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書分了上中下三部,所以我這邊也分開貼吧~~

《閹奴(上)》

《閹奴(中)》

《閹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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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被廚子偷出府的喬寶兒,被告知是被孟焰攆出的,為防孟焰對廚子不利,喬寶兒黯然離去。來到暖春閣打雜工的他,在差點被侵犯之時,孟焰即時出現,於狼爪下救回了他。

 

回到王府,孟焰陌生的溫柔與權力的交付,依舊得不到喬寶兒的信任,只讓他更進退兩難、忐忑不安。吃一塹,長一智,他知道要得到什麼,就必須用什麼交換。孟焰試圖忍耐,要讓他明白,這次不是傷害、惡意,是他最赤裸裸的赤誠……

 

第二十一章

 

天際露出一絲曙光,王府內的一隅,傳出一陣騷動。

 

第三任廚子一早便將嚴總管喚來,廚房爐灶旁窩著一名少年,瞧他的穿著並非府中的奴才,也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且蹲在爐灶旁毫無反應。

 

「嚴總管,你來處理處理,這少年喚不醒,妨礙我生火。」

 

嚴總管一瞧見小寶兒,不禁愕然,「他蹲在這兒做啥啊?」

 

幾名丫鬟踮起腳尖,探了探,大夥兒七嘴八舌。

 

「究竟發生什麼事?」

 

「不知道啊。」

 

「小寶兒該不會來廚房找東西吃?」

 

「也許是。他以前不就這樣,偷偷摸摸的。」

 

「說不定他被主子趕出房外。」

 

「有可能嗎……」

 

「誰說不可能!」

 

大夥兒心照不宣小寶兒以前媚惑主子,甚至受到小狗子脅迫也不敢加害主子,乾脆自個兒把藥吞了。這也難怪他被廚子偷了,主子會去把人找回來。

 

「瞧他瘦得……也不知在外幹了些什麼,啊!也許他和廚子不乾不淨,被主子逮著後,給打出傷來了。」

 

新任的廚子臉色一黑,聽丫鬟們紛紛猜測,說長道短,廚房內儼然成為菜市場。

 

喬寶兒眨了眨眼,被吵雜的聲響喚醒了意識,他神情渙散地看著大夥兒。

 

銀翠傾身湊近他,「小寶兒,你餓了是不是?」

 

大夥兒等了好半晌,巴望著他回話。

 

「我來做事……」就和以前一樣。他不能偷懶,不然嚴總管會扣薪俸。

 

「呃!」

 

嚴總管張著嘴,一時之間沒了反應。

 

銀翠索性直接問:「你怎不在房裡伺候主子?」

 

他臉色一白,默然無語,這德行無疑令人確定──他果真是被主子趕出房。

 

呵,大夥兒像是看戲一般,低三下四的小寶兒終究是奴才命。

 

渾身僵硬且麻痺,喬寶兒行動緩慢地伸手扶著爐灶邊緣站起身來,不穩地晃了晃,腳底一陣痛麻。

 

「小寶兒,主子是不是仍在睡?」

 

「我……不知道。」

 

「哦,嘖嘖……」嚴總管挑了挑眉,瞇縫著眼左瞧右瞧──小寶兒這德性無疑是癆病鬼,依主子那反覆無常的性子,說不定將人帶回之後,瞧不順眼或小寶兒又惹主子氣惱,於是趕來幹活兒。

 

否則,他怎沒在主子的房?

 

誰會和自己過不去,溫暖的房裡不待,跑來廚房幹啥?

 

「你們讓讓,我要做事……」

 

看吧,他的預料不會錯。

 

「是該幹活兒!」

 

嚴總管提氣吆喝一聲,兩手揮開週遭的丫鬟,大夥兒一起讓路。

 

喬寶兒低頭走過他們的身旁,在水缸旁舀了一桶水,搬來一張小矮凳,無須他人吩咐,他很自動地挑菜、找事做。

 

廚房內,不復以往,缺少好心的廚子大叔和元計,他蒼白的小臉顯得落寞,不禁懷念起以前在食肆裡的生活。即使每日工作得累,至少他在夜晚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覺。

 

「廚子大叔……元計,你們過得好不好?」他蠕動著唇,無聲地問著。

 

思緒,漸漸遠離府中的一切,寂寞的眼裡再也容不下他人的存在,將自己封閉在內心的世界,兀自機械般地動作。

 

「好了,大夥兒各自幹活去。」

 

嚴總管擺擺手,趕鴨子似地,一群丫鬟一哄而散。

 

銀翠瞥了小寶兒一眼,心裡頭哼了哼──奴才命就是奴才命,本以為小寶兒今非昔比,呿,烏鴉怎會飛上枝頭變鳳凰呢!

 

書房內,黎生和主子商討要事,為了一塊地的轉讓,孟焰吩咐:「你上高府一趟,把轉讓的地契拿回。」

 

「麻煩上身。」黎生雙手叉腰,略顯氣惱。

 

孟焰提醒他,「姓高的跟我交易,換地的條件由他開,無論他將來要什麼,我也得乾脆地給。」

 

眉一擰,黎生有不好的預感,入高府一趟,恐怕不是拿地契這麼簡單。

 

「爺還有何吩咐?」

 

「沒別的事,生意方面,我自然會處理。」

 

「爺,您的小傢伙呢?」

 

「除了在我房裡,你以為他會上哪兒?」

 

「爺早上去房裡看過?」

 

「啪!」

 

孟焰重重丟下黎生帶回的帳冊,心情不佳地啐道:「那小傢伙不讓我靠近!」

 

好不容易才將人帶回,卻要分房……惱!

 

黎生繼續提醒:「不知小奴才是否仍在睡,還是在外受寒?」

 

神色一凜,孟焰瞪著屬下,「你在暗示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確定早上是否看錯,爺的小奴才竟然在清理馬廄。」

 

「怎麼可能!」他可沒要小傢伙干粗活。

 

「爺,屬下沒眼花。」

 

「混帳!嚴總管在幹什麼?馬上叫他過來見我。」

 

「屬下遵命。」

 

打開房門離去前,黎生回頭又道:「爺,屬下還有一事告知。」

 

「說!」

 

「我把小狗子煉在地窖的鐵欄外,您若要怪罪,屬下願意承擔一切罪責,請您放過小狗子。」

 

「我以為是什麼事兒……」他哼了哼,「我可沒心思理會一條狗是死是活,既然你放他出來,就繼續煉著吧,他若在外,我不信他能存活。」

 

「主子的意思是……」

 

「他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屬下明白了。」

 

黎生立刻出外找人,爾後,拎著嚴總管回來見主子。

 

「哎……黎生,你下手輕一點兒,有話怎不好好說……」

 

黎生沒理他,朝他背部猛地一拍,嚴總管整個人滑到主子的桌前,腦袋敲上帳冊。

 

他略顯狼狽地乾笑兩聲,挺直身軀,馬上又鞠躬哈腰地問:「主子找小的有事?」

 

「你一早都在幹些什麼?」

 

「哦,今天哪……」嚴總管清清喉嚨,說明:「小的謹遵主子昨兒的吩咐,派人請繡匠過府,人就在廳堂等候。」他正要去找小姐之際,被黎生逮來主樓的書房。

 

孟焰挑眉問:「你很忙?」

 

嚴總管巴結道:「小的為爺鞠躬盡瘁,應該的。」

 

「很好,把繡匠領到我房裡。」

 

啊?

 

「領到主子的房裡?主子不是請繡匠來為小姐添置衣裳?」他不就也得去請小姐走一趟?這樣挺麻煩。

 

孟焰一把揪來他的領子,怒瞪著。「我叫你幹什麼,你就給我辦什麼!」

 

「是是是。」他點頭如搗蒜。

 

「我問你,誰准你分派工作給小傢伙?」

 

頭皮一麻,嚴總管縮了縮脖子,連連口吃:「小的……沒分派工作給小寶兒……」

 

「沒有?」

 

「真的沒有。」

 

「那麼,他人呢?你倒是告訴我,他怎沒在我的房裡?」

 

啊,莫非他料錯?

 

「小寶兒不是讓您趕出房外的麼?」

 

下一秒,渾厚的咆哮轟進嚴總管的耳膜──

 

「混帳──我帶他回來是讓你們好生伺候,不是讓他去幹粗活!該死!」

 

他起身將人拽到一旁,怒氣沖沖地打開書房門,「砰!」地,親自去逮人回來。

 

嚴總管一屁股跌坐在地,撫著敲上書櫃直發暈的腦袋,終於弄明白。

 

「主子要咱們好生伺候小寶兒……那意思……哎唷!怎麼不早說!」他齜牙咧嘴,摔得不輕。

 

黎生搖了搖頭,上前一把將他揪起。「嚴總管,你察言觀色的能力退步,難道看不出主子心煩,若不謹慎一點,當心你這身骨頭被主子給拆了。」

 

「喝,不會吧?」

 

黎生肯定:「會。」

 

馬廄外,喬寶兒搬運糧草餵馬,幾趟來回,他攤開凍紅的手,低頭輕呵著氣。

 

「好餓……」

 

空腹已久,他想吃東西,但廚房裡已經沒有會留給他食物的廚子大叔。

 

寧可忍著飢餓,也不願回到主子的房裡。怔忡良久,渾然無知一雙人影逐漸靠近,須臾停在他眼前。

 

喜兒偏著頭瞧,總覺得人有點面熟,「小姐,他就是……王爺找回的小奴才?」

 

「嗯,他就是小寶兒。」

 

喬寶兒恍然回神,登時吃驚地說不出話來。

 

下一瞬,喜兒指著他的鼻子驚呼:「啊,小姐,他是小偷!」

 

芙蓉尚來不及解釋,只見小奴才忽地張口一咬,喜兒登時驚呼──

 

「啊!」她杏眼圓瞠,揉了揉手,不可置信小奴才亂咬人!

 

「我才沒有偷東西!」

 

喬寶兒怒瞪著她,「不可以說我是小偷!我沒有小石頭了,你們走開……我的身上已經沒有小石頭了……」

 

神情漸漸黯然,他垂首難過小石頭已經遺失。來不及抓回的希望在他人的腳下破滅,一雙茫然且空洞的眼神凝望後門的方向,內心渴望一份自由。

 

「你們也來欺負我麼……」喃喃低語,他恍若遊魂般地走回馬廄。

 

芙蓉和喜兒主僕倆皆因他的反應而怔然許久,不禁面面相覷。

 

「小姐,他……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喜兒好小聲地問。

 

「喜兒,別瞎說。」

 

「我沒瞎說。」

 

她對小奴才的印象僅止於膽小、驚慌,還不至於一副失了魂。

 

趕緊把小姐拖到一旁,小聲咕噥:「小奴才竟然以為我們是來欺負他,您瞧瞧他身上的傷是不是王爺弄出來的?而且他口口聲聲地說沒偷東西,會不會是被陷害?」

 

「啊?」

 

思及可能性,喜兒心下油然而生一股同情。「小姐,我看他那麼瘦,在這裡干粗活太吃力了些,您何不跟王爺要人,依他寵您的程度,會答應的。」身為下人,她能體會跟著難伺候的主子,那日子難熬。

 

喜兒愈說愈離了譜。

 

「我不能跟哥哥要人。」她還沒說出原因,就被打斷。

 

「哎啊,小姐,您猶豫什麼,反正您養了不少乞丐,也不差再帶回一個。」

 

「你敢!」

 

一道冰冷的氣息由兩人腦後襲來,芙蓉和喜兒緩緩回頭──嚇!王爺的臉色鐵青!

 

哥哥的語氣變得和夫君沒兩樣。

 

彷彿被逮著小辮子,芙蓉揪著裙擺顯得有些尷尬,喜兒則縮在小姐身後尋求庇護。

 

「哥哥不高興是嗎?」

 

「我是不高興,西門琰若知道你在屋外吹風,也會不高興。」

 

「夫君在晌午前,出門到臨城縣巡視各商舖。」她淡笑,夫君不在,行動並未受到限制。

 

「你在府裡,便是我的責任。喜兒,帶小姐進屋。」

 

話落,孟焰逕自走入馬廄,逮著一見到他便嚇得跌在稻草堆裡的小傢伙。

 

「走開!」喬寶兒緊張兮兮地往角落挪。

 

「跟我回房!」孟焰忍不住提氣吼。

 

「走開!」

 

喬寶兒抓了大把稻草就往他身上扔,「我不要回房,走開──」

 

那一聲尖銳挑起了他的惱,孟焰一個箭步上前,小傢伙又叫:「走開!別碰──」

 

猝不及防,唇舌被堵住,喬寶兒整個人懸空撞入一具胸膛。

 

掌心緊扣小傢伙的後腦,來勢洶洶地蹂躪他的小嘴,有效地制止他繼續呼出惱人的話。

 

廝磨兩片冰涼的唇,睽違已久的親暱幾欲令人失控,他飽嘗小傢伙嘴裡的柔軟,不在乎懷中的小傢伙激烈掙扎。

 

「唔唔……」

 

喬寶兒掄起小拳頭猛拍打、抗拒主子的強勢,乍然,佈滿驚恐的雙眸映入兩道身影,在馬廄外看著他受人欺負。

 

芙蓉和喜兒怔得傻了。

 

哥哥和小奴才……天!

 

王爺和小奴才……竟是這種關係?

 

擺明一個願打,一個不願挨!

 

攬腰將人帶回主樓,孟焰無視於嚴總管和老繡匠在房內等待,仍扛著小傢伙,逕自摩擦那冰冷的身軀,令他暖活些。

 

喬寶兒驚慌地扭動,雙手又推又抓的抗拒。

 

手臂圈鎖得牢固,緩緩地將人放下,任由緊貼的小身軀磨蹭著下腹,耳聞一聲低淺的抽氣,小傢伙終於不敢亂動。

 

「以後,沒我的允准,不許你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牙齒咯咯作響,雙腳僅差吋厘就踏上地,喬寶兒悶叫:「我不要,你放開……」

 

孟焰勾唇一哂,「你不要我放開,呵,我是沒打算放過你。」

 

嚇,他渾身一涼。

 

孟焰勾起他煞白的臉,銳眸掃向他眼簾下的陰影,細心察覺,「昨晚你沒睡好。」

 

他驚慌的眼神落在主子的嘴角有一處瘀紅,受他適才所咬。

 

「想再咬我嗎?」俊顏趨近數寸,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唇,似吻。

 

彷彿被燙著般,眼瞳倏地瞠大,喬寶兒駭然地輕晃著腦袋。

 

他的手臂收緊,悄然的小動作令小傢伙渾身瞬間僵直。彷彿談論天氣似地,「我是無所謂,你想咬,就咬。」

 

小傢伙是需要發洩情緒,否則都悶出病來了。

 

眼神閃爍,拇指不安分地摩娑小傢伙腫脹的嘴,指尖略探入唇縫,輕觸他濕熱、柔軟的粉舌,彷彿調情般的舉止令身旁的人瞧得傻眼。

 

嗚!

 

他好想咬主子的手。

 

嚴總管的一雙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老繡匠怔了好半晌,愕然於王爺竟然有斷袖之癖……

 

敞開的門扉探出兩顆頭顱,芙蓉和喜兒主僕倆不禁面紅耳赤,繼續偷瞧。

 

孟焰毫不理會他人如何看待,一放開小傢伙,他朝老繡匠招了手,「你過來,快丈量小傢伙的身材,回去立刻趕工做幾套衣袍送來。」

 

老繡匠一回神,終於找回了聲音,稱:「是……」

 

他為王爺製衣已有一段時間,以往每至季節變換,他就過府一趟,送上新制的衣裳給嬌貴的小姐,直到小姐出閣,這才鮮少過府。

 

「芙蓉,你想杵在外面多久?」孟焰挑眉,早就察覺寶貝妹子在門外偷瞧。

 

「呃,哥哥……」被逮著,芙蓉困窘地現身踏入房內。

 

環顧哥哥房裡的擺設和以往不同,也敏銳地察覺就連性子也似乎有些轉變。她好心地提醒:「哥哥,你的小奴才還沒吃呢。」

 

「我沒盯著,他連飯都不會吃。」

 

「才不是……」喬寶兒悶聲反駁。

 

芙蓉回身示意喜兒,把桌上的膳食端去廚房換過。

 

孟焰勾來一張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等老繡匠為小傢伙丈量身材。

 

掃上身來的目光令人驚慌、難安,喬寶兒不陌生那灼熱的視線所透露的訊息──此刻,身上的衣料彷彿一寸寸剝離,被主子抓去欺負……

 

驀然,他直勾勾地望著小姐,腦海頓時憶起主子曾經喚過的名字,芙蓉……此時,終於驚覺──原來芙蓉就是小姐。

 

瞬息變化的神情蒙上一層陰影,漸漸低垂首,斂下的眼眸凝在曾被主子踩斷的右手,痛,漸漸蔓延至心頭。

 

是不是少了一塊肉,他就只能是閹狗、是替代、是可以欺壓與玩弄到死都無所謂的東西……

 

霎時,他人的譏嘲如魔音穿腦,一股怒意竄上心頭,喬寶兒一瞬打掉老繡匠的手,怒吼:「別碰我──」

 

老繡匠手中的布尺掉落,怔了怔,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小少年怎突然打人?」

 

「嘖!」

 

眉一擰,他竟忘了小傢伙受嚇過後,具有攻擊性。孟焰隨口掩飾:「老繡匠,他有傷在身,你八成弄疼了他。」

 

「喝,不會吧……」他可沒在小少年身上亂摸。

 

孟焰起身,隨手抽走老繡匠手裡的布尺,索性自己來。

 

喬寶兒不由自主地退了幾步,「別過來……」

 

「怕什麼?」

 

「不要過來……」

 

孟焰舉步逼近,先下警告:「你配合一點。」

 

強烈的壓迫感襲身,大掌一碰到腰際,喬寶兒彷彿被火燒著,伸手就打,厭惡又害怕的情緒更加高漲。

 

「我不要量!」

 

「你少囉唆!」

 

孟焰一把揪他來眼前,蹲下身子欲量他的腳長,豈料小小傢伙扯去布尺的一端,拔腿就逃。

 

「回來!」

 

孟焰長臂一勾,瞬間將人抓回。

 

喬寶兒心一急,壓根忘了人是主子,抬腳就往他身上踹,怒叫:「放開!」

 

孟焰眼明手快地握住他的腳踝,不禁愕然,小傢伙這麼大膽?

 

小少年犯了大不敬,老繡匠的嘴一張一合,又瞧得傻眼。

 

小寶兒真該打!

 

嚴總管差點跳上前去,把人逮出去處罰一頓。

 

芙蓉吃驚之餘喊:「哥,別量了。乾脆拿一套他以前穿過的衣裳給老繡匠帶回。」

 

「用量的。」

 

「量衣裳也是可行。」芙蓉建議折衷後的法子。

 

「量身材。」

 

「……」

 

算了,她放棄說服。哥哥有某種程度上的偏執,令人不敢領受。

 

孟焰皮笑肉不笑地瞪著撒潑的小傢伙,「你失蹤一趟,身上少了些肉,膽子倒生了不少。」

 

手一扯,孟焰順勢扛起小傢伙,好想賞他的臀兒一頓好打!

 

眼一花,喬寶兒頭重腳輕地揪住主子,驚喊:「我不要量──我有衣裳穿──」

 

「我會讓你沒得穿!」

 

火大!

 

老大不爽地把人扛進屏風後,粗魯地扔上床,雕花大床內登時熱鬧滾滾,彷彿在玩老鷹桌小雞。

 

「不要脫我的褲子──」喬寶兒放聲尖叫。

 

一瞬,一條布尺扔出屏風外。

 

「你走開──」

 

須臾,褲子也飛出。

 

裡頭的人怒叫:「老繡匠,把小傢伙的褲子帶走!」

 

「呃!」老繡匠登時回神,趕忙上前拎起褲子和布尺,「我馬上帶走。」

 

嚴總管的嘴角抽搐,勉強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力持形象地說:「老繡匠請,我送你出去。」多尷尬啊……

 

兩人走後沒多久,屏風的另一頭,連枕頭都扔出來了。

 

咻地,枕頭一瞬間飛過頭頂砸向牆面的字畫,芙蓉再也坐不住,跳離椅子奔至房外,連忙將門合上。

 

霍然,身後有人喊:「小姐,快讓讓,我要把膳食端進去。」

 

喜兒來得真不是時候。

 

芙蓉回頭,笑得尷尬。「晚點兒吧,哥哥在忙。」

 

要命!

 

小傢伙又抓又咬,攀在身上像只發狂的小貓,他被小傢伙撩撥得也幾欲發狂。

 

喬寶兒緊咬著他的衣裳,雙腿不斷掙扎,殊不知在在激發了置身於雙腿間的雄性本能抬頭。

 

失了控,強健的手臂屈起小傢伙的腿,燃起的慾望朝他的柔軟處推擠。

 

嚇!喬寶兒渾身一僵,抵在雙腿間的硬物令他怕得暫時停止呼吸。

 

噬人的眼眸佈滿情慾,睇凝小傢伙駭然的神情,他輕聲哄,「別怕我。」掌心摸往小傢伙的私處,意圖昭然若揭。

 

喬寶兒不斷推拒,驚叫:「不要──」

 

「要。」

 

不容小傢伙拒絕,孟焰一咬牙,迅速解開自身的束縛,情慾來得兇猛又急切,趕出腦海的裡智,統統拋往九霄雲外。

 

他傾身欺壓,猶如一頭出柙的猛獸,剎那間,慾望一瞬進入他的體內。

 

「啊──」喬寶兒失聲尖叫,瞠然的雙眸迸出淚水,控訴主子的殘忍。

 

「嗚……」身體好疼!

 

彷彿一塊破布似地任由主子搖晃,悶叫著七零八落的字眼。「放開!我不要……」

 

孟焰置若罔聞,緊摟著他,停不了激狂的索求。

 

一聲聲喘息隨著身體的節奏愈漸渾厚,他忘情地擺佈小傢伙,雙手褪去那一身的衣衫,掌心逐一撫摸每一寸肌膚,佔有慾十足地烙下屬於自身的氣息。

 

一雙小手抵抗著他人的侵犯,喬寶兒不斷喊著:「我好疼……放開我……」

 

微薄的力量撼動不了欺壓於身的胸膛,任憑他喊破了喉嚨,主子彷彿沒聽見,也不肯放過。

 

惱怒地,他一口咬住他的臂膀,細碎地哽咽:「討厭你……我討厭你……」

 

孟焰碎吻著他的發,悄然探手揉捻他的餘勢,前後廝磨,愈漸溫柔地放慢節奏,宣洩情慾的同時,也徹底抹去他人的污染。

 

窒悶地,喬寶兒緊揪著主子的衣襟,淌落的淚水愈漸氾濫,鹹鹹的滋味流過心底,再度刺痛著潰爛的傷口,好疼……

 

喬寶兒渾身猛打哆嗦,猶如狂風掃過。

 

孟焰為他穿上衣袍,把人包得像顆肉粽似地,抬手抹了抹他臉上的淚漬,對於適才之事毫無罪惡感。

 

「你哭什麼哭?我可沒讓你少塊肉。」他又沒嫌他太瘦,「還疼嗎?」

 

喬寶兒瞅了主子一眼,把話擱在心裡藏,不合身的衣袍套在身上,厚重得令他更顯矮小。小臉低垂,一心希望主子快離開,就像以前一樣,事後留給他獨自舔傷的餘地。

 

霍然,孟焰將他壓來胸口,垂首磨蹭著他的發,輕聲喟歎:「我好想你……」

 

眨了眨眼,有那麼一剎那,喬寶兒懷疑自己的耳朵一定是被牛踏過,主子的話語怎可能這麼溫柔。他只是帶他回來欺負……

 

眼眶再度泛紅,他別過臉龐搜尋著房內的矮櫃,煥然一新的傢俱擺設是否還存放著他以前的衣裳,包括一隻薪俸袋……

 

這回,主子會給他多少銀兩,會用多少碎銀來犒賞他的唯一用處。

 

不再悶喊一句走開,即使用盡力氣抵抗也是徒勞無功。

 

喬寶兒微喘著氣,斂下疲憊的眼,想著仍須掙錢回家,無形的一條現實繩索套在脖子上頭,身為奴才,受人糟蹋彷彿是應該。

 

「我餓了。」

 

「想吃什麼?」

 

「我想吃廚子大叔煮的東西。」

 

鏗!

 

小傢伙的要求簡直強人所難。

 

孟焰瞪著他的腦袋,不禁懷疑他的心裡頭擱著「大叔」,而自己又算什麼?

 

眉一擰,他忘形,忽略了小傢伙討厭他……

 

哼。老大不高興──孟焰沒好氣地駁回:「現在別跟我要求不可能的事,等你的傷勢復原,人有精神些,改天我再帶你上食肆。」

 

「我想吃廚子大叔煮的東西,好想……」他依然悶喊,煩惱這府裡少了廚子大叔,他該如何過日子……

 

愈聽愈惱,孟焰鬆開了他,旋即踱出房外差人送食物過來。

 

片刻後,幾道珍饌上桌,孟焰下令:「快吃!」

 

喬寶兒不再做無謂的反抗,若不填飽肚皮,他會沒力氣做事。

 

瞧,多乖。

 

小傢伙恢復原來,合該這麼聽話。孟焰一掃陰霾,渾然無知小傢伙的順從之下,每一道入口的食物都是苦澀。

 

第二十二章

 

曙色方褪,王府內,恢復昔日景象。

 

主樓、座院內四處可見僕傭們拿著雪掃清除積雪,幾名丫鬟端著早膳至廳堂,大夥兒在嚴總管的分派之下,各司其職。

 

芙蓉小姐一向早起,溫柔又賢慧地布菜,爾後派丫鬟至主樓請主子一起用膳。

 

喜兒輕敲著門,清脆地喚:「爺,小姐在廳上候著。」

 

稍待一會兒,傳出一聲命令:「進來。」

 

輕推開門,銀翠捧著一盆溫水擱在梨木折迭架上,低頭請安後便退至一旁。

 

孟焰逕自在屏風後更衣,不經他人之手,除非由小傢伙伺候。

 

他踱回床榻,瞧小傢伙這幾日睡得相當沉,輕晃著他的肩頭,「小傢伙,醒醒。」

 

喬寶兒渴睡的眼神朦朧,眼睫輕眨幾下,小腦袋一垂,意識又陷入昏沉。

 

孟焰輕扳過他的臉,納悶他一徑地貪睡,不禁擔憂他的氣息沉寂,眼簾下的陰影蒙上一層死灰。

 

他不再出聲吵醒,將他視為珍寶擱在房內,孟焰恢復一貫冷然,開了房門就走。

 

廳上,芙蓉訝然,「怎不見小寶兒過來?」

 

「他在睡。」

 

孟焰撩開衣袍下擺入座,丫鬟們立刻過來伺候。

 

「哥哥,一整日下來,我很少見到他呢。」

 

丫鬟喜兒撞見幾次小寶兒在午後清掃院落積雪,八成都是趁哥哥沒注意的時候。「你一回府就忙著,可不可以讓小寶兒陪我?」

 

「你要他做什麼?」

 

芙蓉笑說:「沒什麼,我想讓他陪我散步走走也不壞。」人需要透透氣,尤其是整日受限制,若悶出病來就糟了。

 

「你該多待在屋裡,少在外走動,以防有什麼閃失,我對西門琰無法交代。」

 

「哥哥,我整日無所事事,一直待在房裡會悶壞的。」

 

「是嗎?」他睨了寶貝妹子一眼,已聽出她話中有話。

 

「難得我回府一趟,想多認識認識你的『小傢伙』。」臉上的笑容好甜美,她起身挾菜給他,巴結討好一下,「希望哥哥答應。」

 

「我不想答應。」

 

「哥哥捨不得放人?」

 

「我是捨不得,小傢伙沒在我身邊,恐怕會偷溜去幹些雜事。」他的身子骨差,需要長期調養。孟焰哼了聲,小傢伙目前無法滿足他的需求,還幹些什麼雜七雜八的事?

 

「哥哥放心,我不會讓你的小奴才做些令你不高興的事。」她保證。

 

孟焰對她一向有求必應,思忖了會兒道:「你就帶著吧,晌午我有事出門一趟。」

 

太好了!雙眸閃爍一絲驚喜的光芒,芙蓉問:「哥哥大約何時回來?」

 

「沒那麼早回府就是,我上府衙,差人辦些事兒。」

 

「哦,要辦的事和暖春閣有關嗎?」

 

孟焰也不隱瞞,「當然,我可沒這麼大方,誰動了小傢伙,等著吃不完兜著走。」

 

她適時地打住話題,拿捏分寸不過問哥哥私下做些什麼。

 

孟焰又道:「另外,我尚有其他事須處理,今兒會出城一趟,你不用等我回來。」

 

「好,那哥哥路上小心。」芙蓉巧笑倩兮,這會兒打定主意,晌午後該做什麼了。

 

「小姐,你在找什麼?」喜兒一進房,愕然小姐翻箱倒櫃,一頭埋進大衣箱裡,她在忙什麼啊?

 

「我在找一件貂皮暖裘。」她仍有印象,出嫁前將衣裳裝箱收藏,也捨不得送人。

 

「小姐,你要找衣裳,吩咐我一聲就好。」喜兒連忙蹲下來幫忙。

 

小姐的衣裳不少,「你要找什麼款式?」

 

「我要找一件適合給小寶兒穿的暖裘,顏色、樣式都不能太花俏。」

 

「啊?」

 

芙蓉笑說:「有什麼好大驚小怪?哥哥請老繡匠趕工製衣,少說也需十天半個月後才會將衣裳送來。我瞧小寶兒穿著哥哥的衣裳,實在不得體,袍子套在他身上太大了些,光是走路就相當不方便呢。」

 

「小姐,你該不會想出門?」

 

不愧是喜兒,一猜就中!

 

「我是打算帶小寶兒出門買衣裳。」

 

她驚呼:「萬萬不可,你出門,主子若知情,我會挨罵哪!」

 

「別擔心,我們天黑前就回來,等他知情也沒轍了。況且,我跟他要人陪我,他也答應了。」

 

喜兒一翻白眼,反問:「主子不知你要出門吧?」

 

「他是不知。」芙蓉睨了她一眼,「若事先說了,哪會允我。」

 

喜兒咬唇咕噥:「小姐先斬後奏,主子若不高興,推出門外斬首的會是我!」

 

「有我擋著,沒事。」

 

「小姐說得可輕鬆。」她不斷嘀咕:「你出門若是有個閃失,我怎向主子交代?」她猛揮手,「不行、不行!咱們待在府裡就好。」

 

「喜兒,你若不跟,我一樣會去。」

 

「噢!那更糟!」她一瞬跳起,心急地來回踱步,偏偏想不出任何法子阻止,乾脆放棄。「算我怕了你!我這就去請嚴總管準備馬車。」

 

芙蓉在她身後喊:「喜兒,你順道去喚小寶兒過來。」

 

「知道啦。」喜兒走得急,機靈地找個替死鬼頂著,萬一挨罵,首推也是嚴總管,再來才會輪到她。至於小姐的保證,不能算數。

 

不一會兒,芙蓉終於找出一件貂皮暖裘,柔軟的觸感捧在手,她心思細膩的打量過小寶兒的身形和她以前相差無幾。哥哥當初特地請人量身而制的暖裘又輕又暖,披在小寶兒身上再適合不過了。

 

乍然,眼角的餘光瞥見箱內的角落露出一截書冊,她探手取來,粉臉倏地一白,爾後又漸漸恢復血色,漲得通紅──記憶霎時回想婚嫁前,哥哥神情嚴肅地交給她這本「壓箱底」,灌輸她嫁作人婦該有的常識。

 

「喀!」

 

她忙合上箱蓋,輕咬水唇,當初將這份嫁妝收在芙蓉閣,豈敢帶到夫家,真是……

 

行駛中的馬車搖搖晃晃,喬寶兒也晃著昏然的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上馬車窗,眼皮鮮少撐開。

 

兩雙水眸一致看著他,主僕倆壓低了音量。

 

「小寶兒是不是沒睡好?」

 

「嗯,應該是。」

 

「哥哥不讓他睡嗎?」

 

「也應該是。」

 

芙蓉又往前挪了挪,細瞧他的長相雖稱不上漂亮,但也不醜,若養得有肉些會很好看。「喜兒,我納悶哥哥會喜歡他,一定是他身上有吸引人的地方,你認為是什麼?」

 

「不知道。」喜兒機伶的一把將小姐拉回端坐,小聲提醒:「人回神了。」

 

喬寶兒撐開眼,映入對面的兩人似笑非笑的神情,乍然,他四肢僵硬地正襟危坐。

 

「你看起來好緊張。」

 

「……」

 

「你想睡就繼續睡,到了市集,我會叫你。」

 

他搖了搖頭,勉強打起精神趨走失眠的疲累。視線探向車窗外,對人充滿戒心,尤其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主子或小姐──須臾,他終於開口問:「小姐出門要做什麼?」

 

「隨興逛逛。」芙蓉輕描淡寫,如沐春風的語氣讓人聽來相當悅耳。

 

她伸手輕覆上他的,大膽的舉止,出自於關懷。

 

他微微受嚇,悄悄縮回手。

 

「這件暖裘被在你身上,很好看呢。」

 

「謝謝小姐借我衣裳穿。」全身暖暖的,他低頭不禁想著自己掙錢幾年,恐怕仍買不起這件暖裘。

 

「你若喜歡,這件暖裘就送你。」

 

他瞠目結舌。

 

喜兒嗔道:「發什麼呆?小姐說要送你衣裳。」

 

喬寶兒登時搖頭搖得飛快,「不可以──這是小姐的。」

 

「可以的,既然是我的,我想送你,別拒絕我的好意好嗎?」

 

他一慌,連連口吃:「我不……能收這麼……貴重……的東西。」

 

「你收下吧,就算不收,小姐也會要我拿給你。」

 

「……」別開小臉,喬寶兒索性閉口不語。

 

頭一遭有人不肯收她給的東西!芙蓉發覺他一點也不貪,不知哥哥是否也察覺了?

 

忽地,嚴總管吆喝一聲:「停──」

 

須臾,馬車漸漸停在路旁,喬寶兒立刻開門跳下座椅,伸手扶著小姐步下馬車。

 

喜兒尾隨在後,三到人影漸行漸遠,嚴總管候在馬車上,心裡不斷犯嘀咕:「小姐帶人出府逛大街,小寶兒可真好命,分明是轉運了……」

 

市集熱鬧,人群川流不息。

 

喬寶兒好奇地張望著四周,不陌生這附近的商舖,「主子以前也帶我來過。」

 

「哦,真的?」

 

他直點頭,回話:「主子來買蛐蛐兒,也買了一隻小烏龜給我養。」

 

「嘻,你喜歡養小烏龜?」喜兒感到新鮮極了。

 

「我養的小烏龜會聽話。」

 

「真的?」

 

「嗯。」他像獻寶似地說明主子教他如何餵養,小烏龜會探出石塊等等。「不過我找不到它了,蓮子池結冰,怕它死了……」

 

「天冷,你只要把烏龜挪到屋裡養,就可以存活下來。」

 

「嗯。」

 

「呵,難得聽你說哥哥的事兒。」看來,哥哥應該要常帶小寶兒出門逛逛,瞧他現在顯得多有精神,不再悶成一張苦瓜臉。「再待在府裡,人都要悶壞了,你說是不?」

 

「……」沒再回話,小臉東張西望,身體雖瘦弱,走在街道仍小心地護著小姐,以免潮來潮往的人群撞著了她。

 

將他的體貼看在眼裡,芙蓉笑了笑。不著痕跡地觀察他的舉動,肯定他並非如同喜兒所猜測精神不太正常。或許,他是膽小了些,和哥哥在一起就嚇壞了。

 

走過一家又一家商舖,玲琅滿目的物品應有盡有,令人目不暇給。

 

「小姐要買什麼?」

 

「買衣裳。」彷彿賞景一般,她的步履緩慢,以滿足小寶兒的好奇心。

 

爾後,主僕三人一同進入商舖,芙蓉逕自東挑西選,和喜兒有說有笑的交換意見,時而往小寶兒的身上瞧。

 

「小姐,等會兒也帶他去買鞋。」

 

「嗯,好。你去問問他有沒有要些什麼?既然出門一趟,就買足所需要的物品。」

 

「哦,我去問。」

 

喬寶兒在店舖內候著,瞧著人們出手大方,如同小姐一般,過著養尊處優,要什麼、有什麼的生活。而他身無分文,心裡好難過薪俸沒了。

 

驀然一雙眼眸探向門外,等待為小姐提東西之餘,心思不由得想著:只須踏出門外,就能自由,脫離他人的掌控。他可以找份工作自足,甚至可以將身上穿的暖裘變賣換些銀兩過活。驟然產生的念頭愈漸擴大,心下不斷猶豫著,該不該踏出這一步……

 

喜兒來到他眼前揮了揮手,「小寶兒,你在發什麼呆?」

 

喬寶兒彷彿被逮著小辮子,眼底閃過一絲驚慌。「什麼事?要我拿東西了嗎?」

 

「還沒呢,小姐仍在為你選衣裳,她要我過來問你,有沒有想要些什麼?這整條商街的物品應有盡有,你若缺什麼東西,還是喜歡什麼,就告訴小姐。」

 

乍然,他驚詫不已。視線搜尋,小姐正回頭朝他微笑。

 

恍然明白,原來她是出門買衣裳給他,心頭湧起了罪惡感,腦中的念頭逐一消散。

 

彷彿做錯事的孩子,他低頭懺悔自己竟然想賣掉別人的東西,就和小偷一樣。

 

「你怎麼不說話?還沒想到嗎?」

 

他搖頭,「不用了,我不想要什麼。」

 

「真的不要?」

 

「不要。」

 

「小姐待人很好的,你真的不要?」

 

「不要。」

 

「好吧,別後悔哦,以後說不定沒這機會了呢。」

 

他驟然抬眸,心裡竄起一道小小的奢望,「等等。」

 

喜兒回頭,笑問:「想要什麼?」

 

「可不可買一隻小烏龜給我?」

 

「啊,烏龜?」

 

他猛點頭,一雙眼神倏地發亮。

 

喜兒笑了笑,保證:「別說一隻,就算買好幾隻給你都不成問題。」

 

捧著不甚安分的六隻小烏龜,每一隻都長得同小碟子一般大。喬寶兒到廚房找適合豢養的盛裝器具,不敢再把小烏龜養在池子裡。

 

「小寶兒,你在干麻?」

 

大夥兒陸續來到廚房用膳,只見他悶不吭聲地翻找櫥櫃,腳邊有幾隻烏龜到處爬。

 

「我在找甕。」

 

「你找甕幹啥?」

 

「養我的烏龜。」

 

「哦,那可要好好伺候著,烏龜是寶呢,就和男人那話兒一樣,難怪你喜歡養。」

 

「噗!」阿良嘴裡的湯汁噴了出來,惹來幾名丫鬟連連驚呼:「啊,你真噁心!」

 

「閃邊去啦。」

 

「真是……」

 

丫鬟們連忙掏出手絹擦拭,頓覺沒胃口。

 

「你說什麼渾話!大夥兒在吃飯,你甭講些有的沒的。」阿良啐罵,抬手抹抹嘴。

 

阿三乾笑兩聲,「不過是個葷笑話,你們這麼大驚小怪作啥?」

 

銀翠暗自憋笑,他拐著彎罵人呢。

 

秋蓮瞪了阿三一眼,「沒個正經,當心嚴總管聽見了,扣你的薪俸。」

 

「呿!嚴總管又不在這兒,哪管得著咱們嘴上說什麼。」阿三撇了撇嘴,無謂的聳聳肩。「大夥兒只是沒在嘴上說破,私底下,誰瞧得慣奴才媚惑主子哪。」

 

他蹺腳吊兒郎當地晃著,故意大聲嚷嚷,存心要小寶兒難堪。

 

「欸,人家的命好,有空養著烏龜玩,睡到日上三竿都沒人過問,小姐還帶人逛街呢,你心裡妒忌是不?」銀翠一邊挾菜,塞入嘴裡嘟噥著。

 

在府中,她到主樓的機會不少,無非是端茶送水,心裡頗不是滋味,小寶兒憑什麼過好日子?他是什麼東西!

 

名叫綠兒的丫鬟和她一搭一唱:「人家累嘛,身上帶傷,需要休養。」她這幾日被指派煎藥,雙腳都蹲得發酸,不禁暗惱在府裡需伺候低三下四的閹人,她寧可去餵豬。

 

幾個人暗諷小寶兒,不齒他和主子間的關係,直到喜兒踏入廚房,頓時鴉雀無聲。

 

喬寶兒望了喜兒一眼,隨即慌張地垂首,在櫥櫃下方找來一個適合的甕,其開口寬圓,高度適中,他抱在懷裡一一抓回屬於自己的小寵物,逃離這令自己難堪的地方。

 

兀自氣得七竅生煙,喜兒拿了東西就走,不禁暗惱府裡的奴才和丫鬟,嘴真壞!

 

回到芙蓉閣,喜兒忍不住向小姐告狀,不滿府裡的奴才沒個像樣。「他們被嚴總管都管成什麼樣子了?陽奉陰違,在主子面前就像老鼠見到貓,怕得跟什麼似的,我聽到的那些話,怎都不見他們他們有膽子向爺說去!」

 

她一臉氣呼呼地雙手叉腰,連珠炮似的開罵:「小寶兒就不是人哪!我瞧他瘦的,那模樣畏畏縮縮,真孬!他比小姐到處撿回的乞丐還不如呢,連個尊嚴都沒有!」

 

「嗯。」芙蓉聽完她的抱怨,臉上表情依舊平靜。

 

「喜兒,坐下喝杯茶,別繼續在我面前打轉了。」

 

「啊,我哪喝得下。小姐都不會生氣嗎?」

 

芙蓉擱下女紅,起身踱至門外瞧一抹身影在院子裡撿石塊,「你瞧,他多安靜。」

 

探頭瞄了瞄,一股氣又打從心底冒上來,喜兒噘嘴道:「他當然安靜,不然那張嘴哪說得過一群人。小姐,你怎不管管那群奴才!」

 

「你好吵。」

 

喜兒沮喪地喊:「小姐──」

 

「坐下。」她口氣略顯嚴肅的命令。

 

「噢,坐就坐。」

 

芙蓉這才解釋:「不是我不管。莫非你忘了我只是回府作客?即使管得了一時,也管不了一世。」

 

「……」她啞口無言。

 

芙蓉回到桌旁拿起女紅,為肚子裡的胎兒縫製衣裳。她又道:「哥哥還沒回府之前,我就問過府中的丫鬟,攸關哥哥找小奴才的事。可是他們都瞞著不肯說。直到哥哥回來的當夜,我才得知他們的關係。」

 

「啊,小姐早就知道了?」

 

「嗯。」

 

「我以為是咱們在馬廄外看見他們……他們……」她不好意思往下說。

 

「呵。」芙蓉笑了笑,「哥哥沒向我隱瞞,可見他是認真的。」

 

「嗯,這一點,小姐說的是。」

 

「我回到府中這幾日,心裡好納悶哥哥究竟在乎小寶兒哪一點?你認為呢?」

 

「呃,不知道……」

 

芙蓉又問:「難道你沒察覺小寶兒不喜歡哥哥?」

 

「有。」她都親眼瞧見過了。

 

「你聽奴才們碎嘴,他們以為小寶兒媚惑主子,你我都明白並非這麼一回事。何況,小寶兒聽見那些諷刺,心裡面肯定是很難受,我不認為他能夠一直容忍這些。小寶兒早就大聲嚷嚷過,好討厭哥哥了不是嗎?」

 

「難怪,小姐說他好安靜。」逛街尚未回府之時,他明明很愉快的。

 

「喜兒,無論如何,我都希望哥哥幸福。」

 

咬了咬唇,她跟著小姐多年,豈會不明白這句話的涵義。

 

芙蓉抬起頭來,又道:「與其對府裡的奴才丫鬟們生氣,咱們倆何不問小寶兒,他和哥哥之間究竟怎麼回事。」

 

「咦,小姐的意思是……」

 

「我想幫哥哥。」

 

入夜回到府中,孟焰將一冊地籍丟上桌。

 

室內昏暗,「小傢伙,怎不點燈?」

 

半晌,無人回應。「小傢伙!」他吼,人呢?

 

隨即奔出房外,僅一剎那,心慌與怒氣交織,紛亂了所有理智,怕他又猝然消失。

 

怒,他為什麼不待在房裡?難道就連自己外出,也無法令他安心待下是嗎。

 

臉上已罩著一層寒霜,他走上芙蓉閣,輕敲三聲,每等一秒,煩躁又多添了一分。

 

喜兒輕啟房門,眼看來人,立刻斂裙福身,喊:「王爺。」

 

「芙蓉,睡了嗎?」

 

「小姐睡了。」

 

「小傢伙呢,可有來這兒?」

 

「小姐入睡前,他是一直待在芙蓉閣。待小姐倦了,小寶兒就回主樓。」

 

聞言孟焰甩頭就走,到他可能藏匿的地點找尋,人不在馬廄,心緒紛亂難以平復。

 

一回房,帶來一陣狂風席捲而入,一見到小傢伙他便沒好氣,「你上哪兒去了?」

 

喬寶兒嚇了一跳,趕緊把冊子擱回,緊張地回話:「我……去洗澡。」

 

「這麼晚才洗?」

 

「因為……」他住了口。

 

「因為什麼?」

 

沒說是刻意閃避他人,等到其他人歇息,他才偷偷摸摸地到洗澡間。

 

孟焰瞇縫著眼,低頭瞧他說話吞吞吐吐。「有什麼就說出口。」

 

「沒什麼。」他偏頭閃避主子的氣息,排斥他親暱的貼近。

 

孟焰扳過他的臉龐,沉聲道:「別動。」

 

撿視他後腦杓的傷已經結痂,他滿頭濕漉,也不曉得該拿塊布擦乾。

 

走到屏風後,打開矮櫃抽屜,孟焰取出乾爽的布帛,問:「今夜有喝藥嗎?」。

 

合上抽屜的剎那掌心下移,拂過一層平滑的梨木表面,抽屜內放置著一份在乎──

 

小傢伙何時才會察覺這裡頭有無價的物品?他回眸,料想依小傢伙的性子壓根不會隨意翻找房內的東西,也必須經由提醒,小傢伙才會注意自己的存在。

 

「小傢伙,你還沒回話。」

 

「藥已經喝了。」

 

「我聽嚴總管提,今兒,芙蓉帶你出門。」

 

喬寶兒向主子稟告:「小姐有買小烏龜給我,我養在房裡。」

 

「哦。」

 

等主子踱出屏風外,他的手朝平面高腳架一指,「就放在那兒可不可以?如果不行放,我就拿走。」他怕主子一不高興就摔了他的東西,或踩死他的烏龜。

 

「這房裡,你想放什麼都隨你。」他睇凝他今晚穿的新衣袍相當合身。「芙蓉也買衣裳給你是嗎?」

 

「嗯,小姐對我很好。」他低頭想著小姐好溫柔,人人都會喜歡親近她的。他希望自己的兩位妹妹以後也同小姐一般溫柔可親。

 

但他無法理解主子的心思,為什麼對小姐……默然無語,他任由主子擦拭他的發。

 

很自然地,孟焰放下身段,因失而復得的心情用心對待小傢伙,動作雖粗魯,卻不忘避開他頭上的傷處。低頭吻了吻小傢伙的臉頰,他撂下一道溫柔的命令,「上床。」

 

心一顫,小臉躲開主子的視線範圍,咬唇隱忍著被碰觸的厭惡感。

 

「可不可以……」

 

孟焰聆聽他的細碎,「可不可以些什麼?」

 

「不要……」

 

「不要?」他的聲音略提高。

 

「是。」

 

孟焰皮笑肉不笑地,瞬間駁回:「少說蠢話,快上床。」

 

刷地喬寶兒整個人由頭涼到腳,凝在原地,跨不開走往床榻的距離。隨即主子伸手一勾,他騰空落入一具似鐵的禁錮,小手揪著,滿滿的不願意,怕再承受撕裂般的疼。

 

小傢伙在發抖……孟焰毫不收斂想要小傢伙的念頭。

 

將人帶上床,床幃隨之飄然垂落,朦朧地映上兩具重迭的身影。

 

孟焰雙手挑開小傢伙的衣扣,溫柔的眼神檢視懷中的軀體,喟歎:「你好小……」

 

喬寶兒渾身輕顫,感到毛骨悚然。

 

「別怕。」孟焰托高他的腰,吻著他胸前的小點,下腹一挺,慾望朝雙腿間推擠。

 

低抽了一口氣,喬寶兒忍不住悶喊了聲:「不要……」

 

他依然專制地擷取一份親暱感,雙掌滑至他的背部輕撫,隨著下腹的節奏按摩著,試著舒緩他的緊張。「別再怕我。」他輕聲哄。

 

喬寶兒的眼睫輕顫,手輕推拒熨燙的胸膛,紛亂的氣息夾雜著哽咽。「討厭……」

 

孟焰不理會他,滑動的指尖寸寸蔓延,沿著他的頸椎曲線滑至腰腹,反覆來回。

 

陌生的溫柔令人更無所適從,喬寶兒渾身緊繃,徹底排斥在他人眼裡不屑的行為。

 

「我不要伺候主子……」他咬上主子的肩頭,本能發洩來自心底的不滿、委屈。

 

眉一擰,燃起的慾望朝他的柔軟處用力一頂,懸崖勒馬,不再有所動作。

 

小傢伙咬得可真用力,齒痕又添了一道,孟焰翻身一帶,讓他趴在身上睡。

 

「你繼續咬,可別鬆口。」

 

喬寶兒愕然地抬頭,隨即又被壓回,臉貼在心臟的位置,聽那聲音漸漸變得規律。

 

首度妥協於他的不願,孟焰閉上眼,命令:「睡覺。」

 

不要……喬寶兒挪了挪,想離開主子的胸膛。

 

「睡覺。」

 

他蹭著、蹭著,仍企圖脫離主子的拑制。

 

「睡覺!」孟焰這回加上警告:「小傢伙,你再亂動,就休怪我扒了你的褲子!」

 

嚇!他瞠然,動也不動。

 

孟焰哼了哼,終於收到了效果。

 

喬寶兒趴在主子的身上,渾身僵硬地挨到午夜子時過後,才斂下眼漸漸沉入黑暗。

 

夢裡,他回到昔日的家鄉,身旁圍繞著弟妹,屋子裡有爹也有娘……

 

第二十三章

 

外縣,小村落。

 

寒風呼呼的吹進一棟木造農家內,喬大娘張羅著粗食,餵養一家六口。

 

今年,日子格外難過。

 

少了一個孩子在身邊,也好一陣子沒收到孩兒托人帶回的銀兩。

 

「二寶,去叫弟妹們過來吃飯。」

 

「好。」

 

二寶一溜煙兒的奔出門外,拉拔嗓門喊:「娘叫你們吃飯了,三寶、四娃、五娃──」

 

一、二、三個蘿蔔頭統統奔回家,你推我擠的搶坐位子,嘰嘰喳喳的拿碗筷,七手八腳的搶蘿蔔乾,配地瓜飯。

 

好香!

 

「哥哥還沒回家。」

 

「爹爹也還沒回家。」

 

「娘,哥哥哪時候會回家?」

 

童言童語一瞬揪痛她的傷處,她二話不說地回到房內,提袖抹去迸出眼角的淚水。

 

今年,鄰舍的一個孩子風風光光的回來與家人團圓,這村子的人都在說,孩子發了財,帶回不少銀兩為家人蓋新房子。

 

她的丈夫被請去做粗工,瞧著、瞧著,不禁羨慕別人家的孩子有本事。

 

隆冬時節,田里休耕,他們一家子的生活都快成了問題,賣了孩子將近一年,生活也不見有多大的改善。

 

她不知孩子現在過得如何,是否被選入宮裡伺候貴族。至今她無從得知孩子的下落。

 

年前,孩子托人帶回銀兩,對方卻不肯告知她的孩子究竟在幹什麼,光是瞧見那掙來的銀兩稀少,心就涼了半截。

 

才幾個碎銀壓根應付不了一家六口子吃穿,遑論讓其他孩子上私塾習字讀書。

 

喬大娘滿懷心傷,希望逐月成空,她犧牲了一個孩子,如今萬般後悔。

 

「娘,二寶哥哥搶我的飯。」四娃霍地放聲大哭,「不要搶我的飯……」

 

「你哭什麼啦,讓我吃一口又不會少塊肉,我又沒搶你的地瓜。」

 

五娃眨巴著眼,嘴裡含著食物,呆傻地任由二寶哥哥夾走碗裡的東西。

 

喬大娘奔來桌旁,制止兒子搶女兒的食物。

 

「一人吃一碗,都不許搶。」

 

「我吃不飽嘛。」

 

「大哥哥就不會搶我的。」四娃想著大哥哥,「娘,大哥哥哪時候會回家?」

 

「他在外掙錢,過陣子才會回來。」喬大娘編派理由自我安慰,同時也安撫孩子。

 

「哦。」

 

「大哥哥回來會幫我綁頭髮。」五娃笑了笑,炫耀著大哥哥會待她好。

 

「大哥哥也會幫我綁頭髮。」四娃也炫耀:「大哥哥還會跟我玩。」

 

「大哥哥才不會回來了!」三寶丟下碗筷,跳下長凳,在一旁生悶氣。

 

喬大娘心下一驚,怒斥:「三寶,你別胡說。」

 

「娘,我才沒胡說!」

 

他一溜煙兒地跑出門外,嘔氣。

 

「你這孩子怎變得沒規矩。」喬大娘叫歸叫,卻沒追出去打孩子。

 

喬三寶抵在牆面,遙望著遠方,童稚的臉上有一處瘀青未消,那是跟人打架造成。

 

前幾日,地主的少爺譏笑他家裡窮,爹娘把哥哥賣掉,以後也會輪到他被賣。

 

氣不過,他和比他高壯的孩子扭成一團。

 

挨了打,他不甘心。下定決心要多吃些讓自己快點長大,以後就可以幫爹做事,也要把哥哥找回來,讓地主的少爺把話吞回去。

 

接連幾日,芙蓉得寸進尺,索性將哥哥的小傢伙帶在身邊作伴,她溫柔的語氣和平易近人的態度,很快便令喬寶兒卸下心防。

 

無論小姐問什麼,他開口回答的次數比起之前來得頻繁,臉上難得也顯現了笑容。

 

「你瞧,好看嗎?」芙蓉晃著一雙小娃娃的鞋。

 

「好看。」

 

他受到小姐愉快的氣息感染,伸手捧來一雙小巧精緻的繡鞋,無論是男娃或女娃穿都可愛。

 

「我喜歡小孩。」喬寶兒不禁憶起家鄉的弟妹,小臉溫笑著。

 

「我也喜歡,如果可以,我希望多生幾個。」

 

他懵懂無知,毫無概念孩子究竟是怎麼來的。即使家鄉的弟妹多,知識觀念依然停頓在男人和女人結婚在一起,就能有小娃娃。

 

「小姐一定可以生很多娃娃,而且您養得起孩子。」

 

「嗯。」

 

她臉上的笑容和煦,沒向他提起自身不易受胎。

 

喜兒捧著托盤進門,笑咪咪地喊:「小姐、小寶兒,我拿甜點來了。」

 

聞言,芙蓉喜上眉梢,愉快地介紹,「小寶兒,來嘗嘗喜兒的手藝,她做的紅豆酥很好吃呢。」

 

「真的嗎?」

 

「當然啦,我為了小姐,特地去纏著姑爺府上的老廚子學這道手藝。」

 

她奉上一盤酥脆的小點心,一顆顆圓潤又飽滿,炸得酥脆的金黃外皮裹著芝麻糖粉,紅豆內餡甜而不膩,令人咬上一口,便上癮了。

 

「你嘗嘗,我保證你也會喜歡。」

 

「謝謝喜兒姐姐。」

 

芙蓉遞給他一杯香茗,「慢慢吃,小心噎著了。」

 

「謝謝小姐。」

 

小臉上漾起笑容,他咬上一口酥脆的甜點,打從心底也感到甜。

 

「好吃嗎?」喜兒眨巴著眼湊近他,希望得到讚賞。

 

「好吃,好好吃。」喬寶兒不斷點頭。

 

喜兒說明:「小姐剛有身孕的時候啊,特別愛吃這道甜點。」

 

「哦。」

 

芙蓉笑了笑,「喜兒貼心,於是纏上廚子學做甜品。我若和夫君外出,她也跟著,會做些小點心為我解解饞。」

 

「嗯。喜兒姐姐好能幹。」

 

她得意洋洋,一點兒也不害臊地說:「我當然能幹。不然怎把嬌貴的小姐伺候得服服貼貼。小寶兒,你會什麼?」

 

「嗯?」

 

芙蓉介面:「你會不會幫哥哥做些事兒?」

 

霍地,他瞠大眼眸,入喉的甜點梗得他臉紅脖子粗。

 

「啊,快喝水──」喜兒驚呼。

 

主僕倆頓時手忙腳亂地朝他灌茶,拍了拍他的背,順順氣。

 

「你沒事吧?」

 

兩人分別擠在他左右,湊近他的小臉,異口同聲地問。

 

「沒事。」

 

喬寶兒低下頭,滿臉羞窘。

 

主僕倆一抬眸,分別使了個眼色。

 

「小寶兒,你還沒回話呢。」

 

眼眸一暗,他悶道:「我沒想過幫主子做什麼,我只想掙錢給家人過好日子。」

 

「哦。」

 

她們倆不意外聽見這答案。

 

「喜兒姐姐能幹,很會伺候人。」

 

「你不會嗎?」

 

「不會,我笨手笨腳。」他老實地托出:「我做事不俐落,以前常挨嚴總管罵,也時常惹主子不高興。」

 

「這樣啊……」

 

她們倆佯裝吃驚。

 

芙蓉想知道更多,她安撫他。「小寶兒,其實哥哥不壞的。」只是不好伺候而已。

 

在外的名聲也差了些;說話又凶……脾氣也不太好……

 

她垂首愈來愈心虛,頓時好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喜兒在一旁翻白眼,老天──饒了她吧,主子不壞?

 

轉念一想,是該慶幸──主子不是十惡不赦的通緝犯。

 

「小寶兒,哥哥以前如何對待你?」芙蓉索性問重點。

 

「……我吃不下了。」

 

啊?

 

「繼續吃!」

 

「我不想吃了。」

 

喜兒跳腳,「你太瘦!繼續吃。」

 

她的觀念認知,既然身為奴才供人使喚,啥好處也沒有,只要能吃能喝又能睡,理當把主子吃垮都無須有任何罪惡感。

 

總之,主子賺錢養奴才也是應該的。

 

「聽見了沒有?」

 

她雙手叉腰,一副他不吃,就要宰了他。

 

眼一花,不禁害怕喜兒姐姐一瞬間變成母夜叉。喬寶兒怯生生地伸手,拿起甜點咬一口,「我吃了。」

 

「這才乖。」

 

喜兒眉開眼笑地為他添茶水,以免他又噎著。

 

芙蓉靜待半晌,再次提醒:「小寶兒,你還沒回話呢。」

 

他怔了怔,「小姐問什麼?」

 

「哥哥以前如何對待你?」

 

猶豫了半晌,喬寶兒娓娓道出自己在府中的生活,做雜役等等。

 

刻意避開讓主子欺負的事不提,只道小狗子誣賴他偷東西,主子趕他出府……最後,他遺失了小石頭。

 

芙蓉終於明白小奴才被偷的原因,他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以及他為什麼會淪落到暖春閣。但,怎也無法明白,「小石頭不是哥哥給你的?」

 

「不是。」

 

「啊,真的不是?」

 

他黯然垂首,悶道:「真的不是。」

 

主僕倆不禁面面相覷,好生困惑。

 

喜兒連忙糾正:「不對、不對。那明明是……」

 

芙蓉一把扯了扯喜兒的衣裳,示意她住口。

 

小姐的神情嚴肅,喜兒登時意會,主僕倆的默契十足。

 

察覺事有蹊蹺,芙蓉繼續問:「可以告訴我,小石頭是誰給的嗎?」

 

「是……」

 

「誰給的?」

 

「我不知道是誰給的。」

 

「啊,你不知道?」

 

「不知道。」喬寶兒將事情的發生經過說明,當初……「是有錢人賞給我的。」

 

天!小寶兒壓根不知芙蓉石是誰所有。

 

是讓誰欺負了去?

 

他……實在太無知、好欺!

 

喬寶兒忐忑地望著她們,吶吶地問:「你們會不會瞧不起我,因為我是閹狗……」

 

多難聽的字眼。兩雙眼神頓時盈滿同情,一致搖頭。

 

「別胡思亂想,我不會瞧不起你。」

 

「小姐若瞧不起你,何必等到現在呢。」

 

「告訴我,你現在對哥哥有沒有一點點……好感?」她小心地用詞,以免驚嚇了哥哥的小傢伙。

 

喬寶兒搖頭。

 

「那就是討厭了?」喜兒問得直接。

 

喬寶兒直點頭。

 

「那麼你睡在哥哥的房……呃,是不是好勉強?」

 

他的腦袋垂得更低,又點了一下。同時強調:「我不想睡在主子的房。」

 

芙蓉湊近他的耳畔,悄聲問了幾句話:「哥哥有沒有碰你?」

 

渾身倏地一僵,小臉都發白了。他咬唇悶道:「有。」

 

「感覺呢?」

 

「很討厭……」

 

細碎的嗓音聽來似撒嬌一般,芙蓉吁了一口氣,慶幸小奴才對哥哥只是討厭而已,這段主僕關係還有得救。

 

喬寶兒忍不住又說:「感覺很髒……」

 

轟──赫然,平地一聲雷,芙蓉驚得呆了。

 

喜兒一翻白眼,糟糕,沒救了……

 

盞燈旁,孟焰仔細鑒賞由南方送來府中的玉石精品,觀其雕工刻法,在玉匠的巧手之下將一塊璞玉賦予新生命,呈現它令人驚艷的一面。

 

以往,他寄情於這些冰冷的藝術品,醉心於高價值性的圖利。生活,沒有溫度,宛如行屍走肉。

 

將精緻的玉石放入錦盒內,妥善的擱回箱中。他收起明細冊子,待明日再派人處理後續事宜。

 

房內,冷清。

 

直到小傢伙的身影出現,匆忙地合上房門,為寂靜的夜裡製造出一點聲響。

 

孟焰的心裡頗不是滋味,萬萬料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會像個怨夫似的,瞪著早出晚歸的小傢伙,「你吃了沒?」他放軟了聲調噓寒問暖。

 

「吃過了。」

 

小嘴呼出不勻的氣息,喬寶兒在門邊抖了抖,外頭好冷。

 

「你的小烏龜餵了沒?」

 

「喂過了。」

 

孟焰蹺著二郎腿,只手托腮。近來放任小傢伙跟著芙蓉,他不禁懷疑小傢伙究竟是誰的?

 

「你可有想到什麼事還沒做?」

 

「我喝藥了。晌午後,喜兒姐姐會端藥給我喝。」

 

「嗯。」

 

他雙眼一瞇,瞧小傢伙的氣色不再病厭厭,很好。

 

勾勾手指頭,示意他過來。

 

主子要睡覺了嗎?喬寶兒慢吞吞地上前,等候為主子更衣。

 

孟焰偏頭瞅著他,小傢伙的腰桿似乎都挺不直,腦中驀然一起老大夫的叮嚀,他易犯脊椎酸疼的毛病。

 

芙蓉買給他的衣裳穿著雖合身,怎瞧都不夠厚,實在需要溫暖。

 

他起身將他推入屏風後,「該睡了。」

 

喬寶兒為主子更衣,不甚俐落的動作來自於緊張。

 

踮起腳尖,手繞過主子的肩頭,臉自然地貼近溫熱的男性面容,渾然無覺另一雙眼神變得溫柔,貪戀他伺候的小動作。

 

須臾,他悶不吭聲地抱著衣袍披掛於勾架上。

 

孟焰提醒:「今兒,老繡匠差人送衣袍來,你怎還沒收起?」

 

「……」

 

他偷覷著主子腳旁的大衣箱,思忖矮櫃底層已經擱滿小姐買給他的衣裳,至於主子買的……他不想要。況且,他也不敢亂放或亂動主子的東西。

 

「我不知道要把衣裳收在哪兒。」

 

「收進衣櫃或五斗櫃裡都行,何必再問我的意思。」

 

「這是主子的房。」

 

「這也是你的房!」

 

孟焰暗惱小傢伙的腦筋究竟是不是一坨糨糊做的?

 

否則,怎還不懂這是他們倆的房?

 

「我沒有房……」他小聲地反駁。

 

聞言,孟焰控制不住地吼:「這也是你的房,別再懷疑。」

 

明明不是……

 

主子為什麼找他的麻煩?

 

他不想回來,頓時手足無措,他想回到以前的傭人房睡,雖然他擺脫不了主子,至少無須每日面對。

 

「你淨杵在那邊幹什麼?」孟焰踹了踹衣箱,示意他快收拾。

 

喬寶兒一慌忙,三步並作兩步跑來他腳邊蹲下,掀起箱蓋,霎時好生吃驚──

 

滿滿的一箱衣裳,都是主子要給他的……他抬眸,不解地望著。

 

「你喜歡嗎?」孟焰語氣不佳地問。但,討好小傢伙,他希望得到一丁點兒的感謝,更甚是喜歡。

 

「碰!」

 

喬寶兒立刻合上箱蓋,小手揪著衣擺,心慌慌地。

 

「我不要這些衣裳。」一定很貴,他買不起,更不想多待在府裡幾年償還主子買衣裳花費的銀兩。

 

怒氣宛如沖天炮似地竄上頭頂,孟焰的臉色一瞬鐵青。

 

「你是什麼意思?」

 

「我不要衣裳……」愈來愈心慌,主子聽懂了嗎……

 

孟焰一把將他拎起,惱怒他不知好歹的拒絕,「你不要衣裳?再說一次!」他懷疑自己沒聽清楚。

 

喬寶兒抓住他的鐵腕,扳不開箝制,掙扎著叫喊:「我不要衣裳──」

 

匡!

 

彷彿有人在耳邊用力敲了一記響鑼,轟得他雙眼冒火,心創傷。

 

「為什麼不肯收?」他努力維持少得可憐的理智,同小傢伙問明白。

 

「我不能穿。」

 

「為什麼?」

 

他鬆了些力道,以免控制不住,失手掐死小傢伙。

 

幾欲喘不過氣,喬寶兒揚手拍打他。「放開!我不能穿您買的衣裳……不能……」

 

「你看不上眼?」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小傢伙可沒仔細瞧那些衣裳款式。

 

「唔……」他眨著氤氳的眼眸,上氣不接下氣,試著擠出幾句話。「衣裳好貴……好貴的……我不能穿……」

 

孟焰怔了怔,愕然於他的理由──是啥道理?

 

「你收了芙蓉買的衣裳,卻不肯收我的?」

 

小臉滲出不少細汗,心臟咚咚咚地似擂鼓,好緊張。

 

孟焰繼續猜測:「因為我買的衣裳比較貴,是不是?」

 

喬寶兒試著點頭,以示回應。

 

「真笨!」

 

他落唇蹂躪他的嘴,鬆了他的領口,兩掌捧住小傢伙泛紅的臉龐,傾洩的怒氣漸漸消失無蹤。

 

「傻瓜,我只想討好你而已。」他輕咬著他的唇瓣呢喃。

 

一定是幻覺,嚇得要命,所以產生幻覺。他雙目圓瞠,忘了掙扎。

 

孟焰輕歎息,「我在對你好……」

 

溫柔的話語似催眠,喬寶兒緩緩地斂下眼,身體漸漸變得鬆軟,腦海迴盪一聲溫柔的低語:「小傢伙,我會對你好……」

 

「不要騙我。」他輕聲回應,恍神之中,想抓住那若有似無的溫柔。

 

孟焰愣了一下,小傢伙這會兒沒抵抗了?

 

就在他幾乎相信這並非做夢之際,喬寶兒撐開眼,神色倏地一僵。

 

「嚇!」

 

猛地倒抽一口氣,雙手推開主子的懷抱,他一屁股朝後跌坐在衣箱上頭。

 

臉色一沉,孟焰叫得很不滿,「你存心氣死我?」

 

「不……我不敢。」

 

「你──就敢。」他張牙舞爪,好想掐死他。

 

「我才沒有……」

 

鏗!

 

腦神經驟然繃斷,孟焰破口低咆:「上床睡覺!」

 

喬寶兒嚇得一瞬跳起,趕緊躲進棉被裡,摀住雙耳,拱起的小身軀頻頻發抖。

 

一雙鞋落在腳邊不遠處,孟焰兀自氣得快發狂又不能發作。

 

回身踹了衣箱一腳,惱那小傢伙多麼不賞臉,連個該死的笑容也不肯給!

 

好半晌,氣漸消,他收拾衣箱內的服飾,一件件迭放在矮櫃裡頭。他不要求小傢伙非要伺候不可,願意凡事親自動手,以換來他的信任──他把他當寶。

 

處理完臨城縣的商務,西門琰連夜趕回府,疾走往芙蓉閣。

 

夫妻分離近半個月,他迫不及待回到嬌妻身旁。

 

一踏進室內,他高大的身影帶來十足的壓迫感,黑眸一掃,室內的笑聲驟然靜止。

 

喬寶兒的臉色僵了僵,馬上離開座椅,緊張兮兮的從男人的身旁逃出門外。

 

「你嚇到他了。」芙蓉嗔了一聲。

 

他挑眉,「那少年是誰?」

 

「就是哥哥找回的小傢伙。」

 

「哦。」回眸探向屋外,人影已經消失,「他怕什麼?」

 

「怕生。」

 

「原來如此。」

 

西門琰撩開衣袍下擺,坐在她面前。招了招手,「過來。」

 

芙蓉淺淺一笑,只稍靠近,他隨即勾下她的領口。

 

「夫君,我穿得暖活。」

 

「嗯,我知道。」

 

雙頰微紅,芙蓉意識到他正在解她的衣扣。

 

下一秒,低沉的命令響起:「喜兒,出去。」

 

「是。」

 

喜兒提袖掩嘴偷笑,步出房外,順手將門帶上,留給這對小別勝新婚的夫妻相處。

 

步下石階,她想到明日就要離開府邸,不禁輕歎息,對小寶兒放心不下。

 

「你今天比較早回來。」

 

孟焰挑眉一瞥,哼了聲,像怨夫似的口氣。

 

「有一個男人來找小姐,我就走了。」

 

他怔了怔,「哪來的男人?」

 

他向來不興一派無聊的官僚作風,若無受邀請帖,誰敢來到府邸找死?

 

喬寶兒約略形容對方的長相,「那個男人看起來很嚴肅,和您一般高……」

 

孟焰恍然想起,「他是西門琰。你看見的人是芙蓉的夫君。」算了下日子,「西門琰提早一天回府,明日,他應該會帶芙蓉離開。」

 

「哦,小姐……要走了……」神情一暗,毫不掩飾眼底的寂寞與悵然。

 

這幾日都跟著小姐和喜兒姐姐,聽她們說一些趣事,偶爾也問及他在家鄉的生活。三人有說有笑,他甚至跟著小姐學縫衣裳,時間彷彿過得特別快。

 

撇了撇嘴,孟焰哼道:「原來你沒地方去,才回來。」口氣酸溜溜地,他存心找小傢伙的麻煩。

 

喬寶兒頓覺無所適從,慌張的杵在門邊,進退都不是。「……我可以去打掃、餵馬、餵豬或……」

 

「夠了。」眉一擰,不待小傢伙說完,孟焰不耐地吼:「哪兒都不准去,過來!」

 

渾身嚇得一震,喬寶兒依言走向主子,速度可媲美龜爬。

 

「拿張椅子來旁邊坐下。」

 

「是……」

 

孟焰取來一支筆交給他,「拿著。」

 

喬寶兒愕然,「要寫字嗎?」

 

「當然。」

 

「我不識字,也不會寫。」

 

「學著就會了。」

 

「啊?」

 

「嘴巴張這麼大做什麼。」他騰出桌案上的空間,放了一張宣紙。「若不是芙蓉要你陪著,我早就抓你過來習字。」

 

他好吃驚,主子要他習字?

 

「還記不記得自己的名字怎麼寫?」

 

「我……」

 

喬寶兒苦苦思索,提起筆桿搔了搔小腦袋,須臾,怯生生地在紙面劃出歪歪扭扭的線條。

 

孟焰挪來紙張,下筆在紙上勾勒,寫出端正的三個字──喬寶兒。

 

「這是我的名字。」

 

「你瞧,喬字兩個口,你的話倒是挺少,若沒叫你回話,還真像個啞巴。寶字有蓋頭,內藏降格之龍,困守,令人搖頭。兒字為子,橫面一砍,上頭的臼為齒,難怪你喜歡咬人,下面是叉開的兩撇,莫怪乎──你站不直。」

 

簡直一無是處。孟焰搖了搖頭,想不透為什麼會栽在他手上?未免暴殄天物。他「嘖嘖」兩聲,磨了磨牙,也很想咬人!

 

喬寶兒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地,直勾勾的凝住主子,擔憂地問:「這名字不好嗎?」

 

「是不好。」寶兒、寶兒,讓他當成「寶」了,捨不得扒皮和玩弄的寶。

 

筆尖朝他的鼻子一劃,孟焰露出一抹淺笑,轉眼間促狹的神情令喬寶兒瞧得發傻。

 

主子似乎變了樣……他用力眨了眨眼,仍懷疑自己眼花。

 

傾身上前,薄唇出其不意輕刷過小傢伙微啟的嘴。

 

他愕然。

 

孟焰嗤了聲:「別發呆了,快習字。」

 

「……好。」

 

他終於回神,低下頭,專注於寫正自己的名字,提筆學著比劃勾勒,逐漸遺忘害怕主子這一回事。

 

書房內,氣氛漸漸產生微妙的變化。

 

孟焰至書架前,找來一本書冊,讓他學著寫字。

 

「你慢慢練習,每寫一個,我就教你怎麼念。」懸宕於他身後,大掌包容住他的小手,糾正握筆的姿勢。

 

頭一遭,喬寶兒和主子相處不再感到緊張。

 

心思擱在紙面,毫無所覺臉頰被偷香。

 

犀利的黑眸倏地一閃,孟焰敏銳的察覺出小傢伙雖笨拙,似乎喜歡習字。

 

「筆要拿穩。」他叮嚀。

 

「喔,好。」喬寶兒相當專心,筆下黑亮未干的墨跡散出淡淡的檀香味,「主子,墨有香味嗎?」

 

主子?

 

孟焰怔忡了下,這話聽來好刺耳。

 

「有嗎?」喬寶兒又問了一遍。

 

「嗯,有。」他解釋:「因為墨裡面有添加香料,良墨的質地細膩,色澤持久,有些良墨磨出的墨,寫在紙張後再放入水裡擱著,可以維持數日的墨跡不散。良墨甚至可以當藥引、治療血暈等等。」

 

「真的?」他訝然,一塊墨也有這麼多學問。

 

「嗯,我沒誆你。」

 

「主子會做嗎?」

 

「不會,但是看過。各家出產的墨柱均有其考究和獨特的秘方,向來也不外傳。小傢伙,我只懂收集,密室裡擱著一塊墨柱硬如堅石,傳說中可以削木,我倒沒試過,你若好奇,我們改天拿來試試。」

 

「不好。萬一弄壞了……」

 

「別怕,反正那也不是多值錢的東西。」他吻著他輕晃的腦袋誘哄:「叫我焰。」

 

「咦,什麼?」他仰起臉,不解。

 

「我的名字。」

 

大掌包覆他的小手在紙面飛舞,一筆一劃烙下他的單名──焰。

 

「念出來。」

 

他略尖細的嗓音呼出「焰」字。仰頭期待主子告知是否正確。

 

「我會對你好。」

 

喬寶兒一瞬怔然,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主子說了什麼。

 

「主子念錯了……」

 

他別開的視線落在紙面上,認真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是寶兒,要賺銀兩回家的寶兒,會幫妹妹綁頭髮的寶兒,會帶弟弟上田里耙草的寶兒,會幫爹推車,幫娘種菜的寶兒。

 

他是喬寶兒。

 

「我不會算數。」他開口問道:「主子,我要住在這裡住幾年?」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知道要待幾年,要等待多久才可以回鄉。」他想記下日子,每過一天,他離回家的日子就會減少一天。

 

「五年。」

 

一個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日子。

 

驀然,他睇凝他略顯童稚的側面蛻變得成熟,坐在身前的彷彿不再是個十來歲的少年,他的輪廓愈來愈清晰。

 

有雙清澈的眼,不甚挺直的鼻樑,卻有著相當漂亮的菱角唇,月牙般的兩道眉,一一鑲嵌在略顯蒼白的面容,渾身帶有一股樸實又溫吞的氣質。

 

或許,他的腰桿挺不直,一到寒冬便會犯疼,但他不再是他的小傢伙,不再膽怯又笨拙的面對,他一旦自由便可以選擇轉身離開,毫不遲疑……

 

他簡直預知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惱!

 

他該死的不多說一個零頭──五十年!

 

孟焰陰鷙的視線直瞪著他的腦袋。

 

喬寶兒渾然無覺來自身後的視線,小臉上顯露一絲欣喜。

 

只要忍耐五年,他就可以回到家鄉,屆時,他就有力氣種田、收割,可以獨自推車,即使做粗活也做得來。

 

他幻想著未來,小手握著筆桿,維持的姿勢久了,五根指頭變得僵硬,不甚靈活。

 

他擱下筆,舒展五指,湊來唇邊輕呵著氣。

 

須臾,他提筆繼續寫字,落下內心小小的奢望,他不會一輩子都當別人的奴才。

 

「我寫得對嗎,主子?」

 

孟焰的視線一挪,紙面上的焰字筆劃正確,寫得小小的,相當不起眼。乍然,他不禁懷疑──是否,他在小傢伙的心裡從來都不是個「存在」。

 

第二十四章

 

入夜,芙蓉收拾妥善,特地帶著兩項物品,來找哥哥。

 

廳上,她遣退了丫鬟,也支開了夫君,時光彷彿回到她出嫁前的那一夜。

 

兄妹倆的心中各自隱藏一道秘密,誰也沒再提起當年。

 

她才十三歲,被下了藥,遭受到幾名閹人用些下流的玩意兒欺凌,尚未發育成熟的子宮受創,造成她不易受胎的後遺症。

 

曾經,她不讓任何人接近,唯有身為哥哥的他,才令她放心地依賴,每夜伴著她入睡。

 

漸漸,他對她產生過度的保護欲,偏執的念頭轉化成為超乎常人的情愫,歷經幾年,她終於察覺。

 

將哥哥給的芙蓉石歸還,她另有所愛,離開他的保護之下。

 

芙蓉隱約明白,哥哥為什麼會欺負身為閹人的小奴才,無疑是一種報復心態作祟。

 

她捧著「壓箱底」和一件貂皮暖裘,問道:「小寶兒睡了嗎?」

 

「在房裡習字。」

 

「哦,我有東西要送他呢。」

 

「什麼東西?」

 

她將贈物擱上桌,充滿喜氣的紅色錦盒包裝之下,是一份他當初給的「嫁妝」。

 

孟焰狐疑的目光打量著她,「芙蓉,這裡面是什麼?」

 

「我想給小寶兒的禮。」如同哥哥在她出嫁前,暗示新婚之夜會發生什麼。她一語道出:「小寶兒不喜歡哥哥的強迫。」

 

孟焰雙手環胸,寶貝妹子回府一趟,管到他的房事來了,「你問過他?」

 

「嗯。」

 

「難怪你支開西門琰。」多體貼,留給他一點面子。

 

「你知道多少事?」

 

「不少事。」

 

芙蓉先提:「哥哥用的方法不對。」

 

她教訓起他來了。

 

「小寶兒很怕你呢,你愈強迫,他會愈反感。」

 

臉色一沉,孟焰反問:「你倒是告訴我,要怎麼做?」

 

「小寶兒知道你為什麼強迫他嗎?」

 

孟焰搖頭,不禁思忖上床就上床,哪來這麼囉唆。

 

「他知道哥哥的心思嗎?」

 

「他絕沒有你善解人意。」

 

孟焰相當確定──小傢伙的耳朵聾、眼睛也瞎,還真搞不清楚狀況。

 

「我又不會吃人,他怕我,忙著躲都來不及,沒空理會我有什麼心思。」

 

芙蓉建議:「哥哥要溫柔一點,小寶兒會感受到的。」

 

「溫柔?」

 

孟焰思索──這點是有的,只是泰半時候他傾向面目猙獰,都在嘶吼。

 

芙蓉偏著頭,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哥哥想通了沒?」

 

「嗯,我懂你的意思。然後?」她還有什麼話沒說?

 

「小寶兒以為自己被哥哥攆出府。」

 

眼一瞇,俊顏顯現怒氣。「我何時攆他出府,我怎會不知?是哪個狗奴才鬼扯!」

 

「廚子大叔。」

 

「混帳!」

 

他猛地一拳捶桌,「磅!」一聲,震出不小的怒氣。

 

芙蓉嚇了一跳,撫著胸口,「哥哥別生氣,我告訴你這件事並非要你找人算帳。」

 

「哼!」孟焰冷冷道:「他偷走我的小傢伙,那筆帳已經算過。」

 

「哥哥,你可想過廚子為什麼騙他?」

 

「我是問過他為何偷走我的小傢伙,姓楊的以為我沒善待小傢伙。」

 

「你以前欺負小寶兒是事實,不能怪廚子會這麼想。依我猜測,廚子騙他,應該不是圖利,也許是不想讓他回府讓你繼續欺負罷了。」

 

她又教訓他了──將為娘的女人,是否都會變得囉唆?

 

孟焰耐住性子,繼續聽她發表言論。

 

「還有,哥哥沒察覺府中的奴才不像話,喜兒聽見奴才們碎嘴,冷潮熱諷小寶兒媚惑主子。這事兒錯得離譜,你……」

 

她立刻住了口,眼睛眨啊眨,哥哥的臉色又鐵青。

 

「該死!又是一群瞎了眼的東西!」他又吼。

 

嚇!

 

她摀住雙耳,哥哥好凶呢。

 

「小傢伙一個字也不曾向我提起,奴才們私下碎嘴……哼,那群傢伙太閒了是嗎?我高興幹什麼,哪輪得到他人鬼扯說嘴。小傢伙若真媚惑我,我又何必傷腦筋。」

 

芙蓉提醒:「你若為了這事教訓奴才是沒用的,別人嘴上不說,心裡依然誤會,於事無補。除非小寶兒讓人徹底改觀,否則他會因為閹奴的身份,一輩子讓人瞧不起。」

 

「嗯。」

 

芙蓉笑笑,提出問題的癥結,「現在,哥哥既然在乎小寶兒,就要讓他明白,你當他是人,不是低賤的奴才。」

 

剎那他臉上無光,妹子知道不少,他以前的確不將小傢伙當人看,罪證確鑿,無法抵賴。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芙蓉起身,緩步至他身前,落下衷心的期盼,「沒有了,我希望哥哥幸福。」

 

孟焰睇凝她臉上洋溢著笑容,似春風帶給人們溫暖。

 

一道無形的鎖落下心頭。驀然,他伸手,當她的柔荑覆上掌心之際,輕輕一帶,將嬌小的她抱來懷中,「芙蓉……」他輕喚。

 

一份手足之情漲滿懷,心頭擱著兩個在乎,他善解人意的妹子和膽怯又笨拙的伴。

 

廳外,一抹小身影探了探腦袋,赫然見到一雙擁抱的人影,又趕忙縮回。

 

手裡拎著一張紙,喬寶兒挪著、挪著,在一旁等了會兒,想找主子教他認字,心下又躊躇該不該打擾……

 

須臾,他選擇沿路走回頭。

 

此刻,仿若遊魂般地行至迴廊,想著主子和小姐……可以這般親暱嗎?

 

他就沒見過家鄉的舅舅抱著娘,怎也無法明白主子的行為……

 

低著頭,他猝然貼上一堵肉牆,登時受嚇,仰起臉來迎上黎生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沒看路,在想什麼?」

 

「沒……有。」他好困窘。不敢碎嘴攸關主子的事。

 

「這麼晚了,怎還沒睡?」

 

「我……想習字。」

 

「哦。」黎生頗感意外。瞥了一眼他手上拿的紙張,「是誰教你習字?」

 

「主子。」

 

「是爺,還是小姐?」

 

「是爺。」

 

黎生訝然。「爺教你習字。」

 

「嗯。」

 

「那麼爺在哪兒?」

 

「廳上。」

 

「你不去找爺了?」

 

「他和小姐一起,我不敢打擾。」

 

「哦。」

 

兩人行至轉角,黎生見他不回主樓,卻傻傻地跟著。他不禁啞然失笑,提醒:「你走錯路了。」

 

「呃?」喬寶兒頓了下,才驚覺自己心不在焉。

 

「我還不想睡。」話脫口而出。

 

黎生怔了怔,「你還不想睡?」

 

「嗯。」

 

「那麼,要不要跟我去地窖?」他拎著帶回的食物,在小奴才面前晃了晃。

 

「要去餵狗嗎?」喬寶兒心生害怕。

 

「不是。」黎生糾正,「是要喂小狗子。」

 

「啊,小狗子?」

 

手提一盞燈籠,暈黃的光線映照出小狗子瘦得不成人形,喬寶兒倒抽了好幾口氣。

 

見到來人,小狗子愕然的程度不下於他,「你來幹什麼?」

 

說話的同時,他一把搶過黎生手裡的食物,逕自狼吞虎嚥,彷彿餓死鬼投胎。

 

喬寶兒扯了扯黎生的衣袖,小聲問:「他……在這兒多久了?」

 

「自從你失蹤,他就被關在這兒。」

 

小狗子斜睨了他一眼,心頭就冒火。「看什麼看!」小寶兒一定是來笑話他。惡狠狠地瞪著,他裝腔作勢以抵禦他人的幸災樂禍。

 

太過於吃驚,喬寶兒張著嘴,僅能發出幾個單音:「小狗子……」

 

他……沒有逃走,還是被主子逮回來了?

 

潮濕的地窖內瀰漫一股惡臭,喬寶兒皺著眉頭,眼看小狗子渾身骯髒,腳上還被鐵鏈繫著,比乞丐還不如。

 

地窖內,幾欲令人作嘔,須臾,他找到發臭的來源──角落,擱著便盆。

 

喬寶兒憋著氣,挪移至角落取來便盆,仍因害怕狗而沿著牆面走到轉角,忙不迭的走到地窖外清理。

 

地窖內,悄然。

 

黎生靜待他手中的食物所剩無幾,才道:「小狗子,你想離開這裡,恐怕得靠爺的小傢伙。」

 

小狗子愕然,「你是指小寶兒?」

 

「嗯,離開此地,小寶兒恐怕會是你唯一的機會。」

 

聞言,小狗子吃驚之餘,火氣又冒出頭。「黎護衛,你在開我玩笑嗎?小寶兒怎麼可能救我!」情緒一激動,下一秒猛咳不止,胸肺疼得眼淚都迸出來了。

 

「小狗子,我沒有開玩笑。」

 

在府裡,沒有人會拿奴才受罰之事讓小姐知情。何況,小狗子惹出的事端不小,無論是送上官府或私刑處置,理當處死。

 

「你瞧小寶兒一看見你,可有跟你計較以前被你欺負的事?」

 

「他……」陰鬱的目光探向角落,小狗子啞口無言。

 

黎生又問:「如果,換成你讓人欺負了,你會不會記仇?」

 

「當然!」

 

黎護衛在問廢話是不?

 

他恨死會打人的嚴總管了,也恨主子……

 

更恨一群曾經瞧不起他的人。

 

嘴裡梗著香蔥餅,他現在連吃都要經由別人施捨,府裡的人每晚來餵狗,瞧他被煉著、餓著,連塊肉骨頭都不肯給,甚至朝他吐口水。

 

很不爭氣地,他含著眼淚吞下滿嘴食物,「這一切都是小寶兒太蠢,他犯賤媚惑主子,他捨不得害主子倒是來害我!」

 

又氣又嘔,他萬般不甘心。一扭頭,面對牆角,小狗子抬手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漬。

 

黎生並未多做辯駁,小狗子的心思早已扭曲,他憐他這般處境,雖可恨,也可悲。

 

「別哭了。相信我,小寶兒從未害你。」

 

「你騙我!是他害我──」

 

「小狗子,別自欺欺人了,你只是不願面對現實。」

 

忽聞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驟然停止,黎生肯定地窖內的回音已經是傳入小寶兒的耳裡。

 

他心思縝密的思忖:小寶兒是否會救小狗子?

 

雖不甚有把握,但拿小狗子的自由當籌碼,旁觀週遭的一切──

 

跟在主子的身邊久了,果然會染上賭博的惡習,他不禁搖頭。

 

回到主樓房內,小狗子充滿怨氣的話語一字一句擊入腦海。都是他太蠢,害了小狗子嗎……

 

兩手掩上扇門,紙張隨之飄然落地,他遲遲未撿起,心裡沉甸甸的,不斷想著過往小狗子的不是。

 

孟焰折腰拾起一張紙,開口怒問:「你上哪兒?」

 

他緩緩回頭,目光穿梭在一張陰沉的面容,明瞭主子有其殘忍的一面,他不禁想問主子:何時又會攆他出府?

 

如果做錯事,會不會也把他關在地窖……

 

心下躊躇,小臉一垂,終究提不起勇氣問出口。

 

「可不可以把紙還我。」他怯生生地伸出手。

 

「你沒說究竟上哪兒了?」

 

「找您。」

 

遞給他紙張,孟焰盤問:「我怎不見你人影?」

 

「您和小姐在廳堂,我就走了。」

 

「哦。」

 

他倒是沒注意到小傢伙過來,不禁懷疑他是否聽見了些什麼?

 

「芙蓉有東西送你。」

 

小臉抬起,訝然,「小姐要給我什麼?」

 

「我擱在矮櫃上,你去看看。」

 

「好。」

 

他將紙張擱上桌,溫吞地走入內室,好生吃驚小姐真的把暖裘送他,須臾,捧起矮櫃上的另一項物品,不禁納悶錦盒內是什麼?

 

乍然,內室傳出聲響,「砰」地,一本書冊落地。

 

喬寶兒神情駭然的杵著。

 

孟焰無聲地入內,瞥了一眼書冊,瞭然於心芙蓉送給小傢伙的涵義。

 

視線落在攤開的圖面,一對交纏的人兒似麻花棍,小姐為什麼送給他這個?

 

孟焰逐漸靠近,想讓他明白,人與人之間會有親暱的一面,他不再當他是玩弄與欺負的物件,「別再怕我,我想要你,這不是可恥的事。」

 

他仰起臉,雙腳漸漸發軟。

 

他溫熱的氣息逐漸將他包攏,擁他來懷中圈鎖住一份脫軌的情感。

 

喬寶兒震驚的無以附加。

 

他落唇吻住他開啟的小嘴,手也沒閒著,動作溫柔地褪下他身上的衣衫,想要他。

 

渾身又開始發抖,小手揪住主子的肩頭,發熱的腦袋想著接下來也會和主子一起纏成麻花棍。

 

眉一擰,為什麼……

 

是不是所有人都會做這種事……

 

他眨著氤氳的眼,等待主子不再輕咬他的嘴,視線隨著主子的身軀下移,小手鬆脫寬厚的肩頭,幾綹髮絲撩過掌心,還來不及抓住什麼,一剎那,濕熱的唇舌覆住雙腿間的殘缺,他如遭電殛的一震。

 

腦中一片轟然,抿唇隱忍呼之欲出的叫喊。

 

他扣緊他腰,忙著取悅他,殘留的餘勢似雨後春筍冒出的嫩芽,他青澀的反應在在顯示仍有一絲感覺,他含著舔吻,小傢伙渾身抖得愈來愈厲害。

 

濕潤的眼角迸出一顆顆淚水,無所適從身體產生奇異的感覺,既厭惡,卻又希望主子繼續,無恥……

 

小手不斷的往臉上抹,喉嚨裡梗著他的不知所措。

 

腳邊不遠處,攤著一頁男女糾纏的畫面,他再度想著自己究竟被當成什麼了……

 

不男也不女,是條閹狗……

 

「放開──」

 

他發出一聲尖細的悲鳴,淚落得凶,徹底拒絕他人在身上觸碰著殘缺。

 

一瞬間停止了動作,孟焰抬頭,小傢伙的淚落在臉上,燙傷了雙眸──小傢伙竟然顯露嫌惡的表情。

 

「走開,不要碰我……」

 

孟焰起身,黑眸一瞇,隨之將小傢伙抵壓在牆面,「你剛才說了什麼?」

 

「不要碰我……」

 

「你是我的,我為什麼不能碰?」

 

「走開……我不要捲成麻花棍──啊──」話未說完,身體猝然懸空。

 

孟焰板開他的臀,不甚溫柔的侵略,進入他稚嫩的窄縫裡,又一聲尖叫穿刺腦膜。

 

惱──他的癲狂,枉顧他的掙扎。

 

「嗚……好疼──」他揚手打他。

 

精悍的腰前後擺動,不管小傢伙有多疼,仍止不住僅想要他的念頭。

 

「疼,也得受!」

 

慾望深深撞入,將他的柔軟撐到極限。

 

「嗚,好疼──」

 

喬寶兒狠狠一咬,貝齒下的衣襟漸漸滲出血跡。

 

「嗤」了一聲,孟焰頓了下。

 

心知小傢伙痛得又咬人,他眉心擰緊,賁張的慾望持續在他體內抽撤,強迫他接受一切。

 

他的來勢洶洶,幾欲擰碎懷中的脆弱。

 

下體似有一把火在燒,整個人磨著牆面,宛如一塊破布,他鬆了口叫喊:「放開我,我不要……

 

「好疼……疼……」

 

聲音漸失,他頹然放棄了掙扎。

 

僅餘細碎的哽咽一點一滴的滲入腦海,殘存的理智在身體官能愉悅之中徘徊,孟焰猝然一咬牙,慾望瞬間退離。

 

抱著瘦弱的身軀,他不斷低喘。

 

「混帳,別哭了!」他才痛!

 

「嗚嗚……」

 

狂風驟雨停歇,他的小臉深埋在他的頸窩,渾身抖瑟不已。

 

「我會被你搞死!」他吼。

 

小身軀明顯一顫,他揪著主子的前襟擦掉滿嘴血漬。

 

兩人,沉默。半晌,孟焰卸甲投降,一手扣住他的頭,鼻端輕輕蹭著他的發,不禁歎息,「別再怕我,我不是欺負你。」

 

「是欺負……是……」他細碎地控訴。

 

頓時,心一慌,他不知如何示愛,不知如何哄他。

 

毫無頭緒,甚至不知該如何解釋他和那些紈褲公子哥不一樣。

 

「我想要你,絕不是欺負。」

 

「是欺負……」淚眼矇矓,他再也吞不下被觸碰的厭惡感,細碎的低泣:「我討厭被脫了衣裳玩弄身體,好疼又好髒。」

 

轟──孟焰渾身一震,登時目瞪口呆,從不知道他是這麼想的。

 

喬寶兒承受滿懷委屈,無論他如何叫喊,主子從不理會他好疼,「為什麼要欺負我……就因為我是閹狗嗎……是不是……是不是……」

 

他攤開讓人們所不齒的一面,憶起湧現人們像瞧怪物似的驚呼或鄙視,心好疼……「欺負我很好玩是不是……是不是……」

 

他的淚一點一滴地浸染,刺激著衣袍下的傷口,那一字一句似針扎入心口,令人幾欲窒息,孟焰從不知道回答一個問題竟會變得如此困難。

 

往事一幕目的迴盪於腦海,他擱在心裡無法釋懷,殘缺的身體讓人恥笑,忘不了那些刻薄的言語和無情的玩弄,「還要多久,您才會放過我……究竟,還要等多久……」

 

緊閉的眼睫沁淚,他遺失了唯一的心靈撫慰,好想去找回。

 

「我的小石頭不見了,它不見了……」

 

「還……」在字沒說出口。

 

芙蓉石就擱在小傢伙遲遲不去發掘的地方。孟焰的雙臂收緊,霎時好想擰碎他所有的疑問,免去自己落入這般失措的境地。

 

該怎麼辦……

 

罪惡感竄上心頭,隨著小傢伙的淚水氾濫,心在痛,他是自作自受。

 

「你在折磨我嗎?小傢伙。」

 

「我不敢……」

 

「你敢。」

 

「我……沒有。」

 

「你有。」

 

「沒……」

 

孟焰打斷他,也跟他算帳。「我讓你咬幾次了?你自己算算。」他佯裝惱羞成怒,心下卻慌張。

 

「……」他好委屈。

 

悄然別過臉龐,他想不出來生氣之下,究竟咬了幾次。

 

內室,岑寂。

 

孟焰萬萬料想不到,昔日欺負小傢伙,如今都一一反撲到自己身上,真是自作孽!

 

「小傢伙,氣消了嗎?」

 

等了半晌,毫無回應,懷中的身軀漸涼,孟焰一手穩當地托抱著,折腰拎起地上的衣袍以及春宮冊置於矮櫃,隨即將他帶往床榻。

 

落在胸懷的身影轉身背對,他不知那小臉上是否仍有殘淚。

 

掌心輕覆上,指尖沾染眼角的淚光,他笨拙地哄著:「別哭了,我聽著就心煩。」

 

喬寶兒推開主子的手,緊鎖心房,抵禦那一聲煩刺入心口,也是好疼。

 

剎那,腰腹一緊,強烈的壓迫感抵在身後,恐懼之際,耳畔傳來一聲低淺的呢喃。

 

「小傢伙,以前,我是欺負你。如今,我只想要你,不是欺負。」

 

耳朵又被牛踩到,不然就是被主子的臉壓壞。黯然神傷,他不敢信主子溫柔的謊。

 

一抹小身影怯生生地保持距離,遠遠觀望著嚴總管和幾名家丁從芙蓉閣抬出兩隻大箱,搬運到府邸外的馬車上。

 

小姐和姑爺就要離開,喬寶兒悄然跟到門口,偷瞄小姐在姑爺的陪伴下坐上馬車。

 

主子就在馬車旁,不知在叮嚀些什麼。

 

礙於身份低下,他不敢上前靠近一臉嚴肅的姑爺,只好躲在一隅,默默地送行。

 

「哥哥,改天你一定帶著小寶兒一起過來,好嗎?」

 

「嗯,會的。你們回去的路上小心。」

 

芙蓉一臉溫笑,視線移向府邸,早已發覺小寶兒的存在。因夫君的關係,他不再接近她。

 

不知他是否看了「壓箱底」?是否能瞭解其中涵義?

 

若是不明白,哥哥應該會向他解釋的。

 

在馬車駛離的那一剎那,芙蓉依依不捨地說:「再見。」

 

孟焰凝住她最後的笑容,直到今日才真正放手,將她托付給她生命中的另一半。

 

目送馬車駛離,雪地裡深陷著兩道車輪痕跡。他淡然一哂,回身朝小傢伙走去。

 

「你躲什麼?」他的畏縮,令他不悅。

 

「我……只是奴才。」他揪著門板,吶吶地說。

 

他糾正,「是我的小傢伙。」

 

喬寶兒緊張兮兮地垂首,主子又要找他的麻煩。

 

「抬起頭來。」

 

他唯唯諾諾,「小的是奴才……不可以。」

 

「抬起頭來!」他再度喝令。

 

喬寶兒驚嚇之餘,一瞬地抬起頭來。

 

孟焰朝他伸出手,掌心翻上,「過來,讓我牽著。」

 

他會試著改變小傢伙低頭一副見不得人的習慣,要他抬頭挺胸,當自己的良伴。

 

喬寶兒躊躇不前,誠惶誠恐地探向四周,嚴總管和其他僕傭都在,怕他人嘲笑以及鄙夷的目光落在身上,他又漸漸垂下小腦袋。

 

「你還要讓我等多久?」

 

他好小聲地說:「主子先走,我……會跟在後面。」

 

「走在我身旁,我帶你回書房習字。」

 

啊,真的嗎?

 

雙眸一亮,不可置信可以繼續習字,難道主子不是一時興起,要他陪著打發時間?

 

「別再跟我繼續瞎磨菇。」孟焰的火氣漸上揚,等得不耐煩。

 

喬寶兒偷覷著他人的神色,怯生生地伸出小手,瞬間落入溫暖的大掌之中。

 

孟焰沒好氣地說:「我要你幹什麼還得三催四請,你簡直是天生來磨我的耐性!」

 

喬寶兒悶不吭聲,小臉又要低垂。

 

他勾起他的臉,提醒:「抬頭,當別人問話的時候,記得要回話。」

 

「嗯,我知道了。」

 

孟焰滿意地一哂,目光掃向四周的丫鬟、家丁,喜歡碎嘴是吧,那就瞧清楚事實!

 

一轉眼,他落唇輕喚聲:「別動。」

 

喬寶兒愕然。下一秒,嘴唇熨貼燙人的溫度,他瞠大雙眸,心臟差點彈出胸口。

 

孟焰輕咬著,彷彿在品嚐一道醉人的甜品,緊扣著小傢伙的下顎,輾轉蹂躪他的小嘴,四片唇廝磨,都快擦出火來了。

 

孟焰驟然一咬,這才戀戀不捨地放過他,隨即撂下狠話:「以後我問你什麼,你不回話,就休怪我咬你。」

 

他語帶威脅,薄唇卻輕揚,無視於奴才們一個個瞧得傻眼。

 

「你發什麼呆?」

 

喬寶兒撫著腫脹的唇,余痛未消,他說不出話來。

 

「還要我咬你?」

 

「啊──不要!」他一臉煞白,小腦袋搖得飛快。

 

「這麼不賞臉?」

 

「我……」他一時語塞,又不知該回什麼話才好。

 

「小傢伙,剩下的我們回書房再說。」孟焰隨即恢復正色,有點陰險地算計未來。

 

「啊?」整個人被拖著走,喬寶兒甩也甩不開主子的箝制。

 

孟焰驟然止步,在廊下,渾厚的嗓音一吼:「嚴、總、管──」

 

被喚到名字的人赫然回神,張嘴高呼:「小的在!」

 

忙不迭的奔上前來,嚴總管畢恭畢敬地問:「主子有何吩咐?」

 

「派人把小傢伙的藥煎一煎,端來書房裡。」

 

「是,小的馬上差人做。」

 

「慢著!」

 

眉一挑,孟焰繼續道:「從明兒起,這府裡有什麼該辦的、該注意的,你讓小傢伙跟著學,晌午後,他得來我的書房習字,我的意思,你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明白。」

 

嚴總管一點就通,主子的言下之意是要提升小寶兒在府裡的實質地位,不再只是個暖床的小奴才。

 

他當然明白人該見風轉舵,好樣的,小寶兒將來有可能成為主子的左右手,所以主子派他調教、調教。

 

「你最好是聽明白。」孟焰警告:「可別再像瞎子似的,沒看見我怎麼待人的,屆時休怪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嚇!

 

他誠惶誠恐,連連稱:「是是是,小的明白。」

 

哼了聲,孟焰揪著滿臉也發白的小傢伙回主樓。

 

手一推,小傢伙踉踉蹌蹌,差點跌在地上,孟焰抬腳將身後的門踢上,同時撈起小傢伙,拎往桌案旁。

 

「磨墨。」他頤指氣使,手邊的帳冊堆積如山,待處理的事項不少。

 

喬寶兒豈敢不聽話,主子要他往東,他就不敢往西。

 

「屋裡太安靜,我沒聽見你的聲音。」

 

喬寶兒兩手抖啊抖地窮緊張,馬上找回舌頭回話:「我有磨墨,已經在做了……」

 

「呵……」他壞心眼地捉弄小傢伙,提醒他,「多說話,別再像啞巴。」

 

「是……」

 

半個時辰後,銀翠端藥擱在書房茶几,轉身悻悻然地退下。

 

孟焰抬頭叮嚀:「去喝藥。」

 

「呃,好。」喬寶兒馬上擱下筆,人坐得遠了。

 

捧著藥汁,輕吹著入口,腦中霍然想起地窖中的小狗子。那又瘦又髒的模樣萬分狼狽,腳踝被鐵鏈繫著,像條狗……

 

他心生不忍,小狗子以前雖壞,但是主子的懲罰好殘忍。

 

小臉一抬,凝望主子專心在撥打算盤,彷彿變了個人似的無害,可內心再清楚不過,這一切都是虛假的表像。

 

再度將小臉埋進碗裡,腦中的念頭逐漸形成──小狗子比他還需要喝藥……

 

第二十五章

 

接連數日,喬寶兒苦無機會把藥帖弄到手。

 

一早,他將伺候主子的分內事做完,便讓嚴總管給逮了去學習。

 

嚴總管要他從最基本的學起,記下府中所有僕傭,分清楚誰賣身幾年或當差性質,名冊上均有紀錄職務、薪俸、年資等……

 

但他識的字少之又少,瞧得吃力且頭昏眼花。

 

至於更詳盡的府中大小事宜,上至伺候主子,下至雞毛蒜皮的小事,嚴總管拎著他逛遍府中每一寸地,口沫橫飛的說明雜項。

 

偏偏,他的小腦袋頓時塞不了太多東西,往往一緊張之下,在僕傭面前頻頻出糗或一問三不知,徒惹一陣訕笑,總之也沒幾個人打從心底將他當作一回事。

 

難以適應這突來的轉變,主子要他幹的活兒和以前不一樣,他記不住許多事,便努力習字,想把重要的事項寫下來放在身上隨時提醒,也不用擔心再讓人取笑他的笨拙。

 

惦著心事,他心不在焉地為主子更衣。

 

小傢伙在身上東摸西摸了半天,黑壓壓的小腦袋仍是停在胸前未動。孟焰一翻白眼,忍著脾氣,僅低頭朝他不斷噴氣。

 

「你不想讓我睡,所以用這法子糟蹋我是不?」

 

嚇!

 

他一回魂,立刻回話。「不是。」

 

抬起的小臉迎上熱呼呼的氣息。

 

孟焰見小傢伙的眼簾下有層陰影,明知故問:「近來你跟著嚴總管學習得如何?」

 

「我……會認真學就是。」

 

頭一垂,他感到身心俱疲,夾雜在許多瑣碎和應付主子之間,唯有晌午後的習字時光,令他忘卻了週遭。

 

「慢慢來沒關係,我沒要你馬上學會許多事。」

 

他有意賦予小傢伙權利,心知肚明此事也急不得。小傢伙的年紀尚輕,人又是鄉下孩子,沒見過什麼世面,未有能力之前,無法令他人刮目相看。

 

不再繼續追問,孟焰直接下令:「上床。」

 

低抽一口氣,喬寶兒張了嘴,喉嚨擠不出半點聲響。

 

「說一個好字這麼困難?」

 

他的臉一僵,連身體都變得硬邦邦。

 

孟焰一瞬攫住他的唇,自然地輕咬,僅留連一會兒,就放過了他。

 

喬寶兒抬手抹了抹嘴,只要不回話便會被主子咬,幾日下來嘴破皮會疼。

 

將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孟焰差點忍不住把手放在他的頸子上。

 

憋著悶氣逕自脫下衣袍,隨手往屏風上一拋,下一秒,他勾著小傢伙的領子上床。

 

不忘率先警告:「我平常要你多說話,至於在床上,你就可以閉嘴了。不准叫疼,說不要、放開我、不要碰我。你記住了?」

 

喬寶兒連忙爬到床角,抱緊雙腿猛點頭。

 

「很好。」孟焰雙手環胸,盤腿坐在他面前讚許。小傢伙願意配合,就不會引發他該死的罪惡感!

 

勾勾手指頭,他放軟了聲調輕喚:「過來。」

 

他搖頭。

 

「你過來。」

 

他再度搖頭。

 

「你給我過來!」

 

他搖頭搖到小臉煞白。

 

孟焰探手一抓,在他驚呼之下把人扯來懷中,俊顏抵著他的,一雙有力的臂膀緊摟著,無論小傢伙有多麼恐懼,他可不想委屈自己放手。

 

「你仔細想想,我帶你回來到現在,是如何待你?」

 

「……」他滿腦子充斥主子的強迫、威逼……

 

察覺他的眼神遊移,明知會被咬,也不會隨便應付回話,他真是笨得令他又氣又……很不想承認有那麼一點點喜歡他的小缺點!

 

將他的腦袋壓來胸膛,孟焰順勢一躺,懷裡已經少不了他的存在。「你想不通就睡覺,反正你待在我身邊,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想。」

 

喬寶兒趴在主子身上,乍然,一條被褥由頂上覆蓋,眼前登時一片黑。

 

感受到掌心在背上來回輕撫,也不知過了多久,緊繃的身子逐漸放鬆,輕覆下疲憊的眼睫,腦海不斷想著主子說的話:如何待他……

 

漸感茫然,難道,主子真的不是帶他回來欺負……不是嗎……

 

好不容易挨到主子已經睡熟,喬寶兒才敢挪移身子,躡手躡腳地溜下床。

 

深怕驚動主子,他壓低身子摸來一雙鞋,拎出房外才套上。

 

小身影沒入冷颼颼的夜裡,摸黑至廚房。

 

點亮一盞燈,他立刻翻找被丟棄的藥渣。

 

千萬別被人拿去餵豬了,他很需要……不,是小狗子很需要。

 

須臾,小臉上充滿雀躍,藥渣還在垃圾桶裡,他仔細地拾起一一洗淨。

 

煮過的藥渣應該還有藥性,喬寶兒對於這一點深信不疑。

 

捻熄燈火,他躲在爐灶旁燒柴生火,避免他人發現自己的行蹤。

 

約莫一個時辰後,喬寶兒渾然無覺身後有一道頎長的身影,似鬼魅般地伴隨。

 

夜裡,寒風呼嘯,冷意襲身。孟焰的心頭冒火,燒得渾身發熱。

 

喬寶兒探入地窖,心裡好害怕地窖內的惡犬又凶又惡地亂吠,手提著燈籠,眼看兩頭猛犬在鐵欄內來回踱步,充滿威脅性。

 

沿著牆面邊緣慢慢挨近小狗子,忽聞兩聲咆哮。

 

他嚇得雙肩一顫,差點把碗裡的藥汁給灑了出來,「噓噓──別叫、別叫……」

 

赫然,腳踝一緊,「啊!」他渾身倏地一僵,潛意識以為是狗咬他。

 

小狗子彷彿見到救星一般,「小寶兒,你來放我出去是不是?」

 

差點嚇得尿濕了褲子,喬寶兒臉色發青地回身,「你別這樣嚇我。」

 

「誰要嚇你,快放我出去!」

 

喬寶兒立刻擱下燈籠,把湯碗遞到他眼前,「我拿藥給你喝。」

 

「什麼藥?」小狗子愕然。

 

「傷藥。」他憐憫小狗子被打得慘,現在的他看起來比自己還瘦。

 

「原來你不是來放我出去?」

 

喬寶兒搖搖頭,指著他腳上的鐵鏈,無奈地說:「我沒有鑰匙,打不開鎖。」

 

「你真笨!就不會去找來!」他又氣又急,瞪著他的蠢樣,好想打掉他手中的碗。「你一定是居心不良才拿藥過來!是不是!」

 

「你別胡說。」喬寶兒把藥擱下,嘔氣地悶道:「你不喝就算了,別冤枉我。這個藥是主子買給我喝的。」

 

「你也受傷?」小狗子訝然。

 

「嗯。」

 

小狗子一臉狐疑地打量他,不禁猜想他該不會又被主子打?

 

眼看他悶不吭聲,走到角落拿起便盆,一副緊張兮兮地沿著牆面走到轉角,轉身就消失於眼底。

 

詫然驚覺──他沒提燈籠!

 

他明明膽小又怕黑。

 

腦海頓時想起第一次帶著小寶兒來餵狗的情形,小狗子漸漸垂首,不願面對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

 

除了黎護衛,就只有小寶兒關心他的死活。

 

「你來幹什麼……」心頭愈漸苦澀,氣惱又失望,「不能幫我,還來幹什麼……」

 

嘴上埋怨著,他捧起碗,咕嚕、咕嚕地把藥汁吞入腹中,

 

「苦死人了……」抬起手抹抹嘴,他不禁咒罵:「拿這什麼藥來,誰要你雞婆!」

 

半晌,又聽到狗低咆了幾聲,小狗子瞧他回來了,臉上又是那副蠢樣。他呿了聲:「你怕什麼怕,它們都關在鐵欄裡面,又不會咬你。」

 

啊,喬寶兒怔了怔,小狗子是在關心他嗎?

 

小狗子睨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問:「可不可以想辦法把我弄出這裡?」就當是可憐可憐他。

 

眼神一暗,喬寶兒壓根不知該如何救他。

 

擱下清洗乾淨的便盆,東張西望著四周,不啻是一座監牢。若要救小狗子離開,談何容易。

 

喬寶兒頹然的蹲在小狗子身旁,摟著雙腳悶道:「我會想辦法就是。」

 

「你求主子試試。」

 

「我不敢。」

 

「為什麼不敢?」

 

「小狗子,我是趁主子睡熟,偷溜出來的。」喬寶兒愈說愈小聲,忍不住搓搓冰凍的小手,外頭好冷。

 

頓時,小狗子的心情跌落谷底,希望的火苗燃起又熄滅。

 

小寶兒也只是個狗奴才……

 

他瞅了他一眼,不屑他媚惑主子,不過是讓人白玩一場,眼前吃好穿好又怎樣?主子一不高興,他還不是一樣被揍……

 

直是賤骨頭!

 

他和小寶兒都是低賤的奴才……同病相憐的感受竄上心頭,他不再那麼計較小寶兒膽小又壞了他的事。

 

「算了,你趕快回去。別讓主子發現了。」

 

喬寶兒一抬眸,驚愕於小狗子也會為他著想。

 

「小狗子……」

 

他瞪著他,很兇惡地叫:「你還看什麼看啊,快走!」

 

「我……」心一慌,他支支吾吾地說:「我會想辦法弄掉鎖……」

 

「少囉唆了。」他把碗硬塞到他手上,枯瘦的手使勁又推又趕,「快走,快走。」

 

喬寶兒重心不穩的一跌,摸來燈籠的提把,眼見小狗子倒頭就縮回棉被裡,那顫動的被窩下隱隱傳出細微的啜泣聲。

 

低淺的回音沁入腦海,多麼的似曾相似。

 

他怔在原地許久,想著以前好討厭小狗子的欺負……如今,心中五味雜陳,他不希望小狗子死在這裡……真的……

 

抿了抿唇,他揪著燈籠,起身逃出地窖,逃出令他感到難受的氛圍。

 

跑了好一段距離,漸漸,他放緩了步伐,孤身在黑夜裡恍若一縷遊魂循著路徑走回主樓。

 

心裡發愁,他眨也不眨的望著床幃,好想喚醒主子把小狗子放走。

 

然,放走之後呢……小狗子該如何生活?

 

體會過流落街頭的窘迫,心一揪,放小狗子出去,無疑會害他死在街頭。

 

怎麼辦……可不可以給小狗子一張床睡,給予一點點尊嚴……

 

杵著良久,他抬手抹了抹濕潤的眼角,悄然回到被窩,一頭挨近熟睡中的主子,小手環過寬厚的胸膛,莫名的,想尋求一點點溫暖以及短暫的依靠。

 

埋在懷中的身驅冰涼,孟焰緩緩地掀開眼廉,嘴角輕勾。

 

呵,小傢伙的老毛病又犯,睡到半夜就開溜。不過,有一點小收穫,逮著他笨拙之下似乎善良過了頭。

 

孟焰冷嗤,自己可沒多餘的善心施捨給一條狗。

 

打算睜只眼、閉只眼,等著瞧小傢伙如何弄掉鎖?

 

良久,待小傢伙熟睡,他悄然褪下他微濕的衣袍,那動作出奇的溫柔。

 

一大早,府裡的僕傭暫擱下手邊事務,三三兩兩,陸續來到一處座院報到。

 

有些站在廊下,有的坐上欄杆,還有些索性站在嚴總管的身後,大夥兒一起瞧王府裡近日頗熱鬧。

 

嚴總管手持青毛竹板藏於身後,挑高眉,瞅著慢吞吞地走來報到的小寶兒,「嘿嘿。」他乾笑兩聲,低頭問:「小寶兒,你吃飽了沒?」人是爺有意提升地位的「小傢伙」,和他平起平坐,得好好調教一番。

 

大夥兒也跟著看是應該的,以免以後搞不清楚狀況,得罪了小寶兒肯定會吃不完、兜著走。

 

喬寶兒點了頭,在大夥兒面前顯得怯懦。

 

「抬頭。」嚴總管馬上糾正他的壞習慣。伸手往他背上一打,啪地,要他挺胸。

 

「啊!」喬寶兒腳下一個踉蹌,待穩住了身子,他直挺挺的站著,不敢亂動。

 

「這才像樣。」

 

嚴總管像個嚴厲的老媽子似的說明:「前幾日,我同你說了府中的規距,按進度,今兒要學如何管教手下的奴才。」

 

他舉起青毛竹板,「你看清楚,這是家法,專門教訓不聽話的奴才。」

 

喬寶兒的臉色漸漸發青,和青毛竹板是一個樣了。

 

「嘖!你甭怕,這家法是要讓你以後教訓人用的,我示範給你看。」

 

說罷,他端起好大的架式,拉拔嗓門一吼:「懶東西,都什麼時辰了還挺在棉被裡,給我滾出來!」

 

嚇──喬寶兒被吼得退避三舍,望著他問:「一定要這麼凶嗎?」

 

「當然,不凶怎管得動奴才。」嚴總管一撇嘴,不甚滿意他的質疑。「你聽清楚了,咱們的主子養一群奴才,若是每個一早就偷懶,那還成了什麼樣?」

 

忽地,人群中,冒出一點聲音反駁:「嚴總管,這時辰沒人敢在房裡躺得像挺屍,除非是主子,他起床的時辰不一定,不信你問小寶兒,他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主子才不像挺屍……」喬寶兒低頭悶道。主子甚至比他早醒,會偷咬人……

 

嚴總管的臉色一黑,「誰啊?是哪個胡說八道?」

 

靜悄悄,無人應聲。

 

「沒人肯承認,視同共犯,每一個都該打!」

 

登時,阿三被人推落欄杆,跌進草叢裡。

 

「你給我爬出來!」嚴總管氣呼呼地,逮著機會來個最佳示範。

 

悉悉窣窣爬出草叢外的阿三還來不及開口說些什麼,「啪」一聲,背部一瞬間吃痛,「唉唷──」嚴總管打人了。

 

「狗奴才!再胡說八道,我就扒了你的嘴皮子!」

 

哼哼兩聲,嚴總管拍著青毛竹板,頭一撇,轉身面對小寶兒就變個好臉色,「呵,瞧見了沒?奴才就要這樣管教。」

 

喬寶兒怔然許久,瞧得眼都花了。

 

嚇傻啦?眉一皺,嚴總管暗惱,這怎麼行!

 

「來來來,過來試試幾次。」他上前一揪,把人拎來阿三的前面。

 

「喂,你趴著、趴著,不准動。」

 

「呃?」阿三四肢著地,不敢不從,馬上又趴回地上。

 

嚴總管推了推小寶兒,催促:「快啊,像我剛才那樣喊。」

 

「我……」他支支吾吾,喉嚨擠不出聲音。

 

「我啥啊?有話大聲說出來!」

 

一提氣,喬寶兒閉上眼睛,用力喊:「我做不來!」

 

嚴總管一瞬跳腳,整個人在他面前像隻猴子跳來跳去,急如熱鍋上的螞蟻。「這很簡單的,你學不來還得了!」

 

「我真的……做不來。」他咬唇,不喜歡嚴總管這樣凶人。

 

「挺胸、挺胸,你給我抬頭挺胸!」瞧不慣他又低頭,嚴總管指著他的鼻子,抖啊抖地嫌他──孺子不可教也,給主子丟臉!

 

「呵,他哪會學得來。」銀翠掩嘴直發笑,那聲音聽來萬般刺耳。

 

「你不學著點,擺明讓我丟臉!若是讓外人知情主子身邊的人像你這德性,主子的臉都讓你給丟光了!」嚴總管面目猙獰,凌厲的斥責。

 

大夥兒意興闌珊地搖頭,僕傭們開始起哄。

 

「嚴總管白費力氣教了哪。」

 

「阿三也白挨了打。」

 

「呵呵,每日都像在鬧笑話似的。」

 

「咱們若不瞧瞧,說不定以後還是會搞錯呢,小寶兒就算仗著主子,也撐不起啥場面,甭提管奴才,他那畏縮的德性給主子提鞋都不夠格。」

 

「呵呵……」

 

喬寶兒站在眾人眼前,困窘地被當作笑話,都讓人瞧不起。

 

緊咬著唇,他愈來愈無法忍受。

 

驟然,他尖細的嗓音發出怒吼:「通通閉嘴──別再笑話我!」

 

嚇!

 

眾人一驚,小寶兒也能有這氣勢?

 

怒氣騰騰,小胸膛一起一伏,他又發出尖銳的吼:「起來!我不會像嚴總管一樣打你!」掄緊小拳頭,好生氣他人的強迫。

 

阿三愣得都忘了該爬起。

 

嚴總管兩掌一擊,眉開眼笑地蹬到小寶兒眼前,驚喜的稱讚:「這樣就對了!就是這種氣勢,才管得動奴才。」

 

「……」

 

不過剎那,氣勢消失,喬寶兒略顯不失所措地低頭。

 

嚴總管又急吼:「你給我抬頭──」

 

孟焰隱身於高處觀望,無疑是一種樂趣。

 

府裡變得熱鬧,小傢伙為他寂寥的生活注入一股朝氣,他臉上的笑容久久不散。

 

黎生在一旁直搖頭,悄然躍下屋簷,他可沒有主子那般好興致繼續偷瞧,爺讓小奴才學習雖好,但嚴總管的吼叫聲實在太吵。

 

他直走回房,窩進棉被,乍然驚覺──這時辰,王府裡只有他像挺屍。

 

嘖,咬牙……若睡不著,他就去扭了阿三的脖子!

 

每至午後,王府內不再雞飛狗跳,呈現一片寧靜、祥和。

 

書房裡,喬寶兒伴隨在主子的身側,一掃愁眉苦臉,也遺忘週遭瑣碎,沉浸在筆墨飄香之中。

 

孟焰不由自主地細凝著他經過調養後的兩頰有肉了些,身子似也長高了些。

 

他叮嚀:「小傢伙,寫字寫得累了,就休息。」

 

「嗯。」

 

他順口回應,心思仍專注於紙上,如同學子抄寫、背記著書冊裡的字句。

 

細碎的聲音聽來順耳,孟焰時而滿足於他的發問。

 

無形的,他與小傢伙的關係略有轉變,至少,小傢伙不復以往那般怕他。

 

「喝藥了嗎?」孟焰每日必會詢問。

 

「膳後喝過了。」喬寶兒頭也不抬的回話。

 

赫然想起所需,孟焰習慣發號施令,欲喊小傢伙回房取物之際,他住了口。

 

小傢伙認真習字的模樣映入眼底,他伸手勾起他垂散於額際的一綹髮絲,「想把你養得白白胖胖,抱起來舒服。」

 

怔了下,小臉一僵。

 

孟焰邪肆地一笑,起身回房再度踅返,親自取來由城外縣衙帶回的地籍編列名冊。

 

逐一查閱,鄰近他手頭上的鄉下地有幾畝或官田或私田,看中一處彼鄰的私田區域。他提筆寫下幾十戶的居所,其中不乏當地的土財主。

 

孟焰心思縝密地盤算,將實施一樁賠本的生意所費不貲,列下未來所需人力、物力等等細節,初步估略令人咋舌的銀兩數字,清冷的眼底依舊無波。

 

主子近來都在忙些什麼……

 

喬寶兒好生納悶,主子泰半時候都待在書房,即使外出也從不提及去哪兒。不過,他也沒膽子過問就是。

 

書房內,兩人各自沉浸於手邊事物,待暫告一段落,孟焰眼觀窗外,天色漸沉。

 

一回眸,目光變得溫柔,他的小傢伙不知何時累趴在桌案上睡著。

 

小傢伙愈來愈忙,但他從未聽他喊累或抱怨府中任何瑣碎。孟焰打橫將人抱來懷中,小傢伙毫無甦醒的跡象。

 

身前紛落的一迭紙張飄飄然的落地,上頭有著密密麻麻的黑點彷彿一群小螞蟻。細看之下,孟焰驚詫於歪扭的字跡排列工整得很不可思議,他捨不得踩,大步跨過。

 

將小傢伙放在柔軟的貴妃椅上,耳聞低淺的氣息均勻,小嘴微啟。

 

孟焰脫下外袍,輕覆於他身上。

 

落唇吻了吻小傢伙軟嫩的臉頰,睇凝他良久,掌心不由自主地下移,緩緩地撩起衣擺,勾開下身束縛,溫熱的掌滑入,探尋一片柔軟的禁地。

 

摸弄著,剎那幾欲令人瘋狂,他渾身燠熱難當,憋了一段時日沒碰小傢伙,不啻是非人的折磨。

 

「嗯……」喬寶兒發出細微的嚶嚀,小身軀挪動,狀似熟蝦般睡得毫無防備,渾然無知下身的束縛漸漸褪去。

 

手掌輕撫他的臀丘,孟焰傾身覆在小傢伙的身後,不再放過可口的小獵物。

 

喬寶兒幾度眨了眨酸澀的眼,感受到來自身後的硬物壓迫,赫然瞠眸,「啊──」

 

「是我。」孟焰親吻著他的耳垂,健臂環住他的腰,慾望抵在那柔軟處廝磨。

 

「噢──」主子好可怕……

 

喬寶兒緊張地掙扎,小手亂抓,摸到旁邊矮架上的盞燈,才要舉起,命令就來──

 

「放著。」

 

嗚嗚,他不想放。

 

「小傢伙,把東西放著。」孟焰碎吻著他的脖頸,又補充一點,「我可以隨你像只小貓又打又咬,就是不許拿東西來敲。」呿,又不是潑婦。

 

小手抖啊抖地把盞燈放下,主子連他想把自己給敲昏的機會都不給。

 

「我好想睡……」

 

「等會兒就讓你睡。」

 

小臉泛白,他憋著主子不許他喊的字眼,索性把臉埋入軟枕墊。

 

看穿了他的懼怕,孟焰板緊他的臀,夾得慾望引起一陣快感,舒緩了迫切的需求。

 

他發出低沉的誘哄:「我想要你,盡量不弄疼你。」

 

嗚……他不相信。

 

私處正受到硬物的推擠,腦海憶起幾名公子哥欲欺負他的景象,豆大的眼淚迸出,他緊咬柔軟的枕墊,眼底顯露一絲憤怒。

 

孟焰再不滿足自己就會發狂,岔開小傢伙的腿,慾望漸漸沒入那窄小的嫩肉,「噢──」他不禁低喘,享受這難以言喻的快感。

 

好痛──渾身猛地抽搐,小手揪緊軟墊,「嗚──」他忍不住啜泣。

 

孟焰如脫韁的野馬,難以控制地賓士。

 

「別把自己悶死。」他抽開軟枕墊放在小傢伙的身下,一手扣住他的下顎,薄唇親暱的摩娑他柔嫩的臉頰。

 

「嗚嗚……」好疼,小臉都擠縮成一團。

 

發抖的小身軀不斷承受一場狂風驟雨,屈跪在主子的身下,既逃不開也無處可躲。

 

細碎的啜泣聲伴隨孟浪的行為迴盪在書房內,孟焰的腦海漸漸回籠了些許理智。

 

他不許小傢伙喊疼,果真沒再聽見他悶呼著痛。憐惜與不捨的情緒樣滿懷,他將手指探入小傢伙的嘴裡,低沉的哄著:「你想咬就咬。」

 

手指一痛,小傢伙毫不嘴軟。

 

嗚,好疼!彷彿洩恨似的,喬寶兒緊咬著手指不放。

 

孟焰吭也不吭一聲,一手緊扣著他的腰,慾望持續抽送,宛如一頭無法饜足的野獸,享受身下小獵物所帶來極至快感。

 

「嗚……」漸漸,嘗了滿嘴血腥,喬寶兒赫然鬆了口。緩緩地別過臉龐,迎上主子似笑非笑的神情。

 

「不咬了?」

 

小腦袋搖了搖。

 

孟焰吻了吻他的發,包容小傢伙放肆,「是我弄疼你,你想咬我,就咬。」

 

喬寶兒垂首別過臉龐,略顯心慌,也逆來順受。

 

他無言的配合無疑是在火上添油,孟焰驟然挺身捧高他的臀,火熱的慾望緊密地抽撤,震得小傢伙連連叫喊出聲。

 

「嗚嗚……好……」疼字消失在喉嚨,眼角的淚水似斷線的珍珠,顆顆晶瑩剔透。

 

孟焰失了控,精悍的腰持續擺動,渾愈來愈緊繃,小傢伙的身體不斷收縮,他幾記頂入,慾望在熾熱的體內終於釋放一股溫熱,他摟著他不斷喘息。

 

他止住了哭泣,悶聲問:「可不可讓我睡覺……」

 

孟焰一愣,尚在享受激情過後的餘韻,小傢伙好似隨便應付過後,就巴不得他放手,只差沒叫他──滾……他敢不敢?

 

走開……

 

喬寶兒咬著唇,哀怨的小臉埋進軟榻。

 

慾望退離,孟焰一把將他翻轉過身,擺佈成令自己滿意的姿勢。

 

隱忍著被觸碰的厭惡感,喬寶兒整個人抵靠著椅背,一雙腳任由主子岔開,「還……還要……做什麼……」

 

他淚汪汪地,引人又憐又惡質的想欺負一頓。

 

孟焰一瞬間屏住呼吸,噬人的眸光一閃,小傢伙的下體紅腫,小穴可憐兮兮地緊縮著,令他差點又……要命!

 

喬寶兒的魂嚇飛了好幾條,主子的眼神就像小狗子很餓、很餓的時候看見一塊肥肉,抖啊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往矮櫃,霍然竄起一股衝動想拿東西敲昏主子。

 

「小傢伙,打消你的念頭。」

 

孟焰挑眉一瞪,不悅地問:「是你不想活了?還是不想讓我活?」

 

嚇!他渾身一顫,登時啞口無言。

 

「變啞巴了?」孟焰呿了聲。大掌挪來他的腰,埋首在他的雙腿間。

 

「啊!」喬寶兒驚叫一聲,小手試著推開他的頭。

 

「別亂動。」

 

他咬唇悶掉那呼之欲出的一聲不要,下腹濕熱的觸感引起渾身一陣顫慄,「啊……」他閉上眼,推拒著主子的頭。

 

孟焰舔舔他的餘勢,舌尖勾繞著吸吮,藉由取悅減低他每回都排斥兩人間的親暱。

 

小臉上的神情複雜,一陣酥麻沿著下腹蔓延,身體不會疼,他不知為何會這樣……

 

孟焰恣情地逗弄他一丁點餘勢,手輕撫他紅腫的嫩肉,小傢伙渾身抖得愈來愈厲害,是感到舒服還是怕他?

 

一抬眸,映入他的小臉透出一層薄暈。孟焰一哂,欣喜於他的反應似乎不討厭。

 

僅是剎那,於心竄起一股厭惡感徹底湮滅身體官能的小小愉悅,小手緊揪一旁的軟墊,默默地忍受主子的玩弄,這是欺負……

 

「走開……」他忍耐已久,這字眼終究說出了口。

 

彷彿被潑了一桶冷水,他在一頭熱,而小傢伙徹頭徹尾的排斥。

 

「你……」膽子大了?

 

他併攏雙腿,掩去殘缺,止不住發抖的身子無疑在控訴主子的虐行。

 

氣死人!掃了興致,孟焰兀自整裝,繫上腰帶,他咬牙切齒,差點回頭把小傢伙宰了!

 

一腳勾起地上的衣料,順手一接,回身丟給小傢伙。「拿去穿上。」

 

主子粗聲惡氣,喬寶兒臉色煞白地套回遮掩。

 

孟焰待他恢復一身整齊,語氣不佳地道:「走,我帶你去廳上用膳後再回房睡。」

 

他伸出手等著。

 

喬寶兒驚慌的眼神落在手指上的血漬,抬眸覷了一眼主子是否生氣?

 

「你還在瞎磨菇?」

 

不甚情願地,喬寶兒伸手讓主子握著。

 

孟焰睨著他又低頭,這糟糕的壞習慣又犯,真是教不來的笨東西!

 

兩人走出房外,孟焰刻意放緩步伐,嘴上卻是輕哼:「抬頭看路,以免跌倒。」

 

「有主子牽著,不會跌倒。」喬寶兒皺著眉,一手扶著欄杆拾階而上拱橋,難以忽視身體隱隱作痛的不適。

 

孟焰驟然停下,低頭注視他良久……怎麼了?

 

喬寶兒仰起臉來,顫聲問:「主子想在房裡用膳嗎,我……去拿。」

 

小傢伙壓根沒自覺說了什麼話。孟焰抬手抹去他唇瓣的血漬,清楚的讓他明瞭,「你記著,我從來沒有這麼想要一個人。」

 

以前他對自家妹子雖有著超乎常人的情愫,但從未對自家妹子做出禽獸般的行為。

 

主子想要的人是……小姐……

 

喬寶兒默然無語,不明白主子為什麼要他記住?

 

被握住的手想抽回,心頭又竄出了厭惡,很不舒服。

 

從以前到現在,主子只是將他當狗看待……

 

「我記住了。」

 

第二十六章

 

日復一日,在夜半經常偷偷摸摸溜下床的小傢伙又到廚房去撿藥渣。

 

孟焰一翻白眼,雙手環胸,簡直是吃飽撐著跟小傢伙窮耗。這屋外冷颼颼,小傢伙倒是好,窩在爐灶旁打瞌睡。

 

孟焰考慮──要不要去提醒,藥渣已經悶煎過頭了?

 

折腰拾起一顆小石子,孟焰看準了目標,「咻!」小石子瞬間敲落廚架上的湯杓。

 

「鏘!」

 

喬寶兒一瞬間驚醒,「喝!是……誰?」

 

他心慌慌地眨望四周,始終不察窗外佇立一抹頎長的身影。

 

真笨!還不趕快撈起藥渣!

 

孟焰比他還急,再繼續下去,他發誓──會進屋去把小傢伙給掐死!

 

「一定是有老鼠……」喬寶兒悶聲咕噥,拾起湯杓,他忙不迭的將藥渣盛起過濾。

 

洗鍋收拾善後,視線不清,捧著熱騰騰的藥碗,經常燙了手。

 

指頭含在嘴裡,頻皺眉頭。苦苦思索這樣繼續下去也不是辦法,遲早會讓人發現,心慌慌──他好怕主子在半夜起床察覺他的形跡。

 

怕主子誣賴他偷東西,更怕主子一氣之下弄死小狗子。

 

提心吊膽之下,他趕忙找出一隻籃子,放了藥碗,摸黑至地窖。

 

遠遠地看見一抹小身影消失在地窖入口,黎生不禁佩服爺的小奴才敢欺上瞞下,經常為小狗子送藥。

 

不過,雙耳也相當敏銳地察覺來自身後的腳步,很沉,很穩。黎生面不改色,冷靜的站在原地等待主子近身。

 

「爺,發現了多久?」

 

「你認為呢?」

 

他走近地窖外,能清楚地聆聽地窖內的動靜才止步。

 

黎生跟隨其後,小聲地問道:「莫非,爺打從一開始就察覺?」

 

「沒有他在身旁,我睡不安穩。」

 

黎生察言觀色,主子並未動怒,他又問:「爺是來逮人?」

 

孟焰挑高眉,輕哼:「若要逮人,我何必等到這時候。」

 

那麼,爺尾隨而至,該不會想挖掘什麼?

 

「爺,屬下以前就預料過,您的小傢伙遲早會問起小狗子的事。」

 

「他沒問。」

 

當初他因黎生的提醒而留下小狗子。但小傢伙被他帶回後,心智略顯不正常,可沒提起攸關小狗子的事。

 

「我挺納悶,他怕狗,怎會心血來潮晃到地窖?」

 

他懷疑是黎生搞的鬼。

 

「屬下只是在晚上遇見您的小傢伙不想睡,他跟著我,就順道帶他來喂小狗子。」

 

鏗!

 

孟焰的神色瞬間愀然,小傢伙何時不睡覺,跟著黎生走得太近?

 

陰鷙的視線一瞬間射向屬下,他語帶威脅,「黎生,你很閒,帶著我的小傢伙到處晃是不?」

 

「屬下不閒。」他忙著替爺辦事,護衛之名僅是口頭上的稱呼。

 

「哦,那就是我閒不下來?」

 

「這……恐怕是。」爺似乎誤會。頓時,心中的警鈴大作,黎生立刻說明原委:「爺忙,恐怕忘了您的小傢伙找您習字,那一夜,您和小姐在廳堂,您的小傢伙在迴廊溜躂,不敢打擾。」

 

黎生一提,孟焰驀然憶起,那一夜,小傢伙拒絕得相當徹底。

 

「我討厭被脫了衣裳玩弄身體,好疼又好髒。」

 

鏗!他碎裂的心再也經不起小傢伙的摧殘。「嘖」了聲,實在懊惱──小傢伙何時才會心甘情願?

 

芙蓉的指責也在耳畔重複:「小寶兒不喜歡哥哥的強迫,哥哥用的方法不對。」

 

這會兒,眉宇擰出一團煩躁,嘗試溫柔的方式也沒效,小傢伙很麻木……

 

視線不由自主地探向幽暗的地窖,小傢伙就在裡面,而他從來沒有這麼想要一個人,然,小傢伙僅是逆來順受,那心裡面只當他是主子。等到小傢伙一旦獲得自由,他就什麼也不是……

 

「黎生,你可知我現在多希望能逮著小傢伙令我生厭的理由,或許,我會睡得安穩,不再擔憂他是否餓著、凍著、怕著。」

 

黎生怔然,旁觀一頭栽入情困裡的人是爺,若想解套,除非爺令小奴才改觀,否則……依他所知的情況,爺在小奴才的心目中,比小狗子還不如。

 

喬寶兒急匆匆地奔回主樓,每偷溜一回,就愈來愈心驚受怕被主子發現。

 

心臟咚咚咚地跳,聲音大得彷彿整間房內都聽得見。

 

乍然,「喀──」一聲。

 

手停在半空中,正捻著床幃,雙目圓瞠,合不攏嘴。

 

手……手裡的藥罐掉了!

 

他一慌,馬上趴在地上找尋。

 

一雙瞇縫的眼瞅著床畔的小身影,快要克制不住一把將人揪來懷中,溫暖那冰涼的身子。

 

喬寶兒爬回床側,緊握著跟小狗子借來的金創藥,悄悄地爬上床。

 

孟焰咬牙磨啊磨,實在想吼他犯不著這麼畏縮,還不滾來身旁!

 

喬寶兒掀起棉被,摸來主子的手,沾了藥輕輕地塗抹一小處傷口。

 

他不是故意要咬主子……

 

眼眸一暗,收起藥罐,縮在床內側,無聲地保持距離。

 

此刻,孟焰睜眼瞪著那顆腦袋,不知該賞他的臀一頓好打,還是該把他揪來狠狠地疼愛一回。

 

他真的很笨!一直以來,從未注意床邊有一雙鞋為了他而沾了泥濘;從未察覺他的手等他一靠近便緊摟著不放;從未想過是誰在他入睡後便脫下那微濕的衣裳。

 

總是在他臉頰偷了吻,還想偷的豈止是這些。

 

佔有慾十足地摟著小傢伙,奢望他打從心底交付一份依賴與信任。

 

他,絕不再傷他分毫。

 

轉眼,蓮花池畔,綠茵蔥翠,滿園春意濃。

 

喬寶兒坐在大石塊上,將豢養的小烏龜放入池子裡,他蒼白的小臉漾起一抹淡笑。

 

眼觀四下無人,他掏出薪俸細數,每一分錢,都來自他付出辛勞所得,一點一滴的累積。

 

每日跟著嚴總管學習打理府中的大小事宜,檢視整座府邸是否維持井然有序,同時還要應付主子隨時傳喚的需求,辦事效率半點也馬虎不得。

 

身形仍是纖瘦的他跟著嚴總管彷彿像個小跟班,嚴總管耳提面命,教他擺出凌厲的架式,頤指氣使,雙目要精,腦筋要清,耳朵要聽。

 

但,他學不來,反應並非機伶,也無法像嚴總管在主子面前畢恭畢敬,一旦轉身面對他人的那副嘴臉就變,嚴厲得教人害怕。

 

府中有許多賞罰的戒條,嚴總管要他背記,於是他花了好長時間寫在一張小紙上,密密麻麻的熟背下來,奴才若是做錯事,要打要罰只須一聲命下,他不喜歡這做法。

 

偶爾有貴客臨門,嚴總管就教他如何設宴擺款,趕鴨子上架似的將他推到客人面前,細碎的在他耳畔提醒該如何應答,謹記待客規矩,派丫鬟奉茶或斟酒等等,總之進退該得宜。

 

面對生人,他難免心慌,一開始支支吾吾,答不出話。

 

嚴總管頻搖頭,索性要幾名僕傭坐在廳上,充當客人與他練習應對,日日督促下來,他終於學會了些。

 

生活上,他不再聽見他人公開嘲笑,即使他再遲鈍也明白,這轉變只因他在府中的地位提升,應驗了他人曾掛在嘴邊的話──

 

只要攀上主子就能吃香喝辣,有好處可拿。

 

斂下眼,唇畔的淺笑消失。

 

身穿著主子送的春衫,質料上等,貼身又舒適。可,衣衫下的軀體殘缺,在別人的眼中,他仍是低賤的閹狗。

 

伺候在主子的身旁,日子不同以往難過,他漸漸想明白主子會待他好,僅是用物質替代銀兩犒賞他任其玩弄身體。

 

他抿了抿唇,凡事忍耐,謹遵娘曾經的交代。

 

慶幸,討厭的主子只有一個。在嚴總管的磨練之下,稍磨出些許膽量,他和主子相處,不再顯得那麼恐懼。

 

晌午後,他必須到書房習字,每日學一些,已粗略能看得懂書冊上的文字,若有不明白的地方,他只稍開口詢問,主子便會詳盡解釋字義。

 

學習中,涉及的項目包括術理方算,加加減減,學打算盤。

 

老帳房在今日撥薪俸,他趁著膳後空閒,把三個月的所得裝入紙袋內,同時放入一封書信。

 

爹娘

 

孩兒想家。

 

想幫四娃、五娃綁頭髮。

 

想帶二寶、三寶到田里耙草。

 

想幫爹推車,幫娘種菜,如同昔日的生活。

 

我還是您的寶兒,我會繼續掙錢托人奉上。

 

 

平安

 

寶兒

 

這幾個相當細小的字,得之不易。初寫之時,他在書冊裡找不出想學的字是哪個?想了辦法拼拼湊湊,一天問主子一些,專心學下來了就不會忘。

 

細心的拿糨糊塗滿紙袋封口,黏上一份為人子的孝心。

 

經由他親自問過主子,得知府裡有專門跑腿的信差,能為大夥兒送信回老家,只要路程並非太遙遠,且須付給跑腿的費用,書信便能轉到親人手上。

 

喬寶兒將所賺的薪俸扣除跑腿費用,其餘一個子兒也沒短少給家人。

 

起身離開池畔,他走上別座院落。

 

沿途,瞧見幾名僕傭在翻修涼亭上的彩色琉璃瓦,有的在重新栽種、修剪花草樹叢,丫鬟們就分派些較不費力的活兒。當他涉及府中的瑣碎事項愈多,愈明白要打理維持一座王府並不容易。

 

依主子的性子,壓根不理會這些瑣碎,不在乎下人過著什麼日子。他深刻的明白,有錢就是大爺,能為所欲為,呼風喚雨。

 

難以磨滅心中的陰影,面對他人,依然不由自主的心生畏縮。但他告誡自己需挺直身軀,宛如嚴總管伸手在背後壓著,容不得他退縮不像樣。

 

找到阿良,喬寶兒遞上碎銀,托他送信。

 

阿良問道:「小寶兒,你有沒有什麼話要我轉告?」

 

他搖了頭,道:「沒有。我都寫在信裡面了,我娘會拿去給識字的人讀信。」

 

「哦。」阿良瞧著他,不禁短暫的恍神。小寶兒不復以往怯懦的模樣,嚴總管調教有方。

 

「阿良大哥,你出門一趟送信,大約要多久的時日才回來?」

 

「呃……這……」

 

阿良搔搔腦袋,想了一會兒才回話:「少則兩三天,往往都是要花上好幾天的,這要看我收了多少信,或是其他人托我帶些什麼。」

 

「我明白了,謝謝你。」

 

「甭客氣。」

 

阿良乾笑兩聲,壓根胡謅。

 

待小寶兒一走,這些書信會先拿給主子過目。

 

轉手拆開小傢伙的家書,孟焰嘖嘖有聲,不禁啞然失笑。

 

小傢伙真沒出息,腦袋瓜不長進,只想回家種田。他搖了搖頭,「嘖,也不想想他那身上沒幾兩肉,拿得動鋤頭?拿筆還差不多!」

 

主子自言自語,阿良佯裝沒聽見,也沒瞧見主子陰沉的臉上那抹詭異的笑容。

 

孟焰從袖內掏出幾錠銀子塞入紙袋,隨即打開桌案抽屜,取出一個錦盒放入袋中。他稍作手腳,給的銀兩足夠讓一般平民百姓生活幾個月都不成問題。

 

主子放入的錦盒內究竟裝了什麼?阿良好生納悶。

 

「拿著。」

 

孟焰的神情一凜,囑咐:「你盡快把小傢伙的書信送到他老家去。吩咐他爹娘將錦盒好好收著,若是他爹娘問話,有些不該說的,你就閉上嘴。」

 

「小的會。」

 

孟焰擺了擺手,特地允准僕傭騎馬出府。

 

黎生合上書房門,轉身踱回桌案旁,不禁納悶:「爺怎不讓小傢伙回鄉探視?」依府中規定,賣身的奴才在年節或婚喪仍可告假回鄉。當然,這要看主子允不允准。

 

「我讓他回鄉幹什麼,種田嗎?」孟焰嗤了聲。

 

黎生探了主子的心思,「爺是不讓人種田,否則您的小傢伙也無須習字。」

 

「我是該讓他增長見識,不然那小腦袋實在太無知。」他在補救缺失,非把人留在身旁五十年不可。

 

孟焰起身推開一扇窗欞,讓屋外的暖陽灑入一室光暈。

 

爺的側面有一處陰影,缺乏光亮的照射,那臉上的陰沉感依舊。

 

「屬下差點忘了,爺花銀兩買地的用意。」近來他忙得焦頭爛額,正好甩開姓高的糾纏。

 

孟焰將心思擱回桌案上的藍圖,繼續先前被僕傭打斷的話題。「鄉下地的所有宅戶都搬遷了?」

 

黎生稟告:「連月以來,當地居民住戶陸續遷移,是都差不多了。」

 

「嗯,可有遇到棘手的問題?」

 

「僅少數一、兩戶當地的土財主不肯賣地,但大部分的農戶都願意配合,爺大可放心。」

 

「呵,我從沒擔心過。」孟焰回身,挑眉睨了屬下一眼,「關於那些地,我若要硬著來,還需要這麼大費周章麼,你說是不?」

 

黎生怔了怔,回道:「也是。」身為屬下,他又差點忘了主子並非良善之輩。

 

孟焰不忘交代:「黎生,我訂了好幾批木料、石材,運往城外的過程頗費時,木料、石材擱在司舶港口的倉庫,你傳我的口諭讓底下人明白,那些東西半點也少不得。」

 

他明瞭在港口當差的有不少油水可撈,行使的伎倆不外乎來個假扣押真斂財,拿錢疏通之事便會不斷上演。

 

幾批木材、石料所費不貲,那價值性易成為貪吏覬覦的目標。

 

黎生一點就通,但納悶,「外人不知這幾批木料、石材的主人乃是捏造的人頭戶。爺製造假像讓人以為只是護航,您何須隱瞞?」

 

孟焰冷嗤了一聲:「莫非你忘了,我在外的名聲狼藉,我可不想壞了這項美譽。」

 

美譽?黎生的表情一僵。

 

孟焰捲起藍圖,隨手扔給他接著。「你讓人謹慎的辦,已招攬的工匠不少,就按日期動工。」

 

「屬下遵命。」黎生退出書房外,視線自然地搜尋爺的小奴才。

 

思忖這時候,他該不會還在遭受嚴總管的荼毒?

 

行色匆匆,喬寶兒提著籃子,每日到書房閱讀、習字之前,先閃入地窖內。

 

「小狗子。」他壓低音量喊,以免製造出太大的回音。

 

小狗子一見到他就問:「小寶兒,你今天帶了什麼?」

 

「燒鵝。」他偷藏了一塊燒鵝腿給小狗子。

 

他親自攬下煎藥的活兒,入夜後就犯不著摸黑到廚房撿剩餘的藥渣,他只須把藥分成兩碗,一碗留給小狗子。

 

「你有沒有起來多走動?」他關懷道。

 

小狗子的腿當初被打廢了,黎生雖然替他接回骨,但虛軟無力。

 

「我整日被關在這裡無所事事,你以為我會沒試著走路?」他仍想離開地窖,「小寶兒,你能不能找個鎖匠來把鐵鏈打開?」

 

「你在說夢話麼。」他遞給小狗子碗筷,把藥擱在一旁。「我能偷偷摸摸的拿這些東西給你,就該偷笑了。」

 

小狗子登時閉嘴。

 

有時候問起小寶兒的情況,知道他冒著風險為他送飯。依情況,主子若外出,小寶兒便會提桶水來為他淨身,撿別人丟棄的舊衣裳給他替換。

 

他為他做的,夠多了。

 

喬寶兒蹲在他身旁,按摩他的雙腿,略顯懊惱地說:「我想過拿斧頭來砍鎖,但是我怕一個不小心會砍到你的腳,這法子行不通。若是拿鋸子來鋸,你的腳肯定也會受傷的,也就作罷。

 

「之後想了好幾種方法,拿菜刀也不行,廚子會發現。還有什麼能拿的?」他拿過鐵絲挑鎖頭,試了好久,結果把鐵絲扭斷,至今還夾在鎖頭縫裡弄不出來。

 

「你想的法子都好笨!」小狗子邊吃邊抱怨。

 

小寶兒怎不變得聰明一點,有膽子一些?乾脆挾持嚴總管,威脅眾人把鑰匙交出來算了!

 

「小狗子,不要太為難我。」喬寶兒咕噥:「我的能力有限,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只是說說而已,你別當真。」萬一小寶兒生氣不拿東西給他吃就糟了。黎護衛只在晚上時候過來,他可不想恢復以前只能一天吃一餐。

 

「我沒生氣。」喬寶兒明白,小狗子一直被煉著,在地窖好長一段時間,悶久了,說話的口氣難免兇惡。

 

兩人能聊的話題愈來愈多,小狗子每日都期待他到來。

 

即使小寶兒停留的時間短暫,起碼能為他解解悶,不像嚴總管或其他人,心情不好就拿他出氣,動則打罵一頓。

 

「小寶兒,你還有沒有被主子打?」

 

他搖頭。

 

「我看你每日帶藥過來,該不會是你買的?」

 

「不是,我把銀兩寄回鄉了,藥是主子差人拿的。你別提藥了。」主子要他白白胖胖,抱起來舒服。他不想讓小狗子知道自己藥不離口的因素。

 

「小寶兒,你說不提,我也不會再問。」

 

他怕小寶兒氣悶之下不肯陪他說話。況且他又不是不清楚,小寶兒會受到主子挨揍,那些傷痕都藏在衣服底下,表面瞧不出來。

 

他交代:「小寶兒,咱們當奴才的都讓人瞧不起,伺候的主子若高興,就賞你一頓肉吃,若不高興,賞得就是一頓皮肉痛。等你在府中為奴的期限一滿,可千萬別再簽下賣身合同。」他在暗示小寶兒別太犯賤,任人玩弄。

 

「嗯,我想回鄉,以前就跟你說過忍耐幾年後,咱們就自由了。是你自己想不通,小狗子,偷東西是不應該的。」

 

「呿,我都做了,也淪落到今日的地步,你就別囉唆了。」他繼續扒飯吃,也不想再談以往的錯處。

 

喬寶兒撥了撥他頂上糾結成團的發,隨即從衣襟內掏出一把木梳,塞給他。

 

「趕快藏著。」

 

小狗子斜睨了他一眼,啐道:「藏什麼啊,你真笨!別人會以為是黎護衛給我的,不會懷疑你。」

 

「呃,也是。」他一緊張就怕東怕西。「我去給你清理、清理便盆。」他沿著牆面走,至今仍是相當怕狗。

 

走出地窖外,暖陽的光線刺眼,他眨了眨眼睫,清瘦的身影朝草叢裡走去。

 

這座院落設有水井,也有亭子,喬寶兒霎時憶起和主子抓蛐蛐兒的情景。

 

這時節,沒有蛐蛐兒出沒。

 

驀然,他轉身,小臉顯露不安地張望四周,養成習慣查看身後是否有人經過或發覺他的行蹤。好似做賊般感到心慌,不踏實。

 

斂下身子,他不後悔自己偷偷地照顧小狗子。

 

孟焰隱沒在遠處,小傢伙的形蹤早已瞭若指掌,包括他和小狗子的對話都一字不漏地聽在耳裡。

 

小傢伙……吃裡扒外,和小狗子在一起挺有話聊。和他在一起就變成悶葫蘆,實在欠揍。

 

孟焰雙手環胸,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小傢伙真的很笨!最快的解鎖方式就在身邊,他簡直瞎了眼似的從未正視過。如果自己有意弄死小狗子,那還輪得到動作慢吞吞的他想辦法救。

 

雙眸凝住那抹蹲在水井旁的身影,心頭因收納了他的存在而感到溫暖以及驕傲。

 

無論小傢伙的性子是否膽小,身份是否低賤,那幾近愚昧的善良舉止之下,卻有著旁人所不及的勇氣與無私。

 

小傢伙非但不令他生厭,他──愛慘了他。

 

第二十七章

 

持續觀察小傢伙的行為,兩人各自隱藏心事不讓對方知情。孟焰耐心地等待小傢伙願意對他吐實。

 

慵懶地躺在貴妃軟榻,他宛如一頭優美的豹子。

 

書房一有動靜,他噬人的眼眸一閃,透出危險的訊息,緊盯著可口的小獵物。

 

喬寶兒心虛又緊張地抵在門邊,每次從地窖回到書房,面對主子就顯得好不自在。

 

孟焰撲向小獵物之前,油然興起一股捉弄的念頭,「小傢伙,你忙完了?」

 

「呃……」

 

心臟猛地一提,差點震出胸口,喬寶兒有問必答:「我……忙完了。」

 

「累嗎?」

 

他每日如一,為小狗子送飯可真辛苦。

 

尤其是他把籃子偷藏在隱密的庭中假山內,待煎好了藥或刻意留下膳食分給小狗子。小傢伙多善良哪。

 

「我……不累。」他好心虛,連連口吃,巴不得拔腿逃之夭夭。

 

「不累是嗎,很好。」壞心一起,孟焰又問:「今天想學什麼?」

 

「主子要我學什麼,我就學什麼。」

 

「嗯。」嚴總管對小傢伙調教有方,瞧──他的嘴也甜了,說話令人心花怒放。

 

孟焰一臉戲謔。「小傢伙,你近來的膽子愈來愈大了,快回房去拿書冊過來。」

 

嚇!他咬了咬唇,窘得壓根不想回去拿。

 

「知道放哪兒嗎?」

 

「知……道。書冊擱在床……」主子要他看春宮圖,他不敢。

 

「你沒動靜,莫非要我去拿?」

 

猛一吸氣,他囁嚅著回應:「我……我去拿。」

 

身後的門彷彿是塊鉛版,喬寶兒吃力地拉開,連忙奔出房外逃離主子明顯的惡意。

 

靜待小傢伙回房,孟焰緊盯著小獵物,隨著他可媲美烏龜速度坐起,一把勾來小傢伙,悶在他胸前暗笑,「你的動作真慢。」

 

喬寶兒心一顫,剎那被扯往主子的腿上坐,小臉順勢埋進主子的頸側,掩飾了恐懼的表情。

 

「等會兒再讓你練字,現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不准想其他。」

 

一道命令沁入腦海,小手連同一本書冊隱隱顫抖。

 

孟焰挑開他的衣扣,溫熱的唇輕舔著他小巧的耳郭,溫柔地,似暖風吹拂。

 

褪下的軟綢春衫,隨手拋落,他低沉地開口在他耳邊哄:「別怕我。」

 

「會怕。」喬寶兒老實地回應,難掩心中的陰影籠罩。

 

「這不是欺負。」

 

彷彿捧著珍寶,孟焰起身踱至桌案,揚手一揮,帳冊、書冊七零八落的灑了一地。

 

將小傢伙禁錮在身下,孟焰逐一褪去他所有的束縛。

 

心臟,頓時如擂鼓。

 

主子的氣息噴上了臉,喬寶兒緊閉的眼睫眨啊眨地顫動,騰空的雙腳不知該擱哪兒?嗚!他又像一塊肥肉似的任憑主子宰割。

 

輕落下的吻,似火,恣意蔓延。

 

碎吻小傢伙的鎖骨,軟嫩的肌膚,牙齒輕吮著櫻紅的突起,惹來小傢伙不安扭動的身軀。他雙掌緊扣住,以吻溫柔地安撫。

 

舔吮著他逐月豐潤的身子,很纖瘦的腰,小巧的肚臍眼,平滑的下腹,漸漸吮上他的一丁點餘勢,以最軟最濕熱的舌尖憐惜他的殘缺。

 

「嗚。」小身軀不斷發熱,一團火轟然地竄入腦海。他想併攏雙腿,想推開那寬闊厚實的肩頭,他抖啊抖的小手撼動不了分毫。

 

「嗚──」眉心輕擰,他不斷汲氣,小臉也不斷發熱,暈紅得似一顆熟透的果子。

 

陌生的愉悅在體內跳躍,主子的氣息一寸寸貼近,幾欲將他融化,好可怕……

 

修長的手指加入了這份親暱,輕揉慢捻小傢伙柔嫩的餘勢,眼簾下,毫無遮蔽的私處無形地誘惑著他,他湊唇濡濕粉紅的嫩肉給予不同的感受,挑惹他接受溫柔的愛撫。

 

「噢……」喬寶兒緊咬著唇,悶掉愉悅的呻吟。

 

慌然無措,他不明白主子待他的方式愈來愈不同。

 

主子沒弄疼他了,沒有……

 

唇舌綿密地挑逗、吸吮,輕輕戳刺著他的柔軟,隨著細膩的愛撫,小傢伙似一株搖曳在風中的小草,渾身可憐兮兮地顫抖。

 

孟焰取來一枝毛筆,輕拂過他平滑的小腹,柔軟的鬃毛一寸寸輕掃撩撥他的敏感。

 

耳畔,一陣細微的嗚咽聽來似撒嬌。他勾唇一哂,眼底的邪惡閃爍。

 

「喜歡嗎?」

 

輕晃著頭,「嗚……嗚……」他躺在桌案上任由主子為所欲為,止不住渾身顫慄。主子在他身上練字,他不安地伸手亂抓,抗拒這份惡質的逗弄。

 

「乖,別亂動。」孟焰輕聲地誘哄。

 

筆桿一轉,慢慢侵入羞澀的窄穴,輾轉戳刺,不深也不淺,掌控在不傷他的範圍。

 

「啊……」他細碎的呻吟隱含一絲愉悅,很輕、很軟。

 

小傢伙像只小貓似地輕叫,孟焰傾身攫住他微啟的嘴,吞嚥他紛亂的喘息,吮嘗他柔軟的小舌,小傢伙可口酥軟極了,小臉粉透得醉人。

 

喬寶兒眨了眨氤氳的眼眸,凝視主子英俊的輪廓,有那麼一瞬間的恍神,他緩緩地別過臉龐,害羞又心慌的閃躲。

 

孟焰吮著他小巧的耳垂,圈鎖在懷的小傢伙乖順極了,他更顯溫柔地對待,輕喚著:「小傢伙,把腳打開一點。」

 

他顫巍巍地配合,孟焰抽出筆桿,以手指取代,摩擦他的緊窒柔軟。

 

「你好小……」

 

他的寬厚結實足以完全將他包覆在身下,但捨不得壓碎。

 

「嗯……」斂下眼,發燙的小臉埋入主子的頸窩,心中悄然滋長一絲疑惑,主子變得好溫柔,為什麼……

 

英俊的面容漸漸下移,低埋於小傢伙的雙腿間,含住他軟嫩的餘勢吸吮,放肆的手指悄然增加,溫柔地撐開他的柔軟緊窒,緩緩地抽送,令他適應這親暱的方式。

 

「嗯啊……」小手鬆開了書冊,渾然沉浸在現實與虛幻的境地,瀲紅潤澤的小嘴不斷發出細碎的啜泣。

 

孟焰溫柔地折磨取悅他的同時,也逐漸褪盡一身束縛。

 

小傢伙的柔軟幾欲令他瘋狂,傾身將小傢伙順勢翻轉,火熱的身軀貼合,僅在轉眼間,他失了控,急切地進行掠奪──

 

他的強悍,驚嚇了他。

 

「啊!」喬寶兒渾身一僵,迅速墜入現實中,他的稚嫩緊張地收縮。

 

他的理智潰不成軍,托高柔嫩的臀,慾望急躁地推進,「嘖!」一咬牙,他的熱鐵撕裂了他。

 

「嗚──」好疼!他好想打主子!

 

孟焰扣住他的腰,咬牙道:「小傢伙,這不是欺負。」

 

他緩緩地抽撤,眼底燃燒著火炬,將小傢伙的柔軟撐到極限,那包覆慾望的周圍漸漸泛紅。

 

「噢……」好疼……他哽咽。

 

小身軀趴在桌案上,凝落的淚一顆顆串入垂散的發。

 

「小傢伙,別哭。」他落唇吻去他淚水。

 

「……嗚。」

 

「想咬我嗎?」

 

他晃著頭。

 

孟焰緩慢地廝磨著,隨手取來春宮冊,迅速翻閱其中。

 

「小傢伙……」他撥開他的發,輕聲哄:「看清楚,這不是欺負。」

 

喬寶兒聽話地低頭,淚眼濛濛。「是欺負……」

 

紙面上,繪著兩人糾纏成一樣的姿勢,是一男一女……

 

他的淚愈落愈凶。

 

「噢。」小傢伙的體內又熱又緊,真要命……

 

「這不是欺負,是喜歡才會做。」他用力一頂,漸漸加快的節奏索求更多,落在背脊的吻每一道都帶著濃濁的喘息。

 

他推開書冊,閉上眼,排斥主子所說──喜歡才會做。

 

主子喜歡小姐……

 

小臉漸漸泛白,他終於明白小姐為什麼會送書冊,原來是要他替代伺候……

 

他的輕泣隱含一絲怨懣,哽咽著,悶在心裡逐漸發酵。

 

愈漸激狂,孟焰激烈地挺進,指尖揉捻小傢伙下腹的餘勢,恣情地取悅和索求,低沉的喘息之中藏著一句字眼,伴隨愈漸快速的抽撤傳達他喜歡他的情緒。

 

身後的強悍幾乎掏空了意識,整個人隨著激烈的震盪而悶出七零八落地叫喊──

 

「快放開我……快點……」

 

孟焰將他翻轉過身,由前方頂入。

 

「啊!」喬寶兒兩手勾攀,本能地抓住一座堅固的鐵牆埋頭倚靠……

 

「嗚──」

 

處境猶如懸崖邊的小草,儘管承受風吹雨打,仍須扎根攀附岩石才得以生存。

 

兩人交纏的溫度持續攀升,他的認命與逆來順受,無形地的在心中築起一道高牆,主子不過是生命裡的一場惡夢,一旦他自由,就成空……

 

在梨木盥洗架旁,喬寶兒迅速抹去嘴角的污穢,心慌地,不敢讓主子察覺。

 

抬眸迎向鏡面中輪廓,再也找不回昔日的模樣。揪緊領口,掩不了衣衫下的軀體不斷遭受玩弄,甚至成為他人的替代。

 

環顧房內的精緻擺設,眼看自己身穿絲綢,回想每一道入口的珍饌,頓時一切都令都令他再度作嘔,拔腿逃出房外。頭也不回地逃離主樓、逃離他不想看見的一切醜陋。

 

躲得遠了,他瑟縮在馬廄附近,掏出口袋裡的餅皮屑末,餵食草叢裡的小螞蟻。

 

泛紅的眼眶又蒙上淚霧,於心凝聚一股好想離開這裡的念頭,離開主子,好想……

 

直到天色昏暗,喬寶兒沒再回書房習字,無言的反抗,他再也不想看見主子……

 

「嚴總管,小傢伙呢?」

 

「啊?」嚴總管好生錯愕,「打從晌午到現在,我壓根沒看見小寶兒。」主子怎在晚膳這時候跟他要人?

 

「難道,你沒將他逮走?」

 

「小的豈敢去打擾。小寶兒在午後習字,大夥兒都知道的。」現在,誰敢去招惹那位小祖宗啊?

 

連一句壞話都不敢當著小寶兒的面提了。甭說主子聽見會如何懲治,現在的小寶兒不啻是烏鴉飛上枝頭變鳳凰,在府裡有權力可以支使奴才。

 

「小傢伙沒讓你逮去,他會上哪兒?」

 

「這……」天曉得……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找!」他一吼。

 

嚴總管暗叫一聲苦,那個小祖宗又要害死人了!「小的……這就去把人找出來。」

 

孟焰丟下筷箸,胃口在剎那間消失。以為小傢伙又忙些府裡的瑣碎,他就放任他自由,以免把人束縛得太緊。

 

豈料……

 

臉色愈來愈冷峻,等了好半晌仍沒見到人影。

 

心漸漸沉,他起身一腳踹開椅子,索性親自去逮人。

 

不稍多時,整座王府內燈火通明,僕傭忙翻了天,大夥兒飽受連累,小寶兒不見,干他們啥事啊?

 

「小寶兒伺候主子伺候到不見人影……」

 

「他總不可能長出一對翅膀飛了……」

 

兩名丫鬟經過,喬寶兒心慌地往樹叢內縮了縮。

 

才不要去伺候主子吃飯、伺候他洗澡、伺候他更衣,主子又不是沒手沒腳……

 

竄然而生的一丁點反抗心理維持沒多久,乍然,領子一緊,他被人給揪出樹叢外。

 

小身軀貼合著一具肉牆,瞠然的眼瞳映入一張寒憎的臉色,冷冽的氣息襲上了臉,他囁嚅著喊:「主子……」

 

「哼,小傢伙,你的老毛病又犯了是不?」

 

他悶不吭聲。

 

暗壓下慍怒,孟焰一把小傢伙扛上肩頭,同時好心地提醒:「在府裡,我要找你並不難,只須放狗出來搜。」

 

喬寶兒頭重腳輕地掛在主子身上,擰著衣料,動也不敢亂動,膽子瞬間萎靡。

 

孟焰將他帶往廳堂,丟下吩咐:「嚴總管,把狗帶回地窖。」

 

啊。赫然一驚,「帶狗回地窖……」嚴總管望著被鏈在樹下的龐然大物,臉色都變得和它一樣黑。

 

週遭的僕傭們一個個閃的閃、躲的躲,以免被嚴總管逮去當替死鬼,那條狗好凶。

 

清晨的薄霧消散前,孟焰撐開了眼。

 

透過床幃搜尋一抹身影,小傢伙總是寂靜無聲,彷彿刻意般的疏離,在舉止間表露無遺。

 

悄然擱下一盆水,喬寶兒在主子起身之前,兀自步出房外餵食小烏龜。

 

孟焰只稍一喊,等了會兒,一抹小身影便回到身旁。

 

當他伸出手遞出巾帕給主子,下一秒就急著縮回。

 

當他折迭被褥,主子欺負人的畫面就襲上腦海。

 

當他為主子更衣,慌然的視線悄然避開一具強悍且熨熱的軀體。

 

當他再度離開房外,毫不遲疑地合上房門,一轉身,彷彿得到特赦,小身影離開所居的主樓座院,頭也不回。

 

他挺身面對他人,卻不願多瞧主子一眼。

 

他的一舉一動,即使再細微,都逃不過一雙精銳的眼神。

 

孟焰氣悶地踹開圓凳,想不透最近怎麼一回事?

 

小傢伙的話愈來愈少,在書房寫的字愈來愈多,平常能躲則躲、能閃則閃,簡直把他當妖獸,他遲早會被小傢伙給收拾進棺材──

 

不知他拖不拖得動他去埋?

 

額上青筋顯露,他堂堂一個王爺得看小傢伙的臉色過活,無疑是犯賤,自找罪受!

 

憋著一股悶氣走出房外,孟焰頂著一張很臭的俊顏,在庭園迴廊下,透過漏窗遠望小傢伙和一群奴才正在搬運漆桶,刷粉牆。

 

小傢伙漸漸融入奴才們的行列,從不挑三揀四,忙著帶頭做些賤役也不以為苦。

 

他跟他要了一本小冊子,會在書房裡提筆寫下府中的瑣碎,七拼八湊之下,好些斷句的字眼唯有他自己看得懂。

 

他,打理這座王府,卻從未正視過這座府邸的主人。

 

如果,不是那一身有別於奴才們的穿著,他的渺小和毫不起眼,又能令誰在乎。

 

越過八角門,孟焰出聲一喊:「小傢伙,派人備兩匹馬,我和黎生要出城一趟。」

 

喬寶兒一回頭,應了聲:「我知道了。」

 

暫擱下漆桶,喬寶兒至馬廄找到阿良,告知牽兩匹馬到府邸外候著,緊接著問:「阿良大哥,我爹娘有沒有什麼話要你代為轉達?」

 

送信拖延了十天,阿良昨夜才回府。「小寶兒,見到你,我正想告訴你這件事。」

 

他道:「我到你老家,都傍晚了也沒瞧見你爹。至於你娘和幾個小蘿蔔頭都在,我便將信轉交給她。」

 

「我娘不識字,她有打開信箋嗎?」

 

「當然有。」喬大娘一看見白花花的銀兩滾出手心,眼淚就掉落。「她問起你在哪兒幹活,我就說你在王府裡。」

 

「嗯。然後呢?」

 

「你娘揣著銀兩一直哭,念著你沒令她失望,這回寄了不少銀兩回鄉,然後……」

 

「然後什麼?」

 

「她一直哭呀……」阿良略顯尷尬地搔了搔腦袋,歉然道:「小寶兒,你別怪我,我這人就拿女人的眼淚沒轍,只好走了……」

 

「就這樣嗎……」他直勾勾地看著阿良,仍在期待他多說些其他。

 

「我這就牽馬出去,你去忙你的。」

 

喬寶兒杵在原地,感到悵然。

 

爹呢,究竟忙到多晚才回家……娘,忙園裡的活兒,也要帶孩子……

 

頓時,他難過也感到欣慰,沒有令娘失望……沒有……

 

娘一直在哭呢,她沒有忘了他,即使他的身上少了一塊肉,他依然是她的兒子,沒有被遺忘……值得了。

 

他的付出是值得。

 

眨著氤氳的眼,抬首凝望遙遠的天際,他的一顆心漸漸飛離至親人的身旁,好想念親人,好想回鄉。

 

孟焰一身輕便裝束,騎馬與屬下黎生一同出外視察。

 

來到城郊鄙野之地,孟焰也不擔心讓人瞧出身份。所遇之人皆是一般貧窮老百姓,生活庸庸碌碌,填飽肚皮都不及,也少有機會上城裡。恐怕連當地的父母官都不知長得是圓還是扁,遑論是地位階級更高的達官貴人。

 

放眼所及,兩旁皆是稻田農地,偶爾經過幾戶農家,竹籬笆上掛著他不知其為何物的東西,心下猜測,恐怕是令人難以下嚥的粗食。

 

行經幾個村落,隨護在側的黎生提醒:「爺,前面是村鎮,您要不要稍作歇息?」

 

「也好,先找個地方喝茶。」

 

主僕倆進入小鎮,景象和適才所見不同,市集還稱得上熱鬧,是這方圓百里之內的生活中心集散地。

 

四周吵雜,時而傳來商人高呼手邊買賣,有些交易以物易物進行,孟焰途經街道,眼觀一切,玲瓏雜貨不少,偶爾,還有人上前問他要不要買東西。

 

黎生隨即打發,以免驚擾。

 

兩人所經之處,孟焰出眾的外貌以及渾身散發的氣勢,難免令人駐足一觀。

 

他視若無睹,一躍下馬,進入客棧要夥計送上一壺涼茶。

 

待黎生繫好馬匹,進入客棧內,孟焰推了一杯涼茶給他。

 

客棧內,人們都在傳言,不知是哪一位外地財主來到小鎮上大興土木工程,預計是要蓋一棟書院。

 

這事兒連地方上的父母官都不敢馬虎,親自出面與幾十戶民宅、農戶交涉買地遷移,談出的價錢既公道又合理,答應搬遷的住戶不在少數,若是不肯搬遷,官員擺明著下公文來徵收,屆時強制驅趕,可就要地也要命了。

 

本來,百姓們還以為蓋書院不過是藉口,猜測八成是地方官員想撈油水、刮地皮,這事兒誰敢保證不會發生。

 

但是經過連月以來,從外地運來的木材、磚石一車又一車,請來的土木工匠也不在少數,這鎮上有不少人都去求一份差事;干粗工,挑泥沙,掙些銀兩度日。

 

鄉下人嘛,幾乎都是窮苦出身,大字不識幾個,能做的事除了務農或勞役,一輩子也甭指望能有什麼出息。

 

興建書院的事帶給不少人一份差事,還聽說凡是鎮上的村民住戶,只要家中有孩子的,將來都可以免費上書院。這不啻是個天大的好消息,老百姓們爭相走告,傳得沸沸揚揚。

 

孟焰喝完涼茶,杯子一擱,丟了幾個子,他逕自走出客棧外。

 

黎生也立刻動身,來到駿馬旁,笑說:「爺,您下回該帶小奴才回鄉,看看家鄉的景色變得不同。」

 

「小傢伙的老家離這兒還有一段距離,我懷疑他沒有來過這裡。」

 

「您帶他走一遭,未嘗不可。」

 

孟焰睨了屬下一眼,啐道:「黎生,我幹了件賠本的事,你倒是樂得很。」

 

「當然。」他笑說:「屬下樂見爺過正常的生活,為了您的小傢伙,爺『勞民傷財』、『用盡心機』建立一所書院,已經毀了您的『美譽』不是嗎?」

 

「閉嘴。」

 

孟焰一躍上馬,頭一撇,命令:「走,我們去瞧瞧工程進度如何。」

 

「遵命。」

 

地窖。

 

喬寶兒在僕傭餵狗後,便提著一桶水來為小狗子梳洗擦拭。來回幾趟換了乾淨的水,他不忘帶些晚膳給小狗子吃。「黎生陪同主子出門,我想他也不方便在路上買些什麼回來給你。」

 

他不免擔憂小狗子餓肚皮挨到天亮,那滋味難受。

 

「小寶兒,你對我真好。」

 

他眼神一暗,適才察覺小狗子的小腿處有一塊瘀青,無疑是受人欺負。

 

今夜,來餵狗的阿三要他學狗爬,離去前還踹了他一腳。小狗子安靜地吃飯,從不向小寶兒抱怨自己挨了打。

 

他撥了撥小狗子的發,無言地伴在身側,思忖這樣繼續下去也不是辦法。

 

半晌,他終於出聲:「小狗子,等黎生回來,我去拜託他交出鑰匙,放你走。」

 

「啊!」小狗子吃驚萬分,「小……寶兒,你……你你……」

 

他逕自悶頭往下說,「我想過盤纏的問題,小姐有給我一件暖裘,應該可以典當不少銀兩。我會帶你回鄉安頓生活,然後再回來向主子認罪,求他別為難你和我家人。」

 

「啊?」小狗子這回更是吃驚得無以附加,「你你你──」

 

他抬眸,又說:「我會繼續賺銀兩回鄉,跟我爹娘說清楚,拜託他們收留你,不然你要怎麼辦?」

 

他煩惱許多現實問題,「你現在走路不方便,甭說在外如何討生活,用變賣得來的銀兩一定也撐不了多久,獨自在外萬一有人欺你瘦弱,搶你身上的錢財,該怎麼辦?」

 

聽他說的這麼憂心忡忡,好似他身上已經有銀兩……

 

「小寶兒,你的法子好笨!」

 

但,小狗子不得不承認,小寶兒想得周全。

 

他一心想離開地窖,卻從未想過將來要如何安頓生活。

 

「你若住在鄉下,壞人也不會這麼多……有錢人都很壞,會欺負人。」

 

小狗子無言。

 

「我放你走,主子知情後一定會發好一頓脾氣,你不用擔心我,被處罰忍忍就過了。」他摟著雙腳,小臉抵在膝蓋,也考慮這一點,主子還沒玩膩他的身體,應該不會打死他才是。

 

「小寶兒……你……」瘋了?

 

小狗子瞬也不瞬地瞧他,怎麼回事,小寶兒臉上的表情顯得好哀傷。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回來。

 

娘一直在哭……沒有對他失望……

 

「小狗子,我只拜託你以後別讓我家人知道,我在府裡讓人欺負的事就好。」

 

「……」

 

小狗子別過臉龐,莫名地,心底發酸。

 

「黎護衛都還沒答應呢,你想這麼多做什麼!」他口氣不佳,被小寶兒搞得心情都差了。

 

「你快回去,以免主子回來發現你不在。」說罷,他低頭狼吞虎嚥,不一會兒,便將碗筷擱回籃子裡。

 

喬寶兒靜待了好半晌才起身離開,小狗子望著他略挺不直的背影,驀然,他漸感後悔,以前幹什麼要欺負他……

 

簡直鬼迷心竅,幹了件害人害己的蠢事!

 

第二十八章

 

他瑟縮在門邊,時而垂首昏昏欲睡。

 

孟焰回府,已是半夜。

 

踱回主樓,低頭瞪著倚在門旁的小傢伙,「你在等我?」

 

喬寶兒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識漸漸清醒,「主子……」

 

「起來,想睡就回房。」

 

「還不想睡。」得伺候主子。

 

喬寶兒四肢僵硬地站起身來,吶吶地問道:「主子餓不餓?若是餓了,我有請廚子留了些晚膳,這就去把晚膳熱過。」

 

「哦。莫非,你今夜沒用膳?」小傢伙該不會一直傻等他回來?

 

「我用過晚膳了。」

 

他挑眉斜睨著他,略顯失望──小傢伙僅是在奉行分內之事。「現在呢,餓嗎?」

 

他老實地點頭,「有一點。」

 

「那麼,你回房裡拿一套換洗的衣裳,我們一起上廚房。」

 

他怔了怔,訝然主子不讓人伺候嗎?

 

孟焰揪著他轉身,催促:「快去,別讓我等。」

 

踉蹌了幾下,喬寶兒依言照辦。

 

待步出房外,瞧主子站在蓮花池畔若有所思,那抹頎長的身影顯得模糊。

 

他在小傢伙的心中究竟算什麼……

 

孟焰一回眸,輕喚:「小傢伙,過來讓我牽著。」

 

他伸手等待。

 

喬寶兒愣了下,抬眸凝視主子在今夜的舉止不似平常。

 

孟焰盯著他,靜默地收下那份遲疑、順從,以及小手覆上掌心的剎那,微微顫抖。

 

小傢伙的手冰涼,他溫暖他。

 

沁入的溫度悄然蔓延,喬寶兒一手摟著衣裳,任主子牽著漫步在庭院中。

 

孟焰面無表情,帶著小傢伙,不同以往──小傢伙摸黑走在前,腳步慌然,頻回頭,而自己隱身於後。

 

今夜,他牽著他一起,兩人走過的足跡都成雙成對。

 

熟悉的長廊或庭園小徑,小傢伙不再是孤身一人,不用偷偷摸摸,甚至提心吊膽。

 

「這時候,府裡的奴才已入睡,小傢伙,待會兒把晚膳熱過,我自行去沐浴。膳食甭端回房裡,我們倆在廚房用膳即可。」

 

「這樣好嗎?」主子怎能在廚房用膳,那是奴才們用膳的地方。

 

「何必拘謹。」

 

他們倆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似雲與泥。

 

他願意為小傢伙化成水,滋潤軟嫩如泥的他。

 

「小傢伙,別以為我凡事都要人伺候,這種日子,過得會膩。」

 

以往除了事業,一旦閒暇,他便留連於市井,混在人群裡找樂子;憑喜好揮金灑銀、嗜酒、賭博、逮賊樣樣來,予人既荒唐又放蕩的形象。

 

一身的頭銜不過是虛名,榮華富貴轉眼雲煙,他可不希望等到老死之前,伴在身側的仍是一群陽奉陰違的狗奴才。

 

「哦。」喬寶兒雖不甚明白主子話中的涵義,但明白主子過膩的生活,卻是很多人一輩子也無法完成的夢想。

 

平日,主子吃好、穿好,地窖裡的小狗子卻沒得吃,在他的家鄉裡,也有很多人沒過吃上一餐像主子平日所吃的東西。

 

主子是人在福中不知福,那存在,只會欺負人而已。很自然地,小手掙扎著縮回。

 

孟焰緊緊一握,不讓他從掌心溜走。

 

彷彿談論天氣一般,他道:「我這人討厭孩子,也沒打算娶妻生子。小傢伙,我留你陪在身旁,待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你明白嗎?」

 

他驟然止步,在朦朧的夜色裡,向他求愛。

 

喬寶兒細碎地回應:「我明白。」

 

沉斂地,他說不出喜不喜歡的字眼,吻了吻小傢伙頂上的發,心裡就喜歡他而已。

 

心微微一顫,泛白的指節緊抓住主子的衣裳,喬寶兒抿唇隱忍一股拔腿就逃的衝動。小臉一抬,那一道溫柔的吻延續在唇畔徘徊,眉微微一擰,被舌尖強行撬開貝齒,嘴裡納入濕熱的侵略。

 

氣息愈漸不勻,應接不暇他溫柔的吸吮和霸道的衝刺,頭昏昏然,身體自然引起反應,彷彿主子正欺負他,他的堅硬弄得他又熱又疼……

 

刷地,臉色一白,渾身僵硬的剎那,主子的唇舌也離開了他的。

 

佔有慾十足地摟著小傢伙,俊顏埋在他肩窩,喟歎:「小傢伙,我餓了。」

 

「我……我去把飯菜熱過。」他輕推著主子,此時已失去了胃口。

 

想啃身前的小獵物,孟焰軟語呢喃:「小傢伙,回房後,伺候我好嗎?」

 

本能想拒絕,卻悶聲說了:「好。」

 

孟焰訝然──小傢伙甘願了?

 

床畔,一雙人影交迭,喬寶兒瑟縮在主子的懷中,十指幾欲抓不住那汗濕的軀體,衝撞的力道震得下身麻痺。

 

「嗚……」他只希望主子趕快結束一切。

 

孟焰緊扣小傢伙的腰,親暱的節奏持續,細凝那小臉糾成一團,幾乎慘白。然,他無法控制想要他的念頭。

 

猛地戳刺,小傢伙終於忍不住叫出聲音。

 

「啊……」

 

他眨著濕潤的眼眸,愈漸逼近的薄唇貼合了他的,綿密的吻挑起身體官能愉悅,悄然滑入下腹的手指揉捻一丁點的餘勢,緊湊地給予刺激。

 

小身軀不由自主地弓起,不陌生的愉悅由下腹蔓延,感受到幾許溫熱在指尖的挑逗下泛流,「噢……」無所適從地,貝齒輕輕一咬,蟄伏於心的排斥依然作祟。

 

孟焰怔了下,唇舌離開了他的。

 

細凝那小臉透出一抹暈紅,僅是順從下的生理反應,輕擰的眉卻洩漏了他的不願。

 

略惱火,他挺身併攏小傢伙的一雙小腳,居高臨下地刺入,不甚溫柔地蹂躪,俯瞰那嫩紅的周圍更艷,緊縮地吞吐巨物……

 

「唔……不要了……」

 

小身軀不斷承受強悍的力道,體內又脹又熱,他又拍又打他的手臂,悶喊:「放……開……不要了……」

 

孟焰置若罔聞,再度落唇攫住他的小嘴,有效的制止他的拒絕。

 

「唔……」

 

紛亂的氣息交融,漲紅的小臉熨燙俊逸的面容,他吮著他的小舌不放,吞掉那膩人的咕噥,失控地加速衝刺,直到一股溫熱釋放,他伏在小傢伙身上低喘。

 

總是,一頭熱……

 

身體獲得滿足之後,心靈更顯空虛……

 

輕推著主子的肩頭,無言地要他放過。

 

他壓著他好一會兒,一翻身,順勢將小傢伙擁來胸前趴著。

 

懷中的身軀隱隱抖瑟,他揪來薄被從頂上覆蓋,命令:「睡覺。」

 

汗濕的胸膛之上,疲倦的眼睫輕覆,再也無法忽視被窩下,溫熱的手掌輕撫著背,動作出奇地溫柔……

 

摸黑來到黎生的臥處,輕敲著門,喬寶兒好小聲地喊:「黎生──」

 

三更半夜,黎生愕然爺的小傢伙不睡覺,沒到地窖,該不會走錯路了?

 

開啟的房門鑽入一抹身影,黎生眼尖地瞥見,房門外還有另一道身影,合上門的剎那,不禁暗叫一聲糟……麻煩找上門。

 

「有事嗎?」

 

「有。」

 

喬寶兒一開口就央求:「可不可以把繫在小狗子腳上的鐵鏈鑰匙給我?」

 

「你要放走小狗子?」黎生佯裝意外。

 

「嗯。」小臉上漸漸沁汗,好緊張黎生不肯答應。「拜託你……好不好?」

 

不過爺的小傢伙找錯對象了,鑰匙早已不在他身上。

 

「小寶兒,你怎不央求爺?」

 

一句話問得喬寶兒啞口無言。

 

「你不敢說嗎?」

 

他悶聲咕噥:「小狗子是主子關起來的,怎麼可能會給我鑰匙。」

 

「你在爺的房裡有找過鑰匙嗎?」黎生索性暗示他自行去拿。

 

「我不敢亂翻主子的東西,我怕他會踩斷我的手。」除了固定拿衣裳或擦拭擺設,他根本沒翻動過其他抽屜,更不知裡面有些什麼。

 

「哦。」他又問:「你可想過放走小狗子,要如何對主子交代?難道不怕被主子處罰?」

 

小傢伙該不會想拋棄爺?

 

「我會回來認罪。」

 

「回來認罪?」

 

「嗯。」

 

「你要把小狗子帶走?」

 

「嗯。」

 

「然後?」

 

「我想拜託你幫我賣這件暖裘。」他低垂首,遞出小姐給他的貂皮暖裘。

 

「……」

 

黎生沉默。

 

霍然,菱形窗欞斷了其中一截木頭。

 

喬寶兒一瞬抬起頭來,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音。

 

黎生的身形一晃,斯文的面容擋下他的視線,轉移目標地問:「暖裘是哪來的?」

 

「小姐送給我的,我沒有偷東西。」

 

「我明白了。你打算賣掉暖裘,換些銀兩給小狗子安頓生活,再回來認罪是嗎?」

 

「嗯。」

 

他好奇,「你要如何安頓小狗子?」

 

「我想把小狗子帶回家鄉拜託我爹娘照顧,等小狗子的腳更方便行走,他會去工作養活自己。」

 

「這樣也好。」他探手取來暖裘,提醒:「你有沒有想過如何帶他偷溜出府外?」

 

喬寶兒老實地說:「我有準備梯子,等主子睡著了,爬牆出去。」入夜,府邸有守門的僕傭看著,爬牆是最好的法子。

 

勇氣可嘉,爺的小傢伙不怕跌死。

 

黎生將他往門口推,允諾道:「我會幫你便是,你快回房,待我把暖裘典當,過兩日就拿銀兩和鑰匙給你。」

 

「真的?」

 

「當然。」他笑了笑。

 

喬寶兒安了心,走出房外之際,黎生的話在身後傳來──

 

「小寶兒,你可想過,你都敢偷放走小狗子離開,為什麼不敢向爺明說?」

 

他回過頭,自然地脫口而出:「因為我是奴才,是閹狗,說了主子也不會理會。」

 

黎生愕然,他對爺的認知未免錯得離譜!

 

一臉陰沉,孟焰丟給屬下一把鑰匙和幾錠兩銀,語氣死板地命令:「拿給小傢伙。」

 

實在火大,指節握得格格作響,昨夜差點在小傢伙回房後掐死他!

 

黎生刻意忽略主子的壞臉色,問:「爺當真要幫他一把?」

 

「當然。我怎捨得讓他爬高牆。」小傢伙太欠揍!想找死也不是這種找法,「他打算爬牆之後就一頭栽到大馬路上,丟誰的臉?」

 

「呃……丟您的臉。」

 

孟焰挑高眉,哼聲:「我還擔心他少條胳臂、斷條腿。」

 

「既然如此,爺仍不點破?」

 

「繼續瞞著。我可沒那麼早被他收拾進棺材。」他勾唇一哂,真服了那傢伙想得出回府認罪?

 

要他賞他一頓臀兒好打嗎?那也太便宜他了!

 

「哦,屬下這就去辦。」

 

惴惴不安,喬寶兒刻意避開主子的目光,打從撥算盤開始,便沒再抬起頭來。

 

一本帳冊明細算得七零八落,思緒凝在今夜將帶小狗子離開,好生擔憂主子知情後,怒氣難消,也怕計劃失敗。

 

書房內,他的不安和他的沉默凝結,陰鷙的眼神映入小傢伙他提筆的右手在發抖,他始終懼怕他的存在,相處之道僅是應付和逆來順受。

 

面無表情地,孟焰提醒:「小傢伙,去把藥喝了,你已經擱很久。」

 

「好。」

 

喬寶兒起身與主子保持距離,終於舒緩一股無形的壓力。

 

孟焰隨即挪來帳冊,糾正一連串的錯誤。

 

睨了一眼小身影坐得遠,他邊打算盤,邊問:「小傢伙,你忙了一個早上,有沒有什麼事要向我說明?」

 

他抬頭,答道:「嚴總管提過,府裡若有什麼事,他會過來向您請示、稟告,我只要把事情做好就可以了。」

 

「你有沒有什麼要問的?」

 

「沒有。」主子要他算帳本,今兒沒閱讀書冊。他垂首慢吞吞地喝藥,存心拖延時間,不想到桌案旁和主子太過貼近。

 

孟焰咬牙,小傢伙不懂得把握坦白從寬的機會,真是……

 

一把推開算盤,他猝然起身,語氣冷冽地命令:「你去差人送兩壺酒到芙蓉閣,沒我的吩咐,誰也不准進來!」

 

丟下小傢伙,「砰!」一聲,孟焰甩門離去。

 

喬寶兒瞠然受嚇,碗裡的藥汁灑落,染得衣衫一片濕。

 

眨也不眨地望著門,小臉顯露的慌在須臾便落入另一雙眼底,自窗邊離去的身影從容,俊逸的臉上掛著一抹詭異的笑。

 

今夜,月色詭譎。

 

打從傍晚至戌時,喬寶兒徘徊在芙蓉閣外,欲上前喚主子用膳,幾度抬手又縮回。良久,索性坐在房外的石階等,直到黎生主動找來。

 

「小寶兒,你坐在這兒幹什麼?」

 

心一陣慌,足足等待近兩個時辰,小腦袋空茫──矛盾地,他既懼怕主子,卻又一直惦著主子的作息。

 

每晌午後的陪伴,傍晚時的晚膳,入夜後的上床休憩,只要主子在,那形影總是在一旁,只稍一喚,他便會聽話地跟上。

 

然,主子陰晴不定,莫名地發了脾氣。「主子在芙蓉閣喝酒,我等他的吩咐。」

 

「哦,你不用等了,主子八成已經醉了。」

 

「你確定嗎?」

 

「當然,爺以前每夜沾杯,不喝就睡不著。」黎生笑問:「莫非,你不知道?」

 

「那是好久的事了。」

 

黎生油然而生一股同情──爺的小傢伙未免太遲鈍,沒注意爺的轉變。

 

「讓爺睡吧,人醉了,你等到半夜也是白等。別忘了你還要帶小狗子離開。」

 

眼眸一暗,他跟在黎生身後,兩人一路回主樓。

 

黎生道:「我幫你把暖裘典當些銀兩,也幫你安排了一輛馬車,你的計劃不周全,我連馬車伕都幫你找來了,好讓你帶著行動不方便的小狗子回鄉。

 

「至於爬牆,我認為不妥,小狗子的體力比你還糟,他恐怕梯子都爬不上去,今夜,我來守後門,好讓你順利離開府邸。」

 

「真的?」

 

「當然。你既然托我,我得好人做到底不是嗎?」

 

「謝謝,你真好。」

 

他塞給小寶兒一把鑰匙和幾錠銀兩,又叮嚀:「你最好留下隻字片語讓爺知道你會回府認罪,等你回來,他的脾氣恐怕也消了大半,屆時爺若處罰你也會輕點。」

 

有黎生幫忙,喬寶兒頓覺安心不少。

 

「你去準備、準備,馬車伕大約在子時會來到後門接應。」

 

「好。」喬寶兒好生感激黎生的好心。

 

「甭客氣。」

 

面對那出自真心而顯露的笑容,黎生的表情愈來愈僵硬,爺的小傢伙實在好騙,一旦踏出府邸,無疑是羊入虎口。

 

喬寶兒留下隻字片語,在一張紙箋寫下──

 

主子,我把小狗子袋走了。

 

我會回腐認龜。

 

寶兒

 

抹了抹糨糊,他踮起腳尖把紙箋貼在大床的鎪空眉板,好似符咒一張,希望可以鎮壓主子的怒氣。

 

換下一身衣衫,喬寶兒擱著也不是,若不擱下……索性帶走。

 

怕主子醒來、回來,他安靜地坐在房內等待,以防尚未離府前,被主子逮著。

 

偌大的內室,獨缺另一人的存在,更顯冷清。

 

已有心理準備,回來認罪之日,可能會遭一頓打,或是被主子攆出府。

 

「小寶兒,你可想過,你都敢偷放走小狗子離開,為什麼不敢向爺明說?」

 

「我會對你好。」

 

「你記住,我從來沒有這麼想要一個人。」

 

他摟著他給的衣裳,染上的藥漬已難滌淨,垂下的臉龐輕輕蹭著主子待他的好,殘留的藥香味卻在在提醒他把他當作人,不是閹狗也不是芙蓉……

 

哀傷地,他從不相信那聲溫柔又低沉的謊。

 

子夜,喬寶兒帶著小狗子順利離開,馬車愈漸駛離王府,喬寶兒渾然無知早已被黎生出賣。

 

馬車並未駛出城外,兜繞在城內街道,張狂地飛奔,一路顛簸,喬寶兒和小狗子兩人必須緊抓座椅才得以坐穩。

 

馬車外,風呼嘯,在夜裡聽來格外悚然。

 

馬車伕目露精光,絡腮鬍之下的嘴角勾起,載著兩個「貨物」,打算進行一樁交易──賣人肉。

 

兜繞了兩圈,馬車伕漸漸放緩了速度,終於停在「醉香樓」。

 

身形壯碩的馬車伕一躍下駕駛座,身後也跟上兩名漢子,拿了預先準備好的繩索和布帛,一打開車門,立刻擠上車內,二話不說將兩個「貨物」又捆又綁,就像包肉粽。

 

「啊!」

 

「你們幹什麼──」

 

「快把他們的嘴巴塞起來。」

 

「唔!」

 

「救……」

 

喬寶兒和小狗子均瞠大眼眸,不明所以突發的狀況。

 

「嘿嘿……」漢子咧嘴笑了笑。

 

另一名漢子的一雙眼兒在他們兩個身上瞄啊瞄,透露的訊息不善。

 

喬寶兒和小狗子兩人雙手被縛在身後,嚇得縮擠成一團。

 

三名漢子逕自說起話來,「就這兩個蠢貨把自個兒給賣了?」

 

「可不是麼,不然,你以為我會吃飽撐著沒事幹,上王府去幹什麼?」他撇了撇嘴,啐了聲:「又不是活膩了去找死。」

 

「嘖嘖……我聽黎生說,府裡出了兩名奴才對主子有二心,這種奴才不留也罷,乾脆賣來咱們這地方供大爺們玩樂,玩到死了就丟到河裡去,或隨便挖個坑埋了。」

 

「這招可真狠。」

 

「當然狠,那黎生平日跟著什麼人,做事手段能不壞嗎!」

 

「呵呵,這兩人蠢貨錯把閻王當菩薩,我可沒見過這麼笨的!」

 

「咱們立刻把銀兩給搜出來,大夥兒平分。」

 

三名漢子伸出魔爪往他們身上搜,不一會兒便搜出幾錠銀兩。

 

「呵呵……」

 

掂了掂銀兩,三人當場就平分了起來,三雙貪婪的眼神瞟回不聽話的奴才身上,其中一人又說:「嘿……咱們快把人帶進樓裡,讓爺們玩玩。」

 

說罷,他下車拖來其中一個直接扛上肩頭,無視「貨物」又扭又掙扎,漢子大剌剌地走入醉香樓。

 

黎生騙人……黎生佯裝好心欺騙了他!

 

喬寶兒的嘴裡發不出怒吼,渾身受縛,須臾,被扔進一處廂房,四週一片漆黑。

 

內有猛虎,眾人退避三舍,龜公嚴禁生人靠近閣樓。

 

一隻受困的小獵物在地上蠕動掙扎,巴望著能逃出生天。

 

孟焰好整以暇地盯著小傢伙,惡質地存心嚇他一嚇,看他還敢不敢有爬牆的念頭。

 

伸指往繩索一勾,挪來小傢伙,他帶著三分醉意,七分惡劣,懸宕於小傢伙的身上,朝他的耳郭輕噴氣。

 

「嗚嗚──」一股惡寒從腳底竄至頭頂,喬寶兒眼睛眨也不眨地迸出淚水。

 

健臂繞至他身後,不禁納悶小傢伙的手裡揪著什麼,五爪一抽,孟焰丟開了一套衣衫。

 

懷中的小身軀抖得厲害,挑起他更惡質的逗弄,祿山之爪摸了他的臀兒一把。

 

啊!

 

喬寶兒幾欲尖叫,身體像條蟲似地挪動。

 

嚇壞了,雙腳猛踢,胡亂掙扎。

 

能閃多遠算多遠,怕極了黑濛濛的週身有個恐怖的人侵犯、非禮。

 

孟焰一把扯下他的褲子,手指朝股縫侵略。

 

毛骨悚然,喬寶兒嚇得又是抬腳一陣亂踹。

 

胸膛被踹了幾腳,孟焰不痛不癢地「啐」了聲,小傢伙沒嚇得腿軟,有膽量。

 

左右開攻拉開他的腿,四周漆黑,啥光景也瞧不見。

 

「嘖」,他低頭往小傢伙的私處貼靠,醺醉的氣息噴在敏感處,輕吹著氣,似吻。

 

「嗚嗚……」

 

一陣雞皮疙瘩掉滿地,喬寶兒抖啊抖地雙腿掛得高,眼淚愈落愈凶,乍然,私處一熱,他渾身一抽,低嗚著不要。

 

他又吻又吮,感受小傢伙的顫抖,輕咬齒列下的軟嫩,濡濕他令人瘋狂的花蕊。

 

「嗯嗚……嗚嗚……」

 

無恥、下流……

 

可惡、不要臉的壞人──

 

啊!

 

放肆的舌尖探入窄縫裡戳刺,兜繞著粉嫩的周邊,小傢伙的低嗚咽愈來愈急,催化了他愈發激狂的吸吮。

 

唇舌的徹底愛撫,嘖嘖有聲。無助的啜泣,低低淺淺。

 

黑夜裡的親暱襯托出小臉的慘白,緊咬著嘴裡的布,止不住渾身戰慄地任人宰割。

 

真要命!慾火焚身,沒欺負他一頓就對不起自己。

 

褪下衣衫,他不甚溫柔地挺身戳弄小傢伙的柔軟,慾望一寸寸擠入稚嫩的體內,呼出一聲喟歎之際,身下的小傢伙也傳出悶叫──

 

「嗚嗚──」

 

他架高他的腿,橫衝直撞地蹂躪,存心給他一回教訓。

 

好疼!

 

他幾度作嘔,寧可讓主子碰,也不要被其他人侵犯。

 

此時,心裡產生一道奢望,巴不得主子會來救他……

 

「嗚……」

 

濃濁的粗喘和斷續的嗚咽此起彼落,伴隨兩具肉體交纏的淫靡聲響充斥於房內。

 

待雲收雨歇,孟焰鬆開小傢伙身上的繩索,隨即被他一把推開。

 

喬寶兒迅速翻身爬離欺負他的人,抓開嘴裡的布,小手在地上摸索,無論抓到什麼,一古腦兒丟往身後。

 

孟焰俐落地接過椅子、褲子、衣裳、鞋子、繩索……

 

黑色的小身影挨到門邊去了。

 

慌慌張張欲開門的剎那,意識到下身毫無遮掩,他縮回了手。

 

想出去又不敢,他怨黎生欺騙了他。

 

小狗子呢……是不是也……

 

渾身抖啊抖地,霍然,室內一亮。

 

「小傢伙,你還想上哪兒?」

 

低沉的嗓音如此熟悉,他緩緩地抬眸,瞬間湧入眼眶的淚水模糊了一張熟悉的面容,主子愈漸靠近……

 

孟焰蹲下身子,將缺角的芙蓉石套落他胸前,「你這笨傢伙還認不出我嗎?」

 

他傻了。

 

「冒冒失失地落在我手中,讓我捨也捨不下。」

 

這下子,小臉更呆。

 

「把你嚇壞了,嗯?」

 

他仍愣著。

 

孟焰勾開他垂亂的發,「發什麼呆?只顧著怕我,什麼也不會說嗎?」把他摟來身上,乾脆擰成一團欺負到死算了。

 

待消化了腦中所有的訊息,小手揪著主子的衣裳悶聲問:「主子為什麼在這兒?」

 

「下午就來了,等著逮你回去。」他沒好氣地說明:「小狗子已經讓黎生送到杜大夫的藥堂醫治,就你落在我手上。」

 

「欺負我……很好玩嗎?」

 

他呿了聲:「真笨!我喜歡你都來不及,哪是欺負!」低首碎吻他的發,感情的缺口因填入他的存在而完整。

 

驚魂未定,小臉悶在他胸前,又問:「我的小石頭被您撿走了嗎?」

 

「嗯,我一直留著,就擱在房裡,你也沒發現。」

 

「別再嚇我……」

 

渾身仍抖瑟,恐懼漸漸消褪,他不是被別人欺負了,是主子……

 

濕熱的唇舌下移,溫柔地舔舐小傢伙的耳郭,再度挺起的慾望埋入窄嫩的體內,惹來他輕叫。

 

「唔嗯……」

 

緊閉的眼睫輕輕顫抖,渾身一上一下地任由主子擺弄,又熱又緊的廝磨,悶在胸前的小臉漸漸發燙,頭昏目眩地想著主子適才說的話──

 

我喜歡你都來不及了,哪是欺負。

 

別欺騙……他會當真的,會當真……

 

忍著疼痛,緊緊揪著他的衣襟,一聲聲細碎的悶呼飄蕩在房內。

 

強健的體魄禁錮又愛又想欺負一頓的小傢伙,他低沉的喘息之中夾雜著一聲唯一,「小傢伙……」

 

以吻封緘所有疑惑,溫柔地抹去他的傷、他的痛,以及曾經過往的惡劣。如今,他於心寵溺的,唯有小傢伙……

 

翌日。

 

日上三竿,孟焰拎著把自己賣掉的小傢伙步出醉香樓,好不容易送走一尊凶神的龜公這回保住了另一隻眼,捧著幾錠銀兩,安定心魂。

 

站在門外,他感到好生眼熟,王爺身旁的那名少年在哪兒見過……赫然,手一鬆,幾錠銀兩砸了腳。

 

他瞠然許久,那少年……就是令他瞎了一隻眼的元兇。

 

他渾身抖啊抖地自語:「老天!這一對凶神和瘟神可別再來了……」

 

第二十九章

 

主樓。

 

喬寶兒心慌慌地低頭,等著主子算帳。

 

孟焰信手捻來紙箋,面無表情地瞪著他的腦袋,問:「認龜?」他養的小王八一隻隻都在池子裡活得好好的,該不會有取名字了?

 

「我寫錯字了嗎?」

 

「是寫錯了。」

 

「回腐?」

 

「也錯了嗎?」

 

「也錯了,你寫成豆腐的腐。」

 

小臉垂得更低,都快貼上了胸前。平日,他要記下菜單,嚴總管教他為主子布菜,所以……他會先記住需要的字。

 

「袋走?」

 

「您不要生氣我把小狗子帶走……」鼓起勇氣略抬眸,仍擔心主子計較。

 

將他臉上的愁看在眼底,孟焰呿了聲:「你當真以為我在乎少了一個奴才?若不是看你那麼累,偷偷摸摸地照顧他,別以為我會讓黎生送他去給大夫醫治,少天真了。」

 

聞言,他渾身顫巍巍,原來主子早已知情……

 

「我一直在等你跟我提這事,小狗子也能免去多受罪。」

 

「……」他渾然無知。

 

「我沒料到你竟然去找黎生,哼!」孟焰小心眼地計較,斜睨著小傢伙,「試著信任我,想清楚你是誰的?」

 

怯生生的顫音擠出喉嚨:「您的奴才……」

 

「還奴才?」低咆一吼,以千軍亂馬之勢轟過他的腦袋。「你要我掐死你──」

 

他頭搖得飛快,嚇得魂飛天外。

 

孟焰伸指戳著他的小胸膛,列出一條條明細,「你搞清楚,這副身子有哪一處不是被我又親又咬的,你身上摟的、穿的可都是我給你的,你當我吃飽撐著教你認字幹什麼,我要你跟著嚴總管學些什麼,可不是當奴才!」

 

指尖一點,頓在他心臟的位置,震得他魂魄歸位。孟焰笑問:「你聽清楚了嗎?把自己賣掉的小傢伙。」

 

「呃……」主子說變就變,他眼花了。「我沒有把自己賣掉……」

 

「怎沒有,我從哪兒帶你回來?」

 

「酒……樓。」

 

他好心地警告:「以後可別再亂跑,這世上的壞人很多。」

 

「……是好多。」他睨了主子一眼,確定主子就是,不過他沒膽子說。

 

「小傢伙,我從來沒有將你攆出府。」

 

他一瞬怔然。

 

孟焰也不解釋,取來他手上的衣衫隨手一拋,推了他一把,「去瞧瞧矮櫃第三層抽屜裡有什麼。」

 

喬寶兒依言靠近,略猶豫地回頭,他怕主子將春宮冊放在裡面。

 

「快打開。」

 

小手開啟抽屜的剎那,霍然映入眼底的物品是一隻壇罐,以及他以前所穿的衣裳,上頭還有一隻薪俸袋……

 

「這是我的東西,您沒有扔掉……」

 

「我當寶似地放著。」踱上前,孟焰推回抽屜,下顎抵著他的頭,輕聲說道:「壇罐子裡面是你的『寶貝』,小傢伙,屬於你的東西早已被我取回,你始終沒發現。」

 

築在心中的高牆登時崩落一角,零零散散地碎裂,漸漸化為烏有……

 

主子不再將他當作閹狗,也不是替代……

 

他抬手胡亂抹抹臉,「我現在知道了。」

 

炎炎夏日,喬寶兒帶著小狗子在地窖外闢地種菜,烈陽蒸得他們倆滿臉酡紅,渾身汗涔涔。

 

「小狗子,你累了就歇息會兒。」他念及小狗子的腿不便行走,走路一跛一跛地。

 

「小寶兒,你別當我沒用行不行。」他的腰桿挺得都比小寶兒還直。

 

下一秒,小狗子暗叫:唉唷,該死!當初下藥,害小寶兒吃了傷骨質,「你把鋤頭擱著,我自己來翻土!」

 

「啊,有一大片呢,你要翻到什麼時候。」

 

「去去去──」小狗子揮揮手,趕蒼蠅似地叫:「你每日晌午才有空,又是忙這兒、忙那兒的,你來幫我也做沒多少事兒,我自己慢慢來。」

 

反正又不急,他能待在府裡幹活兒,都是小寶兒去向主子求來的。

 

平日,也沒人會再來找他的麻煩,他只須栽種蔬菜、瓜果等等,每個月也有薪俸可以拿,小寶兒安排一間傭人房給他住,一開始難免遭人瞪白眼,久而久之,大夥兒隨著小寶兒在府中插手的事愈多,也就沒敢再說些閒話。

 

喬寶兒拜託幾名僕傭幫忙蓋了一間小倉庫擱放農具,倉庫內有桌椅,茶壺、杯子也不缺。小狗子若是幹活累了,也可小憩一會兒。

 

幸好,主子不管零雜瑣碎,答應了的事,就不會再干涉他做什麼。

 

「小寶兒,你還不走?」

 

「晌午再走,膳後,主子要帶我出外幾天。」

 

「上哪兒?」

 

他撥撥土壤,拔起一撮雜草丟棄,挺起身,「要去看小姐,她生了一個男娃兒。」

 

西門府上的僕傭在前兩日特地來傳訊告知,也奉上一張滿月邀請帖。

 

小臉上掛著一抹溫笑,暖暖地。

 

落入另一雙眼底的容顏逐日褪去稚氣,顯露出蘊藏的氣質,他的溫和無形地感染週遭,為他的生活帶來難以言喻的滿足。

 

孟焰踱回亭內,和屬下兩人悠閒地對弈、品茗。

 

「爺,不瞧了?」

 

「看夠了。」他瞥了一眼候在旁的嚴總管,撂下吩咐:「去備妥馬車,派人到我房裡把小傢伙收拾好的衣箱搬上,我出外一趟,由阿良來駕駛。」

 

「是,主子還有何吩咐?」

 

「我回府的時間說不得准,記得派人餵養小烏龜,不許你動小傢伙的伴,小狗子若有什麼閃失,我唯你是問。」

 

嚴總管乾笑兩聲,「爺可放心,大夥兒的心裡明白,人是您的心頭肉,那尊小祖宗現在可不畏縮,有本事讓人聽話了呢。」

 

「你總算有點貢獻。」

 

他抹了抹額際的汗,這天氣挺熱……「小的告退。」

 

離開熱鬧的城市,馬車外的景色漸漸變化,入眼的窮鄉僻壤喚醒他記憶中的家鄉。

 

喬寶兒好生愕然,小姐也住在鄉下嗎?

 

一回眸,他瞧不出主子那平靜無波的神情之下,是否隱藏了什麼。

 

「小傢伙,你在誘惑我嗎?」孟焰似笑非笑地。

 

嚇!低抽了口氣,他小臉一別,眼神閃爍一絲慌。

 

孟焰蹺起二郎腿,鞋尖點了點小傢伙,輕佻地暗示:「出門在外,我可不想憋著。」放肆地勾開他的腿,昭然若揭明顯的意圖。

 

咬了咬唇瓣,主子的劣性總令他難以招架。

 

「過來。」

 

小臉一紅一白地交錯,喬寶兒傾身靠近,總會產生羊入虎口的錯覺。

 

「怕什麼?」手臂一勾,把小傢伙抵來腿上坐。

 

埋首在他肩窩輕笑,呵出的熱氣倏地將唇下的肌膚染紅。

 

手腕一緊,受到控制貼合寬厚的胸膛,漸漸下移靠近火熱的源頭,唔──呼吸一窒,小臉燒紅,包覆的熱鐵燙手。

 

嗚……他輕薄了主子。

 

耳畔繚繞愉悅的喘息,他掙不開大掌的控制,煽情地套弄,濕潤的指尖滑過絲絨般的觸感,不可思議賁張的烙鐵堅硬如石,觸感如絲綢……

 

薄唇刷過他輕顫的眼睫,廝磨熱燙的臉頰,「小傢伙,還討厭嗎?」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答不出話,一向處於被動的接受,不再排斥主子,慢熟的情感悄然萌芽,既青澀又懵懂,謹記主子曾說過的話,不是欺負,是喜歡……

 

他放下小傢伙,漸漸壓下頭,俯身示意他如何取悅,呢喃般地催促:「用嘴……」

 

彷彿受到催眠,開啟的檀口納入他的慾望,腦袋熱烘烘地,小臉落入一雙手裡捧著,呼吸愈來愈急促,隨著低沉的誘哄,嘴裡的濕熱取悅了另一人。

 

小傢伙真乖……聽話地又吮又吸,雖笨拙,卻足以令他瘋狂。

 

孟焰斂下眼,心滿意足的喟歎:「我栽在你手裡,到死都甘願。」

 

眨了眨眼眸,喬寶兒的反應慢半拍,尚未消化主子說了什麼。

 

俊顏湊近,姆指摩娑小傢伙腫脹的唇,薄唇封緘了他的,勾繞屬於兩人間的親暱。

 

「嗯……」小手揪著主子的衣襟,渾渾噩噩,待回神,人已經坐回主子腿上,小臉枕在寬闊的肩窩,一身的燥熱漸漸退去。

 

孟焰神情慵懶地摟著屬於他的小傢伙,嘴角輕勾,懷裡的寶無價,他處心積慮地算計──起碼要把人擱在身邊五十年!

 

喬寶兒步下馬車,當他看見家鄉熟悉的景色,那棟木造民房、那一群弟妹們在屋外跑,其中一個跌倒。

 

他立刻奔上前去將五娃抱起,拍了拍她的灰塵,哄著:「別哭……」

 

小臉已經悶在小頭顱旁泣不成聲。

 

大眼睛眨啊眨地,張開的小嘴兒止住抽噎,驚呼一聲:「大哥哥!」

 

輕脆又嬌軟地,她摟著大哥哥不放。

 

二寶、三寶、四娃通通奔上前來圍繞,又叫又跳地喊:「大哥哥回來了──」

 

「娘──大哥哥回來了!」二寶衝入屋內,見人就喊:「娘,大哥哥回來了!」

 

喬大娘收了一堆衣裳正要回房擱放,手一鬆,扔了衣裳奔出門外,「寶兒──」

 

心,強烈一顫。

 

略成熟的小臉仰起,凝住當初將他割捨在城裡的娘,那黝黑的容顏依舊,奔上前來的身影愈來愈模糊,喬寶兒抱起五娃站在原地,此刻已經看不清楚娘的輪廓。

 

喬大娘上前一把摟住孩子,她的孩子終於回來,回來了。

 

被她犧牲掉的一塊心頭肉再度回到身邊,喬大娘緊緊摟住兒子,欣喜取代了一切,無論孩子是否賺錢、是否有出息,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喊了一聲:「娘……」他哽咽。

 

喬大娘捧著孩子的臉,細細凝視一年多來不見,他是否仍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你變了些。」她抹去他滿臉熱淚。

 

「哥哥回來了。」二寶仰起臉,揪著哥哥的衣衫,眼尖地察覺哥哥和以前不一樣。

 

「哥哥穿得好看。」就和已經搬走的地主少爺一樣。三寶回過頭,注意到一個男人站在不遠處,身後有一輛馬車。

 

「哥哥要幫我綁頭髮。」四娃拉了拉哥哥的衣裳下擺,紅撲撲的小臉盈滿乞求。

 

「好。哥哥會幫你綁頭髮。」低頭探,他笑了笑。

 

一抬眸,泛紅的眼眶直勾勾地望著主子,到此刻才明白原來主子帶他回鄉。

 

心下好生感激,他喊:「謝謝您。」

 

「謝什麼。」輕哼,孟焰探向鄰舍的竹籬上爬滿絲瓜籐,小傢伙在府裡也有種植。

 

「寶兒,他是誰?」

 

「主子。」

 

「是高官啊。」喬大娘誠惶誠恐地,這輩子沒見過世面,也不懂得該行什麼禮數。

 

她胡亂抹了抹眼淚,「我趕快進去把衣裳收拾、收拾,你帶人進來家裡坐。」

 

喬寶兒抱著五娃,走近主子。

 

身後跟著弟妹們,誰也沒吭聲,幾雙骨碌碌的大眼兒直盯著一個很好看的男人,穿得也好看,是有錢人。

 

孟焰盯著他手上抱的、身旁圍繞的小鬼,動也不動地任由他們好奇地打量著自己。

 

「是你帶哥哥回家嗎?」

 

「你有馬車。」

 

「隔壁的黃伯伯有牛車。」

 

「你有嗎?」

 

孟焰沉默,懶得應付幾個蘿蔔頭。

 

「主子,請隨我進屋坐。」莫名地,不敢多瞧主子一眼,他抱著五娃就走。

 

孟焰一怔,霍然,一隻小手揪住他的衣擺,清脆的嗓音又問:「你有牛車嗎?」

 

四娃仰起圓圓的小臉,萬分認真的眼神直望著。

 

他又愣了下,抬眸就喊:「喂──小傢伙,別把這幾個髒小孩扔給我!」

 

軟嫩的小手一放,小嘴一扁,轉身去牽住二哥的手,不喜歡陌生人好凶。

 

四個小鬼有默契地離開,孟焰愣在原地,然後「嘖」了聲低吼:「我沒有牛車!」

 

「哦。」

 

喬大娘忙裡忙外,端出家裡最豐盛的食物、清了間房招待尊貴的客人,至於幾個孩子,今晚就睡在主臥房擠擠,二寶和三寶安排去睡農舍。

 

大兒子既然當人的奴才,理當隨時伺候。喬大娘同他說了聲,喬寶兒也無異議。

 

由於這屋子小,喬大娘拜託鄰居借間房讓曾來過家裡的阿良暫住,一夥人的起居總算安頓妥當。

 

主子就坐在屋子,那天生的氣勢無論如何都和這鄉下地方格格不入,尤其是在這簡陋的木造房裡,更是突顯了天壤之別。

 

喬寶兒一會兒端茶送水,時而帶開圍繞在一旁的弟妹們,以免驚擾了主子。

 

小傢伙彷彿刻意避開似地,孟焰緊鎖住他的細微動作,除了應付幾個不太怕他的小鬼之外,他倒是頗感新奇這一家子的平凡生活。

 

入夜後,孩子的爹回來了,老實的面孔就和一般莊稼漢沒什麼不同,態度如同喬大娘一般,對他又敬又怕。

 

他的到來,無疑引人注目。

 

門外,打從他進門後,附近鄰居時而經過,不外乎是因為好奇而過來偷瞧兩眼。

 

他也不在乎身份是否曝露,願意為了小傢伙而屈就自己,一頓晚膳吃的不是山珍海味,鄉下人也不懂得講究禮數,屋子內的幾名小鬼聒噪,耳根子實難清淨。

 

這就是小傢伙出身的環境,他花時間來瞭解,也滿足了小傢伙的思鄉之情。

 

喬寶兒燒了熱水,打點一切,便來喚主子沐浴。

 

孟焰跟在他身後,觀察簡陋的廚房後頭,便是洗澡間。

 

盥洗器具一看即知是新的,浴桶裡,滿滿的熱水,窄小的洗澡間內煙霧瀰漫,小傢伙正將換洗的衣裳掛在隔板上頭。

 

孟焰隨即扣上門鎖,一派理所當然地命令:「把衣裳脫了,陪我洗。」

 

赫然回頭,小臉難掩一絲慌,輕聲乞求,「別……做……」

 

他緩緩地上前為主子寬衣解帶,忐忑不已。

 

小腦袋充斥令人難以呼吸的畫面,主子一興起,向來予取予求。

 

「你怕讓家人知情?」嘴角一勾,俊逸的面容在瞬間透出一絲邪氣。

 

「嗯。」

 

「怕,能改變事實嗎?」薄唇在他耳畔露骨地說明:「你這副身子早就是我的了,莫非你忘了,這張小嘴在馬車上是如何取悅我的?」

 

轟!小臉倏地竄紅。

 

孟焰抬手挑開他的衣扣,摸上隱隱顫抖的小身軀,頗壞心地提醒:「我要你把腿張開,你就會張開,比較不排斥了不是嗎?」

 

他渾身晃得更厲害,咬唇隱忍著衝動──手上若有燈台,一定會失手把主子敲昏。

 

眸光一閃,孟焰摸至小傢伙的下腹,緩緩地扯下衣料,同時間也蹲下身子。

 

喬寶兒背抵著木板,毫無反抗地被褪下束縛,角落旁勾掛的一盞燈映照著兩人的身影,嗚!他捂著嘴,一腿架在主子的肩頭,埋首於私處的主子說到做到,不會放過他。

 

輕推拒著他的頭,怕家人知道的恐懼取代了愉悅的浪潮,「放……開……」

 

牙齒輕輕一咬他的餘勢,孟焰依言放過了他,「別忘了你是誰的。」

 

「嗯……沒忘。」

 

他勾起他的小臉,親暱地吻著。

 

「也別忘了你用什麼來換取一家子過像樣一點的生活。」他的堅挺磨蹭著他的殘缺,過火地剝奪他的自主。

 

「我也沒忘……」小手緊揪著主子,接受了這霸道、專制下的提醒,他是誰的……

 

「小傢伙,千萬別忘記我不將你當奴才對待。」

 

這句溫柔的耳語,喚醒了記憶中所學過的字──焰……

 

他的名諱,莫名地,總是無法勉強喚出口。

 

臥在木板床,孟焰難以入眠。

 

只手托腮,指節勾繞著小傢伙的發,瞇縫的眼盯著木窗上,擱著一隻透明罐,散發暈黃的光芒。

 

夜晚,他為小傢伙抓了幾隻流螢,身旁繞著四個小鬼,又叫又跳地直呼好厲害。

 

不明所以,四娃似乎喜歡揪著他的衣裳,把她拎遠了,不一會兒又跑來黏在身旁。

 

睡前,小傢伙在廳上為四娃、五娃扎麻花辮子,對二寶、三寶訴說著如何抓蛐蛐兒,如何分辨的小細節,小臉上那抹寵溺的神情不禁令人吃味兒。

 

他,在小傢伙的心裡究竟存有幾分在乎?

 

斂下眼,孟焰摟著小傢伙,即使天熱,他依然眷戀小傢伙略偏低的體溫。

 

直到黎明前,孟焰終於入眠,渾然無覺小傢伙從懷裡醒來,輕手輕腳地掩上門扉,終於發覺他為他所做的,豈止是表面所見。

 

「寶兒,娘不識字,你過來告訴爹娘,究竟要我們存放的這張紙是什麼?」

 

喬寶兒接過紙張,正納悶的當口,聽爹也問:「那張紙,我和你娘左瞧右瞧,怎瞧都不像銀票。你又讓人吩咐東西要收好,不能露白,我們也就沒拿去問識字的老張。」

 

他怔了怔,眼看娘手裡揣著錦袋,他毫無印象自己托人帶回。

 

房內,三人的臉上皆是好生困惑。

 

喬寶兒攤開紙張,端詳上頭寫了什麼,漸漸兩手止不住地顫抖,「這是地契……」

 

「地契?」

 

「哪來的地?」

 

「我怎麼可能有地……」

 

喬大娘好生吃驚,「這明明是你托阿良帶回的啊。」

 

「我的確三番兩次托阿良送薪俸回來,可是……」他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向爹娘解釋這地契是主子給的。

 

「有……有些字我看不懂……我這就去問主子。」

 

轉眼,他拎著地契奔回房,一開房門,欲開口的話頓時消失。

 

主子仍在睡……多麼不真實的,他就睡在這屋內,這塊木板床。

 

那均勻的呼吸聲提醒他這不是夢,是主子帶他回來,不事先告知地給予一份驚喜。

 

關上門,喬寶兒坐在床沿,斂下的目光落在地契上,白紙黑字落款屬於他的名字。

 

漸漸揭開一層真實,目光不由自主地穿梭在主子的輪廓,仔細地端詳那俊逸的面容顯得柔和,時間不知不覺的流逝,當那一雙深邃的眼眸開啟,他沒由來地感到心慌,小臉一撇,逃開那雙視線。

 

「小傢伙,醒來多久了?」

 

「好一會兒了。」

 

他眨望著窗外,一顆顆小頭顱探出,正好奇地窺望。

 

「哥哥坐在床上。」

 

「娘等哥哥出來。」

 

「爹爹到田里去了。」

 

五娃的個子矮小,擠在兄長和姐姐之中,跳啊跳地招手,小嘴喊:「哥哥和大哥哥快出來吃飯。」

 

「他們真吵。」孟焰沒好氣地說:「孩子生這麼多幹什麼,擾人嗎?」

 

賴著床,他只手托腮,瞥見小傢伙手裡拿著一張紙,「那是什麼?」

 

喬寶兒回眸問道:「主子給我一塊地是嗎?」

 

「嗯。」

 

「為什麼?」

 

「因為你被偷走的時候,我派人來這兒找過一趟,沒尋到你的蹤跡,我料想你遲早會回鄉,於是著手將一塊地過到你名下,待這塊地每年的租借到期,你爹可自行決定耕種,或是繼續租田讓他人使用。

 

「總之這塊地有我護著,無論如何都能讓你一家子過安穩的日子。我想把你留在能令我輕易找到的地方,不用為生活流落在外,讓我牽腸掛肚。」

 

「可是您先找到我了,何必給……」

 

他打斷他的拒絕,「小傢伙,我當然不會白給。」他一臉算計地笑了笑,隨即起身速度快得令人眼花。

 

「叩。」窗戶關上、房門上鎖,他回身把小傢伙推上床。

 

啊!他深吸一口氣,承受主子在身後的重量。

 

孟焰褪下他的衣料,摸著他的臀兒,可不打算讓自己憋太久,即使外頭有著一群吵死人的小鬼在嘰嘰喳喳。

 

「小傢伙,我要你伴著我,就會耍點心機。」

 

他揪著地契,一手捂著嘴,渾身不受控制地輕顫。

 

孟焰邊褪衣裳邊說:「有我在,你不用擔心家人的生計。」

 

溫熱的氣息拂過股縫間,引起一陣酥癢,嗚!他咬唇咬得快滴出血。

 

「小傢伙,我要你伴著我五十年。」手指輕刮搔著他的私處,一張地契擺明只是求愛的藉口,「願意嗎?把你未來的五十年留在我身上。」

 

「五十……」好多個年頭……

 

「小傢伙,願不願意?」他輕輕啃咬白嫩的臀瓣,貪戀這副小身子。

 

毫無招架之力,理智再也無法算清五十年究竟有幾個月、幾天,屆時幾歲……

 

「跟我說好。」手繞過他的身前撫摸殘缺的傷痕,他想用餘生彌補他所受過的痛。

 

「小傢伙,快說好。」他再次輕聲催促。

 

努力抓回一點理智,氤氳的眼眸落在手中的地契,彷彿一樁交易似地,他不要……

 

小手扔開地契,他和主子的親暱不想以金錢來衡量,不願以家人的生計來交換,他會心甘情願地伴在身旁服侍。

 

「焰……」枕在床板上的小臉紅透,不肯說好,卻喚了他的名字。

 

嗓音有點尖細、發顫,似天籟般的暱稱。

 

孟焰怔然許久。

 

喬寶兒揪來枕頭,又悶喊了一聲:「焰。」

 

好半晌才回神,俊顏露出一抹愉悅的笑容,何必再問,小傢伙已給了他什麼答案。

 

挪上前捧起他羞澀的臉龐,吻他的眉眼,孟焰覆在他身後,這一回待他特別溫柔。

 

第三十章

 

帶著一群弟妹們逛市集,喬寶兒心情愉悅地跟著主子走,臉上的笑容久久不散。

 

孟焰的手上抱著五娃,身邊亦步亦趨跟著一個甩不掉的四娃,心裡雖不喜孩子,為了小傢伙,他暫且忍受了幾日。

 

「小傢伙,你該不會沒來過?」

 

「大概八歲的時候來過一次。」印象中,「那時候,四娃才滿一歲呢。您手上抱的五娃還沒出生。兩個弟弟年紀也小,爹帶著我來幫忙拿東西。」

 

猶記得那一年,爹挑著兩擔柴,他抱著一籃子菜,父子倆挨寒受凍的就為了把東西賣完,買些米糧、麥麩回去。

 

小傢伙約莫八歲之際,他屆滿十五歲,適逢冊封頭銜。呵,孟焰笑了笑,兩人的身份雖有懸殊之差,卻都在十五歲左右面臨人生的轉捩點。

 

他使壞,小傢伙的本性卻好,受他欺壓是應該,永世不得翻身……孟焰有些得意。

 

「大哥哥會笑。」五娃眨著大眼睛,一手晃著波浪鼓,也咯咯嬌笑。

 

四娃的嘴裡含著糖葫蘆,怕跟丟了,一隻軟嫩的小手始終沒鬆開過大哥哥的衣裳。

 

二寶、三寶則跟著馬伕阿良一起拿東西。

 

哥哥今非昔比,帶回有錢人,揮金灑銀毫不手軟,不像爹娘花銀兩還要考慮好久。

 

他們倆敏感地察覺,大哥哥和哥哥之間不像主僕,因為有錢人向來頤指氣使,鮮少和窮人打交道。

 

主子為小寶兒的家人添購許多所需,無論是吃的、穿的或用的,買了討人歡心。阿良從未見過主子這麼平易近人的一面,讓幾個小鬼喊著大哥哥也無所謂。

 

市集各式的買賣不少,一行人走走停停,喬寶兒頓時停在一攤販賣各種精緻玲瓏的飾品前,不禁撫著衣襟下的芙蓉石。

 

「怎麼了?」

 

「身上戴的小石頭本來要送給娘,可是缺角……」他仰起小臉,求助於他。

 

孟焰臉色一變瞪著他,「原來你在乎小石頭,是要送給娘?」他有遭受打擊之感。

 

「怎麼了?」喬寶兒踮起腳尖,細凝主子是否中暑了?

 

「沒什麼……」心一軟,他捨不得凶小傢伙。「你挑樣飾品回去送給你娘。」

 

「真的可以?」

 

「當然。動作快點,等會兒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孟焰笑說:「可以擺脫這群小鬼的地方。」

 

啊?

 

將一群小鬼扔進馬車裡,孟焰吩咐阿良好好看著,「砰!」地關上車門,他旋身揪著小傢伙上駕駛座,叮嚀:「坐好。」

 

「喔,好。」

 

駕了一聲,孟焰親自駕車離開市集。

 

喬寶兒不知主子在賣什麼關子,一雙眼凝視主子的側顏,斂去一身戾氣,主子感覺不再難相處。心中的喜歡驅策他靠於身側,感受到主子好的一面,彌補了過去的傷。

 

孟焰不著痕跡地收納他所有的動作,俊臉湊近,忍不住吻上他的額,「想睡麼?」

 

「不是。」小臉抬起,此刻宛如夢境一般,主子紆尊降貴,顯赫的身份不張揚,為了他而屈就木造房、粗茶淡飯,甚至親近黏人的弟妹們。

 

陪伴五十年……小臉一垂,他問道:「主子以後會娶妻生子嗎?」

 

孟焰愕然,「我娶妻來做什麼?」

 

「生孩子。」他也會幫主子帶孩子就是。

 

「我討厭孩子,你當我吃飽撐著,生一群小鬼來糟蹋我自己?」

 

「啊?」

 

「你眼睛張這麼大做什麼?以前不就告訴過你,我不會娶妻。」

 

莫非,小傢伙在煩惱他將他拋棄?他怎可能這麼蠢……養在身邊的小傢伙既聽話又體貼,白天能幫他管理府邸,入夜也能滿足需求,平常只須一喚,小傢伙唯命是從。

 

堪稱物盡其用……他又何須娶妻供在府裡礙眼。

 

孟焰斜睨著小傢伙,語氣死板地問:「你該不會想反悔?」

 

「沒有。」

 

「不想讓我上?」

 

他呼吸一窒,兩頰熱燙地搖頭。

 

孟焰挑了挑眉,哼聲:「小傢伙,哪天你又想把自己給賣掉了就跟我說,咱們倆換家酒樓,我等你送上門。」

 

「啊……」小嘴一張一合,不禁懷疑耳朵是不是被馬車輪輾過,主子說了什麼?

 

驕陽下,他逗著他,俊逸的臉上笑意盎然,心情煞是愉快地帶著小傢伙以及一群小鬼來到興建當中的書院。

 

身手俐落地躍下車,孟焰放了一群小鬼看清楚未來求學之地,待小傢伙來到身旁,那發愣的表情就令他感到來這一趟,值得。

 

喬寶兒震懾於家鄉也有一座書院在興建,泥路道旁,矗立一座石碑,放眼望去,人們在興建中的樓宇已顯雛型,「是誰蓋的?」

 

孟焰一語帶過:「聽說是一位權貴花下鉅資興建書院,小傢伙,朝廷在各地有辦書院,這事兒也犯不著吃驚。」

 

他豈止吃驚,直覺是主子暗中所為。

 

「我帶你來瞧,不過想讓你知道將來,你的弟妹們可以扔進這座書院學習,他們不會是文盲,將來無論是種田也好,或是另尋謀生也罷,你都無須再擔心家人的生活。」

 

他無疑是在壟斷小傢伙對親人的掛念,自私地將小傢伙據為己有。

 

孟焰牽著他回頭走入道旁的田園小徑,沿路說明:「我給你的地契產權就在這兒,待秋收,隆冬休耕後,明年,你爹便能自行用度。」

 

喬寶兒抬手遮陽,遙望一整片稻田正值夏季耕耘期,每當他看見爹在太陽底下吃力地幹活兒,就幻想自己有天能取代下田耕種,分攤辛勞。

 

然,他的夢想在主子的干預之下有了變化,視線漸漸調回,迎上一道溫柔的目光,驀然,腦海迴盪一句溫柔的話語:「小傢伙,我會對你好。」

 

他沒有騙他……「焰。」

 

「嗯?」他低頭,等著小傢伙想說什麼。

 

「我只是奴才……」他道:「我在府裡做事有薪俸可拿,可以賺錢養家,可不可以將地契收回,我怕爹娘知道……」他說不得和主子的關係非比尋常,怕爹娘無法接受。

 

耐心地聽完小傢伙的細碎,孟焰不禁搖頭輕笑。「呵,你現在煩惱也未免太遲。」

 

小臉一抬,佈滿疑惑。

 

孟焰牽著他走回頭,一語點破:「你爹娘應該是知道了,只是心照不宣。」

 

喬寶兒一驚,「為什麼?」

 

「因為我親自帶你回來。」

 

「我不懂。」

 

頓下步履,孟焰不惜以殘酷的言詞令他認清事實,「小傢伙,你早就被家人犧牲,若非逼不得已,一般人怎捨得送孩子去閹割。」

 

他怔了下,眼神一暗,難掩於心的一抹傷。

 

「我很慶幸你存活下來,落在我手上。否則,你爹娘這輩子等不到你回鄉。」

 

他靜默地任由主子一路牽引,回到馬車上,放眼凝望一片稻田,人們為生活汲汲營營,圖的是安穩的日子。主子給一塊地,爹娘心存感激,也就不會問過半句,他懂了。

 

兩人在馬車上等待阿良將小鬼們帶回,孟焰一派悠閒地享受這難得的清靜,佔有慾十足地摟著小傢伙,俊逸的臉龐磨蹭他腦後的發,嘴角輕勾。

 

小傢伙是他的,至於其他人,算什麼東西。

 

兩天後,喬寶兒在主子別有居心之下離開親人,再度遠離家鄉。

 

「你別哭喪著臉,我瞧你爹娘弟妹們也沒你這麼傷心。」孟焰呿了聲,離開前已經允諾每半年就讓小傢伙回鄉一次。

 

「主子要去找小姐了嗎?」

 

「嗯,我估算路程,晚上就會到。」

 

「哦。」他探向車窗外,仍依依不捨。

 

孟焰逕自閱讀書卷打發時間,待小傢伙累了,他便將人揪來胸懷倚靠。

 

晌午,主僕三人就在馬車上吃喬大娘準備的食物,待馬車駛入桐城已至傍晚。

 

孟焰估算的時辰無誤,來得及趕上西門府上的彌月之喜。

 

大門外,受邀而來的貴客陸續抵達,孟焰一下馬車,便引來眾人的注目。

 

招待貴客的家丁一眼認出來人,拉拔著嗓門一喊:「王爺到──」

 

視線一掃,週遭的群眾紛紛讓至一旁,孟焰揪著小傢伙,身後跟著阿良捧著準備的賀禮,在家丁的帶領之下進入府中。

 

喬寶兒放眼所見庭中人潮穿流不息,恭喜聲此起彼落,家丁們忙著將賀禮捧入內,丫鬟們穿梭在庭中擺設酒席,端茶送水的招待。他驚覺,「小姐家裡的僕傭好多!」

 

「西門琰的家大業大,靠他養活的人可不少。」據他所知,西門琰的表親就像好幾串肉粽似的,芙蓉初嫁入府,得一一背記他們的名字,搞清楚誰是誰。

 

至於他,就坐著等人一一來到眼前叩首、行禮,哪理會誰是誰,誰叫啥名字。

 

「小傢伙,我帶你去找芙蓉,今晚,你先跟在她身旁,我得應付一群閒雜人等。」

 

「哦,好。」主子不喜宴請排場,他待在王府一段時間,鮮少會有客人拜訪。

 

孟焰隨便抓了一位家丁吩咐幾句。

 

喬寶兒只見對方猛點頭說了三聲:「好好好,小的馬上去。」

 

一轉眼,他被帶往小姐所居的院落。

 

剛滿月的男娃兒生得好像舅舅!喬寶兒驚詫不已,抱在手上的娃娃那粉嫩的五官輪廓實在像得不得了。「小姐,寶寶好像主子。」

 

喜兒點著嘴「噓」了聲,「說小聲點,這話姑爺已經聽了數十遍,可不高興呢。」

 

「啊,姑爺不高興……」

 

「當然啦,小姐好不容易才順利產下男丁,姑爺當然不高興孩子不像爹娘,倒是像極了舅舅。」那模樣,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似地。

 

「喜兒,小寶兒,孩子以後會變的,奶娘都說了,孩子愈大就會像爹娘。」

 

「哦,我記得五娃小時候也像爹,後來愈像娘。」

 

「像舅舅就難說了。」喜兒並不樂觀。

 

芙蓉笑了笑,「把孩子給我。」無論孩子生得像夫家人或娘家人,她都寶貝得很。

 

喬寶兒踱至床畔,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還給小姐。

 

「孩子像舅舅,生的眉眼兒也是好看。」芙蓉溫笑著,欣喜於為夫家傳後。

 

喜兒湊上前來,小聲道:「那性子也像就糟了。」一定要好好教育,像小姐一樣善良。「小寶兒,你說對吧?」

 

「呃……主子不壞。」他糾正。

 

此話一出,芙蓉和喜兒一臉驚愕地盯著他瞧。

 

「小寶兒沒說錯吧?」

 

「還是我們倆聽錯了?」

 

氣氛頓時尷尬。

 

喬寶兒困窘得不知如何解釋。「別這樣……瞧著我。」他一臉低垂,耳根子紅。

 

「哥哥對你好嗎?」

 

「好。他教我習字、打算盤,還有其他。」不過主子也有點壞心,這句話他沒說。

 

喜兒蹦到他身前,一雙眼兒眨啊眨地探究,「真的?」

 

他小聲:「嗯。」

 

「你在府中,還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

 

「這樣就令我放心了。」她拍拍小寶兒的肩膀,以示欣慰。

 

不一會兒,房裡陸續來了票娘子軍,全是西門府上的旁系血親,一群女子又說又笑地,話題開始談論如何育兒、注意事項,一些忌諱等等,房中儼然成為菜市場,喬寶兒被擠到角落挨著,壓根無人注意他的存在。

 

直到酒席結束,賓客盡歡;人群散的散,走的走,府中僕傭、丫鬟忙於收拾,姑爺和主子一道回房,喬寶兒才被拎到別座院落,夜宿客房。

 

房內,燭光熠熠。

 

喬寶兒安靜地為主子擦拭頭髮,埋在小胸膛前的面龐熱燙,主子今夜喝了不少酒。

 

「小傢伙,你熱不熱?」

 

「不熱。主子有看見小外甥嗎?」

 

「呵,瞧見了,那個小東西生得像我,西門琰的臉色真臭。」

 

「小姐的孩子,長大後會很好看的。」

 

「小傢伙,你在迂迴誇獎我生得俊是嗎?」

 

「……」一瞬無語。曾經,他認為主子是鬼。

 

孟焰一抬眸,映入小傢伙發愣的表情。「你被我迷傻了嗎?」

 

「……」他很清醒,醉態的人是主子。

 

「小傢伙,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說話……不怕我咬你?」

 

喝!他的反應頓時機靈,赫然想起,「焰字也是有『臼』,難怪主子喜歡咬人。」

 

孟焰憋在他的胸前悶笑,胡謅一通也被他記在腦子裡。「那你喜歡我咬你哪兒?」

 

他一臉壞壞地問。

 

「呃,喜歡……」

 

「咬哪兒?」

 

「咬……」他咬著唇,小臉倏地竄紅。

 

孟焰不安分的手鑽入他的衣裳,掌心游移,捻起胸前的紅點揉擰。「這兒如何?」

 

有點疼,卻又說不上的舒服,他閉上眼悶呼:「不好……」

 

孟焰湊唇在他頸項留下縷縷紅痕,惹來他似貓兒般地輕叫,唇舌漸漸下移,以牙齒逐一咬開衣扣,另一手加入找尋的行列,捻燃另一邊的紅點,指尖感受它變挺。

 

小傢伙渾身輕顫,孟焰勾唇一哂,輕佻地問:「喜歡咬這兒是嗎?」

 

「嗯……不是……」他搖頭晃腦,不喜歡主子惡劣的逗弄。

 

「真不老實。」孟焰一把掃落桌上物,房內頓時「叮叮噹噹」地響了一室清脆。

 

隨即將小傢伙摟上桌,褪下他下身束縛的同時也撂下溫柔的誘哄:「把腳打開。」

 

轟──一團火藥爆炸,燒得渾身迅速由腳底紅至髮梢。

 

怯生生地聽話,小手揪著一塊布帛,又羞又窘的咬著,以防曖昧的呻吟傳出房外。

 

霎時房外傳來一名家丁的詢問:「爺,裡面是否摔著了杯壺?需要小的收拾嗎?」

 

孟焰不禁輕笑,「小傢伙,要讓人進來收拾麼?」

 

「不要……」他搖著頭,一顆心半吊著,明知主子在開惡質的玩笑但又害怕成真。

 

「滾──別來打擾!」

 

低沉的喝令轟出房外,小傢伙怕羞,這副小身子除了自己,是不肯給他人看的。

 

房外的人嚇了跳,摸了摸腦袋,便自討沒趣地離開。

 

「人走了。」斂下眼,他掬起小傢伙的小腳,輕輕啃嚙。

 

縮了縮酥癢的腳指頭,他反射性地伸腳想踹開主子的臉。

 

「小傢伙別亂動,我可不希望一張臉毀在你腳下。」唇舌沿著腳踝處往上蔓延,深汲氣,鬆開的齒列均留下點點撮俏砂。

 

避開小傢伙柔嫩的私處,他吮著大腿內側的敏感,存心刺激卻又不搔到癢處。俊臉一抬,眼看小傢伙緊閉著眼,似在隱忍著什麼。

 

他勾唇一哂,再度低頭吻著他的肚臍眼,兩手一扣,倏地將小傢伙扯來抵住下腹的硬挺處,隔著衣料廝磨,湊唇含住胸前的小點。

 

身軀隨著主子輕晃,手抓著垂落胸前的發,不由自主地弓起身,配合那火熱的磨蹭。

 

「焰……」輕叫著,目眩神迷他的孟浪之下,仍有溫柔。

 

他輾轉挑逗舌尖下的紅點,輪流啃嚙、吸吮了會兒,悄然將小傢伙往下挪,唇舌攫住他的小嘴,勾繞軟綿綿的舌,溫柔地糾纏,時而探入深處衝刺。

 

下腹的慾望愈來愈緊繃、堅硬,火熱的摩擦著餘勢,兩人不間歇地喘息,他的粗喘和他尖細的嚶嚀的交融,催化情慾燃燒,似火。

 

四片唇瓣分開,一雙手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環繞主子的頸項,四目交接,兩人都醉。

 

小臉嫣紅,熨燙著主子的俊逸的面容。

 

孟焰以指尖摩娑他略腫脹的唇瓣,軟語呢喃:「小傢伙,喜歡我咬哪兒?」

 

「都喜歡……」

 

「嗯。」孟焰吻著他發燙的臉頰,兩手扣住他的腰往上一提,埋首於他的雙腿間,以唇舌愛撫他的柔軟,時而輕咬他的餘勢,他渾身抖得厲害,耳畔繚繞一聲聲的啜泣。

 

一雙眼眸染上濛濛淚霧,浸淫在情慾漩渦,渾身讓主子吮咬的醉了。

 

首度渴望他的堅硬進入,輕喚著:「焰……快點……」

 

桌案上他衣衫不整,門戶裸露羞澀的花蕊,幾經潤澤,綻放一抹媚紅誘惑著主子。

 

他的賁張到達極限,褪去一身束縛,慾望一挺,漸漸沒入那幽嫩的禁地。

 

噢!小傢伙又熱又緊,瞬間將理智淹沒。

 

疼!眉一擰,眨著氤氳的眼,晃動的身軀隨著來勢洶洶的戳刺而抽搐,他緊攀住結實的身軀,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孟焰輕揉慢捻著他的餘勢,給予溫柔的刺激,感受到小傢伙漸漸放鬆,一雙小腳纏了腰腹,似催促他更激烈的對待。他勾唇一哂,精悍的腰用力頂入,放縱慾望馳騁。

 

「啊──」他整個人顯得眩暈,持續撞入體內的堅硬刺激到敏感點會舒服……

 

小傢伙陶醉的表情誘人,孟焰揪下他的手,引導他摸弄愛撫小巧的餘勢,小傢伙沉醉地配合,他高舉他的腳踝,眼下的視覺煽情,挑起身體感官更深一層的愉悅。

 

「嗯……啊……」喬寶兒感到體內似有一團火竄至下腹,指尖下的餘勢溢出些許熱流,濡濕了小手,他忘情地摸弄、探索身體官能產生的愉悅,催促著:「焰,快……」

 

小傢伙的體內不斷緊縮,夾得慾望瀕臨傾洩邊緣,孟焰一咬牙,精悍的腰腹一陣抽送,震得小傢伙呼出膩人的叫喊。

 

而他埋在他體內深處釋放一股熱流,渾身汗水淋漓地覆在小傢伙身上不斷粗喘。

 

喬寶兒恍神良久,直到身上的重量幾欲將他壓碎,他才扭動著悶叫:「好重……」

 

孟焰吻了吻他透紅的臉頰,醉意已清醒了大半,「小傢伙,你從哪兒學來的媚術,搞得我差點醉死在你身上。」

 

轟!「沒……沒有。」他一掩埋入主子的肩窩,輕咬著,以示他亂冤枉。

 

孟焰笑了笑,摟著他回到臥榻,床幃垂落,遮掩了一室春光,「睡覺。」

 

習慣有小傢伙趴在胸懷,一條被從頭覆蓋,掌心撫摸著光滑的臂脊無疑是種享受。

 

「我好熱。」悶在被窩下的人抗議。

 

探出小臉,挪至主子的臉龐,喜歡這舒適的位置,他斂下眼,心滿意足地趴著睡。

 

碎吻著他的額際,孟焰道:「明兒,我帶你回府。」

 

「不留下幾日嗎?」

 

「不了,我會認床。」

 

「嗯,主子上哪兒,我就跟哪兒。」他漸漸習慣睡在主子身上,無論到哪兒都睡得著。由衷發出的言語聽來似承諾,渾然無覺掌心下的心臟倏地發熱。

 

他的卑微低下,闖入主子的生命之中,給予渴望中的真實。

 

孟焰摟著小傢伙,輕合上眼,可預見漫長的未來,不再寂寞。

 

夜深,人靜。久久無法入睡的人,終其一生,只愛屬於他的小傢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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