可比金子還貴!”伸出一根指頭,道:“這是一對吧?在後面加兩個零還得看我心情!”

易謙瞪眼:“一百兩?!”易謙因為沒有親娘護著的緣由,很小就對金錢有了概念,再流放到揚洲親耳聽著家裡長輩幾兩銀子幾兩銀掰開使,所以對一百兩的概念還是比較清楚的。他好像記得那麼大的老宅蓋起來才花不到一百多兩!

冬陽也是倒吸涼氣。一把扇子開口就是一百兩,這是獅子大開口吧?那可真是比金子做的還貴!

紈絝青年吊著眼把扇子打開,指著上面的絹畫道:“這麼細制的絹畫很少見吧?一看就是古董來著!還有這些扇骨,握上去冬暖夏涼,據我那太爺爺說還可以祛邪避凶,說是賣了它足夠給我娶房好媳婦再蓋間大房子了。”

一百銀對冬陽來說是貴了點,可也並不是買不起,如果是自己要買什麼要花一百銀他是怎麼都不會買的,可這一百銀為易雲卿買他就會考慮,只是考慮間還要顧及這扇子值一百兩嗎?雖跟易雲卿當初那把扇子有點像,可要是他看錯了,那一百兩不是白花了?雖然他們家現在不缺這一百銀,身上也剛巧帶了那麼多銀票,但誰的銀子都不是路上撿的。只是說要放棄,冬陽又有點不舍。如果這把扇子真跟易雲卿以前那把差不多,買了他會不會很歡喜?

冬陽這廂還在猶豫,紈絝青年已經不耐煩了,擺擺手:“走開走開,別擋著別人。”

易謙牽著冬陽看他很是猶豫便道:“小爹爹要是喜歡就買了吧,反正爹爹剛才也讓我們看中什麼就買什麼。”

冬陽摸摸易謙頭,猶豫下對紈絝青年道:“我不是很懂這些,如果可以就麻煩小哥跟我到前面街頭食鋪去一趟,我找人看看若對就買下如何?”

紈絝青年譏諷冷笑:“買不起就別裝什麼有錢人,跟你走我知道你帶我去什麼地方?再則要看的人說不對我不就白跑一趟?不去不去,買就買不買就拉倒!少跟我倒騰些有的沒的!”

易謙氣紈絝青年狗眼看人低,拉著冬陽手就要走:“小爹爹我們走,賣扇子的又不是他一個人,我們去別處買!”

冬陽真的有點不舍,或許該說不舍易雲卿與之喜歡之物失之交臂。“那小哥可否把這扇子若留一留?我帶人來若看中了就買!”

“你說留就留呀?要是別人看中了我還賣不賣?走開走開,再煩大爺我我就一百兩都不賣給你!”紈絝青年眉眼間滿是戾氣,一看就是脾性暴燥之人,要逼急了一百兩不賣冬陽的事還真做的出來。

冬陽真怕逼急了青年不賣他,當下點頭:“好一百兩,我買了。”當下從袖袋裡掏出一百兩銀票。

一看冬陽真掏一百兩銀票買,紈絝眼睛骨碌一轉坐地起價:“一百一十兩!”

易謙氣的罵:“你說話不算話!”

紈絝青年加價加的理直氣壯:“跟你們浪費這麼多口舌,拿十兩打點酒解解渴不行呀?再囉嗦一百一十兩都不賣!”

易謙再氣,冬陽忙拉了真怕青年再加來個坐地起價可就糟了。反正一百兩都花了,不再乎這十兩了,趕緊付了錢拿了扇子提著東西便走。

易謙一路氣呼呼的,走路都跺著腳走。他最愛的小爹爹被人欺負了,他很生氣!

正在人群中來找這一大一小的易雲卿走來,捏捏易謙氣鼓鼓的臉:“什麼事把我們謙兒氣成這樣?”

易雲卿是個很英俊的人,在相貌上得天獨厚,在氣質上或許真是內有詩書氣自華,雖是穿著平民衣飾沒有綾羅綢緞也沒有羽扇綸巾,可就是這一身樸實無華的穿著卻在他氣自華的形態中反而穿出了一種隱世的雅致。站在人群中,人的視線一眼望去不自決的都會被其吸引。

頓時街道中年長者滿是欣賞,同年男子滿是羡慕,而年輕女婦見了,無不臉上飛紅眼帶羞意。

易雲卿是已經習慣了各種目光,直接無視。

冬陽則歷來對這些遲鈍,再則他現在心裡還為買扇子花一百一十兩的事而惶惶不安,哪有心思去注意這些?

易謙就算注意了也不懂意思,而且他現在還在為那紈絝青年狗眼看人低的態度生氣。

“我讓蔣掌櫃準備了飯菜,走,先回食鋪。”提過冬陽手上的果樹苗,易雲卿帶著兩人回到食鋪,穿過一樓大堂到二樓雅間。

現在才有點後悔的冬陽覺著自己拿一百一十兩買扇子的事過於猛浪,想著先不把扇子拿出來等過陣子看看?至於這一百一十兩就算他借的,到時候再還給易雲卿。可他想是這麼想,不想易謙還在氣呢,一經易雲卿問立時把買扇子的種種給吐露了個乾淨。

冬陽連暗恨的心思都沒有,坐在那惶惶不安像做錯事的孩子等著家長發落似的。

易雲卿暗笑,問:“扇子呢?”

冬陽把扇子拿出來,掀開包著的巾帕遞到易雲卿眼前。

易雲卿眼神一閃,拿著扇子打開看了看。正逢店小二送來吃食,便先把其放到一邊。“先吃飯。”

午飯罷,蔣掌櫃送上事先準備好沒動的吃食放上馬車,一家三口回到家,一下午易雲卿決口沒提扇子的事,也讓冬陽提心吊膽了一下午。只等晚上哄睡了易謙,回到房易雲卿才把人抱了拿出摺扇問:“如果我說這把扇子不值一百兩,冬陽今天還會不會買?”

當一聽易謙說冬陽買了把摺扇他便知道這扇子是為他買的,冬陽自己沒用摺扇的習慣,老太爺大老爺也不愛這個,只有他當初因為極喜歡那把紫檀摺扇所以經常拿在手裡把玩。他極少喜歡一樣東西,而那把摺扇是例外,可惜抄家時太匆忙那把摺扇便失落了。偶爾想起,也不曾為一件憾事。而手上這把扇子,也就是今日冬陽花一百一十兩買的這把在細看之下與他當初那把有很多相似之處。如果說這只是巧合,冬陽只是興起給他買把摺扇,爾後又湊巧與他以前那把相似,他絕不相信!

33玉牌

見冬陽在愣神,易雲卿把人換了個姿勢面對面抱了,松了他頭髮手指在後勁親昵的摩擦著,再問:“如果這扇子不值一百兩,冬陽當初還會不會買?”

面對面抱的姿勢讓冬陽彆扭的掙扎了下,眼內滿是羞色。

易雲卿皺眉,環著他腰上的手拍了拍他屁股:“不誰動也不准想,快些回答我的問題!”

屁股上麻麻的疼痛更是讓冬陽越加羞惱,手腳並用的掙扎。易雲卿自是不肯,一雙鐵臂箍緊冬陽腰身愣是把他困在腿上,掙扎的急了又是一巴掌拍在同一個位置:“再動!我們就去床上討論這個問題!”

一個成年人被多次打屁股論誰都受不了,當下氣的冬陽唱反調:“不買…不值一百兩幹嘛買呀…”

“撒謊!”易雲卿不信,懲罰似的一口咬在冬陽脖子上,還磨磨了牙。“給我說實話!”

“我…我才沒撒謊…”冬陽已經惱羞成怒。打他屁股還咬他,凶巴巴的才不要告訴他,就算這摺扇不值一百兩他也不會後悔買。

見逼問不出,易雲卿眯著眼換個方法問:“那冬陽是什麼時候注意我以前那把摺扇的?”

冬陽撇開視線,嘴硬:“…不、不記得了…”

“冬陽知道我很喜歡以前那把摺扇?”

“…不、不知道…”

良善的冬陽實在不適合撒謊,低著頭視線亂瞄還不敢看人,一看就是沒撒謊功底的。

“撒謊!”易雲卿連續兩巴掌打到冬陽屁股,這次力道不輕,啪啪兩聲把冬陽給再次窘個大紅臉。易雲卿再問:“冬陽花一百一十兩買這把摺扇是因為跟我以前那把很像?”手掌在他屁股上威脅似的游離,易雲卿眯了眯眼:“想清楚了再回答。”

冬陽幾乎要被欺負的哭了。眼角紅紅的,鼻子泛酸,垮著個肩膀怎麼看都怎麼可憐。

易雲卿看著也逼不得他親口說出來了,只得換個方法。湊上去安慰的刁著冬陽唇親了親,額頭抵著額頭放柔聲音道:“那我們換個方法,我問冬陽只點頭跟搖頭好不好?嗯?”

冬陽抿著唇無言,算是默認。

易雲卿斟酌下問第一個問題:“冬陽後悔買這把摺扇麼?就算它不值一百一十兩?”

半晌。把頭埋起來的腦袋搖了搖。他不後悔買這把摺扇,他只是遺憾。遺憾這把跟易雲卿以前那把不像。

“冬陽知道我以前有一把很喜歡的摺扇?”

點頭。

“從很久前就知道了?”

猶豫下,點頭。

“冬陽買這把是因為跟我以前那把很像?”

這次埋著的腦袋沉默了良久,耳朵都染上了翡紅過了半晌才點頭。

“冬陽買了是送給我的?”

整個人都紅成了蝦子樣……點頭。

得到自己想到的答案,易雲卿心內的歡喜無以言語。柔著聲音問:“那知不知道我很喜歡冬陽?”

冬陽因為思維慣性,很實誠的搖頭。不知道。下一刻才意識到問的是什麼,驚詫的猛抬頭。

易雲卿暗笑,湊上去親了親呢喃問:“那現在知道了?”

“我…”冬陽張嘴,易雲卿鼓勵的看著他,可冬陽我了個半天臉紅的都能煮雞蛋了就是我不出個所以然來,易雲卿歎氣,湊上去吻住那張再我個半天都我不出個所以然來的嘴。

罷,心裡知道就好,何需以言表?

翌日早冬陽第一次沒跟大家一起吃早飯,易雲卿說是累了,大老爺與余氏沒多想,還囑咐讓冬陽多休息。飯罷。大老爺眼尖見著易雲卿手上握的扇子,一聲驚疑拿了在手上仔細看。從扇面到扇骨,無一絲遺漏。

大老爺是個懂行的,東西一到手便知物件不凡。“這好像跟你以前那把差不多吧?”

“是有很多相似之處。從材制到手法,還有這絹畫的出處,有可能與我以前那把是出自於同一人手,甚至是同一批貢品。”

十六大小扇骨全是紫檀製成,上雕有古樸而大氣的花紋,花紋與紫檀木的天然紋路相輔相成,看上去即自然又美觀;可惜的是兩面絹畫上山水圖案因保養不當而有點失色。

大老爺很是遺憾:“糟蹋了好東西呀!”

兩把扇子或許出自於一人之手,卻有兩個結果。一把留落民間落到不懂珍惜的人手裡糟蹋了,而一把則落到他手裡被珍而重之,好在彌補的還不算晚。“我打算送去若修一修,應該還能補救。”

“這東西可是難得的寶貝,可別隨便給人修補給弄壞了。”大老爺的的擔擾不無道理,摺扇不比其餘古玩,特別是上面的絹畫,如果修復的人功夫不到家給修壞了,那可是平白糟蹋東西。

“我會送到府城去修補。”到了府城當然也不會隨便找個人修,他會好生打聽找個能完整修復好的人。這摺扇並不僅僅是冬陽送他第一樣東西,還有層意義遠比這個更深遠。

易雲卿曾有把喜愛的摺扇余氏也是清楚的,隱約間也知道那把摺扇的出處與價值,而現在又有了或許出自於同一人手的另一把摺扇,餘氏很好奇:“這扇子哪來的?”

易雲卿笑,當作玩笑話般把昨日冬陽買扇子的情形說了遍,其實他也沒見著只是從易謙嘴裡聽了些,只是有那些隻字片語他也足夠把整件事情給串聯起來了。

大老爺聽著大笑,餘氏聽了也是抿唇輕笑道:“我好似記得卿兒以前那把扇子值一千二百多兩吧?”

“是一千二百五十兩,是我從一個行家手裡淘來的。”易雲卿很少跟家裡要那麼大筆錢買件玩物,可以說那是唯一的一次。

大老爺還在笑,不即道:“那賣扇子的以為自己占了便宜,卻不曾想虧最大的是自己。”

紈絝青年是真的聽過他太爺爺說過扇子的珍貴,只是他恐怕誤會了。那時他祖上還是他太爺爺當家,家財萬貫的眼光自然也高,千八百兩的給嫡孫子娶房媳婦是成的;而他家現在已經落破,眼光自然也就放低了,百來兩娶房媳婦蓋間房也是成的。所以,這天差地別的誤會讓冬陽給誤打誤撞上了。

餘氏笑完,道:“不過也虧的冬陽有這勇氣買,要是常人一個不懂行的,可不敢花這麼多錢買一把扇子。卿兒,這扇子可是冬陽買給你的,難得他還記得你曾有這麼個可心的物件,雖是夫妻你也要好好謝謝他還要給回禮。”

謝,他已經是‘身體力行’的謝過了,可這回禮?還真把易雲卿給難住了。“娘,兒子正為這事發愁呢,要不娘給出出主意?”

餘氏輕唾口:“你這孩子,冬陽還圖你什麼東西不成?不拘什麼都是一片心意,心意到了冬陽自然也感覺的到。”

一語點醒夢中人。易雲卿退下,第二天趁送扇子去府城修補,回來時給冬陽帶了塊上品羊脂玉牌。玉牌一面雕的是富貴承祥,而另一面則是極為複雜的百年同心結樣式,這同心結雕刻的極為漂亮流暢,可要是不懂的看了只以為是漂亮的浮雲圖。易雲卿還有點惱冬陽不肯道明真心,所以玉牌買了來隻塞給冬陽卻不說明玉牌圖案的意義,權作小小報復。

34易雲淑的親事

轉眼半月過,易雲卿從府城取回修補好的摺扇,明明還不到用摺扇納涼的時候他卻已經每天不離摺扇了,人更是三步五步不離的。

餘氏看了暗笑,卻也欣慰兩人感情好。要知道家和萬事興,只有先家和了才能再興。

這日,五月的嬌陽已經初見端倪。去自家菜園的路上,易謙提著個菜籃子在前頭興志高仰,冬陽在後小心看著怕他摔了,最後是易雲卿,摺扇別在腰間時不時停足端看,似乎很是滿意這一番田園山景。

要是別人見了恐怕又要笑一場,摘個菜都要一家三口出動,這該是有多粘呼呀?

劃成一塊塊的沙地分種著各種蔬菜,有茄子豆夾青瓜苦瓜,還有些青葉子蔬菜,滿園子翠綠看上去就讓人歡喜。

“這常大叔待弄菜園子真是一把好手,明兒該給他加些工錢。”這家裡吃的蔬菜都由自家菜園提供,偶爾還擇些送去鎮上,只是這麼大菜園不說易雲卿,連冬陽都很少動手,都是有家裡請的一大叔長工負責。

大叔姓常,是村裡有名的勤快人,只是年輕時被家裡病弱的老母托累,好不易娶房媳婦也是個病秧子,吃藥看病把積蓄都花光不說還欠了不少債,到頭來媳婦還是沒保住只給留了個四歲的病秧兒子。當初就是看他家境困難又是個實城人,易雲卿才請了他做長工。工錢給的厚道,在忙的時候還會加錢,就四個月的工錢聽說已經把家裡欠的債給還了。

易雲卿狹促一笑:“夫人有令,小的豈敢不從?加,明兒就給他加。”

冬陽沒好氣橫他眼,快走兩步提過易謙手上的菜籃子先給摘了四五條青嫩的黃瓜,還有絲瓜,兩把青菜,一把韭菜,還在兩父子眼神都痛苦的表情下摘了四條大胖苦瓜。最後摘了把青辣椒這才準備打道回府。

一路上易謙還在為四條胖苦瓜糾結,可愛的臉蛋都快皺成了包子。快到家門口才遲疑求饒:“小爹爹,我今天可不可以不吃苦瓜呀?苦瓜好苦。”

若是平時冬陽肯定不准易謙挑食,可今兒這苦瓜本身就不是給易謙摘的,也就應了:“好,今兒我家謙兒不吃苦瓜,苦瓜都給你爹爹吃。”

同樣對苦瓜避之蛇蠍的易雲卿聽了立時苦了臉,暗罵:誰把他家冬陽給教壞了?!

當天中午餘氏很困惑,明明易雲卿很不愛吃苦瓜,可今兒一大盤苦瓜擺在面前還頻頻伸筷子為的是哪般呀?!

不說易雲卿這苦瓜大餐吃的有多鬱悶,當天下午庶三爺攜庶三娘坐了馬車到老宅報喜。說是三房庶女雲淑的親事定了,定的村子一大戶家的嫡三兒子,因男方家有長輩身子不好怕出事所以婚事就定在下月初九。仔細算來這婚事也不過一個月了,很是倉促。

說是報喜可這喜卻把老太爺老夫人氣的夠嗆,哪家女兒是一個月就定親包成親的?男方的要求是男方的,可這把女方的面子往哪擱?再說哪有雲春這哥哥的婚事還沒辦就把妹妹給嫁了的?

老太爺氣的倒仰,可罵也罵了,打也於事無補,沒分家前他這爺爺還能說上兩句,可這分家了還硬上插上兩句也不像個事。

庶三爺苦苦哀求,把男方的條件誇了又誇,只道過了這村就沒了這店不容錯過等等。

老夫人氣了也就過了。只道好在雲淑再沒平輩的妹妹未嫁,不然可被這三房給禍害慘了。

大老爺跟余氏聽了也不好多說什麼,回來一家子吃罷飯。

餘氏歎道:“這雲淑是個命苦的,相貌雖好可生就庶女,三弟媳婦又不是個大肚的,對這庶女歷來不太看中給生生養成了個鵪鶉性子,這人生地不熟的嫁到這所謂的大戶,娘家人又不太看中,新婚中那王家兒郎或許還能看在雲淑曾出身大家跟相貌不錯的份上對她好上幾分,可這長而久之,可如何是好?”

大老爺向來不太說庶弟們的閒事,可今兒聽了也只得歎氣:“三弟這事的確做的不地道。”想起所謂的大戶王家,問旁邊喝茶的易雲卿:“卿兒可知道這王家?”

要問別的村什麼王家或許易雲卿不清楚,可要問隔壁村的那王家,易雲卿還真有點消息。“這王家往上數三代有過一個進士,當了個小官時辦了一份不錯的家業,兩代下來還算經營的不錯。現在王家當家的有一女兒原本是縣丞妾室,縣丞原配去世後就抬了為繼室,聽說這繼室是個能人,一口氣給縣丞生了兩個嫡子一個嫡女很是被看中。因為這層關係,王家行事有點囂張,去年不是整個揚洲旱災嗎?這王家明裡暗裡低價收了不少田地跟鋪子。我知道的也就這麼多了,至於小妹要嫁的嫡三子則不甚清楚。”

餘氏聽了歎氣。明顯三房扒上王家是想大樹承涼,只是這涼是這麼好承的?曾經的易家比這王家大上數十倍也在傾刻間大廈傾倒,這王家行事又囂張若惹的縣丞上峰惱怒,那不也是傾刻間的事?

大老爺歎氣:“三弟扒上王家是想給雲春找門好親事。要是家裡不沒出事,現在雲春該早就跟郝家的嫡女成親了。”

“跟郝家的婚事成不了那也不能把雲淑給賣了呀?”

大老爺皺眉:“好了,別說什麼賣不賣的,王家的親事對現在的三房來說也不一定差到哪裡去。家裡出事,三弟跟四弟有點怨我們嫡房,怪我們牽連他們。這事我們盡我們的責任就是,其餘的呀,就少說吧。”

餘氏一口氣堵在胸口:“怪我們?家裡出事是我們願意的?二弟升官從我們這明裡暗裡的拿了多少東西?可實惠沒得一點還逼得我們卿兒不能入仕!那時候三房四房是怎麼做的?恨不得貼上去變成一家!現在出了事就怪我們,哪有這樣的道理?!”

大老爺擺手:“好了好了,孩子都在這別說些有的沒的。”

易雲卿到是無事人似的坐在那喝茶,冬陽則一向不慘和這些家裡長家裡短的。餘氏收拾好情緒,想起今兒說的又立馬道:“我們兩個去幫忙就成了呀,說是要冬陽去掌廚的事,老爺我可告訴你千萬不能答應。”不是餘氏小氣不讓冬陽去幫忙,畢竟冬陽廚藝好是村裡公認的,一門親戚去幫點小忙還成,可聽三房的意思是讓冬陽去掌廚,哪有堂妹嫁人做大嫂的不在前面坐席反而在廚房忙和的?又不是請不起廚子幹嘛這麼小家子氣?

“我不是正在想辦法拒絕嗎?”大老爺也惱,可親兄弟間開口了就這麼拒絕嗎?

冬陽想著幫點忙也行,橫豎就這麼兩三天,只開口前易雲卿先攔了他對大老爺道:“三叔家一向是個愛占小便宜的,小妹成親這麼大的事讓他們一點便宜不占恐怕他們心裡不舒服。這樣吧,爹。你明天去三叔家回絕,就說冬陽脫不開身就不去幫廚了,只到時候席面上的小菜蔬果讓他們到家裡菜園摘。”他們家菜園子大,蔬果整齊,足夠包席面上的蔬菜供給了,這麼做也算是給三房個臺階下,量他們也不敢得寸進尺。

35無意惹桃花

冬陽幫廚的事被大老爺這麼不清不重的堵了回來,三房有不滿也不能表現出來。三娘那越發小家子氣的,既然連平日的蔬菜都來菜園子摘,而且一開口就讓冬陽給其送過去。

余氏一聽立時炸毛,皮笑肉不笑道:“他三嬸,我們家菜園子也就這麼些原樣的蔬果,拾弄的也就那麼一人,不過聽說他三嬸家可是請了三四個長工的,想必菜園子裡有好些稀罕蔬果吧?趕明兒我也去湊個趣,帶些稀罕的回來給太老爺老夫人嘗嘗。”瞟眼三娘尷尬,又搶在她前頭笑道:“這送呀也就不忙雲青雲春忙和了,橫豎我這嬸子腿還沒斷,可以自己走!”

余氏這番話連消帶打的哪有聽不明白的?三娘臉上乾笑。恰逢易雲卿回來立時找了理由給溜了。

易雲卿看匆忙走的三嬸娘,回頭看冷笑不已經的餘氏,問旁邊冬陽:“這是怎麼?”

冬陽把由來說了遍,餘氏一旁冷笑:“打的好算盤,菜都要在這邊摘不說還開口就讓冬陽送過去,她劉氏算老幾呀?”又罷又是譏笑:“好壞都是世家出身的媳婦,連點蔬菜的便宜都占也不怕人笑話!

易雲卿聽了也是無語,三房房子蓋了九十畝良田也買了,單吃這田租都夠了還不說有雲春時不時上山打獵采藥貼補,怎麼說也不需要連點蔬菜都算計的地步,而他這三嬸不即幹了還幹的這理直氣壯,奇葩,真是奇葩。見余氏還氣,易雲卿勸道:“娘,既然不喜歡三嬸那以後少見就是,犯不著為著生氣。”

“我哪是為她生氣呀,我是為我自己不值!一想到從前被她明裡暗裡討了多少好東西去我就心裡悶的慌。哎,也怪我識人不清,想著許了東西就落個清靜卻不曾想有人會得寸進尺。”想起以前餘氏搖頭擺手:“罷罷,這些糟心事過了就過了。對了,冬陽。以後她三嬸來呀你就躲開些,免的她仗著自己長輩的身份要你做這做那的。她就吃准你是個實誠的,可不知道適可而止。”

冬陽點頭。的確,就剛才那情況他或許真會把菜摘了再送到三房家去,因為在他想來就彎彎腰和跑一趟的功夫,卻不想真有那種不懂適可而止,還得寸進尺的人!

不比往日好說話的餘氏看樣子是真把庶三娘給嚇住了,沒敢再來菜園子來打秋風。轉眼就到易雲淑出嫁這日,一早天還沒大亮,易雲卿跟冬陽便進菜園子把能摘的蔬菜瓜果都摘了裝到菜婁裡,裝上馬車便往隔壁村的三房而去。

等兩人趕到時,三房正等著菜蔬準備。兩人幫著把菜蔬放下來,易雲卿把馬車停好,跟冬陽繞到前院禮薄處放禮。

登記禮薄的是雲春跟被拉來幫忙的雲松。

“大哥。”易雲春起身,見著冬陽也叫道:“大嫂。”

雲松有點不好意思,他是第一次被拉來幹這種正事。“大哥,大嫂。”

易雲卿招手讓兩人坐下,問:“忙得過來麼?”

易雲春點頭:“現在還可以,比較早沒什麼人。”

“要有什麼不懂的一定要問,登記禮薄這事不能馬虎。”說著讓冬陽把早就準備好的禮錢拿了來,易雲春忙擺手。

“大哥大嫂,大伯已經記了禮金了,你們就,”

“這是我們一片心意。”易雲卿壓了壓雲春阻止的手,冬陽把禮錢放下兩人便去了後院。先給老太爺老夫人請安,爾後是大老爺余氏,再向三爺三娘道喜,偶碰著前來幫忙的四爺四娘也喊了聲。

待嫁的易雲淑兩人也去見了面。

“大哥,大嫂。”一身新娘裝的易雲淑給兩人見禮。禮儀到位,端莊淑儀,配上臉上比花嬌的新嫁婦妝,到有點以前世家小姐的風範。

易雲卿點頭:“這一個月是跟著奶奶吧?”三嬸是什麼性子他清楚,十六年來沒教什麼禮儀風範不可能會臨到一個月好心來教。到是老太爺跟老夫人前一個月就來了這邊,想來是老夫人廢了心的。

易雲淑點頭。表情還是有點僵硬,可總比以前頭都不敢抬要來得好多了。

“奶奶那些規矩是嚴了些,可學了對你沒壞處,仔細記著慢慢琢磨,出嫁之後不比家裡要克已嚴律,但也別太過小心翼翼。家裡是不比以前,但曾經是世家那是事實,該有的款你要擺出來,別丟了你世家小姐的名頭。”說是世家小姐,可易雲淑是個不受重的庶女,而且婚禮辦的如此倉促這份就掉了不止一籌兩籌。

易雲淑被說的紅了眼,心內觸動頗深。“尊大哥教悔。”深深一施禮,道:“小妹出嫁,以後便不能在爺爺奶奶面前盡孝,望大哥多廢心。”

易雲卿暗歎,他兄弟姐妹是多但真沒能說得上話的,不是怕他就是敬他,這小妹平時也是避著他走,可這會兒看其出嫁到也是有點不舍。“在王家要是有受委屈就回來跟家裡說,你爹你娘不管就找我們來說。”伸手自袖袋內掏出張銀票卷好放到易雲淑手裡:“這裡是二百兩銀票你好生收著留作私用,該花錢的地方別捨不得花。”就庶三娘那吝嗇性子,不把聘禮都給私藏就不錯了,哪還會給易雲淑壓箱錢?

易雲淑羞愧交加:“大哥,這錢我不能收!”是以前的易家這兩百銀收了也就收了,可現在哪比從前?哪房都不容易,一分錢恨不得當兩分花,更何況是二百兩鉅款?而且她可沒忘記,當初就是因為她才害冬陽在院子罰跪還小病一場離家走的。在此前更何況還有柳氏卷銀錢逃走的事。“大嫂,您快讓大哥把錢收回去,小妹嫁人哪有大哥拿壓箱錢的!”

易雲卿笑下:“就沖你這句大哥,這錢就收得。”知道她顧及什麼,強硬把銀票塞她手裡啼笑皆非的曲指在她額頭彈下道:“你大哥我是那種為了顧及面子人情就把自己家底掏空的人嗎?”

易雲淑臉一紅。視線瞟向旁邊柔和笑著的冬陽,鼓起勇氣對冬陽道歉:“大嫂,年前的事小妹跟您道歉,是小妹不懂事害的大嫂受罰。”

冬陽忙虛扶了把:“事情都過去了,沒有誰怪誰的。”

時候不早,易雲卿也不好多說,趁還沒外人在道:“原本我跟你嫂子想著把銀票折成田楔給你作嫁妝送過去,但想著田楔畢竟是死的不如現錢來的方便。妹婿的為人我找人打聽過,是個有擔當責任的,雖不是個讀書的料入不了仕,但好在有上進心,如果能幫忙你這個做妻子的要不遺餘力,那樣才能夫妻一條心。”夫妻間的相處之道,易雲卿做為男人也不好多教什麼,想來老夫人在教禮儀時多多少少告之了一些。

易雲淑感激涕零,深深施了一禮。

屋外有村婦過來看新娘子,為免節外生枝兩人也就沒再渡留。

三房在村子裡根基不深,庶三爺又一幅地主作派所以很多人不願交往,只一傳出與本土半個霸主的王家結親,立時鄉紳富戶紛紛上門主動交往,更有者趁成親大喜這日不請自來的主動上門討喜酒喝,原本二十桌的準備立時不足了,忙的後廚跟幫忙的一陣人仰馬翻。

前院招呼客人的庶三爺庶三娘則是笑的合不攏嘴,因為每多一人就代表他們多收一份禮金呀,雖然這些禮金有一部份在老夫人的盯梢下會做為雲淑的嫁妝嫁過去,但好甭有大部份還是會進他們口袋不是?

至於還禮這件事嘛,兩個見錢眼開的暫時性丟開了。

吉時到,新郎前來接親,前院宴席也開了席,待到酒席吃的差不多新郎也終於通過重重考驗,爾後是拜別女方父母親戚長輩。等拜別這項弄完,還有哭嫁等等習俗,待到什麼習俗弄完新娘上花轎都已經近午間了。

或許王家也知道這親事太匆促對女方失了禮,所以在別的禮法上都盡可能的周全甚至彌補,對以易雲卿為首的送嫁親戚更是周全禮遇至極。好酒好菜招呼派專人招呼左右,晚上也單獨收拾個小院子供易雲卿一等休息。

易家是豪門世家,在禮儀規矩上比所謂的大戶王家高了不知幾個等次,雲青雲春兩兄弟身姿修長待人禮遇,雲松唇紅齒白斯文有禮,唯一的女眷送嫁者雲青的媳婦宋氏,也曾是官家出身的嫡女,一舉手一動足皆可例為婦德典範。單這前幾人便可撥人眼球,更不說曾名動平陽府的世家貴公子的易雲卿了。

英俊偉岸的相貌,鶴立雞群的氣質,雅致而華貴的舉止,無一不是世家公子風範。僅管他不是穿金戴玉前呼後擁,但自身風華就擺在那,不是一些外在原因便能掩蓋的。

不得不說老太爺確定的這送親人選是明智的,這一溜拉出來立時把男方吃酒的親戚朋友給震住了,收起了對雲淑這落敗世家庶女的輕視之心。

廂房內一眾未嫁之少女看著俊馬上英姿挺拔的男子一個個眼含羞意,而一有明亮雙眸的貌美少女看著打頭那風神俊秀的身影羞紅了如珍珠般的白嫩雙頰。

36同意讓她作妾了麼?

且不說這貌美少女是誰,冬陽這廂趕了馬車把老太爺一等接回村子,晚上一起吃的晚飯,待到第二天上午易雲卿回來,這親事就算沒他們什麼事了。

三天后新娘回門,第四天一早新婚夫妻前來老宅拜見老太爺老夫人,不免要到大老爺家拜見一下。餘氏也早有準備,可當見到第二輛馬車下來的那明豔少女時,直接愣住了。

王敏敏羞著雙頰緩緩而來,嫋嫋施禮:“敏敏見過親家伯伯伯母。”

餘氏笑下,一邊虛抬手讓其免禮,一邊拿眼無聲詢問雲淑。

雲淑神情閃過一絲尷尬,說真心話,她也不知這嫡親小姑為什麼要以走親戚為由跟他們一道走。“大伯母,這是我嫡親小姑閨名敏敏,因為走親戚所以順道走一程。”

“原來是親家小姐。”余氏善意笑下,雲淑帶姑父回門拜見便是嬌客,雖然有個意料之外的客人,不過也斷然沒有讓回門嬌客難堪的道理。

余氏的寬容讓易雲淑很是感動,出嫁前代母行責教她為妻為媳之道,更為體貼的是把禮錢換成一套體面金飾,不僅能絕了庶三娘暗自私藏也能給她充臉面,這份慈愛關懷周道,比她嫡母庶三娘要好得太多!

“大伯母……”易雲淑眼睛一紅。

餘氏安慰拍拍她手,表示自己理解。

王敏敏含羞帶笑的站在旁邊,明豔嬌嫩的容貌未語先笑,還有剛從雲淑身上所學的半分氣度,所謂婷婷玉立、貌比花嬌、如花似玉之少女。

冬陽在旁含笑看著。

雲淑為其介紹,可王敏敏裝作不懂明明該稱呼‘親家嫂子’卻愣是稱作‘親家大哥’。當下餘氏雲淑臉上笑意皆是一僵。

冬陽到是沒察覺這點,見著時候不早施禮退開自去廚房準備飯菜。

易雲淑已經察覺到自家小姑的不純意途,午飯罷便要離開不肯留宿。餘氏也恐生事端,客氣的若留一留便許了他們離開。

晚上大老爺很是疑惑問餘氏為什麼不留雲淑兩夫妻,余氏一噎,她能說易雲卿招蜂引蝶了麼?這事事關王家小姐名譽余氏不想開口,便拿理由隨意搪塞了過去。

易雲淑這廂也是心驚膽顫,生恐王敏敏生事端讓其難堪,便繞道先把王敏敏送去親戚家才去四房走了趟,爾後便回了。她思慮再三原本想給她夫君提個醒,可後來一想她畢竟是新嫁媳婦,小姑子再行事不當也不能由她來說,便把話吞口肚子裡,老老實實在王家孝順公婆尊敬長輩服待丈夫,當她的新嫁婦。

不想。王敏敏是王家嫡女又倍受上頭王老爺王夫人疼愛,太老爺太夫人又寵愛有佳,慣得其任性妄為,在私自打聽易雲卿的行蹤後既然設計其巧遇!

易雲卿能在京中二叔十幾年的壓迫下還制下一份不錯的產業,可見其心智!王敏敏的這點設計他這屬性狐狸的哪有不懂?一點都不上當甚至面子客氣都不讓,直接打馬離開。

這行為讓王敏敏是惱怒交加,她性子好強樣樣不輸別家女子,又天生麗質聰明伶俐從小便被家裡長輩捧在心手,在同齡人眼裡就是領頭人,而易雲卿的無視不即傷了她少女懷春的心還傷了她的自尊,當下貝齒一咬臉上翡紅跟其倔上了!

餘氏幾乎是膛目結舌的看著眼前施施然有禮的明豔少女。

“路經此處,馬車不甚出了故障,想起親家伯伯伯母在此處便厚著臉皮來嘮擾一番,望伯伯伯母不要嫌棄。”說罷,款款曲膝行了一禮。

話已經說到這樣,餘氏能拒絕嗎?不能拒絕。只得暗暗提心防著王敏敏,從老宅接了老夫人陪著嘮叨,還交待冬陽易雲卿避開,一邊派人趕緊把馬車修好爾後送瘟神似的把其送走。

大老爺也嗅到了點不明的意味,老夫人一生都混在大宅子裡,王敏敏的女兒家心思她看的清楚,拍拍餘氏的手讓其稍安勿躁先不要自亂陣腳。

設計巧遇被直接丟開了,設計上門又被不輕不重的送了回,說出去這王敏敏的臉面幾乎是被丟到了地底踩。

可王敏敏的信心並沒有被打擊,主動送上門不成既然去縣城與她那縣丞姐姐含羞帶怯的提了提,她那縣丞姐姐也不是個簡單的,一聽妹妹羞著臉誇個外男哪有不清楚的?雖然只是一兩句但她也聞歌而知雅意,趁送妹妹回娘家的時間把這事與王老爺王夫人說了說。

王老爺一派人打聽易雲卿的為人,當下極是滿意;王夫人在上次送親時就見過這親家親戚,當時她就感歎世間既然有如此俊雅男子,一聽自家小女對其有意思哪有不誰的?雖然對方成過家又有子嗣了,還有個男妻,可男妻嘛,歷來比女妻低個半籌,只讓小女嫁過去,憑自家女兒的花容月貌才情,再生個一男半女的還怕壓不住那所謂的男妻?

因為有王老爺王夫人的想法,所以有了易家現今啼笑皆非場面。

庶三爺庶三娘親自上門,一進門就笑哈哈的對著大老爺余氏道喜。

大老爺莫名其妙:“三弟,這喜從何來?”

三娘用帕子掩嘴笑道:“大哥,這可真是大喜呀!”

餘氏心裡咚咚一跳,客氣把人迎進裡面,冬陽送上茶便離開。

庶三娘擺手喊:“雲卿媳婦呀,去把雲卿叫來,三嬸子可要給他第一個道喜呀,呵呵…”

冬陽不是個蠢的,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易雲卿正在書房看書,一瞧冬陽臉色不好便拉著人坐到腿上:“怎麼了?身子不舒服?”

搖頭:“…三老爺他們過來了,三夫人說是跟你道喜。”

“…這兩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易雲卿愣下隨即笑下,拉了冬陽手道:“走,既然不喜歡看我怎麼把他們趕走!”

堂屋內三爺三娘已經對著大老爺余氏兩人把王敏敏誇的天上僅有地上全無的絕世好姑娘,王家也是一等一的好家境,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能跟王家結親可是大喜事!

大老爺沉默不語,餘氏默默聽著時不時拿帕子摁摁嘴角掩去那抹冷諷。

庶三娘眼尖瞧著易雲卿過來,當即笑道:“哎喲我們雲卿來了,三嬸今日跟你道喜,是大喜!這可是難得的好喜事,趕明兒可要給三嬸份大喜錢,呵呵…”

易雲卿淡笑不語,拉了冬陽坐到下首。捧著茶淡笑著看庶三爺庶三娘把王敏敏誇的如同神女。

以為易雲卿淡笑是樂意的,當下庶三爺庶三娘便說的更起勁。

余氏頻頻向易雲卿打眼色,意思是讓他開口拒絕。

庶三爺說的口幹舌躁,端起茶杯要喝才發現裡面已經沒有茶水了。當下心裡嘀咕,怎麼連個倒水的丫環都不請,抬看掃眼:“雲卿媳婦,再給我倒杯茶。”

庶三爺喊的那麼理所當然理直氣壯,易雲卿當下便是心中一惱,眼神虛眯間掩去眼內的冷光:“三叔三嬸說了這麼半天,是給我說王家的親事?”

庶三爺一聽易雲卿開口,立時把口幹這事都忘了,忙笑著點頭:“正是王家嫡次小姐,就是上次跟著雲淑回門順道過來走親戚的那位。雲卿呀,這嫡次小姐從小就是王老爺捧在手上的掌上明珠,最是受寵不過。你也知道,這王家嫡長女嫁了縣丞現扶正為正妻,扒上這門親事還怕在這一畝三分地站不穩腳根嗎?而且…”見無外人在,放低聲音道:“…我聽說呀,王老爺幾前年就說過話,這嫡次小姐妹最是受他喜愛,若能尋得讓寶貝女兒滿意的夫婿,可是願意拿半個王家做為嫁妝的!半個王家是誇張了張點,但只要王老爹誠心嫁女還怕嫁妝不豐碩?”這番話的意思就是,只要娶了這王敏敏就是權財兩得!

易雲卿心中冷笑,問:“這親事是王家拜託三叔說和的?”

庶三娘忙接著應:“可不是,一聽這麼好事呀,我跟你三叔可是連飯都沒吃就跑過來給你們道喜了,這會子肚子還是餓的。”說罷看向餘氏,半笑道打趣:“大嫂,看在這道喜的份上這午間可要整點好菜,不然我可是不依的!呵呵…”

“請了三叔說和,那三叔可有跟王家提我的情況?我可是成了親有妻有子的。”

聞言,庶三爺視線掃過旁邊冬陽笑下道:“這王家嫡次小姐雲卿可也是見過的,花容月貌麗質天成,且琴棋書畫詩詞歌頌樣樣精通,是個難得才貌雙全的佳女子,更難得的是孝順長輩德行出眾。這樣的好女子,雲卿難道能虧待她?”

易雲卿差點笑出來。長的是好,可長的比她好的女子他見得多了;琴棋書畫就算學的再好能有京中世家貴女那般好?;至於孝順嘛,他不知,可婦德?呵,一個私自打聽外男行蹤甚至設計巧遇搭話,搭話不成還自主找了理由尋上門來,這樣的女子還說‘德行’?別笑掉人大牙了。“三叔,你也知道我現在沒有功名在身又不能考官,可是沒有平妻位的。沒有平妻位那只有四妾,怎麼?王家打算把嫡次子嫁來作妾?”易雲卿這話可謂誅心,三爺三娘臉上一僵。

庶三爺臉一沉,道:“雲卿呀,這縣丞夫人可是王家嫡次女的親姐姐。”

易雲卿不再乎的端著茶杯慢悠悠喝:“是親姐姐又如何?”

“你!”庶三爺冷臉。

三娘甩下帕子,掩去眼內冷意:“哎喲,雲卿呀,你還想把王家嫡次小姐收作小妾不成?今時不比往年,若是還在平陽呀,別說這村內大戶的嫡女,就是縣丞嫡女你收作小妾別人還得千拜萬謝的,可現在可不成。別說對方是縣丞夫人的嫡親妹妹,就算這村子大戶的嫡女你也不能這麼得罪人不是?”話裡話外的意思既然是娶這王家女還是易雲卿高攀!

餘氏氣極反笑:“他三嬸既然這麼喜歡這王家,怎麼不讓雲春娶?雲春可也是該說親的年齡了,再則雲春沒成過親,嫁過來可是正正經經的正妻!”

庶三娘一僵。

庶三叔氣的甩袖:“大嫂,我們可是一心為雲卿著想。這王家嫡次小姐是難得的人才貌雙全,還有個做縣丞夫人的親姐姐,說出去這門親事哪個不說好?”

庶三娘忙附和,末了對易雲卿道:“雲卿呀,這王家嫡次小姐可是個難得的好女子,可不能委屈她作妾。”

易雲卿笑:“三嬸,我同意她作妾了麼?”讓她作妾他還沒同意呢,還意想天開的討論妻位?

37我們先幹點別的?

庶三爺臉一青:“什麼意思?”

易雲卿好整以暇的喝茶:“意思就是煩請三叔把這親事回絕了,我現在沒心思娶妾。”

庶三娘冷了臉,這時候才知道他們這一上午都被其耍了!

庶三爺冷臉看向大老爺,冷言道:“大哥,這親事雲卿糊塗你可不能糊塗,要知道管這邊的縣丞還要叫王家老爺一句岳父,管王家小姐叫一聲姨妹妹!”

大老爺氣紅了臉,他氣的不是易雲卿而是他這庶三弟。以為他像他一樣會為了點榮華富貴就出賣孩子?!

餘氏怒極:“他三叔這話的意思是,因為他們有縣丞這女婿,所以我家就要休了冬陽另娶王家女?!”漂亮的鳳目緊緊的盯著庶三爺,大有他要敢說是她就敢唾他一臉!

易雲卿冷笑,七年前他二叔逼他娶親,怎麼?七年後他這三叔也想逼他娶親?真當他是好捏的軟柿子?!

庶三爺氣,甩袖:“我不跟你這婦人見識!”再次看向易雲卿:“雲卿呀,這王家小姐真是位難得的好女子,那容貌那氣質那才情你可也是見過的!”

易雲卿想也不想回絕:“三叔幫我回絕了吧。”

任其絕色無雙、麗質天成,不是他要的他不會看一眼;而他要的,不需貌美如花,不需風華絕代,亦不必才華橫溢,更不要出身高貴,只要能撥動他的心弦令他心悸,無貌無才無德無顯赫身份,他也能寵他、捧他、疼他、愛他!

並,永包不悔!

庶三爺惱怒大房不識好歹,冰冷的視線在大老爺余氏臉上轉了圈,撇撇唇冷笑,領了庶三娘連招呼都不打就離開。不說兩人回去後在王家如何詆毀大房,先說大老爺余氏這邊還餘怒未消。

“這個三弟!真是越來越放肆!”大老爺拍桌子暗生悶氣。

餘氏用帕子掩去到嘴的諷刺,她是外娶媳婦不好說庶三爺這血脈相連親弟弟的壞話,只心內冷笑鄙視。

易雲卿慢悠悠喝口茶放下茶杯,拿了冬陽的手把玩。

大老爺氣完一驚:“雲卿你去老宅跟老太爺說說這事,你三叔見在這邊說不通,沒准會去請你爺爺作主!”

易雲卿笑:“爹,爺爺那邊你不要擔憂。三叔不去還好,一去了爺爺恐怕會氣的給兩頓棍棒。”易老太爺可不是個見錢眼開的,更不是個糊塗的,如果所料不差,三房雲淑跟王家公子成親這事老太爺就不喜歡,只是苦於木已成舟便沒阻止,這一聽還要跟王家結門親事,這老太爺怕是能氣瘋!“爹娘,這事你們就別管了,如果三叔或王家有托人找上門來你們就事情推到我身上,我自會想辦法解決。”

余氏知曉自家兒子不是個見色起意的,也沒有打算娶妾的打算,退一步來說就算有恐怕也不會娶這三房介紹來的女子。“雲卿自己有主意那為娘也就放心了。”視線看向冬陽,道:“冬陽且放寬心,你的好一家子都知道,只要你們兩口子好好過日子,開開心心的,我這做娘呀也就開心了。”她算是安心了,這兒子孝順孫子可愛,媳婦也孝順實誠良善除不能添子嗣這條外,其餘哪樣不是頂好?相比於以前的折騰糟心事,現在呀可算是能睡個安穩覺了。

一家子散開各自忙個的,一整下午冬陽沉默。雖然平時也不多話,可現在的沉默跟平時的含義不同,平時是沒話想說,現在是不想說話,意義截然不同。

易雲卿看了暗自偷笑,也不主動說就這麼憋著想等冬陽主動問他,他其實知道冬陽性格是這般實誠不會主動問他怕其為難,可他就是倔上了想讓冬陽主動開口。其實冬陽開不開口主動問與他在其心中的地位是沒有影響的,他也知道這點。可男人嘛,有時候鬧起彆扭來就跟小孩似的,極其幼稚讓人無語。

易雲卿彆扭到晚上,他承認他敗了。不,或許該說看著冬陽悶悶不樂他心疼了。把人拉了來強迫其坐到懷裡,捏他臉半惱半無奈:“…盡胡思亂想。讓你開口問就那麼難嗎?”冬陽漆黑的眼珠盯著地下,易雲卿又是歎氣又是不滿嘀咕:“…我都等你問都等了一下午了。”

冬陽:“……”

俊眼虛眯,氣的湊上去咬了冬陽脖子一口。

易雲卿牙口可鋒利了,冬陽縮了下脖子:“…疼…”

“你也知道疼呀?我等你問等了一下午心都疼了。不信你摸摸,現在還一抽一抽的。”拿起冬陽手放到心口上,緊緊壓著讓其感覺他心口的跳動。

“……”手掌下是咚咚跳動的心臟,顯示著它極為強勁的生命力。冬陽的手指跳了跳:“…大少爺讓我問什麼?”

易雲卿磨牙:“問什麼都可以,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六少爺還沒定親…三老爺怎麼不讓六少爺娶王家小姐?”冬陽斟酌言語,猶豫半晌問的還不到點子上,可好甭沾點邊。

易雲卿惱的牙癢癢,難道讓他問一句‘你會不會娶王家小姐?’就這麼難?!明明平時就很直率不會拐彎抹角偷奸耍滑,可為什麼就不能面對自己的心而直言?!易雲卿深吸氣平復心緒,安慰自己好甭問的沾了邊。“冬陽真想知道?”

點頭。

“那要說起來該從五妹雲淑的親事說起。”

冬陽睜大眼,弄不明白他明明問的是哥哥的親事,怎麼就扯上妹妹的親事了?

“五妹的親事辦的很倉促,王家給的理由是怕家裡老人不好,我查過王家的確有位長輩身體不適,不過長輩身體再不適也沒有委屈新娘的道理。”任意有女的人家也不想這麼委屈自家女兒,而且這麼嫁女兒過去會落人話柄且招人閒話於名譽不好,女子嫁入夫家也會低上籌。所以一般好人家都沒同意跟王家結親,而一般人之下王家又看不上。

冬陽知道這些弊端,也很是可憐,所以在易雲卿說要備些銀錢給易雲淑作私房錢時,他毫不猶豫的開了箱子取了銀票。

“王家的親事對現在的五妹來說是門好親事,不過好不是好在自身,而是好在王家有個縣丞女婿。三叔之所以同意這麼倉促成親,為的就是巴上王家這背後的縣丞。縣丞有官家人脈,商戶女再好也不及官家女尊貴,所以,冬陽你明白意思嗎?”

冬陽哪有不明白?“三老爺是想讓六少爺娶官家女?可…縣丞大人會答應嗎?”易雲春的自身條件還是不錯的,不說放在這山野鄉村就算放在縣城那等城內都是一頂一的好兒郎,畢竟出身擺在那,一時落破也掩蓋不了出身詩書世家豪門的氣度。想起又問:“三老爺是想靠五小姐這親事,可縣丞那邊要不答應那五小姐不是很為難?”

易雲卿看冬陽的眼內閃過一絲笑意,這就是他喜歡的人的可愛之處,明明三房才找過碴,可他不曾怨恨,反而擔心三房庶出雲淑的處境。這不是懦弱也不是無底線的包容,而是他分的清,不會恨屋及烏。“王家這事辦的不地道,為了彌補損失的臉面不會為難五妹。至於那王家公子你也看了,人才是配不上五妹,不過有份擔當在也不至於讓人欺負。至於三叔想讓六弟娶官家女這份心嘛,靠雲淑是靠不上的,讓雲淑嫁過去只不過是想搭上王家親家這身份。”說到這裡易雲卿心內冷笑不已,如果說與王家結親是想搭上這條線,那麼想讓他娶王家小姐就是增加這條線的重量,所以說,庶三爺說服其娶王家小姐完全不是出於他嘴上說的為他好,而是要犧牲他為易雲春娶官家小姐鋪路!

當初京中二叔逼他娶妻是想壞他名聲進而打擊他,而現在他這三叔想讓他的婚姻成為他兒子娶親的墊腳石,不得不歎一句他們這些叔叔都想用婚姻來拿捏他,不過,他是這麼好拿捏的?

冬陽自認不是個愚蠢的,可一聽這些陰謀陷害他就頭疼。

“至於縣丞會不會幫這個忙,那就要看他手中有沒有這個資源了。如果有,他又何樂不為搭上個順水人情呢?”易雲卿輕笑,易雲春自身條很好,可以說是能文能武,又繼承了易家兒郎的那幅好相貌,以流放之身或許有點敏感,可未必沒有疼愛女兒的官戶人家應承其親事。因為這點,所以庶三爺才會削尖腦袋湊上去賭上一賭。賭中了自然歡天喜地,賭不中也不過犧牲一個庶女的親事加外一個侄子,而且庶女的親事也不完全算犧牲了不是?怎麼著也搭上了王家這條小船,怎麼算都不虧面

冬陽差點被繞暈了。

易雲卿也不想他操心這些糟心事,聽明白了都堵心。“好了,不明白也沒關係,你只要明白,我不會娶王家小姐就行了。”

“可三老爺會甘休?”在他印象裡這庶三爺可沒那麼好打發。

易雲卿舒展□體準備休息,聞言心內冷笑。由不得他不甘休!不過是個縣丞,他鼠目寸光的三叔就拿來威脅他?!以前那京中位居二品的二叔他都沒怕過,會怕這連上京述職的資格都沒有的小小縣丞?!可笑。“我會想辦法解決。”招手讓冬陽別再擔心。“我明天去縣城一趟,你安心在家呆著別胡思亂想。”

冬陽點頭,不自覺的寬衣解帶準備就寢。

易雲卿暗自盯著冬陽,舔舔舌等他靠近一把拉了來。“……在就寢之前,我們先幹點別的?”

38庶四爺要納妾

誰都知道王家不會善罷甘休,可就在大老爺等王家後繼動作時,縣丞也就是王家女婿以讓人措手不及的速度轉調外縣,新縣丞不過三天就上了任,爾後王家速度與新縣丞家敲定了親事。

這一變故讓人看的是眼花繚亂,無比錯鄂。

這事後難堪的就數庶三房。

事情落幕,老太爺在易雲松一次說漏嘴知曉了事情真相,當下氣的青筋直暴,喊來庶三爺當著大老爺跟庶四爺的面狠狠的給其吃了頓家法!並且勒令這三代之內不得再與官家結親。

庶三爺被這晴天霹靂給直接霹懵了。他廢盡心思跟王家結親,甚至還想說和王家小姐的婚事為的是什麼?不就是想讓自己的兒子娶官家小姐嗎?可老太爺這一說話他的心思不是全白廢了還平白得罪狠了大房。

不說老太爺如何壓著庶三房不許再與官家結親,這廂冬陽在聽說王家小姐已經結親的消息,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悄悄放下,安安心心過自己的日子。

一場桃花風波就這麼看似平靜的落了幕,轉眼又過半月,時節到了整年最炎熱的時候。

“冬陽,後屋井裡冰了西瓜,你去撈個上來切了吃。”餘氏倒好納涼喝的茶轉頭對冬陽道。時節實在是太熱,一般莊稼百姓家裡都會在吃罷晚飯後便在屋前搬些躺椅納涼,等夜半的涼風吹開屋子裡的悶這才回屋睡覺。

冬陽正待應聲,易雲卿走了來:“娘,我去。”

不過從井裡撈個西瓜切了也不是多大點事,餘氏擺擺手讓他去,這邊與冬陽一起把涼椅搬到屋前,擺上涼茶點上被祛蚊的香。大老爺從書房捧了兩本書來,打算就著夜色教易謙解書。易謙手上拿著各自納涼的草扇,待到大人們坐定一人手上發一把。

易雲卿切了冰好的西瓜端了來,另一手還提了剛從深井裡打上來的泉水。

餘氏瞧了:“這泉水太涼,可別喝多了。特別是你,”視線轉向易謙:“這泉水最多就喝兩杯,不然不給西瓜你吃。”

易謙聞言,苦著臉撒嬌:“奶奶~~~”

餘氏拿手戳他額頭:“你可別以為奶奶跟你說著玩。”

“可爹爹跟小爹爹都可以喝很多……”易謙委屈的癟著嘴。家裡有兩口井,一口是家用的淺水井,一口就是專用來喝的深水井。深水井裡的泉水是地地道道的山泉,喝著冰冰的最是解熱而且還有股子泉水的清甜。

“你還小脾胃弱,可比不得你爹爹小爹爹,他們正當年壯受得住這點冷熱。”

大老爺半笑道:“好了好了,你呀真是越來越囉嗦連孩子喝點水都要管。”

餘氏嗔他一眼:“我是為謙兒好,這時候囉嗦些總比貪嘴吃多了涼的最後鬧肚子得好。”

“謙兒都五歲了,哪有你說的那麼弱?”

“五歲了那也是小孩子。我正想說呢,老爺。你別每天追著謙兒學這學那的,總要給孩子點玩鬧時間。”

大老爺被頂撞的瞪眼:“婦人之見!孩子就是因為小才讓他多學些定定性子,玩鬧的多了野了心,以後學什麼都學不上了!再說,我給謙兒的課業一點都不重,想當初,卿兒的課業是謙兒現在課業的五倍。”

易雲卿瞧著這邊,偷偷把躺椅搬遠些,搖著摺扇給冬陽納涼順帶說些悄悄話。至於那爭論的兩老嘛,嗯,好不易有個共同的語言讓他們‘說’的起勁,他就不打擾了。

易謙則乖乖坐在旁邊啃著自己的西瓜,啃的歡快了還微微眯著眼,晃著懸在椅子上的小短腿,瞧那叫一個遐意。

只有冬陽有點擔心,聽兩老的語氣生恐他們吵起來。

明月當空掛,被皎白月光照亮的天邊掛著幾顆稀疏的星星,田野邊飛著亮閃閃的瑩火蟲,耳邊聽著蟲蛙叫聲,吹著越見涼爽的清風,易雲卿心境奇好,張口便是兩首述說眼下情境的詩詞。

大老爺撫掌輕歎:“妙!”

餘氏含慎似怒的瞪兩父子一眼:“我可告訴你們,別拿這酸的掉牙的什麼詩呀什麼詞的來鬧心人!要作詩要作詞,可以!回書房去,隨你們父子作個千來百首的沒人說你們一句!”

“庸俗!”大老爺惱余氏不解風情。

易雲卿尷尬咳聲。

冬陽抬眼瞧他,以眼神詢問是不是不舒服,眼內沒有他附庸風雅的鄙視,而是一片崇敬跟點點傾慕。

心內一軟,易雲卿牽了冬陽手,起身去給易謙抓瑩火蟲。雖然月光皎白入目一片清晰,可仍怕草叢中有毒蛇,好在這季節瑩火蟲這物是多的,兩人在屋前院子就抓了不少,拿透明細紗製成的口袋裝了再用繩子一紮,繩子上頭綁上根棍子,最神奇的自然燈籠就成了。

收到自己意外的禮物,易謙把開心的笑聲洋溢到整個屋子都聽得到。

氣溫隨著入夜深而逐漸涼爽,大老爺跟余氏回房休息,囑咐三人不要貪涼到大晚。

仍舊是明月高掛,竹床上易謙已經攤開身體睡著,冬陽躺在旁邊半睡不睡,易雲卿半躺半臥在那裡給這一大一小搖扇子。下半夜,抱起易謙送回房,自己則拿了條薄毯回來給冬陽蓋了肚子,順勢也躺到旁邊。

炎熱的夏季過,很快便是莊稼人期待的收穫季節。秋。

大房的田地不多,易雲卿請了短工不過三天就弄完了。閑著無事,兩人找易雲春和記上山打獵。不想,獵物是打得多可麻煩也隨之而來,並且是誰都沒料想過的麻煩。在這個麻煩爆發之前,易雲卿毫不知情,而且四房也爆發了一件糟心事。

庶四娘連夜帶著雲松哭到老宅,跪到老太爺老夫人面前哭哭啼啼請他們作主。老太爺被庶四娘那幅天塌下來的模樣給嚇了一跳,心中一慌還以為庶四爺發生了什麼,一問才知既然是那麼一件糟心事。

庶四爺要納妾。

納妾在這重男輕女的世道並不意外,三妻四妾的男人多的是而且被普遍認為是天經地義,按說庶四爺要納妾庶四娘這妻子為了自己的名聲不即不能阻止還要自主為庶四爺張羅,不然就會被說成善妒。七出之條中,善妒一條可是赫然在列。

要說庶四娘的為人處事,她也該知道這事就算求到老太爺面前也可能於事無補,可她還是求了,而且這求的理由嘛,還真不好說。

庶四爺要納的妾不是什麼良家清白女子,而是本地富戶守寡的女兒。雖然本朝沒有勒令寡婦不能再嫁,可說出去畢竟不好聽,庶四娘就是抓住這一點,哭著信誓旦旦說庶四爺要想納妾她一定自主給其張羅挑選身家清白的女子,可寡婦!那是要毀易家名聲的呀!說著拉易雲松跪下,哭著說她不要讓雲松出門被人指指點點論事非,說他家有個寡婦姨娘!

老太爺不知是該氣還是該怒,這氣這怒又該向誰發!納妾是小事,畢竟四房現在還只有雲松一個兒子,如果這庶四娘再不能生養或許老太爺都會隱約提一句子嗣,可這納寡婦?老太爺閉著眼睛覺著腦袋內一片亂麻。如果他們還自持世家出身,那這納寡婦就絕計不可能,可他們現在不是曾經的平陽赫然世家,而是待罪流放之身,這納寡婦一事就…老太爺覺著他的頭有點疼。

老夫人不是庶四爺親母,也不想擺嫡母的款,只在旁輕語安慰庶四娘,對這一事的處決卻是決口不提。

大老爺與作氏聽聞庶四娘哭著上門也是驚了一跳,趕忙過了來,一聽是這糟心事兩人恨不得當個透明人。

老太爺不好自作決定,只讓老夫人好生勸了,老夫人則讓余氏這嫂子陪著一起勸。當晚餘氏便一起睡在老宅,大老爺安排好雲松的住處,回來時說了庶四房發生的事。末了對易雲卿一句感歎:“你三叔跟你四叔真是……”不好用詞便一再搖頭:“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生些事端,家宅不寧,他們就能舒坦?”

晚間躺在床上,冬陽歎氣,老久都睡不著。

易雲卿拍了拍他:“還在想四叔的事?”

“老太爺會同意讓四老爺納這房妾麼?”

笑下:“問題不是在於爺爺。你忘了?易家現在已經分家了,分出去的四叔完全可以自主納妾。”

“可四老爺納的是……”

“這件事你不需想太多。四叔會說服爺爺,四嬸也不是真心想阻止四爺納這房妾,今天這糟呀,可以說全然是場戲。”

“……?”冬陽眨眼,明明聽的清他說的話,可為什麼愣是聽不懂?

39冰湖垂鉤

伸長手把人往懷裡攏了攏,笑:“四叔一直認為是易家拘束了他。”世家大族不會准許一個庶子管理家業上的事情:“好不易等分家想大幹一場,不會被一點小事阻礙到。他一定會說服爺爺,四嬸肯定也知道這妾四叔一定會納,或許四嬸哭求到爺爺面前也有四叔的默許。”

冬陽不解。

“四叔想讓四嬸來試探爺爺跟奶奶的反應,四嬸也就順水推舟來哭一場保自己正妻的主權。”見冬陽還不懂,便道:“如果這事是四叔先來跟爺爺說,爺爺肯定沒那麼容易答應甚至會被勒令不准納那寡婦為妾,這事是被四嬸捅出來四叔就能撐握主動。”

冬陽是越聽越迷糊。

易雲卿拿手摸了摸他:“算了,這些彎彎繞繞你就是想破頭都想不明白。別多想了,權當看場戲吧。”

翌日庶四爺從鎮上趕了來,兩夫妻把老宅是好一番鬧騰,易雲卿跟冬陽是晚輩需回避,不過晚間大老爺從老宅回來的結果果然不出易雲卿所料,庶四爺納了那寡婦為妾。

娶的是妾又是寡婦再嫁,庶四爺家酒席都沒擺一桌,直接一頂紅花小轎從後門抬了進去,不出一月就傳來妾室有喜的消息,把老太爺老夫人臉上神情弄的調色板似的。

易雲卿也是臉色古怪了陣,隨即丟到腦後。

深秋過完便是初冬,趁山上野物最是肥美的時候,冬陽跟易雲卿隔三差五到山上獵物,所得收穫就算一家子再沒進項也能過個豐盛富足的大年。

冬季第二個月,易雲卿跟冬陽便很少再入山,每日閑在家中看書寫字逗弄逗弄易謙,可謂快樂似神仙。十一月末下了第一場雪,待到第三場雪,易雲卿跟冬陽收拾了行囊再到溫泉洞府。

“先把東西放下,泡暖身子再說。”易雲卿先讓冬陽浸到溫泉池中,搬出角落的石火爐手腳麻利的挑撿了細柴火點了,點上兩盞燈,看火堆燒旺快速在上面架了架子掛上水壺丟些老薑,從衣櫃翻出厚實的衣服搭到溫泉池邊衣架,這才脫衣快速入到溫泉池。

冬陽已經泡了有一會兒,見他過來,忙拿了勺子給他舀水讓其溫熱的泉水淋過他冰涼的脖子肩膀。

易雲卿拿過勺子示意自己來,另一手抬起摸摸冬陽臉感覺是溫熱的還不放心:“坐下面一些。我煮了姜湯,等會喝一碗。”

冬陽笑下:“好。”示意他背過身,伸手把束頭髮的玉簪鬆開放下頭髮,從旁邊的木盒子裡拿出梳子一下下梳理順,浸到水中打上胰子輕輕的揉洗。發尾洗淨,易雲卿仰躺到冬陽腿上讓其清洗髮根。

易雲卿看著眼前眉目溫和的人,笑著說:“晚上吃烤鹿肉,再煮個蘑菇湯,宰只野雞燉一個晚上,明早剛好喝。”

指尖輕柔的揉搓他的發根,嘴角輕笑。

易雲卿抬頭去親,冬陽措不及防手沒扶穩結果給摔進溫泉池中。嗆了口水爬起來,那廂冬陽已經趴在溫泉池邊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從來沒見過冬陽這麼大笑的易雲卿不知該是氣還是該笑,最後惱羞成怒直接抓了人摟進懷裡在雙雙跌入水中時用唇封了他的。

水下唇齒交纏氣息交換,直到冬陽再也承受不住掙扎著潛上來換氣,易雲卿隨後跟上再次霸佔其唇舌。

“…冬陽…”甜膩的氣息交纏在溫熱泉水的薰染下昇華至極至。“…冬陽…冬陽…”易雲卿一聲聲叫著,顯然已經情動至極。

不知是被溫泉熏熱還是被身後人挑弄紅的臉,豔如三月桃花,仰著下顎嘴唇咬著忍著淺淺低吟。

水紋顫動,泉池輕拍,一波高過一波的熱浪在洞府中婉轉回吟。

翌日。

“冬陽~~”

正在廚房待弄午飯的冬陽跑了來,聯手都沒擦乾。

易雲卿從茶桌上笑眯眯的端來小杯茶,就著自己的手喂了冬陽。“如何?這是我開春在附近采的野茶制的,”要誇講似的邀功道:“我親手摘,親手炒,親手制的哦!通共不過一兩。這是滋味最濃的第二泡,怎麼樣?是不是感覺特別的清甜?”

或許是聽易雲卿所言,冬陽似乎在舌尖真的感覺到了一股清甜。於是,點了點頭。

得了肯定,易雲卿樂顛顛的捧著杯子在茶桌跟廚房間穿梭,樂此不疲的一杯杯喂冬陽喝他親手採制的茶。弄得冬陽午飯還沒吃一口,便喝了一肚子的茶水。

午飯三個菜,上午挖的冬筍炒熏肉,野雞蘑菇湯,昨日來時打的野鹿,配上份量十足的米飯,把兩人吃的肚兒圓圓。

冬陽收拾碗筷,易雲卿泡茶,待到收拾完,茶也涼的剛剛好了。“下午我們去釣魚?”

“釣魚?”冬陽不解。用斧頭砸開冰層,然後等魚自己跳上來那不叫釣魚吧?

易雲卿捧著茶杯笑的意義不明:“對,就是釣魚。”

在離洞府兩個山頭有一片湖泊。湖泊大且深,每到冬季下雪後便會結成讓人望而卻步的厚厚冰層。

“小心點。”午後兩人來到這湖泊的一角,厚厚的棉衣笨重的冬靴踩在冰上有種極為笨重的感覺,稍一不甚可能就會腳滑下摔個底朝天。

兩人小心翼翼相互扶著手來到選好的位置。砸冰面的位置一定要選好,不然有可能廢老大勁砸開冰卻沒一隻魚跳上來,那叫吃力不討好白廢力氣。

來到選好的位置,冬陽從袋子裡掏出斧頭放到一邊,用刀子圍著自己圈出個圓圈,順著圓圈鑿開點點痕跡,爾後往鑿開的痕跡裡灌上開水,趁開水沒凍住拿斧頭順著水痕砸,砸鬆動了離遠些用石頭丟來砸來鬆動的冰面。這麼做是怕冰層意外裂開站在旁邊的人掉入水中。

砸了四五下,圓圈中心的冰層裂開,冬陽小心探過旁邊冰層沒問題這才快速把碎冰收拾掉,爾後,便是等。

易雲卿是第一次跟冬陽這麼捕魚,感覺非常有趣味。在旁邊津津有味的看著,讓不出聲就不出聲,待到盞茶功夫真的有三三兩兩的魚兒從那破開的圓洞內跳出來後,瞪圓了他那雙清俊的眼眸。

三三兩兩的魚躍出水面,有的再次幸運的躍回水中,有的則不幸的躍到了冰層上,一些蠢的垂死掙扎啪啪的蹦不回水裡,便力竭的只能留在冰層上。而冬陽的目地,就是這些蠢的魚兒。冬陽小心走去把這些撿回竹婁裡,兩條草魚,三條鯽魚,六魚鯉魚,因為水面被凍住魚兒沒辦法進食,看起來不是很肥,可就是這樣有陣子沒進食的魚的肚內是最乾淨且魚肉最味美。

破了兩個冰洞收穫一大婁子鮮魚,易雲卿的釣魚活動卻才開始。只見他從包裹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魚線魚鉤,用路邊撿的兩根樹枝纏了,魚鉤上掛點面餡垂放至水中。從包裹裡掏出兩把折疊帆布椅往冰洞邊一放,示意冬陽坐,給根魚杆笑道:“古有寒江垂釣,今天呀我們冰湖垂釣。”

冬陽頗為哭笑不得,可不想逆了他的興致,只得裹著大毛披風坐在旁邊陪他。

“冬陽。”易雲卿握了冬陽手放到腿上緊了緊。看著旁邊的人心裡暖暖的,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可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冬陽偏頭看下,笑笑。

這一笑,易雲卿覺著什麼都不要說了,因為旁邊這人,懂他。

“大少爺!有魚!”冬陽偏頭眼神清亮。

手下意識一抬,一尾活蹦亂跳的鯉魚便掛在易雲卿的魚鉤上,笑:“我決定了,今晚我們就拿這條魚活燒!”

冬陽笑下,感覺手上一沉靈敏抬手,一尾三指寬的鯉魚掛在他魚鉤上掙扎擺尾。

易雲卿看鯽魚笑道:“鯽魚雖然刺多不過清蒸了可是很美味的。”

40大過年

洞府內,石爐中燃著的柴火光照亮了大片空間,時不時劈啪響著的柴火給寂靜的洞府添了點點聲響。靠牆面碩大的石床上,易雲卿背靠枕頭借著旁邊的燈光時不時翻弄下手上的兵書,偶爾視線定在旁邊人熟睡的臉上,壓壓被角,用手指磨蹭下臉頰,或時不時給他壓壓淩亂的鬢角。他自己都或許沒發現,他嘴角的那抹弧度怎麼都沒放下。

“…大少爺?”

熟睡的人蘇醒,易雲卿放下書把人摟起抱進懷裡用被子包裹嚴實,低頭柔聲問:“吵醒你了?”

冬陽搖頭:“白日睡多了…”下午泡溫泉時犯的瞌睡,睡了個扎實的午覺,晚飯都只吃一點就繼續睡,結果這會醒了精神出其的好。

易雲卿吧一口親在臉上,眼內閃過一絲狹促。

冬陽想起,臉上閃過一絲窘態。下午他犯睡可不就是眼前這人午前拉著他不放心嗎?要不然他哪會沉睡那麼久,連晚飯都只匆匆吃罷。

“肚子餓不餓?”想起剛睡醒的人恐怕也感覺不到餓,易雲卿起身披上外衣汲著鞋子捧了杯溫茶來讓他醒醒睡,爾後端來一直熱著的野雞蘑菇湯。“吃一點點暖暖胃。”

冬陽依言吃了小半碗,剩于的易雲卿接了吃進自己肚子。同一個碗吃飯按世家規矩來說都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還是吃剩的,可易雲卿現在卻是已做的自然之極,似乎一點都不覺的自己喝碗裡的剩湯是不行的。

冬陽都覺的不恰當,要起身收碗。

易雲卿壓了壓他:“沒事我來。橫豎我已經起了,不差這一會。被子裹緊了別凍著。”話罷收了碗還擰了帕子來給冬陽擦臉擦手,末了又繼上熱茶。伺候周到讓冬陽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大少爺…”

“怎麼了?”易雲卿笑著鑽回床上,把人摟進懷裡讓溫暖的溫度包裹兩人,看明白他眼內的意思後抬手點點他鼻子:“…傻瓜。”緊緊手臂:“再睡會兒,明一早就要收拾行囊回去。”

他們已經在溫泉洞府呆了六天了,再不回去恐怕家裡都會急。

第二天,冬陽早起便開始收拾起行囊,說是收拾行囊也不過是把這幾天打的獵物跟洞府內新鮮的蘑菇木耳收拾包好,下了兩大碗麵條一起吃了,就開始往回走。

大雪仍舊未融。兩人相扶幫襯著,小心翼翼避開出外覓食猛獸直至傍晚才回到家中。

易謙先迎了出來,眼睛一亮忙喊:“爹爹!小爹爹!”

大老爺跟余氏也走了出來。

兩人就地把東西分成四份,用竹婁裝了,易雲卿提了一竹婁道:“爹娘,我先送一婁子給老宅。”

大老爺張了張嘴,餘氏拉了他:“孩子才剛回來,先讓他們憩口氣。”轉頭對易雲卿道:“卿兒,你才剛回來先休息會,東西讓你爹送過去就是。”

易雲卿一瞧哪有不懂的,當下把東西遞給大老爺:“爹,代我跟爺爺奶奶請安,明一早我再帶冬陽過去給兩老問好。”

大老爺點頭。

晚間吃罷飯,冬陽轉身去收拾碗筷,大老爺叫住易雲卿商量件事。

“爹是說,四叔打算接爺爺奶奶去鎮上過年?”

“前幾日你四叔過來,特意說的這件事。說是鎮上房子加蓋了,想請老太爺老夫人過去享幾天清福。”

餘氏冷笑,嫡子嫡孫在這裡,還輪得到他們這庶子來耀武揚威盡孝?還什麼享清福?這不是明擺著說他們嫡房照顧的不周到嗎?而且更可氣的是,庶四房這事事先根本沒跟他們商量,是直接找的老太爺!

易雲卿不急著表態,問:“爺爺奶奶是什麼意思?”

“你四叔堅持,老太爺擰不過說會考慮看看,老夫人沒說什麼。”

老太爺這麼說是想等易雲卿回來商量,畢竟嫡子嫡孫在這邊,卻跑到庶子家過年,說出去恐怕會敗壞嫡房的名聲。

老太爺這麼說完全是考慮到嫡房的感想,大老爺領這份情。

“爹,”易雲卿笑下:“我們雖然是嫡房比庶房重些,可四叔也是爺爺兒子的,奶奶怎麼說也是嫡母,既然四叔說要盡孝,我們怎麼也沒攔著的道理。”

餘氏一怔:“卿兒是同意的?”

“娘,四叔既然說是盡孝那怎麼也不會虧損待爺爺奶奶,村子裡最多也就些閒話,不需再意太多。”庶四爺這麼做無非就是想炫耀下他現在的家本而已,鎮上蓋了大房子,又添了一房妾室還另制了間鋪子,爾後還跟本地首富搭上了邊,明面上要說易家現在的三房人,的確是這四房後來居上,其次是三房,最後才是嫡房。三房之所以不攔著,恐怕也是存了看嫡房笑話的意思。只是,他易雲卿沒小心氣到連這點小事都要記教。

大老爺也沒心意攔著四叔盡孝,便道:“那明天卿兒你跟我去把老太爺老夫人接了過來住上陣子,等小年後再送兩老去鎮上。”

聞言,餘氏領了家裡長工把房間收拾好,老太爺老夫人一來更是極盡周全孝順,只到小年後把兩老安安穩穩的送到鎮上庶四爺家。

這次過年雖然兩個輩份最大的不在,但忙著祭祖的一家子也沒輕鬆多少。

大年初一,易謙早早爬起來一個個拜年。“爺爺奶奶,新年好~祝爺爺奶奶新的一年裡身體康健,龍馬精神!”

虎頭虎腦精神氣十足的易謙,一口清脆童音一身精緻新裝,只站在那裡不笑都能討的餘氏歡心,更何況現在笑的跟個善財童子似的,把餘氏歡喜的摟在懷裡狠狠的磨磨蹭蹭一番,末了從袖子掏個大紅包塞到他手上:“給,奶奶給大紅包,好好收著別被你爹爹發現了,留著買零嘴吃。”

大老爺在旁嘀咕:“你就慣吧!”

聞言,易謙鬼精明的撲到大老爺懷中,各種撒嬌賣萌,哄的大老爺笑的見牙不見眼的,手從袖子連掏出兩個紅包:“來,爺爺給紅包,留著買玩耍玩。”那模樣早就忘記了他剛才還說余氏慣孩子。

餘氏慎瞪眼:“老爺還說我慣著孩子,你不也一定?”

大老爺乾笑下:“你都給了紅包,我不給免的孩子說我吝嗇。”

喜滋滋拿著三個紅包的易謙抽空抬頭:“爺爺奶奶都大方,還有小爹爹,就爹爹小氣!今兒謙兒給他拜新年,都沒給紅包。”

正往這走來的易雲卿一聽,走來敲他:“大年初一的你就給我告狀,有你這麼當兒子的嗎?”

易謙抱頭。

看他小手捏著三個紅包,易雲卿順手抽了來:“這紅包爹爹給你收著。”

易謙委屈的癟嘴,眼淚汪汪的看著屬於自己的那三個紅包。

余氏立時心就軟了,沒好氣打下易雲卿:“這麼大人了還跟孩子制氣!”把三紅包重新放回易謙手裡,柔聲道:“奶奶的乖孫兒不哭哈,你自己收著紅包不給你爹爹,奶奶說的就留著給你自己賣零嘴零耍。你爹爹要是有意見,乖孫來告訴奶奶,奶奶收拾他!”

易雲卿哭笑不得:“娘,”

餘氏瞪:“叫什麼,你小時候不也是這麼過來的?那時候你可比謙兒囂張多了!哪象我乖孫這麼乖巧?”說罷笑眯眯的摟著易謙,一幅有孫萬事全的知足模樣。

冬陽走了來,易雲謙忙走去討安慰,把個餘氏、大老爺看的是悶笑不已。

早飯罷,一家子相繼穿上厚實的棉衣棉褲裹上大皮披風,餘氏跟大老爺坐馬車。易雲卿的意思是一家子就坐馬車走算了,反正馬車夠大,可易謙這小毛孩愣是想騎馬,易雲卿逗他想讓誰帶他騎馬,小毛孩非常不給面子的直指冬陽。

余氏跟大老爺當場就笑場了。連冬陽都是抿嘴悶笑。

易雲卿覺的很掉份,冷臉道:“你小爹爹不會騎馬。要麼我帶,要麼坐馬車,二選一!”

平常易謙或許還不會跟他老子這麼對著幹,可這會有餘氏大老爺撐腰,旁邊還有他最愛的小爹爹站著,量他老子也不敢拿他怎麼樣,所以很是硬氣的仰頭:“小爹爹會騎馬!”

冬陽在旁點頭:“是,大少爺,我會騎馬。”

“冬陽很久沒騎過了吧?”易雲卿給其使眼色,讓他認同自己的話。

可冬陽這次當沒看見似的偏了頭:“不騎快了就沒關係的。”

要不是不想自己兒子太掉份,餘氏不然非得好好打趣下不可,掩嘴悶笑下喊道:“卿兒快來駕馬車,再不走時候就晚了。”

易雲卿各種不願,可當冬陽穩穩把易謙抱到馬上然後登鞍翻身上馬,那份乾淨俐落與敏捷,一看就知是騎馬的好手。易雲卿鬱悶。

冬陽把易謙包進自己的披風裡,手環著小傢伙的腰,腿夾著馬腹腰身挺直穩穩當當的。

餘氏那邊喊:“卿兒。”

沒法,易雲卿只得乖乖去駕馬車。一路上聽著易謙歡喜的笑聲,還有縱容他的溫和男子,牙癢。

一家子出門的早,到鎮上時比約好的時間還要早的多,可當看到庶四房門前那兩輛馬車時,餘氏當場就冷了臉。

庶三房的馬車停在門口,人肯定也就到了,可與兩家約定的時辰還要早近一個時辰,這代表什麼?!原本老太爺在庶四房過年就惹人閒話,嫡房跟長輩拜年原本就要先庶房一步,這是規矩。跟庶三房也是說好了的,可庶三房越過了嫡房先一步拜了年,這是耍了他們嫡房呀!

大老爺也是心裡不舒服,勸餘氏道:“算了,三弟或許有他的原因。沒准四弟也會攔著的。”

餘氏冷笑:“老爺說這話不覺自欺欺人麼?”庶三房這麼做明擺著就是下嫡房的臉面,庶四房連接老太爺來過年的事都越過他們,三房下他們面子不更樂見其成?!

易雲卿抱了易謙下來,瞥了眼三房的馬車道:“娘,大過年的犯不著生氣。”

大老爺也拍拍餘氏的手,讓其收拾好神情,總不能給老太爺老夫人拜年是虎著張臉的。

餘氏深吸氣,忍了。

聽到門前聲晌,庶四爺跟庶四娘到是熱情洋溢的到門口接了,庶三爺庶三娘也到門口迎了迎,等到給老太爺老夫人拜過年請過安,庶三娘既然笑呵呵的告罪。

“大哥大嫂!想著來給老太爺老夫人拜年一家子就早出門了會,怕誤了時辰,可不想這一早就早了這麼多。有什麼怪罪還請原諒弟妹則個,回頭呀,我給大哥大嫂陪罪。”

餘氏心內氣的吐血,可當著老太爺老夫人的面她能較真?深吸氣忍了:“三弟妹說的什麼話?能急著給老太爺老夫人拜年那是你們孝順,我還攔著不成?老太爺老夫人到四弟這來過年我們都沒說什麼,還再乎你這麼一點?”

餘氏忍著氣把場面話圓了過去,為的是一家子臉面不在大過年這天找晦氣。要是換了別人,有三房逼易雲卿停妻娶王家小姐這事,再有今天這事恐怕當下就大打出手撕破臉皮了!

聞言,老夫人對餘氏可是另眼相看。餘氏這話看似輕巧,可在暗地裡卻給嫡房賺了個大肚的名聲來。原本之前還在想,如果嫡房當場跟庶三房撕破臉她這老夫人嫡母該如何處理呢,這會兒是不需她頭疼了……

這些內宅女子間的彎彎繞繞冬陽是毫不知情,就算當場聽了也沒去感覺其中的暗藏機鋒。

大年初一在四房住下,一眾也在吃飯時見了庶四爺那懷孕的寡婦妾室,餘氏好聲好氣的打了招呼給了見面禮,深交卻是不願的。

給老太爺老夫人拜完年,接下來就是易家三房的相互走動,三兄弟各自走完又是跟左鄰右舍請客吃席,忙完後挑了個大年初八,大老爺跟易雲卿去鎮上把老太爺老夫人接了回來。

過了元宵,這年味也就逐漸淡了。

41參軍

正月還沒過,易雲春跑了來。

彼時易雲卿正在書房寫信,聞知他來意筆鋒不自滑了下。盯著乾淨信紙上那抹不協調的濃筆,易雲卿很淡定的繼續寫下去。寫完吹了吹墨痕,抬頭看局促不安的雲春:“三叔在給你說親?”

點頭:“爹說的親事是鎮上富商的女兒,姓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來都是這般。你來找我做什麼?”端過旁邊的茶杯,慢悠悠用杯蓋撥了撥飄浮的茶葉,抬眼見易雲春不作聲,道:“不喜歡那女子?”

“……!”

“有喜歡的人了?”

“……!!”

“是去年打獵在山上碰到的那位?”

“……!!!”

“你已經跟三叔說了,但是不同意吧?”

“……!!!!”雲春臉上的表情已經全部告訴了答案。其實幾個兄弟姐妹最怕易雲卿的就是他這種不動聲色便能把你心底的話給挖出來,挖出來後任意把玩揉捏,連反抗的餘地都不留。

易雲卿笑下,放下喝了一半的茶:“這事我幫不了你。不過我可以給你指條明路。去鎮上把你爹要你娶的那女子家的背景查清楚,特別需要注意對方是不是有官家親戚,爾後去找爺爺,道明你真正想娶的是誰說,爺爺便自會定奪。”

易雲春還在遲疑,他是怕老太爺怪責。

“男子漢大丈夫連心裡的話都不敢說出來,何談擔當責任?就算爺爺要罵你那也是在說了之後,說都沒說就先膽怯了,那你乾脆回去等著你爹讓你娶的女子上門!”

“大哥……”

易雲卿擺手:“走吧。我言盡于此,其餘的你自己看著辦。”

冬陽正端了點心來,結果看易雲春魂不守舍的走了,不即狐疑:“六少爺這是怎麼了?”

“心裡有了喜歡的人,可三叔不同意讓他娶鎮上一商戶家的女兒。來找我想辦法,我讓他去找爺爺。”伸手捏了塊點心吃了,嗯,有點甜了。

“老太爺會同意?”

易雲卿笑的意義不明:“這事看天意吧。對了,明天我要去縣城會留上幾天,如果三叔三嬸來了…你躲著點吧,我娘會應服。”

易雲卿去了縣城,所以易雲春婚事的後繼發展並沒有摻合,不過事情與他料想的差不多。

老太爺一聽鎮上那家有官家親戚立時就猶豫了,易雲春一說他想娶的那名女子是隔壁村的大姓,雖然女子本家是苦了些,可頂不住對方是村子裡的大姓人人都沾親帶故的。原本老太爺就對易雲淑嫁了王家的事有意見,現一聽易雲春喜歡的女子是個地道的本地人且是大姓,立馬把大老爺庶四爺喊了來,硬壓著庶三爺應了。

不說庶三爺如何反抗如何氣的老太爺吐血,如何跟嫡房四房撕破臉皮,最後的結果是,易雲春在老太爺的主持下娶了那名女子。婚事老太爺主持越過了三房讓老夫人主辦,雖然倉促但很是隆重風光。

庶三爺庶三娘暗地裡氣的吐血恨的牙癢,在同月,王家媳婦易雲淑傳來懷孕的喜訊。也是在同月,王家主持了分家。

分家是王家內部事情,所以怎麼分如何分的村子裡消息也不多,只易雲淑在分家前來過嫡房一趟,跟余氏關在房裡說了老半天。

這些雜事冬陽管的少,只一心照顧一家子。易雲卿則與去年的閒置不同,三天兩頭往縣城跑,忙個不停。春撥忙完,易雲卿已然數天不見人影。好不易回來,卻做了個讓一家子都提心吊膽的決定。

“爹娘,我要去參軍。”

餘氏當場反對:“不行!戰場不是兒戲,我不想落的個白髮人送黑髮人!”

大老爺也很是驚訝,勸道:“卿兒,我知道你心中有報復。可文人不同武人,你從小嬌生慣養,怎麼吃的了軍隊裡那苦?再則戰場上憑的是真功夫真刀子,你又不會功夫,就算僥倖得了個戰功你沒有背景恐怕也會被上頭的人奪了功勳。”

“爹,既然決定參軍那我必是有十足的把握不會讓人奪了我的功勳。我不是繡花枕頭,就算上了戰場也不定是挨打的份,再則我還有百步穿楊的箭術,有這些足夠我在戰軍上立足了。”而且他要做的不是上陣殺敵的將軍,而是在後運籌帷幄的謀臣!

餘氏還是不肯。

易雲卿也知道他不可能憑一嘴之力說服擔心他勝過任何的餘氏,也說服不了大老爺,他要說服的是老太爺跟老夫人!

老太爺與老夫人被請了來,屋內餘氏在哭,大老爺一個勁的歎氣,易雲卿看屋內四老,道:“今上,不好了。”

老太爺眉頭狠狠一跳,抬手讓其先停口,對冬陽道:“冬陽,你去門口守著,這個院子不要讓人靠近!”

冬陽依言關了門,守在門口。因門內說話聲音特意壓低過所以他聽不清楚到底說了什麼,這時候他也沒心意想聽,耳內只環繞著易雲卿那句話‘我要參軍’。

房門關了一上午才再次打開,餘氏已經哭暈了過去,大老爺摟著哭暈過去的餘氏也是雙眼含淚,有悔恨、有欣慰、也有痛苦、還有不舍。

冬陽知道,結果出來了。而這個結果……偏開視線,對易雲卿投來的視線視而不見。

易雲卿心裡一突,伸手想像往常一樣握冬陽的手。

冬陽轉手不著痕跡掙開:“我去準備午飯。”

“冬陽……”易雲卿嘴裡閃過苦澀。

老夫人看在眼裡,心內微微歎氣。

六神無主的做了頓午飯,冬陽沒胃口隨便吃了些,一下午易雲卿心慌的想開口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只沉默的在身後跟進跟出。

晚間回房,冬陽沉默的開始收拾衣服。

“冬陽……”

“大少爺準備什麼時候走?”冬陽問。

“我……”易雲卿張了張嘴,隨便啞然:“一個月後,隨威武軍往北邊邊境,迎面塔塔兒人。”

“是韃靼人?”

點頭:“是韃靼人。三十年前簽定的和平合約大概已經名存實亡了,北邊境的韃靼人數次搶奪我大安子民辛苦勞作的成果還偽裝成遊民數次挑釁。今上龍體欠安,東宮太子自領請命北上與韃靼協商新和平合約。”說是商談和平合約,但是誰都知道這商談肯定會談崩,打仗是遲早的事。

“皇上龍體欠安,太子現在離開京城?”

“太子是位明主,更是位雄主。離開京城的確是被人算計,可太子也是將計就計。”太子在今上龍體欠安時離京的確是有違常理,但太子這麼做也是想通過離京試探各王爺皇嗣,也是對京中功勳世家的一次摸底。不得不說,這是次冒險,非常大的冒險。“在繼承皇位之前,太子有內外兩場仗要打。外,便是這韃靼;內,就是不安份的王爺跟他們身後的功勳世家。這兩場仗,難!非常難!而就是在這難的時候,我去投誠才顯得更有意義,太子也才會赦免易家罪責。”見冬陽還是一臉擔心,握了他手道:“太子伴讀常東來是我最好的朋友,這次他也會跟太子一起北征。”在易二叔的壓制下,易雲卿不即制下了一份不錯的產業,還結識了兩個家事顯赫莫逆之交。一個便是這常東來,是以武封候的威武候的世子;第二個是明德山莊的少莊主,明德山莊雖然不問官場事物,但勝在消息靈通。易雲卿在這小山村還能收到各方詳細消息,這少莊主功不可沒。這兩條關係在易家落罪時作用不大,所以他事先給了書信讓其不動,免的牽連。

“冬陽。我不甘心。在這裡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可是我不甘心在這山村裡碌碌無為一輩子。我想一展我心中報復,一展我二十多年來所學,這樣才能對得起我不管苦夏還是苦寒在書房所學。”不鳴則已,一鳴則沖天,這才是他隱忍的目地。隨即苦笑:“易家流放罪責壓身,經商很容易引來一些窺伺,稍弄一些手段都能壓易家一頭,所以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這是易家唯一的出頭之路。”

冬陽看眼前的人:“大少爺。我知,也懂。”

42或許該改口了

“大少爺不該困在這小山村,而是該像游龍一樣像飛鳥一樣像魚兒一樣,天高任飛海闊任遊。”易雲卿能名動整個平陽府,引的身為二品京官的易二爺很是憚忌,憑的是什麼?不是易家嫡長孫的身份,而是他本身所學。也正是因為這名聲讓京中貴勳之家看中想要招為女婿,也正是因為這些看中易二爺才以避爭儲紛爭為由說服老太爺及族人讓易雲卿娶了冬陽,美其曰:權益之計。

那年,有多少貴族千金小姐碎了一地神女心?

“‘學得文武藝,賣於帝王家’,大少爺的心性意志,我都懂。所以我支持大少爺。請大少爺安心去參軍掙取功名,我會在家好好照顧老太爺他們跟謙兒。”心裡是這麼想可是還是好難受,悶得像透不過氣來一樣,眼睛酸澀難愛,滿溢在眼眶的眼淚好似隨時都會掉下來。

“冬陽……我求求你拜託你別哭,別哭…”為什麼不提前告訴他參軍的打算?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看到這溫和之人的眼淚傷心的眼神,長久會讓自己心軟放棄報負,碌碌無為的守在這個小山村閑渡一生。

‘學得文武藝,賣於帝王家’,這是他苦夏苦寒中唯一支持他的信念,如果連這份信念都放棄,那以前所受又算什麼?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輸了。

被緊緊抱在懷裡的冬陽偷偷擦了眼淚,顫著聲音回:“…我沒有哭,我只是眼睛裡進了沙子。”

“冬陽…”易雲卿柔和念著懷裡人的名,他何其有幸,能得到這人,擁有這人,甚至相守這人。

等我,屬於我的這抹冬日陽光,我會回來,帶著屬於我們的榮耀。爾後相守,永不分離。

一個月的時間轉眼就過,餘氏在大老爺的扶持下哭的快要斷氣,老夫人摁眼淚的帕子也是濕了幾條,老太爺抿緊唇,袖子裡緊握的手也表白他現在並不平靜,易謙在一旁忍著哭聲也是直抹眼淚。

易雲卿一身輕裝,恭恭敬敬的磕了三響頭。起身看下四周冬陽不在,隨即又苦笑,沒在,也好。心中不知是慶倖還是淒苦,易雲卿最後看一眼這個家這些親人,翻身上馬飛快離去。

餘氏撕心裂肺的哭聲猛得撥高,剛從深山內回來的冬陽一看白了臉:“大少爺已經走了?!”

易謙哭著喊:“小爹爹你去哪了?爹爹剛才等了你好久…”

老太爺沉聲:“雲卿才走不久,快些興許能趕上。”

冬陽一聽忙把背上的包裹取了下來,掏出裡面一長形木盒:“我在山上采了兩支老人參,我這就給大少爺送過去!”說罷已經不管不故的追了上去。

老太爺一驚,人參這等天材地寶是救命良藥,更何況是配得上‘老’字的百年老參,在戰場上那等藥材缺稀的地方這兩老參就是救命的仙藥!老太爺急了,兩條腿的怎麼快得過四條腿的馬?眼見冬陽已經跑的沒影,忙喊:“快,老大,把家裡的馬牽了給冬陽送去!”

餘氏也知輕重,忍了哭意把馬鞍架上看大老爺騎馬追上去,又忍不住哭了開。

老夫人走來安慰:“別哭了,雲卿那孩子是個有福的!定能平平安安回來。”

“娘~”余氏這聲‘娘’喊的悲切,讓老夫人也是再度紅了眼。

“好孩子,‘兒行千里母擔憂’,身上掉下來的肉哪個不疼的?雲卿是去為國盡忠做一個大安子民都該做的事,你該感到榮幸與光榮!為了自己更為了雲卿你才該堅強,好好的活著,健健康康的活著,等著雲卿榮回!”

或許是老夫人的話勸住了餘氏,哭聲在逐漸減低。

這廂冬陽騎著大老爺送來的馬,一路飛奔而過,遠遠瞧見前方的人影,扯開喉嚨喊‘大少爺’,或許是離的遠了還是易雲卿沒聽見,兩人的距離在漸漸拉開。冬陽急了:“易雲卿——!雲卿——!!”

前方易雲卿還沉靜在離開親人的悲傷,沒有見到冬陽心裡更是悶悶的,更想到冬陽只叫他‘大少爺’卻極少叫他的名字更是憋屈,恨不得現在打馬回去把人找出來逼著他喊上數百聲他的名字。

“雲卿——雲卿——”

心頭這麼想後頭就出現這個聲音,是幻覺嗎?

“雲卿——雲卿——”

不是幻覺!易雲卿猛得調轉馬頭,往來的方向而去,而在轉彎處那個打馬飛來的人不就是他心心念念幾天未見的男妻?“冬陽——!”

兩匹馬快速接近,沒等馬停步兩人飛快下馬,易雲卿長手一撈把人抱入懷中:“…我以為你不來送我了…”

“大少爺…”一想到再慢一步就追不上這人,冬陽心裡也覺苦澀。

對冬陽恢復‘大少爺’的稱呼不滿,皺眉:“為什麼又叫‘大少爺’?我喜歡聽你叫我名字!”末了重申:“只叫名,不帶姓!”

冬陽橫他眼,拿出木盒打開:“這是我采的兩支老人參,已經掠幹水份了,你帶在身上好生保管留作救命用。”

易雲卿看的清楚,兩支人參都是新采,一大一小,小的也有兩三百年份,大的恐怕上千年,這是真正的救命仙藥。在戰場那種人命不是人命的地方,這就相當於兩條或許更多條命。“你上山幾天就是為了給我采藥?”

點頭。

什麼話都堵在嘴裡說不出口,只得珍而又珍的映下一吻。一吻罷,牽了他手:“走,送我去鎮上。”翻身上馬把人禁在懷中,冬陽那匹馬就牽著。

冬陽紅了紅臉,想著這人就要暫離,忍著心中酸意安份坐了。

易雲卿抱著人,原本說著悄悄話的,可後來忍不住開始左叮囑右叮囑,先頭還正常些說讓少上深山,少勞累,家裡不缺錢,有什麼想要鎮上沒有的,就托錢掌櫃去買,可說到後來就歪了,不准看村內的小媳婦也不准看村內漢子,要小心村裡那個俊俏寡婦等等,把個冬陽說得是恨不得挖個洞鑽了。

末了,冬陽忍不住嘀咕:“大少爺這些話應該先說給自己聽。”

易雲卿笑:“我去的是軍營,那裡是禁止女子出入的。”

冬陽撇眼,那還有男人呢!

“冬陽可是有吃醋?”易雲卿嘴角咧的越開,笑意怎麼掩都掩不住,捧了他臉在唇邊啾上一口:“我呀心眼小,住了你,可怎麼還容得下別人?”

冬陽心內歡喜可也越發不好意思。“大少爺,我該回去了。”

易雲卿黯然松了人,讓其回到自己的馬上,抓著的手卻是不放。“冬陽,我們做個約定好不好?”

“什麼約定?”

“如果我一年內回來,那你以後只能叫我‘卿’;如果兩年內回來那叫就‘雲卿’;如果三年內那就叫‘易雲卿’。”

“那要超過三年呢?”

“不,我不會容許超過三年。”緊了緊手:“冬陽,我跟你做這個約定。先說好,你到時候不認帳那我可找老太爺老夫人給我作主!”

冬陽也知這男人曾數次誘他改口,可他臨到頭卻是有什麼堵了喉嚨似的,愣是叫不出來。今要不是急著怕追不上,恐怕這也是叫不出口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不等冬陽反駁易雲卿立馬拍板定下,湊上前親了一下:“冬陽。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回來。”

埋在喉嚨裡的‘好’字讓離別情緒又重幾分,易雲卿深深把眼前人映在眼裡,轉身打馬離去不敢回頭。他能感覺得到身後人的視線深深的定在他身上,他怕回頭撞入那眼中,他會更為不舍,更為依戀,那樣只會引得他的冬陽更為痛苦。

目送易雲卿離開直到再也看不到背影,冬陽才往回。

老太爺站在屋前等,一看冬陽回來看其表情松了口氣:“追上了就好。有老人參,相當於多幾條命。這樣,我老頭子也就放心了。”這一個月來老太爺像是老了好幾歲,可想而知易雲卿參軍一事也是讓他極為心嶣。抬眼看冬陽疲憊的模樣,心內是欣慰也是感歎,一家子都沉靜在離別傷感中,只有冬陽想到了戰場上的危險入深山采老人參,這比千萬句叮囑都強!“我讓你娘在廚房熱著飯菜,先吃些再去休息,別傷了胃。”

“是,老太爺。”

老太爺微微眯眼:“冬陽呀,你或許該試著改口了。”

43約定

老太爺老夫人在易雲卿離開後搬來與大老爺余氏住一起,對三房跟四房通告下,對兩房問起易雲卿的去處,老太爺也沒瞞兩房。兩房對易雲卿去參軍的事可謂是驚訝至極,紛紛前來探口風,庶四娘語氣用語還客氣些,庶三娘則暗地冷笑諷刺,老夫人看在眼裡拍拍餘氏的手讓其冷靜,暗自冷笑在心。

庶三爺跟庶四爺雖然表面表達了些關心跟擔憂,但大老爺也看出了其中並沒幾分真心庶三爺甚至有幾分惡意,一想到以前種種再想到現今,大老爺心也冷了。

老太爺看在眼裡,心內也是歎氣。罷,罷,皇帝家都不是鐵板一塊呢,端看各人造化吧。

唯一前來真正擔憂的是已經分家就快分娩的易雲淑跟易雲春,易雲松因為被家裡寵的不問人情世故,也就做了做樣子。

轉眼一月,易雲卿第一封家書才送到家中。信中說他被直接分到威武候世子門下,太子還要過陣子才能到,爾後是軍營中的情況。易雲卿的書信並沒有都挑好的寫,也有寫不習慣的地方,可最後都會以堅定的語氣表示自己能承受。

這封千里之外寄回的家書讓一家子高興了好一陣子。

餘氏喜極而泣,老夫人也是松了口氣。老太爺跟大老爺則是好好弄了桌菜,熱了兩壺酒喝的醉薰薰的。

冬陽握著信,看向北方那邊的天邊,想著。在這同片天空下那蔚藍的方向,他心中所想的那個人在做什麼呢?在訓練?在寫字?或者也抬頭看著這邊,在想他?

或許真是心有靈犀,在冬陽握著信抬頭看天時,易雲卿的確望瞭望天邊閃了閃神。

旁邊威武候世子常東來笑砸他一拳:“怎麼?在想哪個美人?”

揉揉被砸疼的肩膀,笑的溫柔:“不是在想哪個美人,是在想我的男妻。月前寄出的家信算算日子也該在這兩天到了。”

常東來差點摔下馬,驚道:“不會告訴我你玩真的吧?你真的喜歡上你那個農民百姓出身的男妻了?”

“怎麼?難道不行?”易雲卿反問。

常東來撓撓後腦勺:“也不是不行啦。不過我記得當初你娶他也是不情不願的吧?這時怎麼改主意了?”

易雲卿可不想跟他分享他跟冬陽的種種經過,瞥他眼道:“這些你就不需要清楚了。只記得以後見了你給我放尊重些,乖乖獻上見面禮叫聲嫂子聽到沒?!”想起冬陽不太喜歡別人叫他‘嫂’,摸摸了下巴改口道:“叫衛大哥也行。”

常東來立時不幹:“讓我叫個陌生人作‘大哥’?不幹!堅決不幹!”

易雲卿不急著跟他爭辯,因為他知道這小子是個愛吃的,最愛吃各種肉鍋子,而他的冬陽做的最好的也是各種肉鍋子,到時候見了讓冬陽做頓肉鍋子大宴,保管樂的這小子連‘親大哥’都願意叫。

遠處數匹馬馳來,易雲卿精神一正:“來了!”

常東來立時正神,打馬迎上去對打頭那高瘦男人跪迎:“微臣恭迎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來人正是東宮太子,朱禮。古井不波的眼睛看著馬前跪迎的常東來,甩甩馬鞭:“常東來呀常東來,你這樣子做給誰看呀?你以為本宮不知道你心裡在埋怨我讓你在烈日下等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的?”

常東來抬頭,起身狗腿的去給朱禮牽馬:“殿下,沒等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的,最多也就半時辰吧。”

朱禮沒好氣橫他眼。回到軍營裡早就立好的大賬,洗去一身風塵,常東來親自捧了杯茶放朱禮手上。

朱禮斜他眼:“在我記憶中你就三次給我捧過茶。一次是六歲時闖了禍讓我給求情彌補;一次是跟王家小子打架把對方打殘了,你爹關你禁閉,讓我把你撈出來;三次是下旨成婚的事。今兒是第四次!唉,不容易呀不容易!”

常東來乾笑。他雖然從小是太子伴讀,可一來他不愛讀書二來性格如此,三來他是太子表兄弟,所以平時很是隨意,一點都沒君君臣臣的覺悟。“太子殿下,那您可誤會微臣了,微臣到是想給你捧茶呀,可您身邊跟著□個太監宮女的伺候,微臣給您捧茶那不是搶了他們碗飯嗎?古來二恨是什麼?一不是恨奪妻恨搶飯仇嗎?”

朱禮嗤笑,喝了茶放下,理理袖子:“人呢?”

常東來怔下:“人?什麼人?”

朱禮瞥他眼:“沒人呀?那沒人本宮要休息了,常伴讀也休息吧。”

糾結的常東來一臉扭曲,退不是留也不是,幹站在那裡,把一張俊臉生生給扭醜了。

太子貼身侍衛,吳平生憋著笑道:“太子殿下,您就別折騰常伴讀了,這要惹急了趕明兒小心他給碗裡放蟲子!”

吳平生是今上親自給太子挑的侍衛,常東來是皇后給挑的伴讀,三人年齡相仿幾乎可以說是一起長大,又打架打順眼了,三人小時候沒少幹欺負人的事。常東來最常幹的就是給討厭人菜碗飯碗裡放蟲子。

常東來炸毛了:“吳幹生!”

“吊東來!”吳平生也不甘示弱。

太子朱禮不雅的嗆了口茶。放了茶杯一個瞪一眼:“多久的小錯了?還拿來掰扯?”三人小時候還識字不多,錯把‘平’字認作‘幹’字,‘常’字認作‘吊’字,這誤會弄了好一陣子,意外真像大白那天把個貴族功勳家族的貴婦千金笑了個東倒西歪。“人呢?你那莫逆之交,平陽流放易家嫡長孫,易雲卿。”

常東來再次乾笑。

朱禮暗自翻白眼:“得了。今兒下午你都帶著見過了,這會才想起來怕我制你個不敬之罪?”

常東來忙行禮:“太子殿下英明!”

“你呀,說你少根筋吧,在某些地方又非常謹慎;說你敏捷吧,在很多地方又少根筋的能把人氣的吐血。”朱禮歎氣搖頭:“成了,把人請進來吧。若真是個棟樑之才,一個流放之罪本宮赦免又何防?”

常東來大喜,忙把賬外守著的易雲卿喊了來。

“罪民易雲卿見過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

“罪民不敢。”

朱禮暗自點頭。到是個知輕重的。“我這常伴讀呀歷來不太服人,我這太子都從小沒少受他吆喝,京中一起長大的功勳子弟他都能一拳一個打個落花流水的,不想卻結識你這麼個人。八年前在京中年輕一輩的詩會中,他拿來充門面最後奪魁壓過京中四公子之首的莫問君的詩詞想必就是出自於你手了?”

“如果殿下問的是八年前夏日功勳貴族舉辦的小詩會那次,那是罪民代的。”

“你到是實誠。”朱禮也表示生氣也不表示高興,再問:“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

“是在八年前的春日,在京中街道偶然結識。”

“偶然結識?恐怕不這麼簡單吧?我這常伴讀可沒路上認朋友的習慣。”

易雲卿若為猶豫,因為這事要說清楚于常東來來說不太光彩。

朱禮冷眼:“怎麼?本宮問你話,你還要考慮再三不成?!”

“罪民不敢!”

常東來曲膝跪地上,抓抓頭:“太子殿下,這事要問還是問我吧。”說罷把當年年少輕狂的糗事說了個清楚。

八年前的常東來十四歲,正是愛玩愛鬧且愛瘋的時候,身份尊貴是公主的親兒子,太子的表兄,又是皇后親點的太子伴讀,十打十的准候爺。可常東來性子跳脫,每次把在宮中陪太子讀書當受罪,出宮放風當享福,家裡長輩又都是疼寵的沒個說他,久而久之就養歪了。看戲文深受戲文中見路不平撥刀相助的大俠情結影響,每日在京中街道中扮演俠義人士。一些京中紈絝或嫉忌他好出身的貴族子弟就投其所好,特意設計這些情結或歪打正著,其實。特意設計的那些當然是假的,可歪打正著的卻不一定是真的,很多事情都是受矇騙助紂為虐了。偶到京中的易雲卿見了,在那些紈絝子弟毫不知情下帶著常東來把他們的騙局戳穿,還略施小計把那些紈絝給坑個底朝天。最後還在貴族子弟舉辦的小詩會上賽詩把那些個平日看不起他的才華橫溢的君子給贏了個滿臉青白。戳穿狐朋狗友的騙局,還出了口惡氣,再把那些個公子君子給贏了個臉皮青白,當下常東來便把易雲卿引為知已莫逆之交!

朱禮想起:“難怪那陣子你特安份,沒到街上去禍害個別人,還跟那些紈絝朋友給絕交了。”

當時易雲卿是不知道常東來的尊貴身份的,只是看不慣那些紈絝的作風才興起幫了把,絕不沒過幫的這人既是候府世子,公主的親兒子!

瞭解始末,朱禮讓兩人起來。

易雲卿一起身,風神偉岸的身形就顯了出來,一身精練軍裝在自身氣質之下穿出了儒將的風味,端的是俊美無濤儒雅不凡。

朱禮看著,難怪那易大人想方設法要壓制這侄子,的確有讓人憚忌的本錢。“易家當年落罪常伴讀來找本宮求過情,父皇沒忘易家祖上的貢獻判的流放之罪,楊洲則是本宮選的。”

易雲卿心下一驚,忙謝這恩情:“罪民謝太子殿下恩德!”

朱禮揮手:“當年是舉手之勞。而現今,能否將功折罪讓本宮赦免你易家一族,就看你今後的表現吧。”

“謝太子殿下。”

“要謝就謝你自己當年偶爾興起種下的一枚善果。”

44初露鋒芒

在朱禮的特意安排下,易雲卿成了他侍衛中的一員。

兩國商談和平合約無果的第二天,韃靼吹起了戰爭的號角。這場仗,終於打了起來!

兩國國力其實相當,只在北方邊境這種平原地區,韃靼的騎兵便占了優勢。常東來作為先峰打了兩場憋悶的仗,心情很是不爽。坐在賬中黑著個臉,活像別人欠他千兒八萬的。

軍師將軍各抒己見,太子朱禮坐於首位四平八穩的。在軍賬中沒吵出個結果,回到私賬中,朱禮問易雲卿:“有什麼看法?”

易雲卿也沒謙虛,施了一禮道:“韃靼與我大今軍隊最大的區別就是再于馬。”

朱禮點頭:“韃靼騎兵聞名數百年,他們是天生的馬背上的民族,一萬士兵中有八千是騎兵,而每個騎兵都帶有各自的三匹馬。兩匹專駝食物,一匹上戰場調換,馬駝的食物吃完了就更換為戰馬,而原來那匹如有需要就會被宰殺成食物。”一騎兵抵三普通士兵,更何況每個韃靼人都是最好的騎手,而且又常年與馬較勁,力氣大於常人。

“而韃靼最大的劣勢就在於糧草。馬吃的,人吃的。”

朱禮苦笑:“誰都知道這些。‘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單他們每人帶的食物就能支持他們一個月有餘,再有後備支持,難打呀。”

“殿下。”易雲卿平靜說:“事在人為。既然他們的馬利害那我們就毀了他們的馬,糧草是劣勢那我們就斷了他們的糧草。韃靼不是鐵打的,總能對付。”

朱禮饒有興志的看他:“看樣子你已經有辦法了。”

“先毀馬後斷糧草。”

“怎麼說?”

“既然是馬那必須要吃草,如此隆大的馬隊如果僅靠自帶的馬糧恐怕很難支持。”

“你想毀他們的馬糧?只是馬糧在喂之時肯定會經過試毒檢驗,有毒恐怕很快就能試出來。”

易雲卿自有算計:“不急於毀馬草,在毀之前我要先坑他們一把。”

朱禮表示自己拭目以待。

易雲卿讓人把馬最愛吃的一種青草磨成粉拌入一種無色無味能讓馬無力的草藥事先灑在經過的草地上,爾後把韃靼引入這一區域,最後佯裝敗退讓韃靼兵馬放下防備。放下防備的韃靼騎兵不會阻止馬吃路邊看似很普通的青草。韃靼人很會喂馬,怕戰馬在戰場上分神,所以在之前都會把馬喂的很飽,喂飽的馬不會吃東西陣形也就不會亂。

但易雲卿磨成粉的草料是任何馬都愛吃的,聞著那種味道都會引不住吃上一口。

只要有第一匹經不過誘惑吃了一口,爾後就會有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而易雲卿下的這種藥,只許很少的份量,就能讓一匹健壯的馬混身無力。

這種藥效不會很快,所以等韃靼騎兵發現的時候已經有大部份馬匹吃了路邊的青草。結果可想而知,易雲卿算准了時間追上來,把韃靼聞名百年的先峰騎兵給殺了個片甲不留。

一千先峰騎兵一個不留全滅,俘虜八百匹腿腳無力的韃靼戰馬。

常東來一看這戰果興奮的跟自己娶媳婦似的,要不是太子以嚴肅的眼神讓他安靜,不然非得跳起來。

常姓右將軍對這一戰果非常激動,末了又遺憾道:“韃靼馬可是好戰馬,可惜了。”

其餘將軍也是點頭,他們都是將軍有功勳在身的好軍人,非常清楚有一匹好馬在戰場上有多麼重要。

朱禮輕咳聲,示意一眾安靜:“這八百匹馬不可惜。”

“太子的意思是?”

“這藥只有兩天的藥效,待休息兩天又是精神極佳的好馬!”

一眾將軍想著都興奮了,有八百匹好馬加入軍隊,那可不是大大的壯大他們騎兵營?!

“你們別高興的太早。韃靼人養馬很有一套,如果你們不想騎著馬上戰場馬卻聽敵人指揮大可以試試。”

常東來一聽立時蔫了。“那這些馬該怎麼辦?不能上戰場殺了又可惜,難道養著?”

“也沒必要殺了,把它們送到軍隊後方運送糧草就是。只要不接觸韃靼人想來應該沒問題。”

幾乎一千匹戰馬的遺失跟一千騎兵消亡讓韃靼將領很是氣憤,每天讓人敲響戰鼓,讓士兵叫陣,可大今這邊很少應戰,應了也不敢追生恐又中了計。因為他們被坑怕了,連續中計損失二千一百匹好戰馬,這數字連韃靼大王聽了都會心疼呀!

如果這些損失讓韃靼將領破口大駡,但當韃靼軍發現四周馬能吃的植物上都灑了一種能讓馬發狂的藥粉時,憋悶的吐血可卻毫無辦法只得讓後方援軍不斷送來馬糧。給整個供給後方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易雲卿這一用藥妙計讓韃靼嘗到了腦袋比四肢重要的苦果,大今軍隊自然是皆大歡喜,連續舉行了兩場慶功宴。

常東來高興的跟易雲卿連喝了兩大碗。

眾先峰將軍也認識了這位元太子身邊低調的儒雅侍衛。

朱禮也很高興,畢竟他是主帥,仗打贏了雖然主意不是他出的,可傳回京城也是他臉上有光不是?赦免了易家的流放之罪不說,還當場提了易雲卿一個小軍銜。

“謝太子殿下恩典!”易雲卿心中歡喜,恨不得立時把這一消息帶回在揚洲的老太爺一等。

“起吧。這是你應得的。”朱禮一向看中人才,人家有這能力自然不能因為一點牽連罪就折了這人才。‘有罪當罰,有功當賞’這是他的用人信條,也是他能穩穩霸住太子一位的基本!

常東來哈哈一巴掌拍在易雲卿背上,高興道:“再來兩個錦囊妙計,把那些韃靼人坑死算了!一口氣掙個將軍當當!”

易雲卿揉下被拍疼的後肩膀,佯裝疼的眥牙裂嘴。聞言。放下手正色道:“這種用藥的計謀終歸不是正當,只能偶爾不能長久。一是因為對方有防備之心,不易再上當;二來,也是為了我軍的名聲。”一個老是用陰謀詭計使暗招的將軍是不會讓人尊敬的,戰場上是拼血性是氣勢。更何況現在當主帥的是東宮太子,這等用陰招用藥的妙計更不能多用。“太子殿下,接下來恐怕要真刀真槍的幹幾場了!”

朱禮很滿意易雲卿的覺悟,當即點頭:“放心,要真刀真槍的幹,本宮也不怯這些韃靼蠻子!”

45救太子

與韃靼國開戰的消息自半個月後才隱約傳回揚洲,驚的老太爺老夫人一等是心驚膽顫,餘氏當時一聽就暈倒了,救醒後忍著聲音哭的像個淚人兒,當天就跟老夫人開始吃齋念佛祈求佛祖保佑遠在戰場的人平安。可在戰場那等瞬息萬變的地方,連最尊重的太子都不小心受了傷,更何況是易雲卿?

軍賬中人仰馬翻氣氛緊張,軍醫跟太子隨行的御醫在賬中嶣急的來回穿梭,一盆盆血水從內賬端了出來。貼身侍衛吳平生一臉青白,手腳上的刀劍傷口都不急包紮。

常東來也是來回渡步,臉上表情掙獰的恨不得吃人。

而內賬中御醫正滿頭大汗的給太子腹部的傷口止血,可人體的腹部都是要害之處,隨便開個口子都會流血不止,更何況太子這足有巴掌寬的大傷口?

常東來跟吳平生也知情況不樂觀,軍賬外不敢前來打擾的各將軍也是如熱鍋上的螞蟻。

按理朱禮身為太子不該上戰場,可各將軍架不住太子堅持。這場仗因兩方領帥親自統領所以打的比任何一場都要來得火爆,真刀真槍的幹,每個人都來了脾氣,朱禮更是親自迎上了韃靼國身為二王子的統帥。‘君子不立于危牆’這是古聖之言,可戰場上打出血性來了,誰還記得這些古聖之言?最後結果是歡喜的,因為朱禮的確殺了韃靼國的二王子,力挫了對方的士氣,可自身也是身受重傷。

如果朱禮沒事,那韃靼國將在太子面前抬不起頭來;而反之,朱禮死了,那抬不起頭來的將是大今朝,殉死的韃靼國二王子將會成為他們的英雄,因為他殺死了大今的太子。

易雲卿墊後所以晚一步回的軍營,一瞧各將軍的神色,心裡猛的一突。奔入帳內剛見臉色青白的御醫給常東來一等說太子的傷情。

“流血過多,傷了肝臟,勉強止了血,可這裡藥材稀缺,如果在京城或許還能取得珍貴良藥吊命,爭取一些時間……”御醫說這話時臉色青白如厲鬼,他可以想像救不活太子他們一家是九族連誅!

易雲卿聽了這話轉身飛奔回自己賬逢,取了木盒來遞給御醫:“你看這個行不行。”

御醫忙打開,一怔,看易雲卿的眼神是更深的淒苦。

常東來一探:“你拿個扇子來幹嘛?”

正急喘氣的易雲卿一聽,抬頭一看木盒裡的扇子,他忘了木盒裡的機關了!他來時怕老人參遭人惦記,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便在木盒上層放冬陽送他的那把紫檀摺扇,而木盒內的機關下層,便是那兩根可救命的老人參。剛才一急又跑的飛快,根本忘了木盒的玄機,以至鬧了這笑話。不及解釋一把拿回木盒,探手把機關打開掏出兩根老人參遞給御醫。

一見老人參御醫眼睛便直了,把那支大的搶也是的抓在手上,寶貝的什麼似的:“這個可以,這個准可以!”

吳平生氣急踢一腳:“那還愣著幹什麼?還不進去救命?!”

御醫趕忙手腳並用的跑回內賬,忙活了半時辰出來時是滿頭大汗,可見臉上神情卻是喜悅的:“太子的命,保住了。餘下只要吃幾天藥好生保養陣子便能無礙。”

這話可謂眾將軍這輩子聽過最美妙的聲音。

常東來重重的舒口氣,看向易雲卿的眼睛有著滿滿的感激:“我覺的我這輩子幹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認識了你。最正確的事就是同意你上戰場!”

身為太子貼身侍衛的吳平生當即對易雲卿行了半禮。

一眾將軍聽聞是易雲卿所帶老人參救了太子的命,個個都對其讚賞有佳。當然,他們也更清楚,救了太子的命,也就是未來皇帝,易雲卿的錦繡之路也是十打十的准了,這時候不好好巴結,更待何時?

千年老人參的藥效奇好,朱禮當晚也就發了點高燒,待到第二天上午便醒了,喝了碗白粥,精氣神便提了大半。招來易雲卿:“本宮要謝謝你。千年老人參是救命良藥,可你把它讓給了本宮,也相當於把自己一條命讓給了本宮。在昨日戰場你數次以精湛箭術為本宮解圍,相當於救了我一命。算起來,本宮欠你兩條命。”

“救殿下是微臣本份,何來欠之說?再則,太子殿下若在戰場上出事,微臣一等也脫不了干係,所以,這也只是自救。”昨日太子那麼血性的拼上戰場,易雲卿在後可是驚出一身冷汗。眼睛都不敢離開,生恐出個什麼意外!結果真的受了重傷,一想到若沒有這支千年老人參的後果,到現在心還是虛的。

心內不即噓唏,明主、雄主就是這點不好,從不貪生怕死,嚇的可就是他們這些身後賣命的!

朱禮一笑:“本宮可沒這等厚臉皮。而且,你做的可遠遠不止這些……”

易雲卿心內一突,低首。

朱禮嘴角的笑也是意味不明。昨日對戰與韃靼二王子對戰時,易雲卿數次以箭術替他解圍,而最後那那一箭,明明可以要了韃靼二王子的命卻只射落了他的頭盔,讓他有機會把對方腦袋做西瓜砍了。也就是說易雲卿把射殺二王子的這足以封將軍的大功勳讓給了他這個東宮太子!

朱禮殺跟易雲卿殺結果是一樣但是兩種概念。當然,易雲卿不是怕韃靼事後報復,而是為朱禮考慮!朱禮想要做雄主,想讓這次戰役成為他登基以後威懾三軍的契機,那有什麼比親手砍了韃靼二王子統領更為有力的證明呢?

朱禮明顯知道易雲卿的意思,所以除了這次救命的感激外,更有一份欣賞!這種冷靜、睿智、識時務懂分寸還才華橫溢的人才,簡直是黃金中的真金!對他這種胸中有雄才大略的未來之主來說,這就是他以後掃除腐敗世家的有力基石!

“平陽易氏易雲卿聽封!”朱禮正神,穩重的聲音第一次開始大用他這日後註定的重臣:“本宮封你為征北監軍!協助征北軍把韃靼趕出我大今國土!並迫便其送上降書!”

“臣,領旨!叩謝皇恩!”

太子代行天子之責,完全有權力臨封監軍。征北軍中各大小將軍也知曉易雲卿的能力,再有近日的救龍之恩,不敢說什麼。常東來卻是個拎不清的,回到賬內就對朱禮嘀咕:“幹嘛只封個監軍呀?乾脆封個驃騎將軍不更好?!”

朱禮跟易雲卿對視眼,皆是對其丟白眼。

氣的常東來跳腳:“你們狼狽為奸!”

吳平生一腳踢:“亂罵太子,罪加一等!”

“我說的是實話呀!你看他們眉來眼去的肯定是打什麼歪主意沒告訴我。你不想知道?或者你知道?!”

眉來眼去?!朱禮恨的牙癢癢,他決定了,等以後回京城非得把這小子抓回學堂好好再教育一番不可!

易雲卿眉一跳,冷冷盯一眼。

吳平生沒好氣橫他:“我不知道!我只要知道殿下跟易大人這麼做肯定在理由就成了!”說罷瞪眼:“告訴你多少次了,在人前再這麼沒大沒小,信不信我拖你出去揍你丫屁股!?”

常東來硬著脖子小聲反駁:“這裡又沒外人…”

吳平生作勢抬腿,常東來撇撇嘴退到一邊。

朱禮只封易雲卿監軍,是因為很清楚他的位置,才華橫溢、能屈能升、時而大氣凜然時而又不見意用點小手段,看得清時局鎮得住場子,屬性又是狐狸的,這樣的人丟在這拼血性的戰場可謂是可惜了!這樣的人該丟在朝堂上那狐狸窩,才是最為合適的!只封監軍不封將軍是怕到時軍部不放人,畢竟易雲卿這種全能型人才就算上戰場都能得個智將名號。

易雲卿是非常清楚自己的目標的,可不是從軍也不是當將軍,他看中的不是這硝煙戰場而是朝堂那種沒有硝煙的戰場!那,才是他真正施展手段的地方。

常東來說兩人狼狽為奸也不能算全錯,畢竟兩人已經做好了狼狽為奸的準備!

朱禮輕咳聲把視線引向自己,問:“韃靼二王子的屍體可搶到手?”

韃靼統帥身死讓他們亂了陣腳,太子也受了重傷,兩方都沒戰的心意,不過易雲卿在墊後時,拼了命把韃靼二王子的頭顱給帶了回來。

“有了頭顱也就不錯了。”能在韃靼瘋狂的搶奪下把重中之重的頭顱保住,已是極大的功勞。

吳平生接言:“我讓人弄了些冰來,把頭顱埋在冰裡,至少能保持半個月不出問題。”

常東來摸了摸下巴:“乾脆把頭顱送回京城好好保藏,等戰後讓韃靼王室拿金帛來換。”

“不成。”易雲卿搖頭:“這樣做會極為激怒韃靼人,再則頭顱極難保藏好很容易出問題。死者為大,以個頭顱威脅說出去都不好聽。”

“那把頭顱掛在城牆門口?”

易雲卿都懶得跟他說了,盡出餿主意。

朱禮搖頭:“如果是一個韃靼將軍,掛了也就掛了,可死者是韃靼王室,這比不還頭顱的後果更嚴重!”同樣身為皇家,朱禮很明白這樣做的後果。

“那就必須還給他們?!還白還的?!”

“誰說白還的?”易雲卿輕笑下。

朱禮也是跟著一笑:“那這戰前協商的事就交給易大人了。”

“是,微臣一定不負殿下所望!”

戰前協商,不就是扯皮嘛?沒人比易雲卿這屬性狐狸的人更適合了。

戰前協商在韃靼數次久攻無果後開始,易雲卿不負一眾相托狠狠的宰了韃靼一筆,馬匹、戰備物資,宰的韃靼新任的統帥夢裡都罵娘!最主要的是,易雲卿以非常高超的談判技巧弄了三次停戰主動權!

三次停戰主動權也就是說,在戰場上只要大今吹響了停戰的號角,那韃靼就不能追!換言之就是被動挨打。

道句真話,易雲卿換取停戰主動權真的是靈機一動呀,可不想韃靼那談判的那麼不經激,拍桌子就答應了,把他都愣了好一會兒。

這意外的‘驚喜’把一眾將軍個個笑的跟個狐狸似的。

時間推後,朱禮收到京中密報秘密趕回京城去處理屬於他的那鈔內戰’,而‘外戰’,重中之中的託付給了眾將軍及易雲卿。

易雲卿立下軍令狀,目送朱禮離開。半個月後,今上駕崩的消息傳來,只相隔五天,蜀王打著‘皇后家族謀害皇上’等‘清君側’理由發兵南上,已然攻陷揚洲!

易雲卿,當時就腳軟了。

46避禍

揚洲這邊收到蜀王謀逆的消息時是揚洲被攻陷的前三天,老太爺當時就滑落了茶杯。

大老爺也是緊張,當時就找老太爺拿主意:“爹,蜀地雖然跟我們相隔有還有懷陽城,可蜀王敢謀逆必是有十足的把握,這恐怕不久就能打到我們這裡…”

老太爺沉聲:“蜀地與揚洲相隔的懷陽城是軍兵重地。”

“……?”大老爺不太懂意思。

“…希望我想錯了吧…”只蜀王謀逆還不怕,怕的是與人勾結!“冬陽,你去鎮上把鋪子關了,什麼都不要說,就說我說的。給掌櫃他們多結三個月工錢。順帶去鎮上讓你四叔儘快過來,就說我找他。”轉頭又對大老爺道:“去隔壁村讓你三弟也過來。”

趁人還沒來之前,老太爺考慮過後還是去了村長家一趟,隱隱暗示蜀王謀逆讓其做些準備的意思。話裡話外只透三分,可只這三分都已經讓村長嚇破膽了,當即施禮千謝萬謝。

待庶三爺庶四爺來,老太爺把門一關提點了兩個庶子兩句,不說兩人有沒有聽到心裡。翌日,老太爺便讓冬陽開始買糧食等東西藏在後山地洞裡。

不過第二日,村子裡就出現了流寇。被戰爭、血水、死亡、痛苦洗理過的百姓已經不能稱為普通人,他們被刺激的沒了理性,稍微被有心人鼓動就開始結伴搶劫各個村子。

冬陽被屋外淩亂的腳步聲驚醒,衣服一披趕忙去抱了易謙,在院子裡剛好碰了破門而入的流寇。冬陽把易謙護在身後,冷冷道:“我不管你們是誰,只要你們不傷人,家裡的財物隨便你們拿!”

流寇頭子到也識時務,給各兄弟使個眼色,一個個便竄入屋子開始搜刮財物!

冬陽把易謙的頭埋在懷裡跟老太爺四人一起安靜呆在堂屋,耳中聽著劈哩叭啦的聲響,老夫人跟餘氏死死咬著唇,可以想見這家被毀成什麼樣子。

禍亂半夜的流寇終於從村子裡退了出來,每家每戶都是哭聲哀道,更有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整個村子。老太爺吩咐冬陽把門窗鎖死,不給任何陌生人開門!

整個村子在哀鴻跟混亂中迎來了早晨,冬陽摸了根棍子守在院子怕有些宵小前來渾水摸魚,宵小沒來,到是鎮上食鋪的錢掌櫃拼死摸了來。

“錢掌櫃?”冬陽一驚,看錢掌櫃一身血污還以為對方受了重傷忙去扶。

“沒事,這些血都是別人的。快,帶我去找老太爺,有件事要請他快速定奪!”事從輕急,錢掌櫃也顧不得什麼上下尊卑了。

老太爺根本就沒睡,一聽有人找他立馬翻身便起。

冬陽忙扶了老太爺在椅子坐了,大老爺聽了動靜也跑了來,可見一個一身血污還陌生的人立時唬了一大跳。“他是誰?!”

冬陽解釋:“這是錢掌櫃,是大少爺留在鎮上的心腹。”

老太爺知道易雲卿留了一手,這時候也顧不得細問了,擺手讓其免禮問:“錢掌櫃過來找我定奪什麼事?”

錢掌櫃施了一禮:“蜀王逆軍來勢洶洶,已然攻破揚洲城!”

大老爺驚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什麼?!”

老太爺從昨天的情勢裡已經猜到了局勢,閉了閉眼收復心神再睜開時眼內已是十足的冷靜。

錢掌櫃繼承道:“蜀王與懷陽城守軍故布疑陣,不出半日就拿下了揚洲城。”

老太爺沉眼,最壞的情勢被他料中了呀。“現在情形如何?”

“因為太過慌亂又有流寇作亂,消息已經遞不出去也進不來。”誰也沒想到懷陽城守軍會跟蜀王聯手,以至揚洲連消息都沒聽到多久就已經被攻陷了。錢掌櫃疑惑下:“而且……我懷疑揚洲城內有蜀王的內應。”

老太爺已經想到了這點,他不僅懷疑揚洲城內有蜀王內應,更懷疑最近在揚洲作亂的流寇也有蜀王的手筆,不然一般普通百姓怎麼敢如此放肆白天就公然搶劫?!這些被搶劫的財物糧食最後都應該會成為蜀王謀逆之軍的軍資!

蜀王,這是謀劃已久呀!

“整個揚洲城已經亂了,這裡都不安全,所以屬下來找老太爺定奪是不是離開找其它地方安身?”

“揚洲城已經被蜀王盯住成了他軍隊的錢袋子糧食袋子,不把揚洲城翻個底朝天恐怕都不會甘休!整個揚洲都已經沒有地方安全了,除非你能偷偷的把我們送出揚洲!”老太爺也知這事情在這時候有多困難,特別他們還是年紀漸大的老人,路上要出了差錯可能就是天人永隔!就算錢掌櫃敢送,他也不敢隨便答應。

錢掌櫃搖頭苦笑:“屬下沒這把握!最多找個暫時的安身之所,避開風頭。”

“我知道這事過於困難,我不為難你。老大,你讓你媳婦熱點飯菜給錢掌櫃吃點,拼死過來送消息我們不能虧待他。”老太爺說著客氣,不過是想支開錢掌櫃,錢掌櫃也知曉,施禮跟著大老爺離工。“冬陽,”看向旁邊似乎有話說的冬陽:“雲卿是不是還留了條後路?”

“…是。深山中的溫泉洞府,大少爺在那裡已經藏了足夠一年吃的糧食。”易雲卿當初這麼做只是想讓自己更安心些,根本沒想過要用到,不想到今日當初的多餘之舉真的成了救命之路。

“溫泉洞府可安全?野獸呢?要知道如果我們躲進山裡,不僅僅要躲蜀王的叛軍可能還要躲同時藏進深山裡的普通百姓。”山林中糧食稀缺,那肯定也會發生爭奪。

冬陽搖頭:“洞府極為隱密,要不是我采靈芝歪打正著從山頂的斜洞口摔下來,沒人會想到山體裡會有可供人住的山洞。”

老太爺沉吟。蜀王搶完揚洲百姓的錢袋子糧食袋子,肯定又會打兵丁的主意,冬陽正值壯年,與其跟蜀兵貓抓老鼠似的躲迷藏,不如就入深山藏著,只要小心行事,未必不能保一家周全!“冬陽,讓錢掌櫃吃完就來找我。”

這邊讓冬陽去喊錢掌櫃,那廂老太爺已經開始讓老夫人領著餘氏收拾細軟。等錢掌櫃來,老太爺謝過他的忠心回絕了他的提議,囑咐錢掌櫃自己小心讓冬陽送其離開,回身老太爺便開始幫著收拾東西。

收拾大半天,老太爺讓冬陽與大老爺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把大部份東西藏入深山中,待到臨近半晚,看著仍無動靜的大門,老太爺有股說不出的失落。

大老爺看著余心不忍:“爹,要不我還是去三弟那一趟吧?”

“不用去了,如今外面亂的很,去了沒准到時候還要人去找你。”昨晚發生那麼大的事三房跟四房不可能不知道,可兩房沒派一個人來看過。錢掌櫃這不算僕人的僕人還來了趟,忠心的想要護送他們躲一躲,可那親兒子卻是不管不問。老太爺的心呀,這算是涼透了!

想著總是自己的兄弟,大老爺勸道:“三弟四弟可能有什麼苦衷,”

老太爺不想再多說。原本打算第二天走了,可老太爺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咬了咬牙在傍晚趁無人注意時上了山。傍晚光線暗下來後很是難走,一家子你拖我我牽你,爬了大半天還只在半山腰。

見天黑了,冬陽點燃火把扶著老的牽著小的一步步小心向前移。

堅持自己走的易謙在小憩時爬上石坡,望向村子裡,半晌指:“小爹爹,村子裡好像著火了。”

冬陽走了來,一驚,忙把易謙抱下石坡。

老太爺也瞧見了,讓冬陽把高舉的火把壓低。

易謙小,看村子裡一片火紅就以為是著火了,其實不然,那是快速移動的火把。隱約間似乎還傳來鐵蹄飛踏而過的聲音。

老夫人跟餘氏念了聲佛號,慶倖一家子早一步離開了。否則,不被叛軍堵個正著?!

“走吧。再走段路。”老太爺歎口氣,最後看一眼村子,希望那些樸實的村民能吉人天相吧。

夜晚走山路很是兇險,沒再走多遠便尋了個憩腳避風的地方休整一夜,待到第二天一早吃些乾糧便開始走。山路崎嶇,冬陽怕老太爺一等受不住,儘量找好走又抄近的路,走走停停間到第二天午後才摸到溫泉洞府門口。

老太爺是松了口氣又提了口氣,松了口氣是一家人安全到了洞府,沒病沒痛的;提了口氣是接下來他們一家恐怕有好長好長一段時間要呆在這裡了。

為了更好的在洞府內生活,也為了不把壓力全部壓在冬陽一人肩上,老太爺把洞府內的事分為內外兩項,主女內男主外,連老太爺自己都在力所能及之下幫些冬陽的忙。

人是一種容易習慣的動物。在撐過心慌意亂的深秋,迎來漸漸習慣的初冬,等漸漸習慣了才發現,這裡的生活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糟糕,反而透出一股子愜意的味道。

這日大雪封山,一家子呆在洞內各幫各的,老夫人跟餘氏挑了個好位置開始做針線活,時不時閒聊兩句到是自得其樂;冬陽在小桌子上教易謙認字;只老太爺跟大老爺占了大桌,正在棋盤上撕殺的難解難分!

老太爺的將棋棋力比大老爺要高出不少,讓出了一炮一馬跟一相,只不過大老爺還是心情不爽,因為他覺著他老子還是在棋盤上耍著他玩。

在壓力迫使下大老爺走了步錯棋想要反悔,老太爺茶碗一蓋輕輕的飄了句。

“落子不悔。”

大老爺僵住了,一臉悔恨的把棋子放下,結果不出他所料他老爹三下五除二的把他給‘殺’了個片甲不留!連眼都不帶眨的。

老太爺掀掀眼皮子,顯然心情極好:“再來一盤,我多讓你一個馬。”

“爹,”大老爺苦笑:“兒子承認下棋下不過你,您就高抬貴手饒了我成不成?”

“不成!”

討饒不成,大老爺選擇了尿遁,把個老太爺氣的吹鬍子瞪眼,抬眼見易謙的書已經念完了,招手讓暫時閑著的冬陽來:“來冬陽,爺爺教你下棋!

老夫人唾他口:“你讓孩子休息會行不?”

“下盤棋也是休息嘛。”

老太爺如個孩子似的狡辯,老夫人懶得聽他歪理,只對冬陽道:“冬陽,要是覺著老頭子煩了你,你太可不必理他。”末了橫他眼慎怪句:“仗著自己有點下棋天份,從小到大沒少欺負人!”

老太爺不服氣,為自己辯解兩句。老夫人不輕不重的頂回來。

冬陽看著眼前的棋盤出了神,思緒飄了老遠。

易謙對下將棋不感興趣,屁顛顛的從角落裡翻出把毛粟子丟到火爐裡燒。毛粟是冬陽抽空在山裡撿的野毛粟,個不大但絕對比家種粟子要來得清香。

余氏怕小孩子貪嘴燙了手,拿了長竹條當筷子使,把烤熟的毛粟扒出來,用灰帕子包了讓其拿到一邊吃。

其實說來,小孩子的願望是最簡單的。

47狼王,可還曾記得我?

山中無歲月,世上已千年。冬去春來,夏去秋至,轉眼一家子已經在溫泉洞府生活了近一年。自半年前開始這片深山中湧入大量避兵禍的普通百姓,把老太爺一等驚的更是深居簡出,唯恐撞上被逼的無處去的村民。

他們不知道,山外邊新皇已經繼位,韃靼已經打完遞了降書,三軍正圍困蜀王逆軍在長江以南,而他們思念的親人,正無比接近。

“易大人。”

遙望揚洲的易雲卿回頭。“王將軍。”抬手示意他坐下,道:“叫王將軍來是想問問這仗你打算怎麼打?”

“下官的意思是與三軍聯手來個猛攻。皇上繼位是為真龍天子,他們出兵就是謀逆,謀逆罪是誅九族的。所以下官想趁叛軍心慌時來個猛攻,一鼓作氣攻破這鳳陽城。鳳陽城是叛軍于長江對面的屏障,只要打破這屏障,那麼在後的懷陽、揚洲下官有信心在兩個月內全數拿下!”

易雲卿沉吟道:“王將軍是我大今出了名的猛將將軍,沒有這長江屏障兩個月內為皇上奪回懷陽揚洲等城,本監軍相信。只是王將軍,你這麼做恐怕弄到最後會吃力不討好。”見王姓將軍一臉茫然,道:“王將軍不要忘了,在長江對面的人也是我大今子民。官兵不會謀逆,百姓不會謀逆,謀逆的只有以蜀王為首的幾個心腹。王將軍猛攻不為過,可在猛攻中定會傷及人命,就算贏了殺的也是自家人。”末了淡淡道:“傷的越多,王將軍回京城恐怕就越不好過。”

王姓將軍被這一提點,立時驚出一臉冷汗,忙拱手道:“謝易大人提醒。那不知易大人可有良策?”

“‘戰為下,攻心為上’。既然蜀王是謀逆,那我們就在這謀逆上做文章。”

在謀逆上做文章不外乎兩點,一是安撫逆軍圍城內的百姓,讓他們相信皇上這大今的真龍天子;二是說服助紂為虐的逆軍軍官或士兵,勸得他們棄暗投明。這兩條實施起來很困難也很危險,畢竟安撫百姓跟勸說逆國軍官都要人去做,但收穫的果實也是最為豐美的!

鳳陽城在易雲卿的攻心計上以最少的代價攻陷,之後依樣畫葫蘆,懷陽城揚洲城幾乎兵不血刃的重回大今朝延。做為逆軍大本營的蜀王封地在三軍猛攻下用了十七天攻陷,蜀王自知天命已到,城破當天親手殺了妻子美妾及兒女,自絕於當場!

自此,為期近一年一個月的謀逆軍,消散。

逆軍一滅,易雲卿全然不管軍隊論功行賞事易,把監軍印令一掛在自願跟著他的兵丁中挑選二十個往揚洲趕來。一路快馬加鞭、披星戴月,看到那個破敗了無人煙雜草叢生的家時,這個經過戰場鮮血洗禮而更為堅定、堅毅、堅強的男人,眼睛裡閃過的脆弱讓人無不動容。

在後的二十個親兵你望我我望你,不知該怎麼開口勸慰。

易雲卿手指微微顫抖著摸過殘破的家門,屋內他曾經精挑細選的傢俱家什被搬了個精光,徒留一間殘破的空屋架子。在堂屋還有漆黑的火燒痕跡,看那旁邊圍著的石頭怕是有人冬天忍不住冷意在這裡烤火取暖了,而柴火就是被劈下拆開的門。

“大人,”被派去老宅查看的軍裝漢子回來,拱手間搖了搖頭。老宅的情形比這裡還不如,空架子都快被拆的差不多了。

微微閉眼掩去眼內痛苦,再睜開時已經然冷靜如初:“留五人就地紮營看守馬匹,其餘人跟我上山!”今天肯定到不了溫泉洞府,可是他已經等不及了。等不及去確定家人的完好,等不及去確認心中的那個人是不是在想念他?

全然不知易雲卿已然入山的冬陽一早爬起來劈柴,點燃火燒熱鍋子,老夫人跟餘氏也起了。把廚房留給兩婆媳,起身把昨日遺留的一些雜事給收拾完。檢察弓箭完好後,正好開早飯。

說是早飯,也不過是兩個饅頭配幹野菜加點點肉沫泥。自半年前湧入深山裡的人增加,老太爺就發話不再吃白米飯,而是把白米磨成粉發酵成白麵再揉成饅頭等麵食。逐漸減少的米糧讓一家子神經緊繃再沒以前的輕鬆,看不到頭的日子壓的一家個個神情疲憊。

沉默吃罷飯,餘氏收拾碗筷,大老爺去搬桌子,冬陽背上弓箭,易謙也像模像樣的帶著冬陽給他做的彈弓,一大一小就這麼消失在老夫人視線中。

老夫人用帕子摁了摁眼角的濕意:“可憐這兩個孩子。”原本獵物充足的深山被湧入的百姓宰殺不少,因食物減少而引發的爭吵跟流血事件數不勝數,赫然讓曾經平靜的深山變成另一個戰場。在這樣的環境中冬陽不再帶大老爺等入山,而是獨自一人背著弓箭出門,運氣好能用半天獵來一天吃的食物,運氣不好則要花一整天或整天都毫無收穫。三個月前易謙堅持要跟冬陽入山打獵,一家子擰不過他,只得同意。

“所以我們兩個老不死的更要撐下去。”老太爺看向跟了自己幾十年的老妻,道:“誰都不能倒,這時候倒一個就是給冬陽壓上最後一根稻草。”

老夫人點頭:“我知道。冬陽是個孝順孩子,我們間要有一人有事,他都能用自責把自己壓垮。”

餘氏走來:“娘~”

老夫人拍了拍她手,眼眶泛紅:“好孩子~”

易雲卿領著十五個親兵連夜上山,晚間只休息三個時辰又爬起來趕路,一路行來易雲卿臉色越發沉重。他沒想到有這麼多人湧入山中避禍,人多食物就少,可以想像這裡避禍的人會為了點點食物發生怎樣的爭奪。沒有律法的約束,他的冬陽帶著四個老的一個小的,能爭的過這些人嗎?

在擔憂的同時,易雲卿沒忘派親兵去這些百姓中間說明情況,讓他們回到山外,重建自己的家園。

易雲卿一等裝束整齊精神飽滿,再有懂字的一看眾人隨身文碟,立時跪地嚎啕大哭。

易雲卿扶起打頭老頭,目視下四方人道:“皇上也知這次兵禍最終受苦的是平民百姓,所以特赦聖恩免除三年稅收,糧食種子由各人手中補發的田契統一由官府發放。所以鄉親們不要擔心出去後無田可種無糧可收,只要勤勉勤懇,很快就能重建一個比以前更好更豐饒的家園!”易雲卿的話引得一番人又是伏地大哭,不過這次哭聲中大多都是劫後看到希望的喜悅。

安撫好避禍的百姓,派幾個親兵送這些人出山,自已則再次往洞泉洞府而來。兩個機靈青年自告奮勇給一眾帶路,可見去的方向其中一個猶豫道:“大人,您去的方向有個狼群,不下百來匹狼把那裡圍成了領地,村民們很怕很少去那邊打獵。”

易雲卿眼睛一亮:“可有狼王?”

點頭。“是有匹狼王,聽村民們說那匹狼王比普通野狼要大一半不止,沒人敢靠近只遠遠看著。”

“狼王的皮毛是什麼顏色?”

“聽說是灰色。”

易雲卿有預感,那匹狼王就是在溫泉洞府跟他搶過酒喝的那匹。狼王跟冬陽早就認識,而狼王把領地圈在溫泉洞府附近,他不相信只是巧合。“我要去的就是那裡。到了那裡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傷害狼群。”

兩個青年猶豫再三有點犯怯,可想了想,又咬牙跟緊。

□個親兵出身軍營,最信獻的就是軍令如山,現在易雲卿說的話就是軍令,沒個不從的。可三十來匹野狼把他們團團圍住時,還是有幾個犯了怯。“大人……”

易雲卿抬手示意他們別亂動,道:“把你們的殺意收起來。”如果這狼群真是那通人性的狼王帶領的,那就不會隨意傷人。

人不動,狼群也不動,只眥著牙猙獰著狼嘴半伏地擺出攻擊的姿態,似是恐嚇也是威脅。

警惕盯著狼群的親兵悄聲道。“大人,狼群越聚越多了。”

“無礙。”易雲卿束手站在狼群前,面對團團圍住他們的百來條野狼,鎮定自如。

兩個跟著來的青年,這時候已經嚇的臉色青白及腿軟腸子都悔青了。

一匹比普通野狼要大一半不止的狼王輕巧敏捷的躍上巨石,引首狼嘯。

立時百狼齊嘯,像是回應狼王的嘯聲。

兩個青年快要嚇的尿褲子了,親兵也是緊繃著神經死死盯著狼群的動靜。

易雲卿卻是曬然一笑:“狼王。可還曾記得我?”

48相見

狼王蹲坐在巨石上,自上而下的看著易雲卿,獸瞳平靜無波,好似什麼都沒想又好似什麼都在想。

□個親兵跟兩青年頭皮發麻的盯著狼群,心裡對易雲卿的話擺了個欲哭無淚的表情。大人呀,您究竟玩的哪處呀?給我們個底成不?

易雲卿與狼王對持,一點都不擔心狼群撲上來。

良久,自狼王背後走來一眉眼溫和的青年,青年身後跟著個小尾巴,小尾巴一見著易雲卿,猛的驚呼:“爹爹!”

此兩人正是出洞府打獵的冬陽跟易謙。兩人老遠聽到狼群的呼嘯以為是有村民進入了狼王的領地,急忙趕來不曾想卻是他們最想念的那個人。

冬陽怔住了,易謙卻是扒開狼群直接撲到易雲卿身上,嚎啕大哭:“爹爹…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不要我跟小爹爹了…”

“傻話。”易雲卿也是鼻頭酸酸,好好揉了揉易謙頭頂道:“謙兒長高了,也懂事了。”抬頭見還怔著的冬陽,走了去像以前一樣牽了他手:“怎麼還在犯傻?一年半不見就不認識了?”

冬陽回神:“…大少爺。”

緊了緊手,牽著的那只手掌紋粗操還裂了口子,心中滿是心疼。“一年的約定我是錯過了,可兩年的約定我沒有錯過。冬陽,你不能耍賴。”

易謙哭的打嗝,抬眼狐疑。

易雲卿彈他一腦門:“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百來匹狼群不知不覺全數退開,幾個腿肚子打抖的親後跟兩青年在重重的松了口氣的同時也對易雲卿是五體投地。幾親兵知道自家大人有個非常珍愛的男妻,對視眼後皆是拱手:“屬下見過夫人。”

兩青年瞪直了眼。夫人?!

冬陽驚了驚,看向易雲卿。

緊了緊手示意無事:“無事,他們是跟我的親兵,以後是府裡的侍衛。”

“大少爺…”

易雲卿無可奈何,也不好在這裡跟他較真,道:“走,回洞府再跟你好好說。”

洞府內老太爺一等還不知易雲卿回來了,老夫人也毫不知情,只當人跪在他們面前磕了三個響頭才猛得驚醒自己不是作夢。

老夫人喜的直掉眼淚,老太爺也是神情激動,把人扶起來欣慰的看著:“好,好,回來就好!”

最擔心的人安全回來還帶回戰事已停的好消息,老太爺激動的無以言表,聽到太子親封他監軍,在韃靼建立的軍勳讓太子赦免易家罪責,還立下赫赫軍功,再與三軍討伐逆軍,雖然他已經辭了監軍的職位,可有之前的從龍之功再有之後的功勳,這些就足以讓易家再次興盛!喜的老夫人跟餘氏合掌直念叨祖宗保佑!

一家子圍在一起夜談了一晚,第二日早爬起來,稍作休息便在親兵的護衛下向來時的路往回。在村子稍作停留便上了留守人準備好的馬車往縣城而來。

早一步收到消息的現任縣丞帶人迎出城門外,對易雲卿行禮道:“下官見過大人。”

易雲卿下馬:“縣丞大人免禮。”對縣丞的稱呼心中略一想便明瞭,恐怕是他的新職位下來了。能讓縣丞自稱下官,又這麼熱誠的,恐只有他的上官知府或通判了。按皇上的性格與對他的瞭解,十之□他便是新任揚洲知府。“時候不早,麻煩縣丞大人安排住處讓本官家眷休息,明日一早再回府城。還請個大夫來,為本官家眷請脈。”

“不敢麻煩,這是下官應該做的。”

住處已經收拾好了,就在縣城的譯站。縣丞夫人親自帶人好好收拾了一番,還細心的添了丫環小廝供其使喚。

請來的大夫給老太爺一等請了脈,連最小的易謙都診了脈。診出來的結果是老太爺大老爺一等到無大礙,好收休養陣子就好,易謙還小壓力不大,反而是冬陽被診出虧損過重。思慮過重又加上操勞過度,生生把冬陽健康的身子給折騰虧了,不過好在冬陽底子好,藥補與食補雙管齊下慢慢調養是會好的。

僅管有大夫的保證冬陽只要好好調養就沒事,易雲卿心頭卻還是像壓著塊大石頭般喘不過氣來。再加上冬陽晚間發起低燒,讓易雲卿更像驚弓之鳥似的守在床邊不離寸步,喂藥擦身不借他人之手。翌日一早便是什麼沒都沒顧,把人包的密不透風抱上馬車,快馬加鞭趕回府城讓府城最好的大夫診了脈開了方子,大夫再三確定不會有事,這才放下心裡懸的那口氣。

易家經過曾經的繁華似錦到後來的流放揚洲,再到現在的知府官職,可謂是從高山上直線墜落下來,又從穀低直線往上升,其結果是兩個極端,可其速度卻同樣是讓人眼花繚亂。

或許要說知府對曾經的易家來說不算一方顯赫,畢竟易家往前看有閣老太子傅,往近看有易二爺京中要職的二品京官,但前看是先祖的榮耀,而近看易二爺則為易家惹上滔天大禍。這個知府是易雲卿從龍之功得來的,也是從戰場上用性命拼來的,或許就是因為來之不易,才讓人感覺更為真實。

易雲卿回來第二天就接了知府官印,忙著重建被重點破壞的村子,忙著發放糧食種子,忙著安撫民心,忙著重修水利,忙著統計人頭,忙著重新登記可種植良田等等,雖然這些都有下屬官員去細緻處理,可任一個指令下去他還需要核實跟進進度,這樣才能讓他心中有底,才能實施下一個政令。好在易雲卿是從戰場上下來的,對這麼繁重的公務已經有了初步接觸,累是肯定的,可也還能勝任。

他只覺得虧欠家人,特別是冬陽。往往天還沒亮他就出了門,回來時對方已經睡了,身體還沒調養好時不時會發起低燒,他都沒辦法陪著。

這日又忙到半夜才回,守門的見了忙打開門。“大少爺。”

易雲卿這幾天一直忙著在下屬縣、鎮、村的重建事益,早出晚歸連請安的時間都沒有。對隨待道:“去問問老太爺老爺他們睡下了沒有,如果睡下了就不去打擾,如果沒睡去通傳聲我去請安。聲音輕點。”

兩個隨待都是識文斷字的聰明人,聞言默契時足的分出一人飛奔而去,另一人跟守夜的小廝把易雲卿迎進外院的偏房,手腳麻利的遞上茶水毛巾,換下厚重嚴整的官服官靴身著便裝,先行飛奔的隨待回了來。

“回大少爺,老太爺跟老爺都已經睡下了。管事的媽媽說老太爺跟老爺都有交待,說大少爺最近官務繁忙,回來了就自行睡下就是,還交待說讓大少爺多顧著自個身子別太操累。”

易雲卿沉吟點頭,放下茶起身,兩機靈的隨待立馬提著燈籠在前旁引路。這已經成了家裡的常識,不管易雲卿回來多晚都會回自己院子休息。

守門的婆子也知這一常識,所以越晚精神頭就越好,遠遠聽了聲音忙把院門打開,守夜的丫頭聽了動靜立時精神抖擻起身伺候,悄聲點了燈捧來熱水。

原本在內室休息的冬陽聞聲起了來,穿了衣裳汲了鞋子,穿過碩大的八開臘梅屏風,機靈的大丫環瞧了立馬放下手中事物把隔開內室外室的紗簾撈起:“少夫人。”

易雲卿偏了頭:“吵醒你了?”嘴上說著手卻是把人拉了來試下額頭的溫度:“還好,沒發燒。”

扒下額頭上的手,搖頭:“這兩天都沒燒了。”

“沒燒了就好,不過藥跟補品都不能少吃。這病最好一次就調養好,否則怕落下病根。”見冬陽點頭答應這才放下心,隨即又道:“藥要是覺著苦就讓丫頭多備些密幹,一樣補品吃膩了就讓大夫改開一份。有想吃的想要的讓丫環跟管事說,出門記得多帶些侍衛跟丫環。”

冬陽被念的臉色暗紅,易雲卿下意識去摸他額頭以為又發燒了。結果弄的冬陽越發不好意思,丫環們也是低頭悶笑。

大丫環還算有點良心,悶笑過後把小丫頭們都攆了出去,福了一禮問:“大少爺可要吃些宵夜?”

易雲卿覺著麻煩。

冬陽起身:“小廚房有備麵條,我去下小半碗來。”

“讓丫環去就是。”

“沒事,很快。”

冬陽堅持,易雲卿拿他沒辦法,只得囑咐丫環們注意些別讓其摔著還捧了綿鼠毛披風硬給其披上。說實在話,三個月來冬陽虛弱時不時發燒染風寒的身體,已經讓他草木皆兵跟心驚膽顫了。“外面天寒。”

冬陽攏了攏披風,大丫頭提著燈籠,一個小丫頭跑去小廚房點燈順帶燒火,另一個跑去大廚房找下面的高湯。

小廚房也就院子後的一棟小房子,很近。待冬陽到時,小丫頭已經麻利的點了燈正在生火,大丫頭幫冬陽把錦鼠披風摘了遞給小丫頭讓其站遠些,免得沾上油煙味。轉身捋了捋袖子手腳快速的把要用的東西從碗櫃裡搬出來,洗了鍋子燙了碗筷,到大廚房端高湯的丫環捧了湯碗來,見冬陽在動刀子切姜蔥,立時驚的寒毛倒豎忙把活搶了過來。

正好大丫環把兩個鍋子都給洗了,冬陽把高湯倒入小鍋子燒熱,大鍋子燒水燙麵條。切完薑蔥的小丫環從菜藍子裡捧出兩棵大白菜,扒去外邊大葉只剩嫩嫩的菜心,洗了切成長條。

冬陽覺著白菜梗丟了可惜,道:“把葉子去了,梗子切成條,洗幾個幹辣椒跟酸椒。”麵條跟燙白菜心比較清淡,不若再炒個酸辣椒菜梗子,開胃又脆口。

既然要炒菜梗子,冬陽便不急著下麵條,讓丫環把另一個小灶燃了,就著大火燒爆油放切的均勻的菜梗,放調料放酸辣椒,出禍的時候還撒了幾滴醋增加酸味。然後起高湯,下麵條,燙菜心。

下麵條時丫環提醒了句,冬陽便下了兩碗,一碗多些,一碗少些,多的自然是易雲卿的,少些的是他陪著吃的。

兩碗香噴噴麵條出鍋,丫環快手蓋上碗蓋。

另一丫環麻利的捧來錦鼠皮毛披風,冬陽對大丫環道:“再下些麵條你們自己吃吧,別餓著。”

幾個丫環對視眼,福身稱謝。

房間內易雲卿正拿著本書看,聞見麵條的香味吸了吸鼻子。原本感覺不餓的,可聞見這香味立時覺著有些餓了。

冬陽解了披風坐在對面。

易雲卿已經迫不及待的拿筷子吃了一口,熱呼呼的麵條吃進嘴裡又香又暖,兩口麵條吃下去都覺著鼻間冒汗了。緩了緩道:“在行軍打仗的時候我跟著皇上,宵夜吃的最多的就是麵條,羊肉湯牛肉湯豬肉湯什麼湯料都吃過,可每次吃完總覺著沒你做的好吃。”唆口麵條挾筷子酸菜梗,嗯,酸酸的又脆,正好開胃。

冬陽小口小口吃著,覺著燙了還吹了兩口。“哪有大少爺說的那麼好吃…”

易雲卿掀掀眼皮,則悠悠道:“冬陽,你打算什麼時候改口?都耍賴三個多月了,再這麼耍賴下去趕明兒我真告訴老太爺老夫人去,到時候看誰臉上不好看。”

正泡茶涼著的大丫環‘哧’一聲沒忍住笑了場。

易雲卿瞥眼:“這丫環沒大沒小敢瞧主子笑話,明兒就攆出去!”

大丫環把泡好的茶放兩人面前,佯裝慎道:“大少爺嫌奴婢在這裡礙事就直說,何苦拿理由編排奴婢?”說罷揚揚小下巴,轉出門去半關上門。

看得易雲卿頗為氣結:“冬陽,這些沒大沒小的丫環可不能慣著。”

冬陽沒好氣白他眼。現在掌家的是大夫人余氏,深知他不是個廢心細緻小事的人,又怕被居心叵測的丫環給氣著,所以給這院子裡挑的都是些相貌平凡但極利索能幹又本份的丫環,沒一個不長眼的往前湊也沒一個奴大欺主的,要他說這些丫環都是極好的本份丫環,可到他嘴裡就成了‘沒大沒小’。也不想想是誰三天兩天重申那事,才弄得那些本份丫環‘沒大沒小’的:“大少爺要不說,她們自然不會‘沒大沒小’。”

易雲卿氣結,低頭猛吃麵條,心裡暗想:成,他不跟他趁口舌之快!他用‘行動’說話!

第二天,易雲卿神情氣爽的出門,交待丫環不要打擾冬陽睡覺,給長輩請過安才精神抖擻去任差。

老太爺老夫人一等對冬陽沒去請安一事沒多想,因為他們說過在他身體沒好之前是不要勞累起身請安的,餘氏還擔心冬陽又發燒了,打發管事婆子來問過沒事這才放心。

49上京

轉眼就到臘月過了小年,除夕易雲卿特意空了兩天好好陪陪老太爺一等,大年初一卻是獨獨帶著冬陽起程回了村子。

村子已經重建,沒有以前熱鬧豐饒,可好甭有幾戶人家已經讓村子有點煙火味了,不過想要恢復以前的規格,恐怕還要好長一段時間。回來之後易雲卿就派人重新修築了宅子,制了新傢俱,門前的院子擴大了一倍,還築了高高的圍牆。

守院子的丫環婆子收到消息把院子打掃的乾乾淨淨,不染一塵。從早晨就翹首以待,直到下午才把人盼了來。

因為只是回家小住,易雲卿便只帶兩個大丫環並兩個隨待,加兩個趕馬車的,以一方知府的隨駕來說可謂是低調之極。

“大少爺。”管事婆子跟管家老早就候在門前,四個丫環四個粗使婆子並守門的侍衛把個門前圍了老大一圈。

易雲卿下馬車,扶了冬陽下來,候在旁邊的大丫環立時把烤的暖暖的大毛披皮披在冬陽肩上,易雲卿接手攏了攏。

冬陽嫌麻煩:“進屋就要脫…”

牽了他說往裡走道:“現在麻煩些,總比染風寒吃藥要來得好。”

屋子裡點了炭火很是暖和,冬陽解了披風,捧了丫環端來的熱茶,揭開蓋碗蓋一股撲鼻的清香飄了來讓人精神一震。暖桌上放著五六樣小點心吃食,其中有切成細瓣的凍梨用牙籤叉了方便人取用。

易雲卿給他拿了兩塊:“這東西涼,你不能多吃。”

冬陽橫他眼,簡直比丫環還囉嗦。心裡是這麼想,可還真只吃這兩塊,等到晚間吃罷飯丫環端上凍梨解膩時,他都沒再吃。

旅途勞累,早早憩下。待第二日冬陽醒時看室外大亮,驚了一跳。

易雲卿攏了攏被窩,翻身把人抱在懷裡,嘀咕著低聲道:“…沒事還早…只是下雪了還可以再睡會兒…”沒長輩在又無公務,相比於起身吹冷風還不如呆在被窩抱著睡覺的人睡個懶覺。

冬陽茫然的眨了眨眼,讓被窩裡的熱氣一薰又睡了過去。待再睜開眼裡,便撞進旁邊人漆黑如夜的眸子裡。

“醒了?還想睡麼?”易雲卿湊近額頭貼著額頭問。

冬陽不耐煩的撇開頭,往被子裡縮了縮。這一縮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摟在他手臂中。

易雲卿暗笑,或許誰都想不到平日溫和清朗的冬陽會有起床氣,不嚴重,可獨不喜歡在他還半醒半睡又茫然的那一刻去鬧他。他不覺生氣反而覺著這小脾氣很可愛,很生動,更何況在冬陽完全醒後會為此不好意思,這時候再湊上去逗他鬧他都不會拒絕。

“冬陽…”

已經醒了的人對剛才的小脾氣有點不好意思,低著頭任由湊上來的人又親又蹭,

男人一般早上都容易衝動,讓原本只是想蹭蹭逗弄逗弄的易雲卿一時間著了火,動作越發大膽猛浪。

冬陽臉色坨紅的推移:“…大少爺,都已經早上了…”

“沒關係,今天不要請安。”手已經從衣縫中摸向禁區。

“…唔…丫環…”

“放心,她們不敢闖進來。”已經開始扒兩人衣服了。

“…嗯唔…可是…”

“沒可是。”衣服扒完,享受正餐。

屋外兩大丫環,你望我我望你,皆是臉紅又無奈。招手讓小丫環把洗臉盆跟毛巾先行撤下,衣服重新放火爐上烤,還要準備大鍋熱水,對了,還有新的被褥。

近一個時辰,屋內才傳來要水的聲音。

兩大丫環領著小丫環魚貫而入,目不斜視的從外室把手上端的提的東西放入旁邊小間的洗澡間,毛巾放好衣服搭在屏風,又魚貫而出。背對著待內室的兩主子入洗浴間,兩大丫環微微紅下臉對視下,撈開紗簾入內室匆匆處理過才讓小丫環進來打掃。

淩亂的衣裳收了,換上新被褥枕套又點燃薰香,根本瞧不出在一刻鐘前這裡發生了讓人臉紅不已的激烈□。

易雲卿把臉上緋紅好不易退的冬陽從洗澡間抱了出來,兩大丫環趕緊帶兩小丫環圍上去,絞頭髮的絞頭髮,遞襪子的遞襪子,穿衣的穿衣,一通忙活下來總算把兩人給伺弄好了。

易雲卿穿好了衣裳,接了丫環端來的參茶,用茶蓋撥了撥吹涼,就著自己的手給冬陽硬喂了兩口。

廚房送來早點,兩人吃了些。一出門迎面吹來的冷風跟眼前飄著的白雪讓冬陽打了個冷顫之余又滿是欣喜。冬陽跟很多南方人一樣,都喜歡下雪,不管是出於瑞雪照豐年的說法還是對眼前這白茫茫一片的單純喜歡。

冬陽喜歡下雪易雲卿是知道的,從丫環手中接過手爐讓其捧著道:“等以後到了京城你就知道了,那兒從入冬就可能下雪,連下半個月都不帶停的。到時候呀,准能讓你看到膩。”

“那豈不是很冷?”

“是很冷。所以你一定要把身體養好,否則我可不帶你去。”

冬陽沒好氣的瞪他眼,視線移向院子裡那兩棵桃樹。院子裡的花木在兵禍中都被禍害的沒有了,桃樹也從三棵變成了兩棵,還滿是殘枝斷枝的也不知能不能活。

大年初四兩人回到平陽府城,面對那高高一疊的拜貼,易雲卿從中挑了三四張回拜了,其餘的便全由管家處理。

或許會說易雲卿這麼處理有點自視甚高,可他的確有這資本。混跡官場或有點見識的都看得出來易雲卿在平陽府留不長久,留在這裡一來是的一方重建的確需要個能人,二來也是皇上借此機會想要磨練他,磨練之後也是更大的機遇跟責任。當然,也有增加易雲卿資歷的意思。

顯赫家族是不想惹這註定權重的未來重臣。官場中人也看清其中門道,與其為點私利去為難這頂頭上司,不如好好巴結好好表現圖著留個好印象,沒准以後能被推薦成為新任知府。

因此兩種原因,平陽府重建速度快到讓人感到驚訝,奏摺遞上去皇上一看找監察使暗仿後年末就下了詔令,讓易雲卿上京述職。

這詔令下的又急又快,讓易雲卿準備的時間都沒有,只得先派人護著老太爺一等先上京,他交接手上公務再騎快馬追上去。

50梅枝

待老太爺一等到京城時,已經是臘月中旬。

大雪覆蓋著整座紫禁城。老太爺從車窗中看被掃的乾乾淨淨的街道跟仍舊不絕的行人,心內不免唏噓:“我以為我這一輩子再沒機會來京城。”

老夫人也是滿懷傷感:“我們這都是托雲卿的福。哎,這都是命,當初老二身為二品京官讓我們都被迷了眼,以為把易家帶向再次輝煌的非他莫屬,所以聽他之言打壓雲卿逼迫雲卿,可結果呢?非但沒有輝煌反而惹下抄家大禍,自己也落的滿門抄斬。反到是雲卿,毅然參軍用性命撥得太子格外開恩赦免易家,戰戰兢兢不辭辛苦重建揚洲府才有現在的榮耀。”想起那個從小最是聰明伶俐的二兒子,老夫人不即擦了擦眼淚。不管犯了什麼罪,落了什麼樣的下場,給家裡帶來什麼樣的禍事,那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一個做母親的,永遠沒辦法真心痛恨自己的兒子,更何況現在老二一家已經滿門抄斬,再也見不著了。

老太爺安慰的拍拍老夫人的手。

“老太爺,到了。”車外管家輕聲喊。打開車門扶出老太爺,爾後是老夫人,大老爺跟余氏走了來分別扶了。

冬陽從最後一輛馬車下了來,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易謙。

大門前的雪已經被掃的開開淨淨,丫環婆子管家小廝站在側門邊恭候,看人數不下五六十個。雙開的紅漆大門,旁邊左右兩個小門,還有門前兩座威武霸氣的石師,不僅老太爺驚了,連老夫人都嚇了一跳。

早就候著的管家帶著一眾家奴行禮。“見過老太爺老夫人,大老爺大夫人,夫人,小少爺。”

“錢掌櫃?”老太爺認了出來,這候著的管家就是當初勸他們轉移的錢掌櫃。

“謝老太爺還記得老奴。”這管家正是當初鎮上食鋪的錢掌櫃,說來也是他命該。逆軍作亂時他拼死給村子裡的老太爺一等送了消息,避免了當晚的禍事,爾後在收回揚洲時他又作為內應立了一功,兩功加在一起又見其忠心耿耿且行事穩重,易雲卿便讓其先行來了京城。現在又乾脆做了皇上賞下來的新宅子的大管事,做為一個小食鋪的掌櫃來說,算是熬出頭了。

老太爺現在可沒心思敘舊,忙問:“雲卿現在只是從四品官職,這宅子…?”京中宅子規格是從各人官職走的,眼前這宅子的規格明顯超出了易雲卿的品級!

錢掌櫃微微欠身:“老太爺請放心,前幾日大少爺到了之後便面了聖,皇上已經提了大少爺正四品官職,還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賞了這宅子。”言下之意便是,皇上金口玉言,賞了不住或破壞改格局才是最大的不敬。

大老爺看了看,勸道:“爹,既然卿兒接了這賞就必然有他的道理。要實在不放心,等卿兒回來我們再好好問問他。”

老太爺也知易雲卿不會亂來,只是心裡還是有點不放心,因為這宅子真的是太超規格了呀!

余氏作為女人還不太明白裡面的彎彎道道,可當進到裡面看那亭臺樓閣假山石道,十步一亭五步一景時,才真真意識到老太他說的那‘超規格’是什麼概念!這哪是什麼正四品官員的格局,住個一品都不是問題!

晚間易雲卿回來面對一家子虎視眈眈的問題,笑道:“爺爺奶奶請儘管放心,皇上賞這宅子,一來是補償我在軍中立的功勳。畢竟我現在從的是文職,在軍中立的功勳是不能累加的。二來是做給朝延官員看的。三嘛,怕是皇上以後懶得再賜宅子了。”乾脆一次做到位,懶得以後再下旨。這事于歷史中其餘皇上來說或許做不出,可這事于朱禮這皇上來說,是最正常不過的了!

老太爺大老爺一等你望我我望你,最後老太爺輕咳一聲,叮囑易雲卿不能驕傲自滿等等才放其回自己院子。

冬陽因旅途勞累,餘氏便讓其早早回房休息。易雲卿進院子時,冬陽才睡著不久,旁邊易謙也是一臉通紅的睡著。

‘噓’示意丫環們噤聲,輕輕撈開紗簾抱出易謙讓丫環們送回去,易雲卿自己則輕手輕腳脫了衣服躺到旁邊,等手不冷了這才貼上去把人抱入懷中。爾後,休息。

第二日冬陽醒來,眨巴眼,似乎一下子沒明白睡前是小的睡醒就是大的?

易雲卿眯了眯眼,手臂一撈把人再次撈入懷裡,嘀咕:“…再睡會…”

“…大少爺,上朝…”

“今天沐休。”

冬陽掙扎著鑽出來:“…那也要給老太爺大老爺他們請安。謙兒等下也過來了。”

說起易謙,易雲卿還有意見,就著眼前的脖子咬了口:“昨兒怎麼還讓謙兒睡在這裡?”

縮了縮:“…謙兒還小…”

易雲卿換了個地方咬:“還小?我這麼大的時候都過了童生了。你呀,可不能這麼慣著他。”慣得他都沒邊了都,每次說請安不要這麼早卻老是不聽,害冬陽也不敢跟他睡懶覺怕被堵在被窩,接間害的他沒了早晨剛醒耳鬢廝磨的樂趣。

冬陽橫他眼,鑽出被窩。

室外聽了響聲的大丫環領著一眾小丫頭推門進來,給火爐裡添了炭火,捧著烤的暖暖的衣服穿過起居室的兩道紗簾,再繞過八屏紅木綴玉屏風,抖開綢緞面的棉袍服要給冬陽穿上。

冬陽抬了手,從丫環手中接過自己穿了。不管多久他還是不習慣丫環給他穿衣服。

兩大丫環見了,福了福身退出屏風外,讓冬陽自己穿衣穿鞋襪。

易雲卿見了笑:“你呀,這些小事怎麼老是不能習慣?”早上不習慣被人貼身伺候,吃飯不習慣有人布菜,洗澡更不習慣被盯著,害那些貼身丫環每每都以為冬陽不喜歡她們。

“我自己有手有腳,幹嘛要勞動她們?”再則男女有別,真跟那些丫環近了,這連兒子醋都吃的男人不定生些什麼事端出來。

易雲卿對冬陽的暗自白眼視而不見,掀開被窩起身套上衣服,伸開手由著冬陽給他系腰帶。

一身白色綢緞棉袍,上有低調奢華暗繡,再配上深色祥雲暗繡綴玉寬腰帶,把他身形勾勒的更為高挑氣質更是不凡。

大丫環們才剛撈起起居室的紗簾,易謙像掐著點似的跑了來。嘴裡永遠先叫的是冬陽。“小爹爹,謙兒給您請安。”

冬陽笑下,伸手給他攏了攏棉服領子。

易雲卿黑著臉瞥他眼。

易謙這才對其行禮請安:“爹爹,謙兒給您請安。”易謙這是小孩心性,怪易雲卿昨晚沒經過他同意便讓丫環把其抱回房間,而不是讓他繼續留在小爹爹旁邊睡。要知道在溫泉山洞避禍的那一年多,他都是跟小爹爹睡的,可惜一出山那位置就沒他的份了。昨晚想著又能一起睡了可結果一覺醒來還是在自己床上,那種一早起來就不爽的心情誰能體量呀?

易謙不爽,易雲卿更不爽,所以原本打算帶他一起去看梅花的決定改了改只帶冬陽一人去。

瞧著後方眼巴巴瞧著的易謙,冬陽心軟。

易雲卿攔了他:“明年春就要下場考童生了,這時候最是要緊不能分心。”

“可是…”

“謙兒的心已經野了,若再不收一收恐怕在科舉上沒什麼成就。皇上有意廢除推舉制統一由科考選撥人才,所以謙兒若想入仕唯有考科成績出類拔萃。”易雲卿這麼說是瞧准了冬陽小事上能心軟,可大事絕不含糊的習性,所以才扯了虎皮作大旗。其實事情哪有他說的那麼絕對,朱禮是想廢除推舉制,可那是對付世家大族推舉親族弊端的小手段,易雲卿作為這小手段背後出謀劃策的人要想給自己兒子弄個小官職那還不是輕而易舉?

冬陽不知這背後彎彎道道,一聽這麼嚴重立時收起心中那一點心軟。到了山外的梅花園,冬陽看這滿山遍野的梅花在大雪鋪蓋下那份獨物的清冷傲骨,就算他不懂詩詞不懂白雪紅梅的風雅,也覺著眼前景色是獨一份的漂亮。“我可不可以摘兩枝帶回去?”冬陽問。

“我讓人去問問這梅園的主人。”知曉冬陽折梅不是為玩,而是給不能來的易謙帶回作禮物。

隨待去問了下,回來搖了搖頭。

冬陽也知道這麼好的梅花被折了有點可惜,所以也說不上失望。

“等下回去時讓人去買些梅花,反正你不說我不說,也沒人告訴謙兒這梅花不是這折的而是買的。”這點小謊易雲卿說的毫無心理負擔。

冬陽猶豫下點頭,原本不能來易謙就有些不開心了,他不想連這點禮物都讓他失望。冬陽對折梅已經沒了興趣,卻不想由遠而近走來三個被丫環婆子擁護的貴族小姐,其中一身披白毛披風頭帶金鳳簪的明亮女子捧著一大束紅梅,款款而來,白嫩粉紅的雙頰在紅梅的襯托下越發紅潤。

三個各有千秋的華服貴女眼含羞意來到易雲卿面前,緩緩福了一禮。“小女子,見過大人。”

“小女子,見過大人。”

“小女子,見過大人。”

易雲卿好整以暇的看著,微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捧著紅梅的女子上前一步,含羞道:“小女鄙姓福,是這梅園的少主人。剛才聽聞家奴說大人想要折幾枝梅,所以小女子送了來。望大人不要見怪家奴的冒犯之罪。”說罷又是微微欠身施禮,端的是容貌明亮溫柔淑雅儀態萬千。

易雲卿今年二十六歲,正四品的官職不算突出,畢竟以京中貴子來說正四品的官職還不會放在眼裡,可架不住這人已經入了皇上的眼呀,有消息靈通的知曉皇上還是太子時在戰場上受了必死的重傷,是此人拿出一株千年老人參救了皇上的命。這救命之功和從龍之功,早在易雲卿沒到京城之前就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各世家打聽易雲卿的出處,發現出自平陽易家,被打壓、流放、參軍、立功、再從文職任揚洲知府,這傳奇性的經歷流入各千金貴女耳中可謂個個是春心萌動,這等出身世家文韜武略豐神俊秀的好兒郎可不謂是如意郎君?

易雲卿一入京便被皇上詔見,升了官職不說,還賞了一座與本身官職不附的大宅子,這裡面的深意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易雲卿做為這一朝天子的近身紅臣京城的准新貴,誰都想好好結識下混下臉熟。認識不過於熟悉,熟悉不過於結親,自家有女的勳貴之家都盯准易雲卿的妻位,至於那個所謂的‘男妻’,每人都沒當回事的一笑致之。男妻嘛,歷來比女妻低半籌,只要他想在京城立足想進入朝延高層,那麼必娶貴女!

似乎所有人都這麼想著,似乎所有家有待嫁女兒的勳貴家都瞄準了這個位置,可易雲卿經過繁華、低落、再到現在的前程似錦,他會這麼容易被控制?

在很久前他就決定,他不會娶貴女也不會抬貴妾,今生唯有一人便已足矣。

對三位貴女的示好,易雲卿對冬陽笑了下:“這下好了,你要折的梅花有人送來了。”大丫環聽了機靈的從女子手中接過梅花,福了福身。

“奴婢代少夫人謝小姐好意。”

明亮少女臉上一白,幾乎站立不穩。心裡突突直跳,為什麼?出了什麼問題?明明應該親自過來接,爾後她含羞道不謝,兩家交好意思不言而喻,明年她便能成為易少夫人!可為什麼?不接就罷了,還轉首贈給自己的‘男妻’?!這話要傳出去打的是她的臉、丟的是她的顏面、損的是她的閨譽呀!

易雲卿對這些主動送上門來的女子可沒什麼好臉色,不過想著好甭與她父親同朝為官,撕破臉皮誰臉上都不好看,便道:“這梅是內子代小兒折的,在這裡我便代小兒謝過小姐。福大人與我同朝為官,請小姐代我轉為問好。”說罷便轉身離開。

易雲卿這話給這些千金小姐留些餘地,臉面是丟了但至少不會危及閨譽。也算是賣福尚書一個人情吧。

51姑奶奶

出了梅園讓人把梅花先行送回去,易雲卿則帶著冬陽到京城有名的酒樓吃了午飯,末了好好逛了逛京城的繁華地段還帶他看了皇宮前門,待到回家時已經是未時三刻。

一進門錢管家迎來道:“大少爺,家裡來了客人。”

易雲卿並不意外來了客人,甚至來的是什麼人都已經猜到了。“是大姑奶奶?”

錢管家僵硬著點下頭。

冬陽對這所謂的大姑奶奶有點印象,是老夫人嫁入京中的嫡親女兒。

“大姑奶奶帶著一位小姐直接跪到門口,哭的跟個淚人兒似的,是大夫人看著可憐也覺著不像樣子便把人請了進來。這時候還在老夫人那。”雖然是第一次見,但錢管家可真看不上這什麼大姑奶奶,哪有女兒上門見爹娘還沒見就跪著哭,還哭的那麼慘活像哭喪似的。

冬陽也不喜歡這氣勢淩人的大姑奶奶,喜歡仗勢欺人不說表面還裝賢慧善良其實背地裡比誰都惡毒。冬陽就真真見到過一次變臉,在人前對自己帶過去的大丫環變成丈夫通房表示的通情達理,可轉背就設計打掉了通房肚裡的孩子。那個大丫環可是跟了她十幾年的貼身丫環呀,一直都是戰戰兢兢的伺候著沒一點不周全的地方,可她轉臉就能下手。這份毒辣讓冬陽每次見了都心裡不舒服。

易雲卿也知他這大姑不太討人喜,對冬陽道:“玩了這麼久也累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去老夫人那看看。”

“…不管怎麼樣都是長輩,還是去看看吧。”既然來了也不能讓這點小事落人話柄。

老夫人老太爺的院子是整座宅子中最安靜的,兩老畢竟年紀大了經不得吵,可現在還沒進院子就能聽到屋子裡哽咽的哭聲。

兩人對視眼進到裡屋,兩老坐首座老夫人正用帕子摁眼淚,餘氏守在旁邊陪著,老太爺沉著臉喝茶,大老爺乾脆默然。

冬陽有點摸不著頭緒,易雲卿領著冬陽向老太爺大老爺四老見了禮。對旁邊仍在掉淚的李易氏卻是不理不睬,對那什麼八杆子打不著的表妹更是視而不見。

李易氏,也就是曾經的易家嫡親大小姐,雍容華貴保養得體的臉上立時一僵,用帕子用力摁了摁眼角,吃通之下立時又流下淚來。“卿哥兒可還是怪姑姑?也是,是姑姑懦弱是姑姑沒能力才害的老夫人老太爺受了這麼多苦!卿哥兒不原諒姑姑也是應該的!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老太爺被吵的腦門疼:“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李易氏一驚,抽了抽鼻子:“爹……”

老太爺擺擺手。“雲卿,你先帶冬陽回房休息。”待兩人離開,視線轉向李易氏:“我跟你娘還沒死,不需要你哭喪。”

“爹,是女兒不孝……”

“爹知道你也有難處。”老太爺擺擺手阻止她說下去。只是這難處呀並沒有她說的那麼嚴重,不或許該說,在難處上她完全的選擇保護自己。“今天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跟你娘以後都會住這邊,你要還有點孝心就時常過來陪陪你娘。”語罷頓了頓:“我跟你娘呀,日子是過一天少一天了。”

“爹,娘,是女兒不孝……”看著兩老染了白霜的頭髮,李易氏心酸的哭了起來。如果說剛開始還有點作戲,在這一會兒已經完全是出自真心。畢竟這是生她養她的爹娘,不是仇人,她從沒想過要害兩老。

老夫人又被勾出了淚水。

老太爺擺手,讓余氏送李易氏出門。

不說老夫人如何傷心跟老太爺如何商議,冬陽這廂跟易雲卿回房。兩人換了衣服歪在起居室的軟榻了,丫環送上熱茶點心。兩人就著熱茶吃了些,冬陽想了下問:“大姑奶奶在姑爺家過的不好?”

易雲卿放下手上書,就著旁邊小爐子上的熱水給兩人繼了些茶水,又伸手壓了壓冬陽腿上的毛毯。“憑我大姑那性子能讓自己吃虧?橫豎也就受些委屈吧。再則她生了兩個嫡子,又無大錯,李家不能平白無故休了她。”就是因為她在易家逢難的時候毫無動作所以李家才沒拿到錯處。“我這大姑性格偏執頗為自私自利,你以後見了都避著吧省得被欺負了。”

冬陽點下頭,道:“我以後都避之不見。”

答應的這麼爽快,易雲卿反而好奇了:“在我印象裡你好像一直都不喜歡我這大姑,怎麼?她得罪你了?”

搖頭。想了下把無意撞破她變臉的秘密說了說。

“這種陰私大宅子裡多的是,你呀,怕是永遠都弄不懂的。”同樣是活在大宅子裡,這種妻妾通房爭寵陷害的事他可是從小看到大的。“也沒必要弄懂,傷神。”

他的確弄不懂:“你說老太爺老夫人會原諒大姑奶奶嗎?還有你今天這麼失她面子,她會不會計恨?”

“計恨是肯定的,拿我沒辦法肯定會找你麻煩,所以你更要避遠點。至於爺爺奶奶會不會原諒她嘛,出自一家,‘打斷骨頭連著筋’,”

“…會原諒大姑奶奶?”

“也不能說會原諒,至少怕是沒以前親密了。”在很多事情上,肯定會有個輕重取捨。

冬陽似懂非懂,手拿塊糕點小口吃著,易雲卿瞥了眼:“就快吃飯了,少吃點點心。”冬陽拿著糕點的手下意識怔住,不知是該丟還是該放進嘴裡。

易雲卿瞧了,抓了他手喂進自己嘴裡還挑逗的輕咬了口。冬陽臉上閃過一絲窘態。

添炭的大丫環瞧了,紅著臉低頭暗笑。

易雲卿沐休只有一天,第二日天還沒亮便要起身上早朝。冬陽跟丫環一起伺候著穿朝服。

穿著朝服官靴的易雲卿一派莊嚴端正,繡祥雲的金玉腰帶,漆黑有玉跟寶石點綴的官帽,高挑的身形,強壯的體魄,讓冬陽在整理領子時幾乎看呆了。腦中神遊的想起昨日梅園那幾個不顧閨譽的千金小姐,送梅枝是假,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在想什麼?”伸手抬了抬冬陽下巴,易雲卿笑問:“看呆了?”長臂一撈把慌張退後的人摟入懷裡:“我准許你再看一刻鐘。”

“大少爺……”

易雲卿暗歎。人在懷中如美玉在懷,唯一美中不足就是為什麼就改不了口呢?!‘大少爺’三字比‘雲卿’兩字好聽?!帶著這份鬱悶吃了早點,披了大毛披毛攔了要送的冬陽:“時候還早你再睡會。要送就乖乖聽大夫的話把身體養好,等以後好了你就不想送我都得讓你送到宮門口。現在不行。”

冬陽點頭不是,不點頭也不是,其實他覺著自己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目送易雲卿離開,在丫環催促下躺回床上休息,原本只打算眯下眼的可不想這一睡便只睡到日上三竿。忙爬起來去請安。

老夫人不即不怪罪還嗔道:“你這孩子真是的,說過多少遍你身體沒好不要來請安,奶奶知道你孝心,有這份心意就夠了。”轉頭又對餘氏道:“冬陽的藥跟補品不能停,每日讓大廚房燉好準時送過去。”

餘氏點頭:“娘,這些兒媳都知道,您老就放心吧。”如果說老夫人關心冬陽或許有一些是因心存感激,那餘氏就是真心疼冬陽,不參其餘因素,單純的疼這個良善的孩子。

一早就過來請安的李易氏心中暗恨,帕子絞的死緊。怪老夫人偏心把她涼在一邊,也怪餘氏目中無人,更怪冬陽身為晚輩卻那麼久沒跟她問安。僵著臉見縫插針的笑道:“這就是卿哥兒的男妻吧,果真風姿獨特。”眼裡閃過一絲輕視,這麼個土包子男人哪拿得出手見人?

跟在李易氏旁邊的李家女,李淑真含羞上前福了福身:“淑真見過嫂子。”

李淑真並不是李易氏的嫡女,而是姨娘生的女兒,抱在李易氏身邊教養為的不過是嫡女身份以後好議份好親事。李易氏這自私自利的性子哪會真心教導這庶女?平時也就擺擺樣子罷了。沒有嫡母的悉心教導,再仗著自己容貌出挑,李淑真養就了個飛揚跋扈眼高手低的脾性,到了議親的年紀女兒家心思萌動,再一見了易雲卿的風姿品性,立時便傾心暗許。回家一聽爹爹嫡母有意結這門親事親上加親,興奮帶羞甜的一晚沒睡著。一早精心打扮過來請安想著留個好印象,不想見著冬陽立時醋性大發,再一瞧那通身御賜錦緞玉石,早把易雲卿當自己男人的李淑真立時便發作了,陰陽怪氣的福了福身,用帕子摁了摁眼角道:“聽聞是嫂子打獵賺銀錢,才能顧得外婆姥姥周全,淑真謝謝嫂子。”

老夫人臉色立時一僵。

餘氏氣的混身發抖。

冬陽能感覺這氣氛不對,可他想不明白這話有什麼不對,畢竟這是實話不是?

李易氏臉上笑意僵了下,跟在李易氏身後伺候的大兒媳婦李秦氏忙拉了下李淑真,用眼神示意少說話。

李易氏的大兒子,也就是李秦氏的夫君到覺著這話沒錯,瞥了眼還不懂其意的冬陽,眼內鄙視的意味很是明顯。不過表明上還是要過得去的:“嫂子,淑真說話直了些,望嫂子不要見怪才好。”

冬陽或許不明白,可餘氏跟老夫人哪有不明白的?!李淑真的話是沒錯,可不該在這個場合說,在這場合說就是掀人傷疤踩冬陽臉面!‘打獵賺銀錢’,這是暗裡說冬陽是個獵戶比不上她京中官家貴女的身份!

冬陽不喜歡這些說話彎彎道道的,皺了皺眉對餘氏跟老夫人行了禮:“大夫人,老夫人,我有點不舒服就先回房休息了。”

餘氏點頭,讓身邊的丫環婆子送冬陽回去。

等冬陽一走,老夫人重重放下茶杯揉了揉額角,冷眼瞧了眼李易氏:“老大媳婦,我有點累了,你就代我送一下大姑奶奶吧。”李淑真的意圖老夫人明眼看的一清二楚,拿了金贊就以為自己是鳳凰的庶女還敢肖想她易家嫡長孫?!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餘氏扶了老夫人回內室,用眼神示意丫環婆子阻了要上前的李易氏,再回來時眼內的冷意讓一向狠毒的李易氏都是一驚。

“大嫂…小孩子不懂事,您別見怪。”

餘氏用帕子摁了摁嘴角,冷道:“姑奶奶一向教導有方,我哪敢見什麼怪?”幾十年的姑嫂,哪不知李易氏的為人?若不是有她的默許,一個庶女敢抱在身邊做嫡女養還敢弄上門來認親?!還敢打著雲卿妻位的主意?!“姑奶奶也知道我們才到京城不久,府裡事情還沒忙完呢就不相陪了。來呀,代我送大姑奶奶。”她雖性子綿軟,可也沒得讓人這麼騎在頭上!今兒敢明目張膽的下冬陽面子,明兒就能踩到她頭上!這樣的人她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52姨娘

不說李易氏回去如何處置李淑真,傍晚易雲卿回來聽了這事,當時便冷笑了笑。他不需要玩陰謀弄謀略,只要在朝堂上表示跟那所謂的姑父不熟,自會有巴結的人上來替他收拾李家。

李家姑父因易雲卿的忽視,直接被原本就看不慣的上峰給擼了下來,一擼就擼出了文武百官的份額。這時候才知道自家如意算盤打歪的李家如何陪罪如何求請。不提。

眼見年關,餘氏忙著備制年貨準備年節人情往來,整天沒憩口氣。這日好不易喘口氣,錢管家前來回話:“大夫人。”

餘氏掀了掀眼皮:“可是老太爺他們有什麼吩咐?”

“不是。是大門口來了輛馬車,說是姨娘回府。”

餘氏詫異放下茶碗:“姨娘?錢管家,你糊塗了吧?”

“大夫人,我也覺著奇怪。”他在這邊做了這麼久事,從沒聽說過易府還有什麼姨娘呀。“老奴去問了問,說是平陽婁府小姐。”

“平陽婁府?”餘氏冷笑聲。她想起來了,易雲卿曾經是有個妾室姓婁,不過那妾室抬入府中不久便出了流放的事,那妾室娘家看得不了什麼便宜便在當晚把人抬了回去。怎麼?這時見易家發起了,又想著巴上來?天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去告訴門房,把人攆走。當時兩家商談休書已給,便兩不相欠了!”

錢管家回身去處理,不想兩刻中又滿臉尷尬回來:“大夫人,那婁室不肯走,這會在門口已經鬧起來了。還有那送婁室來的馬車是出自城東婁府。”

“城東婁府?”

“老奴打聽了下,那婁府老爺在京任五品官職,說是婁室的親叔叔。”錢管家這半輩子可沒見親叔叔送親侄女上門認妾室身份的,還有臉在門口大鬧?這究竟丟的是誰的臉面?

餘氏也是啼笑皆非,落破的時候恨不得退避三舍劃親界線,現在發起了,什麼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這事先不要驚動老夫人跟老太爺。你帶人去城東婁府說明情況讓他們把婁室帶走,如果婁府不肯,你就直接報官。讓官府把這事掰扯掰扯。”一個沒生孩子的妾室連正經的休書都不會有,相必婁家必然是拿這事作依仗吧?

“要不老奴把門外綁了送去婁府?”這麼在大門前鬧,實在不像話。

“不用。別讓人覺著我們易家優勢欺人。這麼著吧,你派三四個能說會道的家丁守在旁邊,把事情給他們說清楚,有好奇打聽的圍上來讓家丁們機靈些。”婁室不就是以為她在門前大鬧,讓她瞧不過去先把人請進府裡再說麼?曾經的妾室一進府,就是有七八張嘴都說不清。說丟臉,哪能比得過貪戀虛榮、愛慕榮華、只肯共富貴不肯共犯難的女人?而且這女人還是個無所出的妾室!城東婁府妄想憑這麼個女人巴上易家,真真癡心妄想。

或許誰都想不到易家會這麼沉得住氣,任憑個曾經的妾室在大門口大哭大鬧,餘氏的沉默以對註定讓婁府的算盤落空還偷雞不成還失了把米。臭了名聲不說,還生生把易雲卿給得罪了。

因為婁室的大哭大鬧引得冬陽注意,當晚便起了低燒。

易雲卿回府時冬陽才剛喝了藥睡下,得知事情始末是又氣又心疼。脫了外衣陪著躺床上,用冰涼的手探了探冬陽額頭的溫度,感覺其露出抹舒服的神情,一手伸出被窩外交替著給他捂額頭。餘下卻是不客氣,對著那張嘴是又吮又咬。“就愛胡思亂想!把自己折騰病了,存心讓我心疼!”

“…沒…”

“還說沒心裡不歡喜發出來就是,用掃把攆覺著不解氣可以拿棍子打,家裡這麼多僕人,還怕打不贏兩三個?”

因為發燒有點不舒服的冬陽感覺有點委屈:“…好歹是姨娘…”

易雲卿氣的再咬一口:“曾經的!”

“……”嘴角被咬疼了,低了頭生悶氣。

易雲卿拿他沒暫。手捏了他躲避的下巴湊上去輕柔的吻,似是安慰也是安撫,更是疼惜。“聽著冬陽,”抱了人額頭貼額頭:“這話我只說一遍。此後只唯有你一人,與子相守,與子偕老。”

“…大少爺…”

易雲卿歎息。此情此景,為什麼還是‘大少爺’呀?

曾經的妾室上門這齣戲讓京中人士看得是津津有味,褒貶不一,不過貴勳之家內眷對餘氏不聞不問沉默的處理方式卻是讚賞有佳。原本就是,個曾經的妾室還讓當家主母出門應服,不管結果如何都是抬了這妾室的臉面,蹬鼻子上臉的人多的事,到時候更掰扯不清。沉默,任其鬧再報官釜底抽薪才是高竿!

餘氏沒想到自己這麼做到贏得京中好些貴婦的好感,一時拜帖如秋風送落葉般的投了來。

轉眼到了過年這天,易雲卿特意推了皇宮內的宮宴陪著家人過年。

一家子圍一桌吃年夜飯,老太爺吃的滿嘴油沫。“好久沒吃冬陽燒的菜了。記得在溫泉洞府中我們最愛的就是冬陽獵的新鮮野味燉鮮蘑菇木耳,每次吃的都恨不得多長個胃才好。”

冬陽因為身體不好,一家子都沒捨得再讓他下廚,最多也就在小廚房煮些宵夜給易雲卿吃,像年夜飯這些大菜還真吃的少了。

餘氏揮退丫環親自給老夫人布菜,老夫人抬手:“夠了夠了,老大媳婦,你坐下自己吃。我夾不到的再讓你夾。”

易雲卿陪著大老爺跟老太爺慢口飲酒。

冬陽給易謙夾菜。

一家子親親熱熱圍作一桌,吃的那叫一個愜意跟歡快。

53蓮花燈

年初一,易雲卿入宮給皇上拜年;年初二,大姑奶奶攜姑爺皆子女前來拜年,李淑真不在例內;年初三,各方交好的官員開始走動。易家因有老太爺跟老夫人的輩份在,是以很多自稱晚輩的前來拜年混個臉熟,把餘氏忙的是暈頭轉向的。年初八,易雲卿入宮赴宴;年十五的元宵節宮宴,易雲卿推了在家陪著吃元宵。

家裡的元宵是冬陽親自揉面做的,白嫩、圓潤、細滑的面皮包了芝麻、花生、豆沙、紅棗等餡料,吃的一家子是直呼撐著了。

易謙吃的最多,癱在椅子讓冬陽揉肚子揉的直哼哼。

易雲卿放下茶杯依個叫了聲,道:“我帶冬陽去街上看花燈,謙兒吃撐了就不帶了,留在家裡好生休息。”

老太爺笑下點頭:“現在街上是很熱鬧,年輕人就該多走走。”老太爺年輕時也在京城看過花燈,知曉這時候是最熱鬧的。“街上人多,帶兩個機靈點的小廝去。別走散了,還有,護著冬陽些。”

老夫人啐口:“平日還說我囉嗦,老爺不也這樣?”

老太爺惱羞成怒:“我這不是不放心吧,街上人那麼多,”

大老爺跟余氏對視眼,餘氏拿帕子掩了掩嘴角的笑意。

易雲卿笑下,讓冬陽把嘟著嘴滿臉不樂意的易謙交給餘氏。他也好想去街上看花燈,易謙眼睛盯著腳尖,可是他知道他爹爹肯定不會肯。

易謙肚兒滾圓的確是吃多了,麵食又不易消化,不好好休息揉散麵團兒恐怕晚間就會鬧肚子疼。

余氏摟了易謙坐軟榻上,伸手點了點他鼻子:“看你這小東西還敢不敢聽話,吃這麼多,知道後悔了吧?”一邊說一邊給他揉肚子,待好一些了再喝些消食湯應該就好了。

冬陽瞧了心軟的不行,想著乾脆自己也不去算了,易雲卿先一步算好牽了冬陽手往外走:“等下買兩盞花燈回來就是。”

易家宅子在京中繁華區域,是以易雲卿也沒讓人備馬車,就單牽了冬陽打算步行過去。兩個機靈的小廝很識時務的在後遠遠吊著。

街道上熱鬧的吵雜聲隔著老遠便傳了來,入目而去街道兩旁鋪子上各種各樣的精美花燈遠遠看去似是著了的火龍,美豔又眩目,真真繁華如錦。

易雲卿牽了冬陽手,道:“小心些,別被人群沖散了。”

在人群中牽手而行讓冬陽有點不好意思,掙了掙手。

易雲卿緊握不放,湊近輕聲道:“放心,都看花燈去了,沒人瞧見的。”

冬陽橫他眼,不好意思的撇開視線觀察旁邊行人,見真的沒人注意他們,這才開始放心的欣賞街旁的美景。

易雲卿放慢腳步與冬陽並肩而行,瞧見漂亮別致的花燈還會伸手指給他看。在半途碰到猜迷贏花燈的節目,還興志高仰的上前把最漂亮最精緻最繁瑣的那盞給贏了回來,轉手給冬陽讓其提著。拉了他轉了個彎到湖邊小亭坐了,招手讓兩小廝去買吃食,轉首對冬陽道:“還好我們來得早占了好位置。”指著若大的湖面:“再過幾刻鐘,會有年輕公子小姐到湖面放許願蓮花燈。到時千百盞各種各樣的蓮花燈飄在湖面隨波而下,那種美景,很是別致。”

冬陽看向漆黑無物的湖面,可以想像若有千百盞蓮花燈飄在上面一定非常漂亮。

“冬陽想放燈麼?”說是問冬陽,可易雲卿自己到是興致來了。讓小廝守了亭子,拉了冬陽親自去挑了七八盞漂亮別致的蓮花燈回來。

提筆,易雲卿行雲流水似的唰唰寫下三張字條,一求家人安康;二求仕途平順;三求冬陽改口。寫完最後一張,抬頭眼巴巴的瞧著冬陽。

冬陽被盯的臉色微紅,抬手便把紙條抽開作示要撕。

易雲卿忙搶:“萬不能撕,撕了要招惡運的。”趁冬陽怔住時把紙條搶了回,小心攤開壓順塞到最漂亮的那盞粉色蓮花燈中。末了摸摸燈壁,蓮花燈呀蓮花燈,你可要給我爭氣呀!

“冬陽想求什麼?”易雲卿把筆遞給冬陽,示意剩下的五盞蓮花燈讓他來寫。

接了筆,冬陽想了下提筆。一求老太爺老夫人身體康健;二求大老爺大夫人和和美美;三求易謙快樂成長;四求易謙明年童生試榜上有名;五求…五求,冬陽停了筆想。

易雲卿假裝喝茶,其實眼睛就盯著那張小紙條了。心底在磨牙,排在老太爺大老爺之後他無話可說,可為什麼還要排在易謙之後呀?還一排就是兩張!憑啥?憑啥?!易雲卿心底磨牙著盯著紙條,他決定了,如果這最後一張冬陽求的不如他意,他便,他便,他便今晚咬他一身牙印兒!

冬陽提筆猶豫不決,抬眼瞧下易雲卿暗自盯著的視線,收了收筆:“大少爺不能瞧。”

“為什麼不能瞧?反正飄到下游可能都被人撿了看。”放完燈後會跟著蓮花燈到下游撿,如果燈沒滅又能在千萬盞燈中幸運的在別人找到前找到自己那盞,那所求之事便有大大實現的可能。

“反正大少爺就是不能瞧。”冬陽放下筆,大有他要瞧他就不寫。

易雲卿拿他沒辦法:“好好,我不瞧。”說罷轉過身去,轉回身時手腳快速的要搶,結果冬陽早有準備躲了開,不想易雲卿卻是乾脆連人帶紙的搶入懷裡,歪頭‘吧唧’一口親在冬陽臉上。

冬陽好不易掙開,易雲卿已經搶到了紙條,拿在手上得意的揚一揚,湊近燈下打開一看,鼻子都差點氣歪!

‘大少爺所求第三無效’。

揚手要撕。

冬陽躲到石桌另一邊道:“撕了會遭惡運。”

易雲卿覺著自己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還砸的挺狠。不過,要被這話堵死,那他就不是顯赫京城的朝延新貴!讓小廝守了,易雲卿跑去新買了六盞蓮花燈,一口氣寫下三張‘冬陽所求第五無效’爾後又寫三張‘所求第三定能實現’。光明正大的寫,寫了還揚了揚折好塞進蓮花燈中。

冬陽被弄的是又羞又氣,小聲罵:“幼稚!”

易雲卿到覺著自己幼稚的有理由,接連五盞蓮花燈沒寫他一句,最後這句還是讓他所求第三無效,他覺著自己就是脾氣太沉穩了才沒把人勾進懷裡狠狠湊一頓屁股。

守在亭子口的小廝打發掉三撥人,湖面便漂起了一朵朵粉紅精緻的蓮花燈。隨著水流順流而下,直至漂滿整個湖面。

易雲卿跟冬陽也點了燈,把燈放到湖面,爾後用樹枝一盞盞推遠只到讓其順流而下。順流而下的蓮花燈像承載著人的希望,隨波逐流間不知是會被水淹沒,或流向某些無人知曉的角落,亦或許最終漂向彼方。

從幾盞到幾十盞到上百盞再到上千盞,整個湖面綴滿了蓮花燈。岸邊人流隨著蓮花燈漂流的方向緩慢移去,易雲卿跟冬陽也在人流中來到湖面下游處,要想從上千盞中蓮花燈中挑出自己那一盞,這恐怕不是一點點運氣就能成就的。而是要大大的運氣!

易雲卿選了位置站好,讓小廝拿來專門取蓮花燈的勾子,把一盞盞像自己所放的蓮花燈撈上來讓冬陽取出裡面的紙條。是就留下來,不是就放回去。

冬陽覺著有點像偷窺別人的秘密。

易雲卿瞥了眼笑:“又沒寫名字,誰知道是誰的?再說,我們的蓮花燈或許都落到別人手裡了。”

一想到那麼幼稚的紙條落到別人手裡,被別人知曉,冬陽就覺的臉燒的慌。

一盞盞蓮花燈被人從水裡撈了出來,一群年輕公子聚在一起笑嘻嘻的念撈上來蓮花燈裡的紙條,念到有趣處時不既哄堂大笑。在對面則有些帶著紗面巾的年輕小姐撈起蓮花燈,時不時傳來陣陣銀鈴似的笑聲。

易雲卿勾來盞蓮花燈,冬陽小心拿出紙條,攤開一瞧立馬手忙腳亂的把蓮花燈放回去。

“怎麼?”易雲卿瞧眼,以為紙條上寫了什麼羞人的話,不過後頭想想不對呀,給小廝打個眼色。小廝立馬機靈的把那盞漂浮開的蓮花燈又撈了回來,雙手小心捧了來。易雲卿掏出紙條,飄逸的行書字體讓人瞧了眼前一亮。

‘三求冬陽改口’。

易雲卿抬眼看冬陽,那眼內的神情讓冬陽縮了縮脖子。

捧了蓮花燈,丟開勾子。“走,回家。”

易雲卿親手捧了蓮花燈回去放在屋子裡的博古架上,讓丫環們不准動,更不准冬陽動,直羞的冬陽在那大半個月內都繞開那博古架走。

54種桃

出了正月,拜訪老夫人的人忽然多了起來,餘氏手上也多了許多邀請帖,連冬陽也有邀請帖子。邀請余氏的自然是女妻團體,而邀請冬陽的是京中貴族間極少數的一個團體,皆是京中貴子的男妻。

老夫人瞧了,跟餘氏商量道:“冬陽雖然身體還沒全好,但也沒每日悶在家裡的道理。這麼招吧,你跟冬陽商量一下從拜帖裡挑兩個名聲好的先讓冬陽接觸看看,也算是給冬陽交個朋友。要覺著好,那以後出去也能有兩個說話的。”

餘氏點頭,回頭跟冬陽商量了下,讓人打聽了拜帖裡的主人名聲跟脾性,從中挑出兩個回了帖子,約定拜訪的日期。

易雲卿贊成冬陽交朋友。

這日。餘氏一早便把家務都處理好,穿戴整齊的等在軟閣,時候差不多時老夫人先走了來。

餘氏忙上前把老夫人扶上首座,道:“怎還勞動老夫人來?媳婦在這陪著就是。”

老夫人拍拍餘氏手,打趣道:“怎麼?管家媳婦嫌我這老婆子礙事?”

要是以前,老夫人這麼說餘氏肯定以為自己討了嫌,可經過那麼長久的相濡以沫,餘氏跟老夫人的感情可謂是親如母女都不為過。這種玩笑一樣的打趣不即不會傷兩人之間的感情,反而會讓兩人之間的相處氣氛更為輕鬆。“老夫人這麼說可是怪媳婦昨日在牌桌上贏了您兩把?要這麼招以後兒媳婦可不敢跟您打牌了。”

老夫人笑戳她兩下:“你個牙尖嘴利的。”

餘氏笑開。

大丫環跟管家婆子陪著笑了一場。

京中貴子的男妻出身很是複雜,有出身大家的庶子,也有出身商戶的,餘氏跟老夫人商量老久又派人打聽了,才確認兩人。一個是出身大家的庶子,斯文有禮待人溫和,也不太愛跟人交際,單姓黎;二是出身商戶的嫡次子,性格就較為直率,有什麼說什麼沒啥心機,姓吳,嫁的是朝中大臣的庶子,那庶子混得還不錯好似也弄了個小官當。

其實要說,京中娶男妻的都是家中不得勢的庶子,嫁為男妻的也是不得勢的庶子,嫡次子的都很少。像冬陽這樣嫁的不僅是嫡子還是嫡長孫,官居朝庭新貴天子近臣,前途無量的易雲卿的這種情況,幾乎沒有。更有傳言誠實,易雲卿為這男妻拒絕京中貴女的愛慕傾心,其中不缺豪門世家大族的嫡女千金,要知道任意挑一個都能為自身仕途增光不少,反之,可是把這些豪門世家大族都給得罪了。

一早,黎祈跟吳澤先約好碰了頭這才一起來到易家宅子。不想兩人約好從側門前,卻被門房千請萬請的請到前門。兩人對視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錢管家迎了來見禮道歉:“抱歉,是家奴們沒說清楚,還請兩位貴客不要見怪。”

黎祈跟吳澤怔了怔,忙回禮。

錢管家親自迎領讓兩人是受寵若驚,當見到餘氏外還有首座那雍容華貴的老夫人時,兩人幾乎是心驚膽顫。一般來說男妻比女妻低上半籌,除了正經拜訪的日子連女妻一般都不得走前門,可今兒不僅讓他們從前門的小側門進還讓大管家親自迎領,正經長輩夫人出動,易家最長的老夫人都來了,這些料想不到的結果幾乎把兩人給砸暈。

老夫人笑擺手:“兩位不要拘束,權當我這老婆子呀湊個趣。”

“兩位快請坐。”餘氏招手,讓丫環趕緊看座。柔和笑道:“我們家冬陽身子不太好,來京路上又旅途勞累,是以就一直在家中養病不曾交什麼朋友。”說罷又笑笑道:“兩位若不嫌棄以後就請多走動走動,權當多個說話的。”

黎祈起身,一派斯文的見禮道不敢。

吳澤是在家裡被寵慣了的,性子直,當下拍胸口:“夫人請放心,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唯獨愛交朋友。”

老夫人笑呵呵的在兩人神情中瞧了一圈,跟餘氏交換下視線,點頭。

餘氏心中有底,意思性的問了些便讓管家婆子帶兩人去冬陽會客的院子。

能留在餘氏身邊幫著管家的管事婆子都是百中挑一的精明人,當下低眉順眼的領著兩人,說是領著但中間卻隔著些距離,可這距離也不遠剛好讓兩人說些悄悄話。

黎祈跟吳澤同為男妻在之前就是認識的,兩個性格相左的人卻意外的合拍私交也不錯。吳澤性格跳脫較為好動,當下特意跟領路的管家婆子拉開點距離,與黎祈悄悄的咬起了耳朵。

“這易大人為男妻拒絕那麼多有意結親的名門貴女,還拒絕那麼多有意抬上門的貌美女子,你說,他的男妻是不是非常漂亮非常有才華?”吳澤這麼想也無可厚非,畢竟易雲卿的確是拒絕了許多有意結親的貴女還拒絕了許多想要巴結而被特意送上門的貌美女子。

黎祈拍他手悄聲回:“先別想這麼多,呆會兒就見得到了。你今兒別惹事也別失禮,正經管事夫人跟老夫人都出動了,還讓我們從前門進,說明易家對這男妻非常看中愛護。”同等家族的男妻女妻在外吃席,那主人必會先招呼女妻然後才是男妻,因為女妻是能給夫家留子嗣的,而男妻不能。易家今日如此重視他們的拜訪只告訴他們一件事,表明易雲卿這男妻的重要性。能讓夫家如此重視,能讓重視子嗣的長輩如此愛護,連黎祈都對這聞名已久卻不得見的冬陽感興趣了。

管事婆子把兩人領至後花園,兩人按奈好奇不去四處打量,可不想宴客的亭子是佈置的雅致美觀糕點茶水備齊,位子卻是空的。

管家婆子也是一怔,問丫環:“少夫人呢?”

守在亭子的小丫環指指院中。

黎祈跟吳澤探身一瞧,美男是沒瞧見一個,只見一人蹲在那拿著鋤頭正在挖坑鬆土。

松好土,冬陽從丫環手中接過桃樹苗扶正把根壓在坑底用土埋實,爾後在旁邊用石頭圍了個圈,圈中一層肥土一層沙土埋了兩層。

候在旁邊的大丫環瞧見亭中兩位外男,怔道:“少夫人,兩位客人已經來了。”

冬陽起身,回頭看了眼。

從管事婆子的神情中得知冬陽身份的黎祈、吳澤因這一眼,怔神了老半天。兩人偷偷對視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錯愕,因為那一張臉,不能說漂亮更不能說美,稱不上風姿獨特,只能說五官清郎端正。這樣一張,甚至可以說是平凡無奇的臉與兩人料想中的美豔清俊幾乎可以說完全沾不上邊!

冬陽淨了手,若整理下衣裳走了來,歉意笑下:“抱歉。”他之前也是準備好接待客人的,只是一聽從揚洲快馬送來的桃樹苗快要死了,哪還顧得了什麼接待客人?立馬擼了衣袖親自把尚存的八棵桃樹苗種下。八棵桃樹苗出自於揚洲村子裡他以前種的三棵桃樹的種子,總共送來二十八棵幼苗,到京城易宅也就活了八棵尾數。

兩個錯愕不已的人忙收了收心神,回笑道:“沒關係。”

吳澤性子率真,直問:“少夫人剛才是種什麼樹?開花可漂亮?”

冬陽抬手示意兩人坐了,爾後才道:“是桃樹。”

“桃樹?”吳澤心內又是愕然下,因為在他的印象內桃樹雖然跟它的近親梅花很像,可兩者的價值在有心人之中可是相差十萬八千里。更何況在京中五花八門的觀賞花種中,桃花真心不算什麼有價值的觀賞花。

“這桃樹的母株是我以前在揚洲種的,算不上很名貴的品種,可它結的果子卻是最為甜美的。”

結的果子結的果子結的果子…

黎祈跟吳澤腦海內不斷響起這話,心內抽搐。原來不是為花而是為果……京中人栽種植株哪個不是為觀賞?長這麼大,他們是第一次聽為果子的。

黎祈儘量掩去臉上的尷尬,笑道:“聽少夫人這麼說,那以後結了果子我們可要厚著臉皮前來討兩顆嘗嘗了。”

冬陽點頭:“好。”

不想,今日之因種他日之果,當幾年後冬陽因這八棵桃樹名揚整個京城,今兒只一番戲言的黎祈跟吳澤誰都不曾想到會因今日承諾的兩顆桃子造就另一番處境。

55算計

不說黎祈跟吳澤回去後如何評價冬陽,晚間易雲卿回來到贊成冬陽跟兩人交朋友,還鼓勵冬陽去京中男妻圈子內多接觸。冬陽也禁不住好奇去了兩次,可到那的氣氛讓他極為不舒服,久而久之也就不去了,最多也就相請黎祈吳澤到府聚聚。

陽春三月,這日京中有貴勳家做席請酒,餘氏前去赴宴應帖子相請也帶了冬陽去。

冬陽是男妻不好在女妻中紮堆,又不愛聽那些家裡長家裡短或小妾爭風吃醋庶子庶女無禮雞毛蒜皮的小事,便凜明瞭餘氏自尋個去處憩息。主家夫人哪敢待慢這朝庭新貴的男妻,而且還是如此重視的男妻?招手便讓丫環婆子護送到偏院休息。

到偏院,領路的丫環婆子便以宴客繁忙為藉口離了開,院子裡備了點心卻沒有茶水,冬陽身邊伺候的大丫環不得不自去取用茶水。大丫環才不過後腳跟離開,冬陽便聽到旁邊院子有女人斷斷續續的呼救聲。

“救…命…救命…救命…”

冬陽良善不忍見死不救,不疑有他的來到旁邊院子呼喊了兩聲,見沒人應才進來。眼見湖邊溺水的女子支撐不住要下沉,忙跳下水遊了過去。抓了溺水女子腰帶想要拽她上去,不想對方卻反手死死巴住冬陽往水下沉。

冬陽一驚,措手不及之下嗆了兩口水。

屋內跑來一身穿鵝黃百折裙的妙齡少女,猛然驚叫間引來院外的遊園女賓客,一眾七手八腳的把兩人救上岸。

去端茶水的冬陽貼身大丫環,一聞這變故猛得放了茶盤跑了來。“少夫人!少夫人!”

冬陽虛弱的笑下,示意丫環不要驚慌可蒼白的臉色卻是誰都騙不了。在湖中嗆了兩口水咳的心肺都疼,而且湖水乍暖還寒,上來被風一吹這會兒就開始打冷顫。

大丫環驚的心顫膽寒。“我家少夫人身體不好,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主家夫人臉色巨變的趕了來,人才冒影就被溺水的女子撲到腳邊,一臉驚懼羞愧的表情哭著喊。

“夫人,奴婢對不起你!”說著又對那鵝黃百折裙的妙齡少女拜下聲俱淚下哭道:“小姐,奴婢身為您的貼身婢子卻發生這種事,是奴婢對不起不您。奴婢這就以死謝罪!”說罷就要往旁邊假山石撞去,旁邊丫環婆子七手八腳攔了。

主家夫人臉色凜然,一股不好的預感升起。果真,被攔了不能撞假山石的溺水丫環哭著看向冬陽道:“奴婢謝這位公子的救命好意,可您可您,可您不能……”混身狼狽的女子淒慘著刷白的臉,無血色的雙唇又驚又俱且羞愧的抖著,好似有天大的冤屈卻說不出口,只得以死明清白。

嚇懵了的鵝黃妙齡少婦一聲大哭,撲到主家夫人腳邊:“娘!娘!娘您要為女兒作主呀!貼身婢子被人被人……女兒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呀,女兒不想死女兒不想進尼姑庵!娘!”

溺水女子的這一番唱念俱佳再被鵝黃女子,讓被引來的賓客立時明白其意。原來是這家小姐的貼身丫環掉入水中,卻被救起她的男子輕薄,丫環為保小姐清白以死明意。可大家族的陰私京中人家見的多了,逆向心理一想,不離左右的貼身丫環都能被外男輕薄,難道被貼身伺候的小姐能逃得了?

總歸一句話,這事被傳出去這鵝黃少女的閨譽算是毀了。

冬陽不是個蠢的,這主僕兩人的一番表演他算是知道他被算計了!好心救人卻被反咬一口,還是這麼卑鄙無恥的陷害,冬陽只覺一口悶氣憋在胸口使其喘不上氣來,再加上濕衣服的寒氣侵入體內立時頭暈眩目混身無力。

餘氏趕來,是又驚又怒,對冬陽的貼身丫環是一通吼:“你這丫環是怎麼伺候主子的?還不扶少夫人去換身衣服?!”冬陽那血色全無的臉色讓餘氏是心顫膽寒,先不談什麼救命、輕薄跟名聲,先找大夫給冬陽看脈才是要緊。

主家夫人卻是不肯,僅管心中膽寒可跪在腳邊的卻是自己的親生女,哪個母親忍心見自己的女兒青燈古佛一生?“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誰都不准離開!”

餘氏氣的混身發抖,指著主家夫人怒道:“我家冬陽身體不好,他冒險入水救了人你們不但不感激還在這阻攔他看大夫!你們是何居心?!”

“只有你易家男妻是人,難道我家嫡小姐就不是人嗎?余夫人,同為女子你該知道名節閨譽於女子就等通於性命!”主家夫人寸步不讓,讓情形僵持不下。

看戲的到是看的津津有味,一個是京中久負盛名的貴婦,一個是京中新貴的親母,兩個女人對質當場拼的可是火花四溢!

正當一眾看的津津有味之時,院門被從外撞開,打頭疾步走來一風神俊秀鶴立雞群的儒雅男子。

易雲卿是聽聞餘氏跟冬陽在這邊赴宴,所以轉了彎過來接兩人,不想才下馬就隱約聽到這事,心神氣怒間帶著兩個隨待就硬闖了進來。那種從戰場上帶下來的戾氣驚的一眾貴婦臉色發白紛紛讓開。

余氏一見易雲卿來了,立時有了主心骨。

混身無力的冬陽直接跌在易雲卿懷中,顫抖手指下那個溺水婢女:“…她會水…”爾後便眼前一黑不醒人事。

把人打橫抱了,易雲卿臉上戾氣濃的如同地獄閻王,盯著那溺水婢女冷冷勾下唇,一腿把其踢入水中,那婢女原本就被易雲卿的眼神嚇的腦袋空白,哪還記得自己扮演的是個不會水的弱女子?被踢入水驚慌中立時踩水浮了上來。看其動作敏捷,明顯水性還不凡。

主家夫人臉色猛得一白。水性不凡的女人掉入水中為什麼要呼救?!而且之前為何要裝不會水?!

易雲卿冷笑。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這,一定知道這是他氣怒到極致的表情,越氣反而會越冷靜,越冷靜就能最大化的反擊敵人!薄唇輕啟叫了旁邊隨待。

“拿了我的名牌,去京中府衙報官。就說有人謀害本官的男妻,三日之內查不明真相,那本官就親自動手!”

如果要說,這些陷害手段只是內宅算計的小手段,在京中府衙那些辦慣大案子的人手中,這種小手段審都不用審就能找出七八條疑點來,進而指定真凶。

得利者,得益者,便是真凶!

主家夫人聽的心驚肉跳,下意識就要讓人攔了。不想同朝為官也就是今日宴請主家的男主人走了來,甩手一巴掌打散自家夫人的荒謬主意,對易雲卿拱手道歉:“婦道人家不懂輕重,請易大人海涵。家中有大夫候著,先給貴夫人看脈才是要緊。”賠禮道歉之時心中對自家妻子卻是恨上了!冬陽身體不好的傳言在今上耳中都是備了案的,可他這蠢婦既然攔著不讓看大夫!她以為,這易家男妻同比別家庶子男妻?!“不過還請易大人先不要報府衙,給我一天時間,本官定給你個交待!”

易雲卿冷眼:“那本官就先賣徐大人個面子。不過讓令千金最好祈禱內子沒事,若有事,本官可不想息事寧人!”說罷,眼神冷的寒冰似的盯眼湖中婢女,那冷意讓賭罪的徐大人心中驚顫不已。

待易雲卿一等離開,瞥眼湖中女子對旁邊家丁道:“看緊了。沒有我的准許,誰也不准讓其上來。”既然喜歡下水,那就泡個夠!

先不說徐家如何賠罪,徐夫人如何驚懼,徐千金如何驚恐,湖中婢女如何絕望。

易雲卿卻是抱著冬陽沒在徐家停留,直接抱了人快馬回了易宅。

老太爺跟老夫人一聽這事驚的跳了起來,心急火燎的趕了來。餘氏在後急忙跟著回了府,一解釋事情經過,餘氏便怪自己沒照顧好冬陽。

老夫人抬眼柔聲道:“老大媳婦,這事不能怪你。”

大老爺握了余氏手,輕聲安慰。

老太爺四平八穩坐首府。瞥見易雲卿出了內屋,忙問:“冬陽如何?”

易雲卿沉默搖頭。“……我去宮內請旨請御醫。”冬陽被人這麼算計心裡就憋了口氣,再加上冰冷的湖水一泡再寒風一吹立時就著了風寒。虧損的底子沒補回來,寒毒一入體,病上加病。家裡請的民間大夫已經沒了把握,只看宮中御醫能否妙手回春。

56態度(上)

老夫人驚的手上茶杯都沒端穩,顧不得溢出的熱茶燙了手。

好不易止住哭聲的餘氏又流起淚來。

老太爺沉聲點頭:“好生跟皇上請旨,切莫自視甚高。”

易雲卿入宮請旨請御醫的事把朱禮都驚了一跳,一聽是為他的男妻,想起當初那根救他性命的老人參是冬陽所采,立時派御醫前來易府看脈。

派下來的御醫是當初跟隨朱禮前往韃靼戰場的那位,醫術高超醫德出眾,再為還易雲卿當初舍老人參救朱禮性命相當於救他九族的恩情,施展一身醫術忙了半天把冬陽病情給穩定下來。

老夫人當時便合掌直呼救命菩薩了。

餘氏忙讓人備了診金。

御醫推辭回宮覆命。在向朱禮覆命時請旨要用秘藥,朱禮略為猶豫下應了。

冬陽的病情被穩定,讓一家子大大的松了口氣。徐家第二日便上門請罪,道明原由。

徐家小姐傾慕易雲卿,想陷害冬陽進而讓易雲卿娶她。仗的是她同朝為官的親父,憑得是她徐家嫡小姐的身份,被壞了名聲的嫡小姐,想著爹娘肯定不忍心讓她進家廟便會想方設法讓她嫁入易家。冬陽壞她名聲,易家理虧損在先肯定也不能推辭。

只能說少女的心是單純的,她算對了親生母親徐夫人對她的心軟,所以徐夫人攔了余氏要先給說話,可她算錯了徐大人的輕重取捨,也算錯易雲卿,更算錯了冬陽。所以這點小事,這點因少女傾慕而引發的算計,卻驚動了天子朱禮。

逼的徐大人當晚就把嫡女送去家廟,第二日便上門道歉。藥材珍寶貴重的織錦等等禮物送了大半車,語氣態度放低,徐夫人更是連連道歉,眼睛通紅卻是不能給女兒求一句情。

易雲卿也是給足了面子,不再揪著不放反而輕言相勸讓徐大人放寬心。兩人語態平和還時不時笑語晏晏,可誰都知道這道裂縫是在兩家永久存在了。

出了易宅,徐大人自車窗看門前那威武霸氣的規格,心內是說不出的鬱積。徐夫人還在旁邊嚶嚶哭,甩了簾子怒:“教女無方還在臉哭?!”

徐夫人一噎,擦了眼淚絞緊帕子:“老爺,女兒也知道錯了,那婢子也死了,那男妻也已經無礙,這事就不能再通融通融嗎?家廟那麼清苦寂靜,女兒怎麼受得了?”

“受不了也要受!既然敢沒臉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就要有膽承受後果!”

“老爺,”徐夫人還要求情,徐大人擺擺手。

“成了,你不用求情了。等過個幾年這事淡了,再給尋門親事遠嫁。”

遠嫁總好過于永遠青燈古佛,徐夫人也知讓女兒嫁入京城人家也是不可能的了。“那要等多久?”

“等到她想通為止!”一想到昨晚送去家廟時女兒的哭喊聲徐大人又是心裡一怒。天子寵臣是那麼好算計那麼好嫁的嗎?!他是有意跟易雲卿結為親家,可那也要人家願意!退一萬步說,就算這計謀成功了易雲卿鑽進套子,可那也要經過天子同意!天子不同意就算入了洞房都白搭!眼盲心盲,一心以為自己有多聰明,但後院陰私能比得了朝堂上的你爭我奪?!所謂伴君如伴虎,他易雲卿也不能枉顧聖命!

易宅內,老夫人恨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教出個這麼惡毒卑鄙的女兒,相必這徐家也不是什麼好人。”

聞言,老太爺皺皺眉:“成了。冬陽沒事,人家也道歉了,這事就這麼算了吧。”偏頭對易雲卿道:“我易家讓徐家失了嫡女婚事這一籌碼,怕是結了梁子了。”

易雲卿點頭。于徐家疏遠於他無礙,畢竟他是天子近臣原本就不能跟京中貴勳走的太近。

老夫人還在暗恨:“徐家女是個會折騰的,娶不得為平妻。娶平妻就要娶個溫婉賢慧不嫉的女子。”說罷皺皺眉對餘氏道:“老大媳婦,你明兒打聽打聽京中可有性格適合的女子,不拘出身是不是嫡,只要性格溫婉不妒嫁進來好好伺候長輩愛護謙兒,就是個好的。”

易雲卿愕然。

餘氏點頭:“娘您放心,給卿兒娶平妻這事兒媳婦會慎重,娶進來定不會越過冬陽生事。”偏頭見易雲卿還是一臉愕然,笑道:“卿兒放心,徐家這等會折騰的千金娘可不會娶進門來給你添堵。娘定會給你娶個溫柔賢慧…”

易雲卿噌一聲起身,打斷餘氏話尾:“娘,我不會娶平妻也不會抬妾。”

老夫人用帕子遮著給餘氏打個眼色。

餘氏輕笑道:“傻話。難道你就真的守著冬陽過一輩子不成?就謙兒這一個子嗣?”

老夫人也笑道:“雲卿要是擔心娶進來的平妻欺負冬陽,那你大可放心。這後院呀有我跟你娘看著,沒人能欺了冬陽這正妻去。平妻生的孩子也越不過謙兒,他是正正經經易家嫡長嗣,是已經上了族譜的。”

易雲卿掀了衣袍在屋中跪下,對四老正經一拜:“我這輩子已經發誓,此生後唯有冬陽一人。”

老太爺猛得拍桌子,怒道:“胡鬧!”

老夫人忙示意老太爺稍安勿躁,讓易雲卿起身,道:“奶奶知道你感激冬陽為這個家做的事情,奶奶也感激冬陽。不管是剛剛流放揚洲時冬陽所做的一切,還是後來避兵禍在溫泉洞府那一年,沒有冬陽,我們這一家子還不知道會怎麼樣。所以謙兒會一直記在冬陽名下,他也會一直是你的正妻,不管你以後娶什麼樣的女子為平妻有多少子嗣這都是一直都不會改變的事。”

易雲卿依舊跪著,抿著唇。

余氏起身要扶易雲卿起來,柔聲道:“好孩子,你放心。娶進來為平妻的女子我跟你奶奶會小心打聽對方品性,定會是個知書達理的好女子,萬不會為難冬陽算計冬陽。”

易雲卿仍舊跪著。那不悔改的樣子氣的老太爺更是怒,揮退餘氏:“老大媳婦讓開,你就讓他跪著!”

餘氏猶豫下退開,大老爺先勸老太爺不要動氣,再對易雲卿道:“卿兒,我跟你爺奶也不讓你娶三妻四妾的,就娶一房平妻,多生兩個子嗣承易家香火。”說道這裡黯然道:“自今也沒你三叔四叔的消息,沒准易家就留我們這一脈嫡房了,謙兒一個若有個差池,不是要斷我易家香火?”

易雲卿仍舊不悔改,老太爺怒極反笑:“京中水深似海,貴勳多如牛毛,你以為你拒絕得了一個徐家就能拒絕上百個徐家?!別這麼意想天開,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當你的上峰或京中貴戚有意結親,能容得了你拒婚?”

現在有意結親的還只是意思性試探,畢竟易雲卿還只是正四品,可當有一天那些貴勳真正認真時,他能拒絕?拒絕就代表得罪人,得罪人就是多一個敵人,在朝堂那種危機四伏的地方,樹敵太多就是純粹找死!別忘了,他還只是四品,高於他的京官多的是。

老夫人也勸道:“冬陽是男妻,隔入不了京中貴婦圈子,娶個貴女為平妻打入貴婦圈子能省很多事。再則,於家中宴客各方走動都方便。”就像這次,冬陽不就是因為不能在貴婦中紮堆才到偏院休息進而讓人有機可趁.

京中沒有一個上了品級的官員是只娶一個正妻的,女妻的沒有更何況男妻.有權有勢,三妻四妾才是正常,若反之,別人不會贊易雲卿情深意重反而會懷疑他是不是有問題。當這種傳言流出去時,被人污蔑,他還怎麼在朝堂上立足?還怎麼讓人信服?

57態度(下)

獨冬陽一個,於他仕途極為不利;反之,於他百利而無一害!這種選擇于常人面前或許猶豫都不會猶豫就會選則後者,畢竟兩方差距太大無可比性。

不娶,困難重重;娶了,不會欺了冬陽還能給易家開枝散葉,帶出去也不會被人說三道四,在貴婦圈子也利於走動,進而能讓他的仕途更為暢通。

這些易雲卿比誰都清楚,可是他不願冬陽受委屈,寧願自己辛苦些。跪在地上磕三個響頭,道:“大丈夫言而有信。此後只願與冬陽執手偕老。”

老夫人皺眉:“這是冬陽要求的?”

“會這麼要求,那就不是冬陽。”

四老對視眼,餘氏道:“卿兒這麼做可是因為感恩冬陽?”

易雲卿笑下:“娘,感恩于人有很多種方法給予補償。”要錢要財他都能給得起,不會把自己綁了。“我對冬陽真心實意不摻半點虛假,冬陽對我也一樣,我們之間容不下第三個人。”

聞言,老太爺沉臉。“想清楚了?要知道這麼做會得罪很多貴勳家族,可能會傳出不好的流言,於你仕途不利。”

“流言止于智者。”若頓了頓道:“得罪貴勳就得罪貴勳吧,整個京城那麼多貴勳我不至於全部都罪了,也不可能全部都交好。”

“那皇上呢?你是天子近臣,他要用你,那就不可能讓你得罪太多權臣引起公議。”皇上是天子,一句話就是聖旨,要他娶他能不娶?

“在之前我已經開誠佈公求過皇上旨意,皇家不會干涉我的親事。”這就是身為天子寵臣的拘束。“皇上是明主更是雄主,如果我需要用親事來給我的仕途增彩,那皇上也不屑用我。”

四老對視眼,老夫人用帕子掩了嘴笑開。余氏起身扶起易雲卿給其拍了拍衣袍,臉上神情一改剛才的嚴肅反道露了笑意。

老太爺也是笑眯眯縫的。

大老爺抿了口茶笑道:“我就說卿兒不是個不懂事的,你們偏不信。”

“爹,”易雲卿被弄懵了。

餘氏拍了拍他手:“好孩子。”見易雲卿還沒弄明白,笑說:“怎麼?卿兒還真以為我們會逼你另娶平妻?”

“難道不是?”

老夫人佯裝怒道:“你這孩子就以為你是真心疼冬陽的,我們就假心假意?娶平妻這事說的頂上天那也是往冬陽心口上紮刀子,不說冬陽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就算身體好你要娶,奶奶也打得你不能娶。”

易雲卿聽了哭笑不得,這四老是閑他日子過得太清松閑著折騰他呢?

“於其他日被逼的改主意,不如今日我們逼你表態。”於下之意就是怕他以後態度不堅定,所以四老演這麼出戲逼他堅定態度。“只冬陽一人這事,我們支持你。所以你放心幹,朝堂的事我們幫不了你,但後院的事絕不會拖你後腿。”

“爺爺,”

“傻孩子,”老太爺滿眼欣慰。“‘只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你對冬陽,看冬陽對你,我們怎麼會老糊塗到破壞這種感情?”

四老演的這齣戲雖然讓人哭笑不得,可至少讓易雲卿明白了他們的態度,懸在心裡的那顆滾石落下,才能更好應對朝堂的風雲變幻。

不久,易雲卿被指派到福洲建海港。

四老堅定不給易雲卿娶平妻的消息外人都不知曉,李易氏心思暗動,找了個日子跟老夫人關在門內把李家侄女誇了又誇,什麼貌如天仙啦,什麼知書達理啦,什麼溫婉賢慧啦,什麼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啦,簡直誇的就是此女只應天上有,地上哪有幾回聞。

老夫人喝著茶,笑眯眯的聽著。不表態不阻止,讓李易氏以為老夫人被說動了,誇的更是起勁。

“娘,不是我說,這雲卿去外地任職身邊真不能沒人照顧,我這侄女心靈手巧又賢慧能幹,一路上定能把雲卿照顧的妥妥的。”說著甩帕子打趣笑:“沒准呀等個兩年就能給您老添個重孫子,”

老夫人放下茶杯,也笑眯眯回:“我重孫子已經有了,也夠了。”

李易氏一僵,陪笑道:“娘,重孫子還嫌多不成?我易家開枝散葉…”

老夫人打斷她話,拿起佛珠在手上轉著,掀掀眼皮。“你還記得你姓易?我以為自嫁你出去冠上夫姓便把易姓給忘了。”

“娘,”李易氏慌了神。“女兒…”

“行了。”老夫人擺下手:“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追究。所謂‘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呀,我沒妄想讓你把娘家人擺在第一位。只想讓你在夫家跟娘家利益相撞時,你能擺正態度不一心想算計娘家幫襯夫家,我想,這要求應該不過份吧?”

“娘,”李易氏跪在老夫人腳邊扒著老夫人腿,眼淚說落就落了下來。“女兒也想幫襯家裡,可女兒也是自身難保呀。自家裡因二哥落難,女兒處處為難,只要多為家裡說一句話公公婆婆夫君就冷言相向,有幾次差點休了女兒,往日交好的世家也漸漸疏遠,上門宴客也是受人刁難白眼,女兒也是有苦難言呀~”說著伏地痛哭,眼淚像雨水一樣啪噠啪噠往下掉。

老夫人捏著李易氏下巴抬起,看著兒時最為乖巧聰明的女兒如今在親母面前作戲,說不心寒是假。“你說處處為難處處受人刁難白眼,一個連親生爹娘都不顧的女兒,走出去誰會敬?說破天去,你為了夫家人對娘家人不管不顧,就算你在李家做的再好裝的再賢慧給李家生了多少子嗣,你也是個忘爹娘兄族的不孝女!”松了手,冷瞥眼猛然驚慌的李易氏。“孝道大於天,于公公婆婆就是孝,于親生爹娘就不是孝?”

“娘~~”

“如果當初你不怕得罪夫家人為娘家人求情,好歹還會得個不忘養育的孝女名聲,就算李家要休你也要掂量掂量。”為親生爹娘求情這是血濃於水的孝道,就算李家有微詞也不敢拿這事做文章休棄她。

“娘,女兒錯了,請您原諒女兒…”

老夫人心內歎氣。子不教父之過,女不教母之過,是她教的女兒她有一半責任。“雲卿的親事沒你插手的份,好好當你的李家夫人,其餘的少插手。”

李易氏忙擦了眼淚爬起來抓了老夫人手,泣聲道:“娘,您要幫幫女兒。女兒因家裡落罪沒再管家,這次因雲卿的原因公公婆婆有意讓我再掌管內眷,只要兩家親上加親…!”

猛得揮開李易氏的手,老夫人氣道:“為了你那所謂的管家權,我要逼得雲卿娶李家侄女弄得家宅不寧?”就算那李家女是好的,有這李家為人在先誰敢娶?只能共富貴不能共患難的人,不是良人!

李易氏不敢再扒上去,只得哭泣的委屈解釋道:“娘,雲卿一個堂堂京官天子寵臣,總要娶平妻的,易李兩家親上加親也是一樁美談,比一個區區平民男妻,”

“住口!”如果手上拿的不是珍貴的檀木佛珠,老夫人真會順手砸過去。

李易氏被嚇了一跳。“!!娘,”

剛開始老夫人還想安慰自己幾句,而現在老夫人已經不想自欺欺人了,這個女兒已經讓她失望透頂。手中轉動著佛珠,老夫人合上眼,道:“若沒有你口中的‘區區平民男妻’,我跟你爹早已化作一堆白骨。”睜了眼,眼內已經平靜如初。“你走吧。以後不是節日少來走動,給你自己留些臉面吧。”

李易氏心慌不想走,一是自己任務沒完成,二是老夫人從沒有過的冷淡讓她慌了神。

老夫人招了手,讓丫環婆子幾乎是半強迫性把人‘送’出門去。

餘氏聽聞忙趕了來,怕老夫人氣出病來。一邊打眼色讓丫環把易謙帶來,一邊道:“娘,卿兒要出遠門兒媳婦不放心,明兒想到大光寺求枚平安符,想問問娘是不是跟兒媳婦一起去走動走動?還有一些注意事項想問問娘。”

知道餘氏這是想轉移她注意力,欣慰拍了拍她手:“大光寺是皇家寺廟,不可貿然前去,要求住持方丈所加持的平安符先與大光寺說道聲。香油錢不可過多,主要是心誠。”

“是,兒媳婦記下了。”

老夫人看余氏溫婉柔和的臉,心內不即茫然。曾幾何時,李易氏也在她身邊這般低眉順眼輕聲應和?心慈良善溫婉柔和,不曾想如今,唉。

58藥玉

想送人給易雲卿讓其帶著上任的人不在少數,李易氏推薦的李家女還算正常的,讓易雲卿接受不能的是既然有人偷偷摸摸給他送唇紅齒白的少年小廝。明著是送小廝伺候衣食住行,暗地裡可不就是送暖床的?憋的易雲卿恨不得噴他們一臉。

這天又被憋了一口氣的易雲卿沉著臉問。“少夫人呢?”

小丫環們嚇了一跳,守在門前的大丫環忙福了福身:“少夫人還在午睡。”

“睡多久了?”

“近一個時辰。”大丫環壓低聲音回,爾後悄聲打開半掩的門掀起起居室的紗簾,窗下躺椅上冬陽微曲著腿睡的若沉。

見著冬陽,易雲卿覺著心口憋的那口氣散了。擺手讓丫環退下,悄聲在旁邊坐了,抬手拉冬陽肚子上的薄絲被時碰了他手,溫度高於往常。若是在以前,他肯定驚慌要喊大夫說冬陽又起燒了,可現在想起冬陽體溫若高的原由,易雲卿嘴角勾起一抹調笑味極濃的弧度並突然覺的口乾舌燥。

大丫環送來的茶水讓易雲卿轉移了注意力。連灌兩口緩解加快的心跳,視線無意間定在冬陽烏黑的發尾上。原本有些開叉跟乾燥的發尾在一年多的護養下逐漸漆黑如墨潤滑如絲,像綢子似的。

捏了一小束繞在指間,讓發自然垂落滑過指間,爾後再繞再落,像個幼稚的小孩得到心愛的玩具一般。

冬陽醒來時就見著俊逸非凡的男人拿著他的頭髮在各種玩。

“醒了?”抬眼撞見冬陽茫然的眼中,雙手撐兩邊把人籠罩身影之下湊上去對著剛進門時就肖想的嘴唇連啾幾下,要不是怕吵醒午睡的人,他早就撲上來連親帶啃了。現今人醒了,他還不好好親好好啃彌補彌補?

一睜眼就被人連親帶啃,冬陽表示較煩。伸腳踢下不想即牽動隱密處立時身子一僵。

易雲卿暗笑,伏身壓又連親帶啃的廝磨了良久才好心把鼻尖都出汗的冬陽放開。端來自己涼了的茶喂兩口,順勢擠上躺椅自身後把人抱了滿懷。

已經完全清醒的冬陽掙了掙。“熱……”

聞言,易雲卿把薄絲被掀到腰下,手順勢就在冬陽腰上放了。兩軀身體貼的密不透風,易雲卿往冬陽耳垂吹口氣,滿意的瞧著懷中人染上了一絲緋紅。

“…大少爺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冬陽也就這麼一問,易雲卿卻是雞蛋裡挑骨頭不滿的往他耳廓咬了口。

“怎麼?冬陽不喜歡我這麼早回來?”

“……”

冬陽的沉默讓易雲卿不滿的把人往懷裡猛得一帶腰腹一頂,冬陽立時悶哼。“說,是不是不喜歡我這麼早回來?”

忍著私密處的異樣,冬陽咬了咬唇:“…沒有…”這種情況誰敢說是?

埋頭在眼前脖子上咬口,輕哼:“…最好沒有,否則哼哼。”伸舌舔了舔自己咬出來的輕淺印子,易雲卿湊近冬陽耳邊輕聲問:“…藥玉放了多久了?嗯?”

‘嗯’字的語尾若為上揚極是輕挑,吐出的氣息就噴在耳邊,再加上話中的意思讓冬陽滿臉通紅。

“有沒有聽話放足兩個時辰?”說話間滾燙的舌頭舔了冬陽耳根下,滿意的感覺懷中人又是一抖。“是不是可以取出來了?”

冬陽鴕鳥似的捂了耳朵。

易雲卿暗笑,揚聲讓門外的丫環準備熱水。伸舌舔舔乾燥的唇,挑逗的在冬陽耳邊悄聲說:“…今天我幫你取…”懷中人猛然一僵,爾後掙扎。只是易雲卿以雙臂形成的禁錮可不是那麼好破的。“…冬陽害羞了?…可你身體哪處我沒看過?嗯?…噓…丫環抬水進來了…”

魚貫而入目不斜移的丫環把洗浴間裡碩大的木桶倒滿溫水,留下洗浴要用的精油又目不斜視魚貫而出。大丫環還貼心的關了門,稱職的守在門口。

易雲卿打橫抱起還在掙扎的冬陽,門一關把人放到長椅上退開一步。“自己把衣服脫了。”見冬陽不肯,笑下:“其實我也覺得還是我來脫的好。”以猛虎下山之勢撲倒要跑的冬陽,三下五除二把人脫光放到溫水滿溢的木桶裡。爾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自己扒光鑽入水中,原本就快滿溢的水因他的進入而溢出木桶外。

冬陽縮在木桶另一邊,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易雲卿這會兒到一點都不急了,好整以暇的給自己搓了個澡。“幫我搓下背。”說著轉身背對冬陽。半晌,在冬陽伸手時毫不猶豫反手抓了拉入懷中,哧笑:“還是那麼好騙…”

冬陽怒。

易雲卿已經像章魚似的纏了上來,以不容拒絕的強勢把人抵在木桶與胸膛間肆意輕薄,從淺淺的輕吻到啃咬再到連呼吸都侵襲的抵死糾纏,把冬陽吻的眼神迷離時手從留戀不已的腰腹游向後方,在他瞪大的迷離眼神中侵入後穴用手指勾住深埋入他身體裡的藥玉掛鉤往外拉,在藥玉離體那刻,另一火熱代替刺入。

冬陽輕哼,難耐的承受比藥玉更為碩大更為火熱更為霸道的侵襲。高揚的下巴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勾引的易雲卿眼著火似的咬了上去。

在浴桶中胡天胡地的鬧了一場,怕冷了的水讓冬陽受寒易雲卿抱著人出了浴桶在屏風後的躺椅上又得手了一回。連續兩場激烈□下來,冬陽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任憑易雲卿幫著把身體擦乾穿上衣服,在埋入另一消炎止熱的藥玉時都只能象徵性的掙扎兩下。

上次急診的張御醫給請旨用的宮庭秘藥,兩塊宮中選自極品羊脂玉再用百來種珍貴藥材廢時廢力浸泡出來的藥玉,價值連城輕易不得用。是藥三分毒,為了讓冬陽毫無後遺症的吸收藥玉中的藥力,御醫讓巧手工匠把藥玉雕成兩指寬的圓柱體,含在體內長而久之便能達到滋養身心的效果。區別只在於,在用藥玉時冬陽的體溫會升高。

這體溫高一項于易雲卿來說卻是最為幸福的福利,弄得他每次都想永遠陷在那處乾脆做個連體嬰算了。

被這一通胡鬧身體又被埋了藥玉,冬陽連起身都困難。好在四老都體量他大病初愈沒有較真一起吃飯的規矩,易謙在晚時還擔心的跑了來。

“小爹爹。”半大不小的易謙越發穩重,小小腦袋上頂著精美珠玉雕成的發冠越發顯得像個小大人似的。

冬陽靠在引枕笑摸摸易謙臉頰,當年被兄長欺負只能偷偷躲在暗地哭的小孩子也漸漸長大了。今年初易謙過了童生試,老太爺的意思是讓易謙兩年後再考秀才,不管過不過得了先積累經驗也是好的。“晚上不要看書太晚,你還有時間。要看書也要丫環把燈挑亮了,萬不可熬壞了眼睛。”

易謙點頭。瞧易雲卿不在小心的爬上床趴在冬陽身上,只有在冬陽身邊易謙才能完全放下心房。因為他知道不管他會不會讀書能不能考取功名,冬陽都會無條件疼愛他。“小爹爹,我真的不能跟著去福洲嗎?我保證我不會荒廢學業也不會野了心,我會乖乖聽爹爹話讀書作文章,帶謙兒一起去好不好?”易謙說的可憐,冬陽聽的不舍。

此去福洲易雲卿已經給家人交過底,最少都要兩年才能回京。四老當然不能再跟著奔波,冬陽必須去,易謙想去可易雲卿此去恐怕會非常繁忙沒時間照顧易謙課業,所以商量後把易謙留在京城由老太爺大老爺一等照看。

“小爹爹我捨不得你……”兩年,易謙想想就鼻子泛酸。

冬陽也是滿心舍不了。幾度想開口帶著易謙算了,可想想京中四老若沒有易謙陪伴該如何度日子?“謙兒,你已經是小男子漢了。我記得在你這麼大的時候我已經能獨自打獵。”

“小爹爹……”

“男子漢要有擔當要有責任要問心無愧。”摸了摸他頭。“我跟你爹爹都不在京中,不能照顧你太爺爺太奶奶他們,唯有你能留在這裡開解他們。平日你太爺爺他們那麼疼你,你忍心讓他們在京中無所寄託?”

“你是男孩子,是易家嫡重孫,也是未來的男子漢,你要學會堅強,學會如何承擔你必須要承擔的責任。”

這次交談後六天,易雲卿帶冬陽遠赴福洲上任。在一個月零十三天到達福洲府衙,第二天便直接上任。

59認親

福洲大半邊境是沿海區域,海貨豐富豐饒,可因種種原因豐饒味美的海貨運送不出去,即讓這原本該富饒的地方卻有很多是貧困區。

“皇上在福洲建海港是想拉動改變這一方區域,”晚間易雲卿抱著冬陽躺在床上說些悄悄話。“順便給國庫增益。”

冬陽靜靜聽著。

“先皇晚年執政寬厚,世家大族越發專權把真正賺銀錢的商道營生一一瓜分造成國庫空虛,先幾年揚洲區域大旱,再與韃靼一戰讓國庫幾乎入不敷出,後平反蜀王是壓倒駱駝最後的稻草,讓國庫都成了負數。”沒有銀錢撐腰的皇帝是空架子,哪能掌控國家?“皇上登基不久,冒然與世家大族搶奪營生怕會引起朝庭不穩,所以皇上只能另闢蹊徑。建海港開展對外商貿。”開展海市並不會如想像中的順利,所以在來之前他已經跟朱禮交過底,時間拉長近兩年,爾後給予最大便利行事的權益。

“建海港要銀錢,國庫……”

“國庫勉強擠了三分之一的銀錢,還要分批到。”這也是建海港較為困難的地方呀。“京中到有很多大家族想出錢幫忙,可皇上都拒絕了。”一來皇上拉不下面子讓世家大族出銀錢,二來也不想再讓世家參與這條生財大計。戶部算過,如果海市開展順利那將大大緩解國庫壓力,十年就能成為最賺錢的營生。

冬陽想的簡單直接,就像沒有銀錢就不能買到東西一樣,沒有銀錢支持那怎麼能買到建海港所要用的材料?海港建好之後還要造船,不用想都知道能在海上行駛的船可不是平常在江湖上行駛的船,那燒錢的承度絲毫也不下於建海港。

易雲卿其實還有樣沒說,建海港造商船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建支能安全保護商船在海上行駛的海軍!沒有過硬的海軍在海上行商,那可是能虧的血本無歸。

“沒有錢怎麼建海港造船?”

“皇上不願世家參與海市,可這海市是只下蛋的金雞沒有人不垂涎的,不能參與本股規劃但至少能參與商貿往來的權力,這些權力我打算寫個章程讓人公開拍賣。公開拍賣三成,應該能籌到建海港的銀錢。還有內陸商戶往來的應該能籌到造大型商船的銀子,還有以後海港停船的租借費,慢慢籌慢慢積累,總能把海港建起來。”海港建成,福洲沿海區域的地價肯定要上漲,他就打算拿這筆銀錢訓練一支精銳的海師給以後的商船保駕護航。

這些話中的彎彎道道肯定不是像易雲卿所說的這麼簡單,畢竟不管是建海港、造船、或訓練海師所要的銀錢都不是比小數目,不能說籌就能籌的到,其中的籌畫算計是冬陽所不能想。他想幫忙,只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無從幫起,他能做的就是每天讓他回家有熱茶熱食,不拿衣食住行的小事煩他,送上門來攀關係走門路的拜帖一碌不見不給他惹麻煩。

來到福洲三個月,冬陽以身體不好為由拒絕了所有鄉坤富家的拜帖邀請帖,把個知府後院守的像個鐵桶,水傾不進水泄不通。偶爾出個門都是一切從簡,連讓人巧遇的機會都沒有。

今日初一,冬陽到福洲境內一聽說很靈驗的媽祖廟上香,回程經過縣城,步行跟著馬車慢行的大丫環敲敲車窗問:“少夫人。前面有間茶樓,要不去喝口茶憩息會?”

馬車顛簸,搖晃了大半天恐怕骨頭都會散架。冬陽掀起車簾看了眼,精緻美觀的茶樓看著到是個憩腳的好地方。

得到首肯,大丫環趕忙讓跟隨的管事入店定了雅間。雅間靠窗,佈置到還頗為附庸風雅,大丫環帶著一小丫環還好好整理了一番,跟店家要了乾淨泉水用自帶的茶壺自帶的茶葉泡了壺濃淡相宜的熱茶,爾後再從馬車提了自帶的精緻點心。冬陽先前在揚洲時身體虛弱到連很多東西都不能吃,出門遊玩易雲卿就養成了讓丫環自帶點心茶水的習慣,這習慣久而久之就弄成了慣例。

茶樓老闆還以為接了個大客戶,結果一看那自帶的茶自帶的用具自帶的點心擺滿了那張紅木圓桌,立時臉黑了下。

管事瞥了眼,抬手就賞了五兩銀子。“我家主子只在這憩憩腳,用不了多久。”

接了賞銀,茶樓老闆立時眉開眼笑奉承道:“沒關係沒關係,貴主子想憩多久就憩多久,有什麼事請儘管吩咐。”

管事笑下,身為知府管事,雖然只是個小管事,可在外這種奉承話也聽的多到耳朵起繭了。雅間收拾好,大丫環在冬陽下馬車時虛扶了把,爾後跟在身後送到雅間。

“讓管事給家僕們也上壺好茶,你們也去憩息會。”

“是。”兩大丫環福身退開,捎帶上門。

憩了近半時辰,冬陽重新上了馬車。

借用雅間的五兩賞錢再加家僕丫環的茶錢點心錢,直逼茶樓好幾天的收入,笑的茶樓老闆恭恭敬敬直送出門口好遠,心中直歎這樣的客戶要天天有該多好呀。

輕微晃動的馬車讓冬陽昏昏欲睡,支著頭靠在引枕上閉眼小憩,不想馬車一個顛簸差點讓他不慎撞到額頭。

管事跟大丫環都心中一跳,騎馬走在前頭的管事忙打馬來問:“少夫人您沒事吧?”

“沒事。”冬陽掀了車簾看行人如織的街道,無京城的豪爽大氣也無福洲的繁華如錦,可以說也比不上揚洲府城魚米之鄉的富裕,可這沿海小縣城卻自有它一份獨有的風情。“今天集市怕是還沒散,讓車夫小心些別撞了人。”

“是。”管事行禮自去囑咐車夫。

冬陽掀起的車簾遲遲沒有放下。

大丫環問:“少夫人可是想逛下集市?這地方雖沒有府城繁華,但也蠻熱鬧的。”

冬陽搖頭。他一向不太愛湊熱鬧,正何況是這種擠擠嚷嚷吵得他頭痛的趕集。“你們可是想去?要是想去可以讓兩家丁跟著,我讓管家把速度放慢些你們再跟上來,不會耽誤回府城。”

兩大丫環相繼搖頭。“謝少夫人體量,不過奴婢不愛逛集市。”不說沒有放下主子自己去玩的道理,就說兩人伺候冬陽好幾年也受了感染,喜靜不太愛熱鬧。

冬陽笑下正待放下車簾,眼角瞟到一人影重新掀起簾子。“讓管家把馬車再靠前一點停。”

管家指示車夫停了,下馬來聽候吩咐。

冬陽指著對面一家店鋪道:“去問問那家店的掌櫃姓什麼,來自哪裡,夫人姓甚名誰。”

管家雖是不解,但還是盡職的小跑了去問又小跑了回。“回少夫人,那掌櫃姓王,出自揚洲,揚洲兵禍後才碾轉來到福洲謀生路,做的是轉賣海貨等小生意。夫人姓易,育有兩子,其餘的就不肯說了。”

冬陽心中一喜,知道□不離十了。“再去問問,他夫人是不是出自平陽易家。”

管事領命再去問。

王掌櫃其實今天過的並不順,一是本地一霸劉家給的期限已到,他卻一籌莫展;二是劉家子弟在這鬧事弄得他心神不寧。還有就是剛才一陌生人跑來問他姓甚名誰來自哪裡,更讓他謹慎的是既然還問他的結髮妻子。王掌櫃小心謹慎的回了,那人回去他探頭看,既來自於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他是走南闖北慣了的,知曉這種馬車雖然表面看著不起眼,可內裡卻有乾坤處處有著講究,再有六個精神飽滿做家丁裝扮的漢子謹慎觀查四周,兩個容貌雖然不出挑但一身氣度不凡的大丫頭守在馬車兩旁,王掌櫃以他歷練幾年在商場沉浮的經歷觀來,這一家應該是貴而非富。

眼見那問的人再次小跑回來,態度還是像之前那般恭敬,問:“敢問王掌櫃家夫人可是出自平陽易家?”

60哼哼(上)

心中咚的一跳,王掌櫃越發謹慎。出門在外一切都需謹慎行事,可不能胡亂認關係,更何況問的還是女眷家屬這等敏感話題。

管事看出王掌櫃眼中的謹慎,態度柔和道:“王掌櫃無需驚慌,我家主子沒有惡意。只是見王掌櫃面善才來問一問,或許是故人也說不定。”

王掌櫃拱手小心回:“內子是出自平陽易家,不知貴家主人是哪家故友?”

“真是出自平陽易家?”管事確認問,他可是知道自家主子正是姓易,且出自平陽。“王掌櫃可沒記錯?”

“正是出自平陽易家。內子與鄙人結髮近五年,怎敢忘內子出自平陽?”

管事見王掌櫃臉上並無說謊痕跡,心中一喜態度越發禮遇道:“還請王掌櫃稍候,我去回凜我家主子。”

王掌櫃心中打鼓,不知這故人是敵是友,心中忐忑等著不敢探頭直望。直到冬陽來到店鋪門口,王掌櫃心中一怔,因為他發現他並不認識這人。

不怪王掌櫃不認識,要說冬陽與當年相差實在太大,一身貴氣織錦發插名貴碧玉簪,還有眉眼間在一年半中養尊處優的生活所潛移默化的氣度,就算有人告訴王掌櫃冬陽身份,他也不敢上前相認。

王掌櫃在打量冬陽時,冬陽也在打量對方,其實說來見這妹婿的次數五根手指能數得過來,交談次數更是少的可憐,所以他不敢認定讓管事再三前來相問。

王掌櫃遲疑拱手,不敢冒然詢問。

冬陽笑下:“雲淑可是也在福洲?”

王掌櫃一怔,年輕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他家夫人姓易這事很容易就能打聽到,可閨名卻不是一般人能打聽到的,而且瞧冬陽喚自家夫人閨名的那份熟悉,讓王掌櫃腦中閃過一道光。再仔細瞧冬陽眉眼,猛得瞪直眼,拱手行禮間都差點結巴:“可…可是大嫂?”

冬陽微微笑著點頭。當年他跟這王家三少爺可真是不熟,聽說兵禍前他帶雲淑正在外地行商避了揚洲這一劫,可那兵慌馬亂的情形誰能保證不被波及?兵禍平還後易雲卿在揚洲任職那一年中沒停過打聽這些親戚的消息,不是沒有消息就是消息不太樂觀,到不想今兒陰差陽錯被他瞧見了一位。

王掌櫃一臉激動,趕忙跟旁邊的夥計道:“去,回家去告訴夫人,讓夫人掃榻相迎前來恭候大嫂。”要是別的親戚相認王掌櫃還不會這麼激動,可他一直記得在他最困難最缺銀錢的時候是易雲淑拿出二百兩私房銀子助他渡過難關,而這二百兩就是來自他家夫人最為敬重的大哥大嫂。揚洲兵禍讓易雲淑以為再也見不到這些親人,甚至幾度哭暈過去,那陣子幾乎天天以淚洗面。“大嫂,請。”他這店鋪是以賣幹海鮮為主,因為主要銷往內陸平時到生意清淡顯得極為清靜,虛引冬陽到旁邊小廳坐了,扭頭對夥計道:“去把我珍藏的碧螺春拿來用泉水泡好端來。”

大丫環張嘴想說他們自帶了茶水,管事對兩人搖頭示意不可魯莽。親戚相認要是連對方精心準備的茶都不願喝要用自帶的茶,那是打臉也是極失禮數的事,說出去還以為冬陽嫌棄這門親戚。

“敢問大嫂怎麼會在福洲?大哥可在?伯伯伯母還有太爺爺老夫人可安好?”兵禍發生時他帶易雲淑正在外地,雖是逃過一劫但也失去了所有親戚的消息,後來得出他王家至親逃出他趕忙跑去相認,可卻毫無易家這方親戚的消息。一路走來跌跌撞撞就在福洲安了家,兵禍平定後也派人回過揚洲打聽消息,可杳無音信,為此,易雲淑差點弄到小產。

冬陽淺笑下正待開口,七八個表情一看就是來找碴的青年進門就是一氣的打砸,夥計上前好聲阻止,對方卻是囂張的連人都敢打。

更狂妄的是對方直呼王掌櫃的名字讓他滾出來見他,態度簡直囂張至極。

冬陽一怔,王掌櫃臉上一紅,是羞的更是氣的。劉家仗著自己是知縣的岳家便無法無天在這小小縣城作威作福,看中他店鋪的銷路既然想強買,如果出得起這價錢他本著不得罪本地霸王的心理也就答應了,可區區一百兩,那是欺人太甚!見他不交店鋪既然還讓家中子弟帶惡棍前來砸店,這是存心讓他活不下去!

一直候在一旁的管事皺眉,給早就不耐煩的家丁打個眼色,立時兩三個家丁竄上去幾拳幾腳就揍得一干囂張至極的人爬不起來。每次出門礙于冬陽要求不帶過多的人,易雲卿就退而其次的讓管事安排最好的府中侍衛,不說以一抵百,以一抵十那不是二話。就這七八個色厲內荏的二流子惡棍還不夠三侍衛熱身的。

王掌櫃皆夥計目瞪口呆,驚訝冬陽所帶家丁身手的同時心中也有點後怕,因為他認得剛才那最為囂張現在卻被揍得最慘的人是劉家庶少爺,按劉家那行事乖張霸道的習性,這次不管怎麼談都怕是不能善了了。

兩大丫環皺眉給管事打個眼色。管事立馬讓家丁把那爬不起來還哼哼哧哧的二流子惡棍給丟出去,還特意用眼神示意丟遠些,免得汙了主子眼。

四家丁笑嘻嘻的拎著人出了門,丟到角落又拳打腳踢了一把,其中一家丁對著被打的最慘青年的惡毒眼神道:“劉少爺是吧?不用覺著委屈,‘辱人者人人辱之’就好比‘打人者人人打之’一樣,既然做了有點權力就橫行霸道狂妄囂張的惡少,那就要有一山比一山高被更大的高山壓的道理。剛才那店鋪王掌櫃是我家主子的親戚,不想死就有多遠滾多遠!”家丁想跟冬陽一樣信奉低調,沒有表明冬陽身子也沒有多說,如果是聰明人聽到這話後至少會按兵不動先打聽冬陽身份,知曉是知府夫人後沒人敢為這點小事找上門來,膽小怕事的恐怕還要小心翼翼前來賠不是。

可是這劉家庶少爺卻不是個聰明的,惡霸慣了的他從來只有他打別人哪有別人打他的道理?更何況身為紈絝眼界有限,哪知道一山壓一山惹到更高山的恐怖後果?心中記恨,回到家中把事情顛倒黑白的說了遍,立時引得劉家老爺也就是他親爹爆跳如雷,雖是庶子那也是他的兒子,哪有兒子被打成豬頭他這老子不出面討公道的?他對王掌櫃的平生查的很清楚,不過就是揚洲兵禍時逃出來的一小商人罷了,最顯赫的親戚不過就是出了個縣丞女婿,就算來者是他那找來的縣丞親戚那也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誰是龍誰是蛇還不定呢!要知道待年底小女兒就能與府城那家定親了,到時候,哼哼。

61哼哼(下)

腦子短路的劉家主直接奔到知縣家中嗆了知縣一臉,早被金錢美色掏空腦袋的知縣二話不說一把馬屁拍的劉家主樂的直飄,什麼等小姨子嫁給府城那家好生提拔他這媒人呀等云云,馬屁拍了幾籮筐後,知縣叫了衙役去提惹了他岳丈家的王掌櫃。不過就是個小商人還有不知打哪來的狗屁親戚,在他這一畝三分地,他就是土皇帝!

在知縣拍劉家主馬屁時,冬陽見著了激動萬分趕來的易雲淑,已經是兩個孩子母親的易雲淑早退去了少女的稚嫩,盤起頭髮一身婦人裝扮,眉目間有著當家主母的淩厲跟果敢,決然不見當初在閨閣時小心翼翼的鵪鶉性子。

冬陽見易雲淑一身綢緞,身形和氣色都不錯,想來嫁給王家不論別的這嫁的人是對的。

易雲淑淚眼汪汪的趕走了兩步,要不是故及男女有別這會兒她怕會抱著冬陽好好哭一把,哭這兩年來的提心吊膽也哭這兩年的痛苦磨難。嫁的人是沒錯,可嫁給王家卻是錯的,這兩年來她被王家那幹親戚幾乎磨的崩潰,若不是丈夫還算貼心兒子還小,她恐怕能咬咬牙乾脆一走了之。

“大嫂……”未語先哭,易雲淑以為自己經過這兩年磨礪可以說是堅強了,可見著親人,這眼淚就忍不住的撲撲往下掉。

王掌櫃也知髮妻這兩年所受的委屈,不忍的走過去用帕子給她擦擦眼淚,佯裝打趣道:“見著大嫂該是高興的事,怎麼還哭呀?要被大嫂誤解成你不歡喜見著他,那可沒人替你後悔。”

易雲淑慎惱握著粉拳砸下王掌櫃,怪他拿她逗趣。那眉眼間似慎似惱又嬌的神態無不顯示著兩夫妻的感情融洽。

冬陽笑瞧著。

易雲淑被笑的不好意思,惱瞪王掌櫃一眼,忙對冬陽道:“走大嫂,去家中再好好嘮叨嘮叨。今兒就在這憩一晚,也讓你嘗嘗我的手藝。”說罷呵呵一笑:“想當初我對大嫂那手藝可是眼紅不已,好在我也有天份,磨礪個兩年也練就了兩個拿手菜。”

兩大丫環跟管事交換個眼色,管事看了看天色,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意思是時辰還早,不打擾主子性子,待到時辰差不多了再回也不遲。兩大丫環對看眼機靈的準備見面禮,爾後默默跟著。

易雲淑所說的宅子離店鋪不遠,馬車不過幾步就到了。易雲淑領著冬陽到主宅,讓其坐了上首,爾後讓管事婆子把兩個小少爺抱了來。

兩粉雕玉塑的半大男孩,一個三歲半,一個才兩歲不到,嬰兒肥的臉依昔可以找到易雲淑的影子。

易雲淑笑著對兩兒子道:“來,叫小伯伯。”‘伯母’兩字不即冬陽聽了會彆扭連易雲淑說著也彆扭,乾脆隨了易雲卿輩份叫伯伯,前面加個‘小’字也算全了禮數。

聞言,兩男孩子上前拜下乖巧的叫了小伯伯,烏溜溜的眼珠子中是好奇可禮數卻是沒落下一分,可見易雲淑把孩子教的極好。

冬陽見著兩個粉團子也歡喜,當下從丫環手中拿了兩精緻荷包塞兩小傢伙手中。

大的沒伸手要,拿眼望向易雲淑。小的見大的不要,也沒伸手。

冬陽抬眼。

易雲淑直樂的呵呵笑,對兩兒子擺手道:“拿著拿著,你大伯伯跟小伯伯可不是個小氣的。”想當初這兩人不顯山不露水的甩手就是二百兩銀票可著實嚇了她一跳。

兩小傢伙乖巧的接了荷包回到易雲淑身邊,等待下一步指示。易雲淑笑著摸了兩兒子一把,讓奶娘抱了去玩兒,回頭問老太爺跟大老爺可安康,得知安康建在後又眼淚直撲撲的往下掉。

冬陽儘量精簡挑好的說了些,可還是把易雲淑惹的哭成了兔子眼。

痛痛快快的哭了把,易雲淑舒暢多了,擦了眼淚問眼前:“大嫂,您跟大哥怎麼也在福洲?”

冬陽挑的精簡說,可也太精簡了,只說易雲卿參軍回來爾後接了他們出溫泉洞府,老太爺大老爺等都身體健康,現一家身居京城易雲卿是天子近臣新任福洲知府這些還沒來得及說,正待張口解釋他是跟易雲卿上任,門外卻非快跑來一身穿鮮豔衣飾的女人,態度惡劣居傲直指著易雲淑。

“夫人你看你做的好事!”看著易雲淑又指著冬陽,更為厲聲道:“你這不知打哪來的親戚打了知縣的親舅子,這會知縣找老爺麻煩把老爹給綁了!”

易雲淑一驚。

冬陽蹙蹙眉。

兩大丫環卻是個護主的,當下竄上去就是幾巴掌打的這女人分不清東南西北。年齡稍長一點的大丫環一臉殺氣還重重的踢了腳,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嘴巴放乾淨點,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被打懵的女人怨恨的看眼冬陽再看眼無動於衷的易雲淑,心內冷笑下,爬起來惡狠狠道:“你們等著!”爾後毫不留戀的跑了出去。

冬陽看向易雲淑。

易雲淑淒苦一笑:“這是老爺商行上的朋友的女兒,合作的代價就是娶他的女兒,當初對方是想讓老爺休了我再娶,可老爺堅決不同意,對方退而其次讓老爺抬了進門為妾。”為了巴上對方讓老爺休她,王家其餘分支當初差點把她逼死,好在她挺了過來。“雖是妾但在這宅子裡她跟平妻也沒兩樣,她言語不當的過錯還請大嫂……”

跟在旁邊的大丫環打斷易雲淑話,笑語晏晏道:“姑奶奶,姑爺被衙門提了去,奴婢覺著還是先去衙門把姑爺救出來再說其它也不遲。”一個狐媚子妾室,還是一個上趕著給人做妾的女人,她配得到她家主子的原諒?

另一丫環也配合的虛扶冬陽把,道:“少夫人,奴婢覺著還是儘快去看看為好,免得不長眼的傷著姑爺。”

冬陽聽著起了身。他雖低調不太愛擺身份的款,可有時擺擺能省很多事時,他也不見意擺擺。

易雲淑狐疑看下這主僕三人,暫時還沒弄明白這唱的是哪出。

兩大丫環到是催了把,一行趕到縣衙正撞上糊塗酒肉知縣顛倒黑白強審王掌櫃的□部份。

王掌櫃跪在案下臉憋的通紅,一半是氣劉家顛倒黑白的說法;另一半是氣這劉家勾結知縣欺人太甚!什麼叫交了定金轉賣店鋪?他根本沒意思轉賣也根本沒收錢!什麼叫收了錢上門要契書時他不由分說把人打出去?反悔說沒收錢?要不是劉家派些二流子上門不由分說就打砸,他們會先動手?!

管事讓一干家丁護著冬陽跟易雲淑穿過一干湊熱鬧的百姓來到審案的大堂,擦的乾淨透亮又寬敝的衙門大堂,對面掛著‘明鏡高懸’正氣凜然的四字,如果主案後的知縣能更正氣更正派腰身挺直些而不是一臉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空架子,將更襯這大堂的浩然正氣。

冬陽瞧這糊塗知縣審案幾乎看的瞠目結舌。

兩大丫環跟管事及一干家丁是看的目眥欲裂,真恨不得竄上去踩這糊塗知縣兩腳,還要正正經經踩在那張大餅臉上!

管事給年長的大丫環使個眼色,大丫環立時站出來揚聲說劉家這是汙告,說罷跪到大堂中間王掌櫃之後,按程式自報了姓名再著重說明當時情況。

管事跟大丫環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劉家可以事後收拾沒必要在公堂上分個勝負,可不想這知縣可真是被鬼迷了心竅,一點都不再乎大丫環的公證說明反而讓劉家汙告大丫環與王掌櫃同流合污。

把個大丫環氣的目瞪口呆。說實在話,她活了這麼也自認比平常女子見多識廣了,可這麼奇葩的知縣她還真沒見過!

王掌櫃上公堂的事鬧大了,連王家其餘人都趕了來,一聽事情經過立時跑上公堂說不是王掌櫃之錯,而是他媳婦親戚自作主張等云云,著重就是不要牽連他王家,一切錯都是這姓易的女人跟她不知明的親戚。

知縣腦中閃過一條消息,聽說新來的知府也姓易……這想法也就一閃根本沒放心上,堂下已經夠熱鬧了可不想在宅子裡被大丫環甩巴掌的女人也帶了家人趕來,一跪到堂上就哭訴易雲淑對她的虐待,還縱容她親戚行兇,她還沒消腫的臉就是證據。

易雲淑氣樂了。

冬陽被這吵吵囔囔的大堂給吵的頭疼。

糊塗知縣隨著女子的指看向冬陽,當下一拍沉木,喝道:“堂下何人?還不報上名來!”

冬陽猶豫下來到大堂中間站定。

知縣又是一拍,大喝:“大膽狂徒,見了本官還不跪?!”

冬陽皺眉,這要是正經堂審正經審案,冬陽跪了也就跪了,畢竟他沒有品級,在堂審上他跪下的不是知縣也不是主審官,而是代表法律的正義,法律由皇上擬定也可以說是跪的皇上。可這堂審別說正經幾乎可以說是堂烏龍劇,他雖沒品級可也是正經的知府夫人,若真跪了那不只是打他自己的臉也是打易雲卿的臉。

“這事是汙陷,知縣大人該好好審。”

冬陽的好言相勸糊塗知縣根本沒聽進去,只糾結冬陽不跪是甩他臉面的事上去了。用來肅靜的沉木差點被拍爛:“來人!給我拿下,壓著他跪!”

衙役要動,管事帶家丁圍了上來:“放肆!退下!”家丁一臉兇悍的盯著撲上來的衙役,大有若敢動他們就反撲的情勢。

知縣氣的大動肝炎,沉木都砸了出去,沒砸中人可卻剛巧砸到一人腳邊。沒看沉木被砸到哪時,知縣指著冬陽一干人等大怒道:“你們這等狂徒,最好給本官老實點跪下,否則。哼哼。”

被沉木砸到腳邊的人撿起代表公堂肅靜的沉木,抬起眼,一張俊逸非凡的臉讓旁邊注意的人幾乎都看呆。風神俊秀的身姿態從人群中踏出,薄唇輕啟。

“‘哼哼’,你待如何‘哼哼’?”

62收拾糊塗知縣

冬陽扭頭,眼神愕然。

易雲淑一臉激動。

堂下少婦、女子臉帶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