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達推薦指數:★★★★☆☆☆☆

中規中矩的獸人文,走的是獸人文的標準套路:受穿越了、到了獸人世界,被攻撿到了帶回家養,養著養著就養出感情然後生了包子,當然從現代穿越到文明不甚進步的獸人世界的小受受會幫助文明進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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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大概是一個憨攻和認真受的故事?

  不要相信上頭的紅字,那個不准。於是這個故事約莫是這樣的:
  從前,有一個上班族,他被他上司拉去泡溫泉,而後在泡著泡著的時候,就穿了——
  這大概是一隻很認真有點嚴肅的受,他來到了獸人世界,被一頭黃金獅子從昏睡中舔醒,之後在這頭獅子的陪同下開始了認知世界瞭解世界的過程……直到他來到了獅子的部族,才發現,原來這裡真不是實驗基地- -

  至於全文溫馨無虐HE神馬的,我想應該不需要再強調了……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情有獨鍾 異世大陸 天作之和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策;坦圖 │ 配角:楊翰;阿爾森 │ 其它:獸人;異世;雄獸;雌獸;黃金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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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 溫泉鄉

  上午八點,身穿筆挺西服的高挑男人準時踏入公司大門,利落地刷卡過後,按電梯,直上八樓。
  辦公室裡已經坐滿了人,每一個都是一絲不苟的著裝和同樣認真的表情,就連電腦也全部打開了,同時,桌面上也絕對沒有出現任何沒有吃完的食物和剩下的垃圾。
  高挑男人走進來,臂彎裡夾著一個文件夾,看到辦公室裡的人以後輕輕頷首。立刻就得到回應。
  「經理好!」
  「經理早上好!」
  「早上好。」說完這句話之後,男人推開一扇門,走進了他的單間辦公室。
  待男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內的時候,外面的人才一起吁了口氣。
  「今天經理沒有生氣……」
  「是啊,總算是比較及時,不然的話就慘了。」
  「說起來,為什麼這麼年輕的經理會這麼嚴肅啊!」
  「肅靜肅靜,雖然辦公室是隔音的,但經理在裡面可是能看到我們的!」
  在經過了一分鐘左右的嘈雜後,辦公室裡立刻重新恢復了安靜,留下的只有文件翻閱和敲擊鍵盤的聲音。
  蘇策,25歲,男,在一家規模不大不小的上市公司擔任部門經理一職,有輕微潔癖,在工作上要求嚴格。
  這時候,蘇策正抬起手腕看表,發現當最後一個人進入工作狀態的時候,距離他坐下秒針正好指向第六十秒的位置,滿意地點一下頭,也開始自己的工作。
  蘇策向來是一個很好的上司,在自己能夠容忍的最大範圍內,他願意讓他的下屬們稍微的放鬆一下——只是稍微。
  上午班、午飯、下午班、晚飯、洗澡、處理白天未完的文件或者看一定的書籍報紙、洗漱、睡覺。
  這是蘇策每天不變的行程,因為有一個瞭解他的個性並且本身就是蘇策大學學長的老闆,蘇策並不需要和其他部門經理一樣去做應酬,而只需要做好本職工作就可以了,在他養父養母去世之後的現在,這已經是對他而言最讓他滿意的生活了——沒錯,蘇策是一個孤兒,在五歲的時候被一對六十多歲沒有孩子的夫婦收養,而當他長大之後,那一對夫婦也壽終正寢,他來不及報答,但值得慶幸的是他們離去得十分安詳,這也是唯一讓他覺得安慰的地方。
  雖然,被留下的永遠是他。
  一天的工作下來,辦公室裡所有人都依然不敢提前離開,直到蘇策的身形消失在電梯口,才紛紛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來。
  蘇策到車庫裡開出自己的車,一路平穩地開回他自己的房間裡,生活一成不變到無聊的程度,但蘇策很享受。今天沒有遺留的工作,他很快地沖了澡,穿著浴衣走出來,坐在寬大的落地窗前,手裡拿著一本很厚的稀有文字原文書,翻開上次做了書籤的那一頁,之後,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學長?」蘇策微微驚訝,跟著一頓,「是公司有什麼緊急事務嗎?」剛從公司回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的話,他實在不太明白為什麼作為老闆的對方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明天是雙休日,按例是要休息的。
  手機裡的聲音很爽朗,哈哈地笑著說了幾句什麼後,「喀」——電話掛了。
  蘇策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微微皺眉:「溫泉嗎……」然後收線,繼續看書。
  第二天,蘇策開車來到東南角新建的溫泉村,因為是雙休日的緣故,場面相當熱鬧,他泊好車,四周看了看。很快地,一隻手狠狠地拍上他的肩,跟著就被人摟住了脖子:「阿策!」
  蘇策推一下眼鏡:「……學長。」
  「哎呀,難得出來散心,就不要這麼繃著臉了嘛。」被稱為學長的人長得很高大,比蘇策還要多出半個頭,相貌俊朗,笑起來陽光燦爛的。
  蘇策點一下頭:「學長,很熱。」把男人的手從身上揭下去。
  男人歎口氣,跟著又笑起來:「算啦,說了你好幾年都沒用,跟我進去吧,今天好好享受一下,這些天你幫我做事也辛苦了。」
  蘇策搖頭:「是我應該感謝學長收留我。」
  這個男人是蘇策的老闆楊翰,二十七歲,算是個富二代,跟家裡的關係並不怎麼好,在老爺子死後得到了一筆遺產,從此跟家裡斷絕關係,出來單干,經營自己的公司,畢業後五年這家公司發展良好,到現在已經具有一定規模。
  楊翰跟蘇策的良好關係開始於大學,因為同是學生會成員,作為會長的楊翰向來欣賞蘇策的工作態度和能力,而蘇策平時總是三點一線,被楊翰認為「沒有朝氣」,就經常拉他出去唱歌吃飯,於是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居然讓楊翰成為蘇策唯一稱得上好友的人。當楊翰的公司剛初具成效時,蘇策正好畢業,楊翰就把他直接召入公司,兩個人一起打拼……可以說,這家公司能有現在的成績,蘇策功不可沒,而楊翰也將蘇策當成親弟弟一樣,成為了蘇策在失去親人之後最大的安慰。
  這也同時造成一個結果,蘇策很難拒絕楊翰的好意——就比如像今天這樣對蘇策而言完全是浪費時間的事情,但是既然楊翰認為是對他好的,他還是會來。
  這家新建的溫泉村設備很不錯,剛從門口走入就能夠感覺到裡面不時拂過來的溫熱的水汽,打在人的臉上濕津津的,讓人覺得很是舒爽。
  楊翰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揉一下眼睛說道:「阿策,我定了位子,一起去泡吧……嗯,那個環境你應該會喜歡。」
  蘇策的反應只是再扶了一下眼鏡。
  正如楊翰所說,他定的位子蘇策果然喜歡。
  這家溫泉村的設計十分人性化,大概是算準了現代人現在崇尚貼近自然的道理,在裡面除了有設置密閉的日式包間之外,還有許多小院子,而每一個院子裡風格不一,有中國古風式的,也有歐美原野風、田園風,還有原始森林式,不過也由於地方的限制,都是微縮型。但儘管這樣,還是能讓人有一種真正置身於大自然的美妙感受……所以,儘管溫泉村才剛剛開業沒多久,就已經有很多人慕名而來而來。
  楊翰之所以說蘇策會喜歡,是因為他定下的是一個森林風的小院子,相對面積還是挺大了,有一畝多地吧。
  四面都是樹,看起來是從別的地方移栽過來的,都已經是十多米高了,濃密的樹蔭遮擋下來,可以投下一片片陰影,而在陰影照不到的地方,又有陽光穿透樹縫落下來,而陽光的中心,是一個半人高的圓形池子,下面偏褐色的石板做底,邊緣有一圈不太整齊卻很密集的綠草,毛茸茸的,靠上去一點也不扎人。
  蘇策一直很喜歡森林和相對古老的、或者原始的東西,包括那些自由的、具有澎湃生命力的生物,跟他的個性截然相反,卻是他所嚮往的。只是繁忙的工作讓他這些年都沒有機會親自出去看一看,楊翰很瞭解蘇策,所以當他知道這個溫泉村有這樣的景致的時候,就毫不猶豫地帶他過來了——為了給他一個驚喜。
  蘇策已經很久沒有開心過了……自從蘇媽媽和蘇爸爸去世之後。
  「……謝謝學長。」蘇策當然也明白楊翰的想法,他轉過頭,對著楊翰輕聲道謝。
  楊翰過去揉一把他頭髮:「說什麼哪,去泡一泡吧!」他說完,率先脫了衣服下水,發出了一聲享受的呻吟。
  蘇策背過身,也慢慢解開了外衣,圍住了雪白的浴巾。
  溫泉裡的水很溫暖……氤氳的熱氣蒸騰,使蘇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得懶洋洋的,渾身肌膚被浸泡在溫水裡的感覺很舒適,就好像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他也不自覺地發出了一聲輕歎,然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睡著了。
  在睡夢中,他覺得似乎有一種黑暗的溫柔包裹著自己,綿長而暖融,他的身體好像忽然變得很重,在一道強大力氣的拉扯中緩緩下沉,一點一點的……就彷彿讓他陷入了最深的夢境。
  當眼瞼察覺到有明亮的光線灑下的時候,蘇策發現自己手腳癱軟,渾身濕黏黏的,毛巾全都貼在身上,讓他有些發冷。而他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在掃來掃去,肉呼呼的,有些濕潤。
  漸漸地,那東西力道變大,帶來刺刺的感覺,甚至有一些發疼。
  ……這是什麼?
  蘇策終於艱難地睜開眼,那東西退後一些,他對上一雙金黃色的獸瞳,在一顆長滿了金色長毛的碩大的獸頭上。

 

  第 2 章 黃金獅子

  蘇策的第一反應是後退,但當他手掌觸碰到一片濕潤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身後原來是一個湖泊,而他正在湖邊上。
  之前舔著他、可現在並沒有動的,是一頭獅子。
  蘇策抬起頭,看得很清楚。
  這個大傢伙有三米多長、兩米多高,渾身都是金黃色的,而頸部的鬃毛更是好像燃燒著的太陽一樣,無比耀眼,就好像一觸碰上去,就能夠感受到熾烈的溫度……是一頭雄獅。它看起來那樣具有力量,肌肉的線條十分流暢,每一個動作都好像有金色的液體在流淌。
  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遇見它,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生命就在這個大傢伙的掌握之下,蘇策大概會非常喜歡它吧。
  可是現在,他只能警惕地看著它,然後小心地思考逃生的方法。
  那頭黃金雄獅歪了歪它的大腦袋,那雙同樣金黃色的眼睛看著蘇策,似乎並沒有惡意……反而有一些親近。
  蘇策想起剛才這雄獅對他做出的動作,猶豫了一下,伸出一隻手,那頭雄獅的眼睛裡明顯透出了喜悅,而後它從容地邁步過來,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
  「……大傢伙。」蘇策低聲叫道。
  雄獅靠近它,慢慢地趴在他的身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可蘇策能夠看出,這頭獅子並不想傷害他,那麼,他現在該想一想了,他到底在哪裡?
  無論新建成的那個溫泉村多麼出名,都不可能養一頭國家保護的獅子在裡面,而且,這頭獅子這麼大的個頭,明顯不是曾經發現過的任何品種,不然的話,單憑它這樣鮮亮的毛色,都絕對會引起軒然大波。
  蘇策用手臂撐起自己身體,緩緩站了起來,他身體沒有不適感,也就是沒有受傷,而原本跟他一起泡溫泉的楊翰卻不見了,回頭看時,身後也不是那個淺淺的溫泉,而是不知有多麼寬闊的一個極大的湖泊,周圍都是樹。
  簡直就像……簡直就像那個小院子的放大版!
  當蘇策站起來的時候,那頭獅子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因為還挺喜歡這種充滿了野性的動物,加上也實在惹不起,蘇策就任它跟著了,他現在迫切需要知道自己身處的地方,如果可能的話,他想要找到學長……這裡如果是真的森林的話,學長孤身一人在這裡,就實在太危險了!
  懷著心裡最後一絲疑惑,蘇策去摸了摸距離他最近樹木的樹皮,很真實,在它旁邊有一根不知被什麼東西弄斷了上部的樹樁,年輪的觸感也很真實,而圈數……粗略算算,也不少於幾百圈。如果真的有這麼大樹齡的話,根本不可能被一家溫泉村弄來做院子裡頭的擺設吧……
  他歎了口氣,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蘇策往南面的樹林走去,他想要按照這種最簡單的方法來尋找走出森林的路,如果能遇到什麼人的話,他再問一問,應該就能明白了吧。至於身旁這頭獅子……蘇策看了看它,它的臉上,是不是有一點討好?
  現在的時間大概是傍晚,天上只有雪白的雲層。這個森林裡的樹木大多形狀都很古怪,而且十分高大、粗壯,隨便一棵都好像有十幾米那麼高、幾人合抱那麼粗一樣。
  蘇策背脊挺直,慢慢地沿著南方向前走,身邊跟著一頭雄壯的獅子,明明是在尋找道路,卻好像走在辦公樓裡一樣,一點也不顯得急躁。
  ……因為急躁也沒有辦法啊。
  蘇策扶了扶眼鏡,出奇地,它還牢牢地架在他的鼻樑上,讓他的視野不至於因為近視而模糊。不過哪怕這樣,此時森林裡的寒氣還是在鏡片上凝結了一層水霧,他不得不取下來,掀起浴巾的一角擦了擦——他身上仍然保持著他之前下水時候的裝扮——唯一的一條白色大浴巾,為了避免它掉下來和被樹枝勾落,他伸出手掐住兩個角在身前牢牢地打了一個死結。
  不過同樣讓人奇怪的是,這條浴巾居然是乾的——他明明之前是在溫泉裡泡著的,難道是因為上岸時間太長?
  蘇策做什麼的時候,那頭黃金獅子總是會停下來等著,安靜地歪著頭看他,直到他做完了,就繼續向前走,和他並排的。這樣走了很遠,月亮出來了。
  他感覺照射在身上的光芒有些奇怪,於是仰起頭。他看到漆黑的夜幕中,有一輪白色的月亮,和一彎紫色的弦月。
  蘇策頓住了腳步。
  他本來以為只是到了某個森林,但現在看起來,他似乎根本已經不在地球上了……難道那家溫泉村是外星人開的?他們有什麼目的?還是說這其實是某個擬態自然,而他是實驗品之一?
  ……他其實不太愛看電影的,不過這種情形,也只有科幻電影才能夠解釋了吧。
  那頭黃金獅子趴下來,用大大的頭拱了拱蘇策腰腹部,蘇策低下頭,眼神有點複雜。如果真的是他想像的那樣的話,這頭獅子難道是轉基因產品?
  學長是不是也成為另一個實驗品了……
  這樣想著,蘇策放棄了從這裡找路出去的想法,既然已經被抓進來了的話,應該做好了很多防護措施,他得先看看學長是不是淪落到這個地方,然後再想辦法搞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如果能發現幾個和自己同樣處境的一起就更好了。
  黃金獅子金黃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蘇策看,想到可能自己與他是同病相憐,蘇策彎下腰,去摸了摸獅子的頭。
  雄獅猛地一張嘴,像是打了個呵欠,之後瞇起眼睛,喉嚨裡也發出一串呼嚕聲,蘇策看著他,覺得很可愛。
  下一刻,另一種奇異的聲音響起。
  黃金獅子眼睛往下移了移,蘇策頓住。
  他餓了。是肚子的叫聲。
  霎時間,雄獅「嗖」地站起來,再「嗖」地衝了出去——
  蘇策有點不明白,但他也知道他管不到它——也許它跟膩了?而蘇策現在當務之急的是,填飽肚子。
  一般開說,在有很多品種樹木的森林裡,也不會缺乏野果,蘇策想了想,仰起頭——因為樹頂非常之高,一邊往前走,一邊一棵一棵地尋找。
  蘇策的運氣很好,才找了五棵而已,就見到那棵紅褐色樹皮的大樹頂上、在很多簇葉子聚集的頂端,生長著像西瓜那麼大的紅色水果,看起來就沉甸甸的。
  只是,它太高了……考慮到自己從小到大都用功讀書從不在外面玩鬧,所以,不會爬樹的必然的。
  ……那麼,要怎麼做呢?
  想了想,蘇策還是決定往上爬。如果想要在這裡生存下去,他總是要學會這個的。
  考慮好了,小心地將眼鏡壓得更緊一點,然後他伸出手,按在樹幹上。
  ……應該是先抱緊樹幹,然後……把腿盤上去?
  回憶了一下電影裡的人是怎麼做的,蘇策開始嘗試了。
  很好,第一階段成功,他已經讓自己以一種樹袋熊的姿勢圈在了樹幹上,但是很遺憾的是,距離地面也不過只有一米而已。下面,開始努力地挪動手臂,而且雙腿也要配合……
  蘇策的實踐能力不錯,在略試過之後,他就以某種極慢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向上移動,他抓得很緊,當然,在距離地面漸漸遠了之後,他開始有點緊張了。
  他強行鎮定下來,要知道,除了坐電梯上辦公樓,他可從來沒有到過這麼高的地方!而且,就算是坐電梯,也不需要他自己夾著電梯用力往上……
  只是,今天的霉運顯然沒有結束。
  他剛到了離地面大概上十米的地方——眼看就快要到樹頂了,遠方突然傳來呼嘯的風聲,一股龐大的力量迎面撞過來,還有撲動氣流的聲音。
  蘇策只來得及看到一對尖銳的鳥喙,就重重地被摔了出去,身不由己的下墜……在看到眼前的樹幹不斷向上延伸的場景時,蘇策明白,自己下落的速度一點也不慢,而當他徹底落地的時候,他會死。
  好吧,雖然活著的時候他一定會很認真地活著,但其實死也沒什麼可怕的。
  「嗷嗚——」一聲綿長的獅子吼傳來,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蘇策就落在了一個寬厚的脊背上,遍佈著柔軟的毛,雖然還是讓他有些悶痛,但比起他之前的想像來說,真是要好得太多了。
  蘇策看著眼前金黃色的鬃毛,忽然明白過來。
  那頭雄獅回來了,並且很及時地救下了他。
  沒死成的感覺還不錯。

 

  第 3 章 覓食

  只是下一刻,蘇策的臉黑了。
  從樹上掉下來這種事顯然動作太大,以至於他那原本繫在腰上的浴巾也隨之而飄飄欲落,最後在一個那個下墜的撞擊中徹底地離開了他。
  也就是說,他現在是□的。
  跟著,他打了個噴嚏。
  果然還是穿得太少了……
  獅子小心翼翼地把蘇策從他背上抖落下來,沒忘了用一條前腿作支撐,蘇策有點尷尬,但既然獅子這麼做了,他也只好扒著那條腿,一點點挪到地面上,然後快速背對著獅子跑到浴巾掉落的地方,撿起它很快地重新圍起來。
  為此,他沒看到獅子盯著他背後的灼灼目光。
  等他回頭的時候,獅子猛地撲了過來,正好將他控制在兩腿之間。
  蘇策抬頭看,那獅子的眼神很熱情,但並沒有凶狠。
  歎口氣,蘇策聽到自己的肚子又叫了。
  好像反應過來一樣,這頭黃金獅子向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有些捨不得的樣子,不過它馬上又快速往另一邊跑了幾步,口裡銜著個什麼東西扔到蘇策前面——「彭」的一聲,塵土飛揚。
  蘇策看過去,發現那是一隻被咬斷了脖子的似乎是野生麋鹿一樣的動物,不過個頭也相當大,比這頭獅子還要大上一號。
  獅子向前幾步用腿把那頭鹿再朝蘇策推了推,眼睛很明亮,裡面似乎有一些……討好?
  蘇策有點懷疑自己是看錯了,不過他大概也明白了獅子的意思:「……大傢伙,給我的?」
  獅子看他,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他看到蘇策沒有動作,就又把鹿推了一下。
  蘇策於是走過去,伸手摸在鹿的身上,之後明顯看到了獅子鼓勵的目光——好吧,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能看出這是「鼓勵」來著。
  肚子實在是餓得很了,獅子看起來是要用這頭鹿來餵飽他的,那麼,他也就不用客氣了。蘇策這樣想著,準備去扒鹿皮、生火烤鹿肉。
  他很小心地把手指伸到鹿頸部的斷口處,先試著用手撕了撕……撕不動。蘇策突然想起來,作為人類,他沒那麼大的手勁可以撕開皮革。剛才真是糊塗了。
  蘇策身上現在沒有任何銳器,不可能去剝皮,於是他在四周看看,意圖找到一根比較尖銳的樹枝來試試。就這麼看著看著,他的視線落在了那頭黃金獅子……的腳趾上。
  每一根都有很鋒利的指甲啊……
  考慮到肚餓難忍、而且這頭獅子似乎對自己有著非同一般的善意,蘇策決定請它幫忙。
  「大傢伙,過來一下。」蘇策嘗試著沖那獅子招了招手。
  緊接著,那獅子就真的好像撒歡——他其實真不想這麼以為的——似的甩尾巴跑了過來,一雙火熱的眼睛滿是期待地看著他。
  蘇策頓了一下,用手指指了指鹿:「大傢伙,幫我撕了這傢伙的皮,怎麼樣?」
  獅子頭一歪,它沒聽懂。
  蘇策不自覺鬆了口氣,之前他看這大傢伙那麼通人性的樣子,還以為它是個被科研人員做出來的含有人類基因的生物呢!那可太殘忍了……
  ——還好不是。
  於是蘇策覺得,既然語言不通,而這獅子又看起來挺聰明的,那麼,他還不如做個示範。
  他就蹲下來,用手指做出「撕拉」的動作,之後仰起頭看著獅子,那獅子也看著他……話說,它到底懂了沒有?
  事實證明,獅子懂了。
  它立即「嗷」地一聲竄了過來,揚起一隻前爪「刷刷」這麼兩下,那鹿就四分五裂了!
  蘇策抹了一把臉上被濺到的血,告訴自己,這頭獅子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獅子扭頭,臉上詭異地露出一個邀功的神情,之後走到蘇策前面,低下頭,拱了拱他的腹部。
  蘇策頓一下,伸手揉了揉它腦袋上的長毛,獅子瞇著眼呼嚕一會兒,慢悠悠地趴了下來。蘇策就去撿了幾塊碎肉放在一起,等他生好火以後,就能烤著吃了。
  先把一些摸起來乾燥的落葉堆在一起,再隨便在樹下拾了幾塊石頭,蘇策用力地將它們敲擊起來,火星沙沙地四射,打在那些樹葉上面,就立刻燃燒起來。接著是用樹枝串起肉……串起……串……串不動。
  這些肉的肌理似乎太過柔韌了一些,他用了最大的力氣,還特意用樹枝上最尖銳的部分,依然不能把肉穿透,只能刺進去一個小口子,這或者還是因為樹枝很硬的緣故……蘇策突然覺得,這頓飯他能做成的希望太渺茫了。
  再歎口氣——他在這裡已經歎了以往一年份的氣了,繼續他手裡的活計。
  沒過多會,忽然一個圓滾滾的東西骨碌碌到了他的腳邊。蘇策低頭一看,竟然是他剛才看中的那棵樹樹頂的果子,和他剛才在樹下以為的不同,近距離看起來,它都快有半個水缸大了。
  過一會又滾來一個,蘇策看到獅子咧了咧嘴,用腿一撥,來了第三個。
  這是因為看到自己弄不好肉類所以特別摘來的嗎……蘇策心裡有點感動。說起來,如果不是有這頭獅子在的話,他一個人在這個森林裡呆著,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起碼,食物是個大問題。而且剛才他在樹上被一隻大鳥弄翻了的,如果不是獅子接住他,他恐怕都變成一灘肉泥了吧。
  靠近一顆果子,蘇策雙臂抱住它,發現果子十分柔軟,用力往下壓的話,就會像是個皮球一樣癟一癟,而一放手,那癟下去的皮又會還原,裡頭存儲的應該是果汁。蘇策用手試了試,皮很厚,他大概還是沒辦法弄出個口子來喝裡面汁液的。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一根粗壯的獅腿伸了過來,前端的指甲輕輕一戳——
  乳白色的果汁從紅色的皮囊中爭先恐後地湧出,蘇策覺得自己更餓了,頭一低,就大口地吞嚥起來,很快地滿足了他飢腸轆轆的胃。到最後還剩下多半果汁,蘇策已經喝不下去了,就把它拎著,囊囊墜墜的,就像提著個袋子。
  然後他想到剛才他爬的那棵樹究竟有多麼高……而據他所知,獅子雖然可以上樹,但也上的不高才對。那這頭黃金獅子,是怎樣給他弄下來這果子的?
  不過馬上他的疑問就得到了解答。
  也許是那些帶著鮮血的鹿肉沒有及時處理,血腥的氣味引來了另一頭猛獸——只比獅子體格略小的花斑豹。它踏著優雅而從容的步伐,輕盈地、利落地撲向了蘇策!
  蘇策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原本憊懶躺著養神的獅子就猛然暴起、竄到了他的面前!剎那間,兩頭野獸狠狠地廝打在一起!
  獅子的頭大力甩動,那豹子被它咬中了前腿,可豹子也狡猾得很,發現敵人力氣太大,居然藉著這一摔的力量,極快地爬上了樹!而獅子也立刻跟了過去,兩頭野獸你追我趕,終於一根粗壯的樹枝上相逢——它們對面盯了對方一眼,繼而再度撲向對方!
  真是……厲害啊。
  蘇策看著那一獅一豹激烈的爭鬥,看見了獅子流暢的肌肉線條和充滿了野性與剽悍的戰鬥方式,看到了它那彷彿閃著金色光芒的鬃毛——忽然覺得有些目眩神迷。
  到底叢林之王還是屬於獅子的,那頭豹子,即使它的爪子鋒利如刀,即使它的尾巴剛硬如鞭,即使它那樣厲害!最後還是被獅子咬住了喉嚨,鮮血霎時噴了出來,就像是下了一場血雨……而它的身體,也好像毫無依憑地直直墜落。
  「砰——」血肉模糊。
  獅子在樹杈上放肆地發出一聲吼叫,而後竟然一個猛躍,直接跳了下來!
  蘇策驚詫地站起身,在他的目瞪口呆中,那獅子極快地變化著!
  褪去了那一身皮毛,身形倏然伸張,它好像突然變得長了,又好像突然變得小了……最後,它一振身軀,變成了一個修長而健碩的男人。
  ……大變活人了!

 

  第 4 章 坦圖

  坦圖很高興,因為在他成年之後,他第一次發現了一個自己想要追求的雌性。
  在這片坎達大陸上,他們獸人形成了無數部落,而作為部落中的雄性,往往在成年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心儀的雌性求婚——作為侵略的一方,必須要獻足了慇勤才能得到對方的青睞,這個十分正常,坦圖也早就明白了這一點——誰讓這個世界上的雌性總是太脆弱、容易夭折而數量又少呢?
  當然,如果是部落裡武力最為強大的雄性之一,受到雌性的主動追求也是很自然的,坦圖也接到過不少來自於不同雌性的禮物,出於禮貌他都接受了,也嘗試著和其中幾個接觸了一下,但不僅是他沒有產生什麼特別的感覺,就連那些原本用濕潤眼神看著他的雌性也紛紛主動離開……他雖然並沒有什麼難受的情緒,但依然有些不解。
  坦圖很納悶,可是整個部落、甚至是旁邊比鄰的部落和有結親關係的部落他都在各個節日的時候過去走了走,情況依然沒什麼改變。他沒遇見動心的,而對他動心的也總是很快放棄——所以坦圖後來也就不管這個了。
  雄性的壽命達到八百年,身體好一點的雌性也差不多,他根本不需要這麼著急嘛。說真的,坦圖有時候很不理解那些陷入戀愛狀態的朋友們為什麼總是會做出那麼多奇奇怪怪讓人好笑的事情來……真是太丟勇士的面子了!可是到了現在,他好像也明白一點了……
  就從他獨自出來狩獵、結果在湖邊發現一個溺水的雌性開始。
  那個時候,雌性躺在湖邊的泥地上,臉色很白,呼吸也很細弱。
  說實話,當時可真嚇到他了,他真不敢相信,竟然會有一個雌性孤身來到這麼危險的喀喀爾湖,要知道,湖裡可是有五六米長的巨鱷的啊!看,它現在不就又偽裝成湖上的浮木了麼,好在他及時來到,那傢伙才沒有把他心愛的雌性吃掉!
  於是他一下子變成獸型,走到雌性身邊去守著他,他記得族裡的雄性們總是會向雌性展示自己雄壯的獸型,好獲得他們的青睞,那麼他如果一直呆在雌性的身邊,當他醒來第一眼就看到有這樣威武獸型的自己,想必也會有一點好感……
  塔圖就蹲坐在雌性旁邊,仔細地打量這讓他格外心動的雌性。
  纖細的身材,白皙的皮膚,好看得不得了的外表……只是他鼻子上戴著的東西有點奇怪,是他不認識的飾物嗎?
  擋住雌性的眼睛了,看不到……
  看著看著,塔圖入迷了,慢慢地,他低下頭,用鼻子在雌性身上嗅了嗅,唔,好聞得不得了的味道……不知不覺間,他伸出舌頭在雌性光滑的臉上舔了一下。
  好舒服……於是再舔一下,舔一下,舔……然後雌性被舔醒了。
  這一瞬間,塔圖有那麼一點心虛。
  不過當雌性看了他一眼、對他伸出手之後,塔圖就很欣喜地走過去,伸出舌頭在他的手背上又舔了舔。
  他想,部落裡流傳下來的用獸型比較好追雌性的消息,果然很有道理,這不,這個雌性才剛醒來看到自己、就願意跟自己初步接觸了嘛。
  後來雌性說了一句什麼,但是塔圖沒聽懂,只是覺得好像是在叫自己?不過這完全不妨礙塔圖看出雌性對他並不討厭,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趴在了雌性身邊。
  嗯,還是很好聞啊……就是現在味道稍微淡了點兒。
  醒來的雌性做了很多奇怪的動作,塔圖不太明白,不過雌性想做什麼都無所謂,而且,動起來的雌性真讓他有點爪子癢癢。
  癢癢……可現在雌性還不是他的,不能撲過去,塔圖擰了擰眉頭。不管怎麼說,他到附近的部落去過好多次了,都沒見到過這個雌性,恐怕他是來自很遙遠的地方吧。是走失了嗎?他現在是在找回去的路?
  塔圖一個激靈,連忙跟上去。他可不能讓雌性一個人走,先不說不安全,光是想到以後可能會見不到雌性他都想要吼叫了。
  好吧,就算雌性想要回到自己的部落,他跟他一起回去就是了,塔圖相信自己是個足夠強大的雄性,只要他抱有很大的誠意,雌性的部落一定會同意讓雌性跟自己走的!
  現在最關鍵的,是要俘獲雌性的心,他得好好把握這段路程。
  塔圖一路上就在仔細地觀察雌性的表情,發現他跟他見過的所有雌性都不一樣。怎麼說呢,當雌性偶爾停頓下來在思考什麼的時候,整個人都好像在發著光一樣……他越來越喜歡這個雌性了,好想早一點把他帶回家啊好想~
  正在塔圖努力想辦法討好雌性的時候,他聽到了雌性肚子的咕咕叫聲……雌性餓了。
  塔圖的臉紅了。
  他居然一直沒有想起來這個,還讓他喜歡的雌性餓了肚子,可真是……完了完了,如果雌性因此降低對他的評價怎麼辦?
  巨大的羞愧和強烈的緊張一下子擊中了塔圖,讓他猛地奮力衝出去,他得快點打一頭鮮嫩的獵物回來!
  塔圖的能力很強,沒走多遠,他就發現了一頭沃裡爾野鹿,這種鹿個頭很大,力量也不錯,但與此同時,它的肉質很十分鮮美。用來作為給雌性的禮物真是再好不過了!塔圖感歎一下自己的好運氣,沒費多大力氣就把鹿咬死,拖著往雌性所在的方向快步跑去。
  然後,塔圖沒有一次這麼感謝過上天,讓他回來的能夠這樣及時!
  他居然看到雌性從那麼高的樹上掉下來!天哪!
  直到把雌性穩穩地接住,塔圖的心都還在快速地跳動著呢!
  塔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只把雌性掀翻的古勒鳥,它們是最愛佔便宜、鑽空子的壞傢伙,如果不是飛得太快、而雌性還需要他照顧的話,他絕對要剁下它的爪子!想起剛被他小心放在地上的雌性,塔圖還是收斂了自己的殺氣,他可不想嚇到他脆弱的心上人。
  結果他看過去的時候,差點控制不住地趴到地上。
  雌性的「衣服」被弄掉了,好眼饞……塔圖想過去蹭兩下,但忍住了。他轉念又想,雌性到底是遇到了什麼樣的困難,居然只穿了下裙就出來了,如果遇到那種品性不好的雄性,不是要吃虧了嗎?真是太單純了。不過塔圖馬上又得意起來,要知道,可不是每一個雄性都能像他這麼守規矩的!
  當塔圖把食物獻給雌性之後,雌性說了幾句話,塔圖歪著頭,覺得這發音真是太古怪了,完全不能理解意思。說起來,坎達大陸上使用的都是通用語,雌性到底來自於一個多麼偏遠的地方?跟著塔圖又高興了,越是偏遠,他跟雌性培養感情的時間越長嘛,到時候,雌性就算回到了部落,也一定不會拋棄一直體貼陪伴他的自己而選擇其他人的!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又讓塔圖沮喪了。
  塔圖發現,這個雌性太脆弱了,居然連獵物都不能處理,而他就算幫雌性處理了,可雌性好像還是看著獵物歎氣……難道說,雌性其實不喜歡這個?
  忽然間,塔圖坐不住了。他可不能讓雌性一直餓著,一定要快點幫他找到愛吃的東西才行。他甩了甩尾巴。
  啊對了,剛才雌性不是在爬樹嗎?他是喜歡吃沃羅果的吧!
  塔圖想起來了,在部落裡,也有很多雄性摘下沃羅果討好雌性的,而雌性們大多數也很喜歡這種果實,因為裡面的果汁對雌性的身體健康很有好處。於是他不自覺用爪子拍了自己腦袋一下,真笨。
  果然,雌性是喜歡吃沃羅果的,就是吃得少了點……不過這個沒關係,以後慢慢再來餵他好了。等他成為自己的之後。
  就在他與雌性聯絡感性的時候,一頭不長眼的野豹居然敢襲擊雌性!塔圖這下可憤怒極了,立刻強力地反擊了回去!
  沒有意外,一隻野豹而已,怎麼會是他的對手!坦圖很快擊敗了敵人,從樹上一躍而下。這時候他變回了人型,因為他突然想起,雌性還沒見過他這個相貌呢!他得把人型也展示一下,不是嗎?
  只是坦圖沒有想到的是,他看中的雌性在見到他人型的時候,滿腦子之後兩個想法。
  第一個,大變活人了!
  而第二個則是……為什麼獅子的毛是金色的,而變成人以後卻是深褐色的頭髮?

 

  第 5 章 推論和推翻

  蘇策看著那個男人大步朝自己走來,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
  這反應與剛見到獅子時微妙地相似了……然而!你不能要求一個普通的、正常的辦公室職員見到這麼怪異的情形而完全沒有反應吧?
  獅子變成的男人在看到他動作的時候,露出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是的,委屈。
  蘇策推了推眼鏡:「……你是獅子還是人?」
  男人興奮地撲過來,就停在他前方一米處。
  好大的風……
  蘇策用手壓住自己快要飄起來的浴巾,再問一遍:「你是個什麼?」
  男人嘿嘿地笑:「@¥#*&%¥#¥@#@!」
  ……語速真快。
  蘇策微微皺起眉頭,他其實覺得這種語言雖然不常見,但他本人似乎很熟悉。
  「慢點再說一遍。」他嚴肅地說道。
  男人歪著頭,很顯然沒聽懂。
  蘇策詭異地想起了剛才那頭獅子……果然不是幻覺啊,就連動作都一模一樣。
  於是蘇策決定用動作來表示。
  首先,他指了指一塊石頭,那男人有點奇怪地看他,之後重複了一個音節,蘇策點點頭,又指了指旁邊的樹木,男人再次發出不同的音節。
  蘇策確定了,這男人說的話他的確是知道的。
  應該是一種名為「拉烏語」的語言,在他答應學長去泡溫泉的時候,他手裡拿著正在閱讀的就是這樣一種文字的原文書,他曾經在大學的時候曾經有一段時間對圖書館的稀有文字版塊非常著迷,在那裡他認識了一位導師,兩人都很熱愛稀有文字,因此有了一定交往。
  而蘇策就在那位導師手裡得到了這種語言的資料。
  據說是某個很古老的、現在已經搜尋不到蹤跡的族群內部流通文字,有一種很奇特的遠古韻律在其中,蘇策被這種語言誘惑,就選擇了它進行研究和學習,到走出大學之後,他已經初通拉烏語。雖然之後接踵而來的工作十分繁忙,但是一旦有些空閒的時候,蘇策也會在購買一些相應的原文書回來閱讀的。沒想到會在這個不知道什麼實驗基地的地方聽到一個由獅子變成的男人說出來。
  說實話,如果不是他真切地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斷,他會以為這個說拉烏語的男人是他太過於喜愛原始文化而創造出的夢境。而且很明顯,如果真的是夢,他剛才爬樹時候被樹皮擦破的地方可不會到現在還火辣辣地疼。
  所以蘇策認為自己之前曇花一現的推測是正確的——這個不知道是獅子還是人類的傢伙應該就是轉基因的產品。
  難道說,融合的人類基因是屬於拉烏語民族的嗎……
  考慮到不知道創造出來這傢伙的基因究竟是人所佔的比例比較大還是獅子比較大,蘇策也在心裡懷疑這傢伙的智力問題,如果是前者的話,那它的智商說不定根本不能理解太複雜的東西,那麼,他現在想要跟他溝通,關鍵得讓他說話時語速稍微放慢一些……要怎麼做才好呢……
  蘇策決定先發制人,他仔細想了想,用一種不怎麼順暢的語調說出拉烏語:「你,好,能,慢點,說話嗎?」
  那傢伙眨了一下眼,立刻用力地點頭:「好的。我,叫坦圖。你叫什麼?」
  蘇策也回眨了一下眼:「蘇策。」
  獅子變的男人小心地問:「我能不能,叫你阿策?」
  跟學長一樣的叫法嗎……想到還要從這個傢伙口中知道這個地方的一些消息,蘇策從善如流地同意了對方拉近距離的打算:「當然。」
  這傢伙看起來並沒有跟他分道揚鑣的打算,就先花點時間適應一下語言,然後詳細地、好好地詢問一下情況。
  坦圖很高興。
  首先雌性對他的外形似乎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反而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後來還肯和他交流……好吧,雖然雌性對於通用語還不大習慣,可他起碼也會說不是?這也就說明,雌性所在的部落雖然大概很偏僻,但似乎並不像他預想的那樣隱秘。而當坦圖表達出想要與雌性更進一步接觸的意願的時候——在坎達大陸上,雄性除非雌性同意,否則是不能擅自對雌性使用暱稱的,而通常雌性如果同意了的話,那多半對雄性的感覺不壞——用部落約定俗成的規矩中,這就算是允許雄性追求了的。
  這個好看的雌性並不排斥自己……這是一個多麼好的消息!
  再加上雌性對大陸通用語並不熟悉,這一路上,他還可以多陪他練習練習,這無疑又是一個能夠加深雌性對他好感的籌碼,他可得好好地利用起來!
  坦圖在心裡做好了決定,就把視線重新放到雌性身上,這一下,他忽然發現不得了的東西了。
  雌性居然受傷了!
  在雌性的身上□在外面的部分,那嬌嫩的肌膚上,明顯有很多清晰的瘀傷和擦痕,坦圖想起來,雌性剛才可是差點從樹上掉下來的!更別提還有那只不長眼豹子的襲擊……天哪,他到底做了什麼!
  坦圖非常懊悔,他不應該將雌性一個人留在這裡而自己去狩獵的,希望雌性不會為了這個太生氣。
  他真的很喜歡他,想讓他給自己生個孩子。
  心裡默默地為自己鼓了一把勁,坦圖湊過去,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保持與雌性平時——很多雌性都有很高的自尊,如果哪個雄性敢用下巴對著他的話,他會暴走的。坦圖當然不想冒這個險。
  清了清喉嚨,坦圖用期待的目光看著雌性,問道:「阿策,你要我幫你舔舔嗎?」
  舔……什麼?
  這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蘇策低下頭,看到腰腹和手臂上的傷痕……是說舔這個嗎?他想起這男人未必真是個男人,在動物的世界裡,舔傷口其實是個很尋常的事情。看起來,這傢伙獅子的基因和人類的基因融合地相當好,應該是個成功品吧……
  覺得自己想清楚了的蘇策淡然搖頭:「不必了,謝謝。」
  然後他看到那傢伙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失望。
  事實上,坦圖真的挺失望的。
  如果雌性肯答應的話,就說明他們更進一步了啊……看來雌性還是因為自己沒有保護好他的事情生氣了的,他得做點兒什麼。絕、對!不能讓雌性就這樣判他出局……
  於是很自然地,在後來的幾天裡,坦圖非常熱情地和他喜愛的阿策交流,想要用這個來給對方增加一點兒好印象,而在之後的獵食中也十分努力——他這次學乖了一定會帶上雌性,順便,也展示一下自己剽悍的武力。
  蘇策發現這個叫做「坦圖」的獅子變成的男人很聒噪,他很喜歡說話,而且總是特意地將周圍的一些事物用拉烏語的單詞緩慢重複,就好像在教他說話一樣……也許他真的是在教他說話?
  不得不說,坦圖的做法讓他迅速地熟悉了這種語言,要知道,雖然他以前能夠慢慢地看書,可是對於用這種語言溝通還是很有些問題的。就好比學英語的時候,有些語言天賦的人在書面考試中往往能夠取得高分,但這並不代表當他們在觀看歐美電影的時候也能夠不看字幕就完全地聽懂每一個單詞。
  而也同樣是在這幾天的相處中,蘇策已經有所察覺,他似乎是被這個坦圖無微不至地照料了。
  這絕對不是錯覺。
  首先,這個叫做坦圖的男人仍然會去狩獵,不過會將自己也帶在身邊,而弄來的食物一定是讓自己先吃。雖然他仍然咬不動。
  坦圖會想出各種辦法,就是為了讓他能夠吃一點肉食——這不能怪他,就算是蘇策想要無視內臟皮毛直接用火烤了,熟透的食物也依然太過柔韌——他試著咬了一口,然後聽到了牙齒彷彿將要呻吟的聲音而立刻住了口。
  儘管男人還曾經想過一些不怎麼靠譜的法子,比如想自己嚼碎了餵他……好吧,蘇策知道自然界的動物們有時候哺喂幼獸都會這樣做,可這不代表他這純人類能毫無芥蒂地吃下那麼一團混合了唾液的不明物。
  直到後來蘇策見到男人急得團團轉,所以才拜託男人用爪子把肉撕成很細的肉絲兒,再由他自己和水用石頭搗爛了用樹葉包起來烘熟。
  做出了很多種推論又一一推翻之後,蘇策決定直接問了。
  在一次晚飯後,他拉住了男人的手臂:「……你為什麼要跟著我?」
  坦圖的臉紅了。

 

  第 6 章 聽錯了?

  「請給我生個孩子吧。」
  蘇策覺得自己聽錯了。
  「……可以再重複一遍嗎?」蘇策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我剛沒聽清。」這時候,他的拉烏語已經比較熟練了,但他想,如果語速過快的話果然還是聽不太明白啊。
  坦圖的臉更紅了:「我是說,讓我陪你回部落吧。」停一下,想了個理由,「你一個人上路太危險了。」
  剛剛脫口而出他就覺得不對了,怎麼能把心裡話就這樣說出來呢?太不禮貌了……還好雌性沒聽清楚,不然的話,可就丟人了。不過,委婉一點表達應該沒關係。
  陪他去部落……不就是去求婚嗎……
  原來是問這個……蘇策暗暗點頭,然後問道:「什麼部落?」
  坦圖眨眨眼:「阿策你的部落啊,就算很遠也沒關係的,我會一直陪你過去。」
  蘇策沉默了。
  部落什麼的……他現在已經發現,這個叫做坦圖的傢伙,似乎是弄錯了什麼東西。只是他說明實情的話真的沒問題嗎,他可沒忘記,這傢伙除了像個人以外,還有個能一口吞掉自己的獅子形態……
  蘇策考慮了一下,與其等到以後被戳穿而被吃掉,不如現在說清楚,也許還能爭取一下……這傢伙看起來也不像是完全不講道理的。
  「我沒有部落。」就這樣說出來了。
  結果對面那個人好像更高興了,居然一下子竄了過來,抓住了他的手:「那就去我的部落吧!」
  蘇策再次沉默了。
  對於坦圖而言,蘇策說出來的可真是個讓他興奮的消息。
  事實上在坎達大陸雖然很少,但並不是沒有獨居的獸人。在坦圖的猜想中,這個雌性應該是在外獨居的一對獸人夫夫生下來的孩子,也許是因為走散了,也許是因為……什麼不好的原因,不過既然是這樣的話,邀請雌性去自己的部落,也就不是什麼很突兀的做法了。
  坦圖看到雌性還在猶豫,不禁加了把勁兒:「我的部落很大,食物也很豐富。」雌性居然肯讓他抓著手,當然是對他有些好感的。
  ……其實蘇策只是忘了而已。
  然後坦圖又抓了抓頭,聲音小了些:「如果遇到你父母的消息……我會親自去幫你尋找的。」
  蘇策愣了一下。
  ……父母?他不太明白這個傢伙為什麼會突然提到這個,不過,他還是搖搖頭說:「我的父母已經去世了。」他只有養父母,那一對給了他家庭的老夫妻。
  不好……坦圖發現自己又做了不妥當的事了,連忙補救:「不管怎麼樣,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還是跟我去部落裡吧,那裡有很多人可以照顧你。」
  雖然蘇策覺得自己不需要被照顧,但危險這個東西他卻很清楚……而且那句「很多人」戳中了他的神經。不管想要做什麼,先見到人煙是最重要的。
  還有部落。
  從這個傢伙的話裡來看,這裡的部落似乎不止一個。部落裡所謂的「很多人」也一樣和他一樣是獅子和人類的基因合成體嗎?或者還有其他動物參與了試驗?或者其他的部落也是……
  如果是這樣的話,有了人群、資源,如果還這些人還能夠繁衍的話……那麼,這個實驗基地,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世界了!
  究竟是什麼樣的國家、要有多麼大的手筆才能建造出來!
  於是蘇策點點頭:「好。」
  之後他得到了來自坦圖的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連帶著蘇策本人的心情也好了許多。不得不說,來到了這個地方以後,就算蘇策表現得再鎮定也好,心裡也依然是有些忐忑的,但是這個不知道是獅子還是人類的傢伙一直都陪在身邊,很好地緩解了他的心情。
  直到現在,他也沒有看到他的惡意,只有懇切。
  蘇策仰頭看著坦圖——這個大約有兩米左右高的大個子,露出一個淺笑:「那就麻煩你帶路了。」
  坦圖被晃花了眼,按捺不住一個大大的擁抱過去:「你一定會住得很開心的!」
  蘇策猝不及防被抱個正著,可坦圖毫不掩飾的開心還是讓他沒有推開,答應了一聲:「嗯。」
  在養父母死去之後,除了學長會偶爾攬住他的肩膀之外,他已經很久沒有接受過這樣充滿了溫情的擁抱了……即使,現在它來自一個陌生的男人,或許,還是個陌生的物種。
  坦圖覺得雌性在被自己一點一點地打動,他在暗地裡握拳,表示一定會繼續努力。他想雌性已經答應了去他的部落,因為是他帶回去的,如果雌性答應在部落裡定居的話,他將有追求雌性的優先權——除非雌性徹底地拒絕了他,否則其他的雄性都沒有一點機會!
  跟要從別的部落帶走雌性、必須跟雌性的兄弟姐妹所有追求者都打上好幾架才能在雌性同意的前提下帶他走比起來,這可真是太好了!
  按捺住內心的喜悅,坦圖拳頭抵在唇邊,輕咳一聲:「阿策,那我們現在就去吧。」他之前以為雌性走的方向就是他部落的方向,所以一直跟著,但就是這讓他們距離坦圖自己的部落更遠了。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讓雌性去看看自己居住的地方,把所有的好處都擺在雌性的面前,讓他能夠安心地住下。也安心地跟自己在一起。
  蘇策看著坦圖閃亮閃亮的金色眼睛,點了一下頭。
  坦圖霎時高興得縱身躍起,一下子跳了有三層樓那麼高,落到地上以後,他忍耐著興奮說道:「……阿策,天已經很晚了,還是讓我帶你走吧。」
  想到這男人另一種形態是雄壯的獅子,蘇策覺得很對,就再點頭。
  等了一會兒,坦圖沒看到蘇策動,就往前走了一步,有點試探地伸出手臂。
  蘇策一頓,不知道他還在等什麼:「你……還不變嗎?」
  坦圖恍然大悟,原來雌性是想坐在他獸型的背上啊,這個當然可以:「好,我這就變。」他一說完,就抬起前臂一弓腰,立刻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毛髮,幾乎就在一瞬間,完成了變化。
  獅子的形態不能說話,不過坦圖的眼睛會「說話」。
  蘇策詭異地從那雙金色的獸瞳中看到了「上來」兩個字,再加上對方已經屈下前腿趴著了,他當然知道該怎麼做。
  只是有點不妙的是,這獅子即使趴著也有一米多高,他爬起來還真有點困難。
  蘇策嘗試著抓了一把獅子的鬃毛,獅子很配合地低頭,蘇策放心了,不會因為這個觸怒野獸——好吧,就算這傢伙人型的時候對他的態度甚至是討好的,但他現在可是獸型,誰知道會不會觸碰到它什麼逆鱗?還是謹慎點好。
  有了鬃毛的幫忙,蘇策很快地爬了上去,端坐在獅子寬大的脊背上,兩腿張開,牢牢地夾住獅子身體兩側。
  獅子詭異地好像軟了一下,而後站起來。
  這時候蘇策早已經放開了鬃毛,可獅子卻把一顆大頭連甩,蘇策再抓住,獅子才沒動了。接下來,獅子猛地一頓,極快地衝了出去!
  蘇策不由自主地後仰,手下卻死死地抓緊了獅子的鬃毛,在這風馳電掣一般的速度之下,兩邊的景物飛快地倒退而去,呼呼的風聲直接灌滿了耳朵……這片森林好像無邊無際,無數奇異的樹木消失在兩側,蘇策睜不開眼,只能被動感受這種強大的、被風灌入的壓力……
  在叢林裡,獅子的奔跑路線並不總是直的,於是風也就從不同的角度對蘇策進行擠壓,結果可想而知……
  蘇策沒有保住他的眼鏡。他覺得自己也許聽見了一個清脆的碎裂響聲,但他還來不及再繼續想下去,就已經遠遠地離開了那個地方。
  大概又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獅子突然剎車,蘇策一下前傾,貼在獅子的背上。他以為自己聽見了骨頭的呻吟聲,但緩過勁兒以後才發現其實什麼事也沒有。
  只不過,眼前都模糊了。
  蘇策,高度近視,從此失去了伴隨自己一年的超薄樹脂鏡片,也失去了辨認外界的能力。
  什麼,你伸出兩根手指為他是幾?不好意思,大約……是三吧。

 

  第 7 章 部落裡的熟人

  坦圖穩穩地停住,有點詫異。雌性還騎在他的背上,竟然沒有下來。
  ……難道是太高了?他偏一下頭,抬起一根前爪,就和上次一樣想要幫雌性一把。雌性顯然也發現了,軟軟的手按了過來……歪了。
  「沒關係,慢慢來。」坦圖連忙僵住不動,讓雌性的行動更加方便。
  坦圖並不知道,現在在他背上的蘇策到底有多麼尷尬。
  在學習時代,蘇策是一個很用功讀書的好孩子,在工作之後,蘇策是一個很用心做事的好員工,而這「很用功」和「很用心」所帶來的,也就是「很嚴重」的近視。
  於是,在眼鏡不慎失蹤之後,一千度近視的蘇策只能看到一些較大物體的輪廓——就比如現在,他知道獅子抬起了它的前爪,但只能看到毛茸茸的一片……所以就像他這樣,明明「看準了」要去扶著那爪子的,結果因為邊緣太過模糊,才摁到一半,差點掉下去。
  很鎮定地把手往回挪了挪,蘇策以更慢的速度爬了下來。
  他扭頭看一看獅子……就算這麼近,他也只能看到一個金色的龐然大物,而完全看不清鼻子眼。轉回來,蘇策朝前看,那是一大片一大片黑的紅的各種顏色的模糊色塊……他本來還想在這裡來弄到一些消息的,但是這時看來,好像他自己生存都有問題了。
  坦圖前爪猛地向上掀起,變成了健壯的男人,蘇策不著痕跡地往他旁邊靠了靠。這個部落裡還不知道有些什麼,在他失去眼鏡的現在,還是盡可能跟這個對他沒有惡意的獅子男人在一起比較好。
  蘇策的小動作被感官敏銳的坦圖發現了,他高興極了。
  看來,他的決定並沒有做錯,雌性跟他來到了部落裡——對雌性而言的陌生地方,現在肯定是有點害怕了。
  不過不要緊,強壯的坦圖一定會全天守候在雌性的身邊,絕對不會讓其他那些粗魯的傢伙們靠近雌性一個手指頭!
  在心裡發過誓,坦圖也順勢往蘇策身邊靠了靠,小心地把手搭在蘇策的肩上,發現他沒有躲閃,立刻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來:「阿策,前面就是我的部落了,你不認識路,我帶你走好不好?」
  蘇策沒有躲閃,事實上,坦圖現在的舉動其實是幫了他的大忙來著,作為一個看不清腳下路的高度近視,如果不是有人帶著,肯定會摔跤的!蘇策一點都不想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這麼丟臉……
  於是他點頭:「好啊,麻煩你了。」
  坦圖的手掌從蘇策的一個肩頭快速地溜到另一個肩頭,很自然地把他攬住,因為一個高大一個嬌小的緣故,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把他摟在懷裡一樣——坦圖為這樣的情形再度紅了臉。他低頭看著蘇策平靜的側臉,表情很滿足。
  手掌下頭的身軀如此柔軟,如果可以一直這樣摟著……坦圖在幻想中蕩漾了。
  蘇策發現身旁的男人詭異地不動了,就戳了戳他的腋下——他的手只能夠到那裡而已。
  坦圖視線移到他身上:「阿策?」
  蘇策平靜地說:「……不是要進去嗎。」
  坦圖「嘿嘿」笑了幾聲,另一手抓抓蓬亂的發頂,說道:「是啊。」跟著步伐放小,帶著他往前走去,「我們走吧。」
  蘇策很久沒有摘下來眼鏡了,除了以前洗澡的時候,就算是泡溫泉他都戴著呢,這一回突然丟了這個,整個世界對他而言好像都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
  周圍的景物都變得花花綠綠,根本不能分辨出什麼是什麼,可在視覺阻擋了他認知的時候,其他的感官卻開始放大。
  比如說,掛在自己肩上的、溫熱而強健的手臂。
  來自另外一個人的溫暖感覺,讓蘇策原本有些彷徨的心情穩定下來,他還是有很多疑問,但是在目前的狀況下,他也只能先擱置了……或許,他也可以問一問身邊的這個傢伙。雖然他的腦袋目前看起來不怎麼靈光。
  向前走了沒多遠,就有一股濃烈的原始氣息傳來,好像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起一樣,蘇策把感覺集中在嗅覺上,聞到了各種不同的味道。
  有一種隱隱的剽悍的氣息……就像坦圖。
  前面突然傳來了很細碎的腳步聲,輕盈、但是並不凌亂,很有韻律地跳躍著過來。然後是一聲小小的「啊」,很柔軟很細膩,卻又和坦圖完全不同。
  蘇策有了點興趣,剛要邁前一步,但是被身邊的這個男人牢牢地箍住了肩膀,是之前都沒有過的堅持……儘管並不強硬。
  「愛果兒,你怎麼來了?」坦圖突然開口問道。
  腳步聲的主人輕輕地笑起來:「不止是我……」
  之後有一個一模一樣的聲音從稍遠一點的地方傳來,語氣更輕更軟,彷彿還有一點羞怯的:「還有……我……」聲音越來越小。
  蘇策聽到坦圖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們怎麼可以兩個人走出部落?就算是在附近,像你們這樣的雌性幼崽也是很危險的,你麼不知道嗎?」
  羞怯些的那個嗓音幾乎要哭出來:「對……對不起……」
  稍微堅強點的那個卻說:「坦圖,你嚇壞愛蜜兒了!」跟著又像是嘟囔一樣的,「就是因為坦圖你對雌性這樣不溫柔、不體貼!所以雖然是部落裡最強的勇士,也沒有雌性肯和你結婚!」
  這時候,蘇策感覺男人的身體一下子繃緊了,聲音也有些壓抑:「你們……不要說這個……」
  那個被叫做「愛果兒」的突然驚訝地發出個抽氣聲:「坦圖!你從哪裡拐回來的雌性?他真漂亮!」
  男人更僵硬了:「你不要……亂說!」
  愛果兒「嘻嘻」地笑了:「原來還沒……啊,我說坦圖你也不會突然受歡迎呢!」
  坦圖的臉黑了。
  他看著面前的這一對雌性,真心地覺得很無奈。
  在坎達大陸的獸人世界裡,一般來說,因為雌性有具有孕育的能力又無比脆弱的緣故,所以一對夫夫在繁衍的時候,一胎通常就只能生出一隻雌性來,而且養起來也非常麻煩。雄性就不同了,他們有人型和獸型兩種形態,身體素質極好,可以在懷著他們的雌性肚子裡隨便擠壓,相對成活率也高上很多,通常可以生出兩到三隻來,這也是為什麼雄性的數目要比雌性多少許多的原因。
  而愛蜜兒和愛果兒是一對雌性雙胞胎,可想而知,他們有多麼珍貴!
  愛蜜兒天生很害羞,雖然今年只有十一歲,還是個幼崽,但已經很受歡迎了,可是愛果兒就不同了。愛果兒就算身體很脆弱,但偏偏喜歡和雄性一樣到處跑跑跳跳,還總是拉著愛蜜兒一起,十分頑皮,也讓他的雙親非常擔憂。後來不得已,族長就把部落裡最強壯的十名勇士提出來,輪著陪伴雙胞胎雌性,坦圖作為其中之一,跟他們也是經常打交道的。
  也許是因為這樣相處久了,這對雙胞胎算是最早瞭解坦圖性子的雌性了,於是愛搗亂的愛果兒就總喜歡拿坦圖打趣,到坦圖幾度「相親」失敗後,就更囂張了……對部落裡的「珍寶」,可憐的坦圖也只能任人娛樂,真是拿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啊!
  好吧,如果是平時也就算了,反正坦圖也不會跟一對還是幼崽的雌性一般見識不是?只不過,現在可是他人生中的大時刻!怎麼能讓這兩個小鬼破壞掉!
  坦圖空餘的那隻手拳頭捏得緊緊的,骨節都發出「卡卡」的響聲來了。
  蘇策將三個人的對話全部聽入耳裡,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他是不是……聽到了一個詭異的名詞?
  雌性。
  這個詞已經連續出現了好幾次了。
  蘇策雖然看不清這對雙胞胎的長相,但他卻能夠清晰地聽到每一個單詞——以他蹩腳的拉烏語聽力。
  什麼是雌性?相對的是不是還有雄性?雌性和雄性,究竟有什麼區別……以及,自己到底被當成了什麼?

 

  第 8 章 雙胞胎

  蘇策心裡有些懷疑,不過坦圖已經被愛果兒「火辣辣」的眼神弄得臉色發青了,未免繼續在「阿策」的面前丟臉,坦圖忽略了那一對雙胞胎,而是低下頭,對蘇策說道:「阿策,我先帶你進部落去吧?而且愛果兒和愛蜜兒在外面也很危險。」他的態度小心翼翼,唯恐阿策改變主意。
  從聲音中,蘇策已經聽出這新出現的兩個人是小孩子,他想起之前的遭遇,認同了坦圖的話,就先把疑惑埋在心裡,點頭說道:「好,我們快點進去吧。」
  ……雌性說快點進去!
  坦圖高興得好像要跳起來了,這是不是說明阿策其實根本沒有雙胞胎的表現而後悔?
  想到這個,坦圖攬住蘇策,又對雙胞胎皺皺眉:「愛果兒,你別這麼胡鬧了,你和愛蜜兒這樣脆弱,還是快點回去吧。」
  愛果兒雙手背在身後,偏頭笑問:「你會送我們回去嗎?」
  坦圖沉著臉說道:「你們沒有遵守《雌性保護守則》,私自走出了部落,我會直接把你們帶到族長那裡。」他看到愛果兒的視線停留在蘇策說上,又說:「阿策要留在我們的部落裡,本來我也要去跟族長說明情況的,正好順路。」
  愛果兒撅撅嘴,一蹦一跳地來到蘇策身邊,彎腰側身笑道:「原來你叫阿策啊,真好聽的名字!」他說完,牽起蘇策一隻手。
  另一邊,原本一直呆在哥哥身後安靜乖巧的愛蜜兒也一步步挪過來,害羞地牽起了蘇策另一隻手。
  這邊愛果兒大笑起來:「阿策哥哥,愛蜜兒喜歡你呢!」又抱住蘇策胳膊用臉蹭蹭,「愛果兒也喜歡你。」
  愛蜜兒學著哥哥一樣的動作去蹭,小小聲說:「喜歡……」
  這對雙胞胎看起來真的對蘇策挺有好感,粉嫩的幼崽和修長的雌性站在一起,這樣的畫面能讓任何一個雄性都覺得無比美好——坦圖除外。因為就在愛蜜兒跌跌撞撞小步過來的同時,他這高大強壯的雄性就被擠到一邊了——愛蜜兒太執著又太柔弱,坦圖如果不立刻讓開的話,一定會讓他受傷的!
  坦圖看看自己的手,回想起在剛才還停留在掌心的柔軟觸感,臉黑了。
  就算部落裡所有的雄性都覺得雙胞胎可愛,他也一點都不覺得!
  和坦圖相反的,是蘇策的感覺。
  從在湖邊醒來之後,他第一次遇到除了坦圖之外的……生物。
  在視力模糊的現在,他能夠更加深刻地感覺到,牽著他手的,是兩個很軟很軟的小傢伙。
  其實,蘇策活了二十多歲,從來都是與小孩子絕緣的。
  在孤兒院裡的時候,因為他總是很沉默,所以沒有同伴願意和他玩;在被養父母收養之後,他們住在城市裡某一幢建築的最高層,四周都是上班族,他們每天行色匆匆,從來不肯停留,也絕不會浪費時間與鄰居溝通;在上學之後,他一心想要好好學習報答養父母的恩情,從不和同學一起遊戲,長大以後,他進入大學的學生會,遇到很熱情的學長……可學長也不是小孩子。直到工作之後,他要為學長賣命,忙得起早貪黑,直到最近才步入正軌,可就在這個時候,他被弄到了這個地方。跟著又很倒霉地失去了眼鏡……
  蘇策沒想到,他還能觸碰到這種他一直以為與自己絕緣的弱小生命。
  雙胞胎一左一右地拉著蘇策,帶著他往前走去,和坦圖所帶來的安全感不一樣,哪怕他們有兩個,還是讓蘇策感覺到了惶恐。
  在一片模糊的視線中,蘇策不僅失去了辨認的能力,還有了更敏感的觸覺。而與此同時,手心的柔軟小手讓他對於生命的敬畏越發深重——他幾乎是有些害怕的。
  雌性本來就是獸人部落裡偏向弱小的一方,而幼崽更加脆弱,他們的步子很慢很慢,而對於蘇策來說,這樣的小的步伐無疑幫助了他,讓他能夠不至於那麼狼狽。
  雙胞胎沒有看出蘇策的不妥,他們只是一邊唧唧喳喳地朝對方說幾句話——或者更確切地,是愛果兒唧唧喳喳而愛蜜兒不時點頭,一邊用某種得意和好奇的目光看向坦圖,看他黑著臉跟在這個名為「阿策」的雌性旁邊,偏偏又因為他們兩個的存在,無論從左側還是右側都無法來到和他最接近的位置。真是有趣極啦!
  又走了一段,快到部落的入口裡了,雙胞胎對視一眼,愛果兒先放開手,愛蜜兒也同樣如此,開玩笑是很好,他們也樂得去瞧瞧這個總是不懂得討好雌性的坦圖的熱鬧,只是玩笑也不能太過分。
  阿策是坦圖帶回來的雌性,一定要由他親自帶到族長面前才可以——如果坦圖因為他們而失去了阿策的優先追求權,他們一定會內疚的!
  坦圖原來還在擔心呢,要知道,雖然阿策的確是因為他的邀請才來到部落裡的,但如果牽著他走進部落的是兩個小雌性的話,邀請人的身份可就會記在這對雙胞胎身上了,而坦圖自己,也就失去了對阿策的優先追求權利……這讓已經將阿策當成終身伴侶的坦圖怎麼接受得了?
  好在,雙胞胎及時把阿策還給了他。
  坦圖在雙胞胎放開手的瞬間,一跨步就來到蘇策身旁,牽起了他的手。
  蘇策能感覺到,這個男人的手指佈滿了硬實的繭子和隱隱顯現出來的裡頭堅硬的骨骼……這是一雙絕對有力的手,那力量強大得,似乎能撕裂一頭猛虎!
  有些奇異地,蘇策剛剛那樣謹慎的心情,忽然又有了幾分安穩。
  果然還是對這個叫做「坦圖」的獅子人信任了吧……
  坦圖沒有留意到蘇策細膩的想法,他終於拉起了雌性的手,將他帶領……帶領他進入自己的部落……自己的世界。
  他滿心滿眼都是歡喜,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
  蘇策沒有提防到這個,猛然提速帶來的後果是他腳步不穩,也許是左腳絆倒了右腳,也許是踩到了樹根或者一些其他什麼東西,蘇策身子晃了一下,往前面撲去——被坦圖接了個正著。
  坦圖才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阿策……」坦圖雙手伏在蘇策肩上,上下仔細地打量他,發現並沒有受傷,才鬆口氣,再把視線移到他的臉上,「你……」
  是不是少了點什麼……
  蘇策聽到坦圖聲音裡的猶豫,猜到了這個大個子的想法,就伸出手指,作勢在鼻樑上推了推。
  坦圖恍然大悟:「阿策,你鼻子上頭的奇怪東西不見了!」
  蘇策鎮定地點頭:「所以,我現在什麼都看不到。」
  坦圖一驚,更湊近了他的臉,看到蘇策的眼睛的確好像很……朦朧?他的臉紅了一下。然後他在心裡唾棄自己。
  他明明是想要看阿策眼睛怎麼了的,為什麼會被那種……嗯,很特別的眼神……坦圖覺得,他對阿策更加心動了。
  蘇策抬起一根手指點在坦圖的額頭上,堅定地把他往後推了推:「……不要這麼近。」就算他是高度近視,但在距離這樣接近的程度上,他也是可以看到坦圖這張放大的臉的。還有他呼出來的熱氣,弄到臉上很癢。
  坦圖「哦」一聲,聽話地往後退了點,才問:「阿策,你的眼睛……是受傷了嗎?剛剛還好好的,怎麼現在看不見了呢?」
  蘇策當然不會傻到去跟一頭獅子解釋什麼叫做「眼鏡」,他只是說:「本來就受傷了,你說的『奇怪東西』有治療的作用,但是你剛才跑得太快,它被風吹丟了。」
  坦圖的頭霎時垂了下來,他都要對自己絕望了。自從遇見阿策以後,就沒有一件事情做對過……
  蘇策也感覺到了坦圖氣氛的低迷,頓了一下,說:「……我沒有怪你。」然後發現對方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打起精神來。
  除了因為蘇策這句話之外,還因為坦圖想到了一個彌補的好辦法!
  他很快地對在旁邊看熱鬧的雙胞胎說了一句「自己去族長那裡」,跟著攔腰把蘇策抱起,快速地說:「我知道有一種草有用!我先帶你去找族長,再去找草藥去!」緊接著,他就像飛也似的急速跑掉了。
  剛站進部落入口的雙胞胎再對視一眼。
  愛果兒聳聳肩:「看起來,坦圖要結婚了。」
  愛蜜兒輕輕地點頭:「嗯……」

 

  第 9 章 族長

  蘇策沒來得及反應,就發現自己已經懸浮在半空中,等到反應過來,他不知道用什麼言語來表達現在的感覺。
  被一個男人公主抱……蘇策詭異地僵硬了。
  從來沒人敢這樣對他。
  尤其是在被迫窩在一個男人懷裡而且發現這男人的懷抱可以毫不費力地整個包裹住自己之後,蘇策覺得,他的男性自尊受到了強大的打擊。
  在學長的公司裡,因為他的嚴格要求以至於眾多職員甚至都不敢直視他的,卻被這個不知道是獅子還是人的傢伙當眾做了這樣的動作!
  而偏偏蘇策現在的確行動不方便……
  到底是應該生氣……還是應該感謝?蘇策歎了口氣。
  算了,和這個坦圖接觸了這麼幾天,自己不是早該看出這是個行動永遠比腦子快的傢伙了嗎?
  而坦圖可不知道心上人想了這麼多,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各種脫線行為都沒有讓他生氣的人、卻在這個坦圖滿心想要彌補的行為中第一次生了他的氣。
  幸運的是,坦圖的速度相當快,在蘇策剛做好決定的時候,就來到了他的目的地——族長居住的地方。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帳篷,不知道是用什麼野獸的皮毛搭建而成,給人一種很厚重的質樸感,就好像用多大的力氣去擊打它的外皮也無法給它造成一點損害一樣。
  哪怕是蘇策看不清楚,他也能清晰地嗅到這個帳篷帶給人的危險的味道……就好像一頭猛獸蟄伏在這裡,彷彿那並不是一個帳篷,而是一個有生命的物體。讓他情不自禁被深深地震撼。
  坦圖把蘇策放下來,看到蘇策還在發呆,不由拉住他的手,提醒道:「阿策,我們進去見族長吧。」
  蘇策回過神,點頭:「……哦。」他已經把剛才丟臉的事情全都拋諸腦後了。
  帳篷裡面很大,蘇策掀開布簾後,就聽到了火焰「噼啪」作響的聲音。帳篷裡很溫暖,讓哪怕只圍著一條浴巾的蘇策都覺得有些發熱了。
  跟著,他聽到一個洪亮的聲音:「坦圖?你小子怎麼來啦?」
  然後是腳步逼近的聲音,一股強大的氣味猛然撲來,帶著強勁的力道,又在快要到達他前方的時候停下。
  那個洪亮的聲音變得有點疑惑了:「坦圖,這個雌性是……」
  坦圖說道:「族長,他叫蘇策,是在『流浪者』的孩子,已經失去了父母。我在路上遇見他,他同意了加入我們的部落。」
  那位族長大笑道:「這可是好事啊!我們的部落裡歡迎任何一個獸人的加入!」之後帶點調侃,「尤其是雄性心尖上的雌性。」
  蘇策的心裡驚濤駭浪。
  從這兩個人話裡的意思……這個「雌性」,指的是他嗎?
  還有獸人。
  坦圖能夠有獅子和人兩種形態,不就是「獸人」嗎?而又被稱為「雄性」,與「雌性」相對……不得不說,這三個名詞給了他一種微妙的不詳感。
  蘇策的神情總是有點嚴肅的那種,情緒較少,也拜這多年的習慣所賜,讓他現在並沒有失態,而是在心裡默默地盤算。
  他還在想些什麼,突然,他感到有一個溫熱的軀體來到了他的正前方,陌生的氣息讓他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這時候,他熟悉了的那個雄性獸人說道:「族長,還是讓我來吧。」
  來……來什麼?蘇策剛剛沉思去了,似乎中間漏掉了一段對話。
  事情的的發展是這樣的——就在蘇策發呆的那個時候,坦圖和族長薩塔進行了一番交流。
  薩塔是一個比坦圖略矮、但身體同樣健壯的雄性,他有一頭濃密的紅髮,而他的獸型,是一頭巨大的紅虎。
  作為已經在族長位子上面呆了三百年的壯年雄性,他其實有著非常精明的頭腦,以保衛他的族人們。
  在坦圖走進帳篷的時候,他就已經看到了他手裡牽著的雌性了。
  這個雌性有著比普通雌性都更加白皙的皮膚,但看起來,也比普通的雌性更加柔弱一些……儘管從他的表情看起來,他很堅強。
  還有,他可不是坦圖這個粗心的,他一眼就看出,這雌性的眼睛有些問題——沒有神彩,而且目光比較朦朧……這樣不能設防但又含著一點警惕的姿態,還挺能引起雄性保護欲的。
  不過,對已經和自己的雌性鶼鰈情深兩百多年的薩塔來說,他只覺得坦圖的眼光不錯而已。
  當然,在此之前,他得給坦圖這小子幫一點兒小忙。
  而坦圖,他果然沒有辜負薩塔的期望,在表述了雌性會留在部落的事實之後,他就提出了想要去「禁地」採摘「百木草」的願望。
  薩塔於是笑著說道:「禁地那裡通常沒有十幾個雄性一起是不能進入的,即使你是部落裡最強的也不行。」
  坦圖忽然也想起了這一點,有點失望,但部落裡的規矩是這樣,他也只能服從……所以他馬上轉身:「族長幫我照顧阿策,我去找人幫忙!」
  薩塔連忙從後面拉住他的領子,喝止道:「坦圖,你怎麼這樣急性子!」
  坦圖往前掙扎著走了幾步:「不急不行,我可不能讓阿策就這樣過日子!」
  他就知道急於討好雌性的雄性根本沒有道理可講,就算是坦圖也不例外……薩塔重重地歎口氣:「我這裡有。」他只能趕快說出結論。
  下一刻,他只覺得坦圖一下竄到了自己面前,一臉的急切:「族長!是真的嗎?快給我!」
  薩塔搖搖頭,走到一旁的木架邊,在一個皮囊裡掏摸一陣,摸出一個食指長的管莖,上頭有個小塞子堵著出口,外觀看起來綠油油的,十分好看。
  坦圖看著薩塔,就聽薩塔說道:「這是卡麥爾做的,放心吧,比直接用百木草效果可好多了。」說完,他就走到蘇策身前,然後看到蘇策後退了一步。
  聽到這話,坦圖當然很高興,就看著薩塔去給蘇策治療,但蘇策對於薩塔的防備卻讓他更加心花怒放了,尤其,是當他接近而蘇策沒有半點迴避的時候。
  所以他從薩塔手裡接過了那個小管子,說道:「族長,還是讓我來吧。」
  ——這就是在蘇策發呆時發生的一切了。
  蘇策抬頭「看」向坦圖,模模糊糊的能看到這個傢伙在笑,似乎很開心的樣子,蘇策有點不明白,但他聽到坦圖又跟他說了一句話:「阿策,這是我們族裡的秘藥,可以把你的眼睛治好的。」
  蘇策沉默了。
  這時坦圖有點急切地繼續說:「放心吧阿策,這藥是我們族從幾萬年前一直流傳下來的,很多族人都試過,絕對有效!別的部落裡可沒有!」
  幾萬年……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蘇策心裡的波浪更大。
  地球人自從有文明開始也不過只有幾千年而已,在那個時候,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建立這樣大的實驗基地。除非那時候的神靈真的存在,或者這是曾有過的史前文明所遺留下來的基地,也有一個他最不願意承認的可能……
  或許,這根本不在地球上。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必須要安頓下來之後,才能慢慢地思考——要尋找更多能夠做出推論的資料才行。
  而目前,對面的這個獸人告訴自己,有一種藥可以治好自己的高度近視?如果是真的,那麼,無疑會讓他方便很多。
  於是蘇策不動聲色地點頭:「好。」想想又說,「謝謝。」
  坦圖高興地讓蘇策抬起頭睜開眼什麼的,興奮得手腳都慌亂了,而薩塔在旁邊看到這樣的景象,卻覺得這個雌性的性格實在太冷淡了……說不定,坦圖的道路還要走很久呢。
  蘇策選擇了相信這藥哪怕只有萬分之一讓自己視力好轉的可能性——起碼,不管怎樣都不會比現在什麼也看不清的情況壞了不是?所以他很順從地抬起了臉,把眼睛盡力地張大。
  之後,他感覺到兩點清涼的液體分別進入了他的雙眼,一種舒適的、彷彿按摩一樣的感受在眼球四周遊蕩……緊接著,是細微的刺痛和更快的緩解。
  蘇策不受控制地分泌了淚水,而後,他眨了眨眼,發現淚水落下之後,他的視線也隨之而變得清晰起來。

 

  第 10 章 蘇策的決定

  帳篷裡的溫暖來自於一塊巨大獸皮前方兩側金屬支架頂端銅盆裡的火焰,跳躍著,火焰的芯是綠色,並不顯得詭譎,而是一種明亮的鮮綠,給人十分具有生命力的感覺。
  這塊巨大獸皮上面遍佈著金色的條紋,不僅裡方整面的帳篷皮,還一直蔓延下來,延長鋪伸,最終,將一顆巨大的獸頭擱在這彷彿地毯一樣的東西的最前方——睜開眼的,一雙巨大的、有半個人頭大小的眼睛,整個地充血,好像紅寶石一樣亮麗。
  蘇策看到站在獸頭右邊、伸出一隻手扶著它的人,是上身穿著皮甲、下面穿著毛茸茸半截皮褲的壯漢,頭髮很短,像刺一樣豎在腦袋上,和坦圖披在身後的完全不同。臉龐的輪廓很堅硬,有幾道不同深淺的傷痕,看得出年代久遠。
  好吧,我對這人有幾百歲年紀又多相信幾分了。蘇策想著。
  坦圖仔細地打量蘇策,發現他的眼睛明顯有了聚焦,就連忙問道:「阿策,你……已經好了嗎?」
  蘇策沉默地抬頭看他,從這個獸人臉上看到了毫不掩飾的關切,於是頓了頓:「已經好了。」
  坦圖立刻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蘇策見到他這樣由衷的喜悅,別過頭,重新看向那位族長:「你好。」
  薩塔看著兩個人的互動,笑了:「蘇策,聽坦圖說,你願意加入我們的部落?」
  蘇策猶豫一下,點頭:「……是的。」
  坦圖的笑容簡直要收不回來了,薩塔看他這傻樣子,也覺得有趣——不過畢竟他已經見過不少同類表情了——來自於所有同樣狀況的雄性們,然後也不為難,直接問道:「那麼,既然你已經成為部落的一員,作為雌性,你可以自由選擇居住的地方。」
  坦圖在旁邊想要說點什麼,但是薩塔的眼神讓他停止了這個想法,只能在那裡乾著急。
  蘇策沉吟一下,問:「有什麼地方可以選擇?我不怎麼瞭解這個。」
  薩塔笑道:「一般來說,因為你剛來,還對部落的構成不熟悉,可以選擇獨居或者跟你的引導人住在一起。」
  他的引導人當然就是坦圖。
  蘇策其實比較希望獨居,可是當他看到坦圖滿臉的期待的時候,有些微不可查地動搖了。還有,如果獨居的話,他想要查探一些東西也不方便……
  看他還在思考,薩塔繼續說道:「如果選擇獨居的話,晚上我會舉辦一個小型的聚會,讓大家認識你一下,然後選幾個強壯的雄性晚上去你居所的附近巡查,以免你遇到什麼危險,而白天,會讓幾個雌性去給你介紹部落裡的情況……如果是和你的引導人住在一起的話……」他看一眼坦圖,「那這一切都會交給坦圖,你的安全將會是坦圖的責任。當然,他是部落裡最強的勇士之一,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
  作為族長,他不吝惜在某些特定的時候給自己的族人——尤其是雄性,在他的心上人面前說說好話。
  蘇策心裡的動搖更厲害了。
  不得不說,來到這個奇怪地方之後,他第一個遇到的活物就是坦圖,還受過他幾次的救命之恩……就算這傢伙看起來有點憨憨的,可也依然讓他不安的情緒獲得了一定的穩定。蘇策很明白這是一種另類的「雛鳥情結」,而事實上,坦圖從來沒有讓他覺得不舒服過。
  除了現在讓他總覺得不怎麼好的「雌性」、「雄性」兩個詞以外。
  或許他已經隱隱明白了什麼……不過這個推測,真讓他有些……心情複雜。如果他的推測是真的的話。
  坦圖看著他的心上人一直在思考著什麼,美麗的側臉好像在發光,他從來沒有看到過有哪一個雌性擁有這樣的魅力!
  ——在這裡,我們不得不提一下蘇策的相貌。
  他的眼睛略顯狹長,眼角恰到好處地上挑,但沒有達到鳳眼的地步,鼻樑很直,嘴不大,正在鼻樑下方,很少笑,所以唇線有一點繃緊。而皮膚因為坐辦公室不常曬太陽以及基因的緣故,比普通的男性都要稍白些,可也只在正常範圍內。
  頭髮很黑,不算濃密也不單薄,但每一根都很服帖,身材高挑,約莫在一米七八左右,
  總體來說,每一個部位都長得不是特別出挑,但是相當端正。是一張很正經的臉。
  正經到活了二十五歲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並不是說他長得不好看,也不是因為他沒有男人的擔當——畢竟他在作為學生的時候成績優異跟了學長打拼以後又是公司的二把手,而且潔身自好,不管怎麼說,都應該是女性擇偶的最佳標準吧?
  只是,當那些女性們看到他的臉之後,就全部都打退堂鼓了。
  首先,沒人會喜歡自己被人像看文件一樣觀察。
  然後,也沒人能扛得住一個表情常年嚴肅、對女朋友就跟對下屬一樣嚴格的男人。
  第三,更沒人哪個女人能習慣這樣規律並且基本毫無娛樂的生活……就連刷牙洗澡上廁所的時間都定時的究竟是要鬧哪樣啊!
  於是,蘇策就這樣一直單身到了二十五歲,戀愛史,無,心動史,無,有好感史……如果對學長楊翰的照料所產生的親情也算的話,那麼,一?
  其實,除了楊翰以外,其他人看到蘇策的時候,總會覺得他身上有一種讓人望而卻步的氣場,使他們還沒靠近,就先後退了。
  而坦圖就不一樣了,他壓根感覺不到這種氣場。
  簡單地說,是獸人們的自我氣味太濃重,而且強勢,以至於蘇策這樣的氣質在他們的眼裡看起來……就變成了具有獨特個性、甚至是獨特魅力了。
  尤其是對於陷入愛河的坦圖來說,蘇策的優點被他全部看在眼中,而外人眼裡的缺點,也全都變成了他的萌點……於是,坦圖就是覺得蘇策長得好看得不得了嘛!
  而現在,坦圖正在為蘇策住在他那裡而努力著。
  蘇策是不知道,可坦圖很清楚。他作為引導人,如果可以說服讓蘇策跟自己住在一起的話,那麼,今晚的相親大會就可以免掉了。
  是的,就是相親大會。
  外族的雌性加入自己的部落,如果要真正地融入進來的話,無疑是和本部落的雄性結婚為好,之後生雄育雌,才能平和幸福。
  外族的雌性,如果是單身的那種,一般多半是被外出的雄性帶回來——這雄性就是雌性進入部落的引導人——如果雄性對他沒有愛意、或者雄性已有伴侶、或者他拒絕了雄性的愛意、又或者他選擇獨居,族長就會將他介紹給全族,這就是變相的相親大會了。
  族長會選擇族裡對這個雌性有好感的幾位雄性,讓他們在夜晚的時候在雌性居所外面保護著他,也可以各施手段追求他。
  所以如果蘇策同意了跟坦圖住的話,那起碼就是默認了坦圖作為引導人的優先追求權,可如果拒絕,坦圖就站在了和其他雄性一樣的起跑線上。
  只是,蘇策並不知道這些。
  但儘管這樣,他還是敗在了坦圖顯得無比緊張的眼神之下。
  與其讓很多陌生人在門口瞎晃蕩,還是跟一個稱得上熟稔又對自己友善的人在一起比較好吧……
  當蘇策清楚地說出「我和坦圖一起住」的時候,他看到坦圖的笑容更燦爛了。
  而蘇策沒有料到,就算他的猜測再離譜——比如,他以為雄性是獸人,而雌性就是如他這樣普通的人類,而且兩者之間可能有一種特別的聯繫……也沒能猜到這個世界上其實是沒有女人的。
  他更沒有想到的是,這個世界的獸人族經過無數代的演化,早已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文明,而為了將這一族不斷地繁衍下去,部落中更是有了約定俗成的規定……它限制著每一個獸人,同時,也保護著每一個獸人。

 

  第 11 章 跟坦圖回家

  跟族長打過招呼之後,蘇策和坦圖走出了帳篷,坦圖攬著蘇策的肩膀,用一種謹慎的保護姿態。
  當視力清晰的時候看到的景物和模糊時候看到的完全不同,蘇策在走出帳篷的剎那,剎那間產生了一種很神奇的觀感——就好像走進了原始世界一樣,不僅僅只是屋舍和族人衣著的簡陋,更多的則是一種從空氣裡散發出來的野性味道。
  作為一個對自然與原野的男人——蘇策伸出手指想推一推眼鏡,而後他想起來它已經丟了——他感覺到了一瞬的沉迷。
  坦圖一直在仔細觀察雌性的表情,他很高興他喜歡他的部落。
  「阿策,我們走吧。」因為趕路的緣故,一直到清晨兩個人才到了部落,之後又是跟族長交談,到現在雌性應該已經很累了。坦圖很擔憂地這樣想著。
  蘇策抬起頭,再度看到坦圖光耀的金眼,然後視線轉移:「你的頭髮……為什麼不是金色?」
  坦圖愣一下:「我沒結過婚……」
  ……這跟結婚有什麼關係。
  蘇策覺得有點古怪,選擇不再問下去。他轉過身,說道:「去你家吧。」
  坦圖有點摸不著頭腦,阿策的話題變化得太快,他好像有些跟不上……不過算了,只要阿策是願意去他家的就好。
  在坦圖的「呵護」下,蘇策一邊走,一邊往兩邊打量。
  就好像是在為了推翻他之前關於「實驗基地」的推測一樣,部落裡的一切漸漸都收入他的眼中。
  部落裡的族人——每一個,都非常高大,並且和坦圖一樣穿著獸皮。
  多數肩膀上都或多或少地扛著一些看起來就非常沉重的東西,比如野獸的屍體或者約有丈餘長的綠色植株,植株的前端掛著一串串類似於黍子的、沉甸甸的黑色的果實。
  與這相應的,在很多由木頭搭建或者石頭砌成的房屋前面,門檻外木凳上坐著的男人也正在處理相似的東西,鮮紅的肉塊和硬實的皮革,或者一粒粒的剝下來的實子。
  這些男人相對要矮一些,但也都身材修長,多數在一米八左右,□的小臂和小腿上都是勻稱的肌肉。
  蘇策只有一米七八,肌肉層很薄。
  而比較奇異的是,這個部落裡他沒有看到一個女人。
  房屋與房屋並不是整齊排列,而是形成一種錯落有致的發散線條形態,房屋就坐落在這些線條的「點」上,鄰里相望,但是互相都不干涉,每一個房屋周圍都有比較大的餘裕,圍著一些籬笆或者柵欄。而房屋的大小也不怎麼一致,但基本上都非常高大,木門非常寬闊,可以容納五六個獸人進出的樣子。還有一些偏小的,這些往往都有兩層甚至更多。
  在蘇策從這些房屋面前經過的時候,在門前勞作的男人都會抬起頭看看他,又看看坦圖,然後給出情緒各異的笑容——大抵都是友善的。有時候從屋子裡會跑出幾個小孩子,有的強壯些有的瘦弱些,也都好奇地看著他。
  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蘇策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還有些不同髮色的、像坦圖一樣高大的男人看向他,眼睛裡的情緒讓他有點發毛,稍稍側身往坦圖身旁挪了一點,那些高大的男人就會笑笑,收回目光。
  在他的頭頂,坦圖對他的雄性族人怒目而視。
  蘇策頓了一下:「坦圖,你很熱嗎?」坦圖體溫突然上升了,攬在他肩上的手臂火燙火燙。
  坦圖眨眨眼:「不熱啊。」
  蘇策就不再問了。
  事實上,坦圖確不是熱,而是血液沸騰了。
  在雌性獸人與雄性獸人比例為一比三的坎達大陸上,並不是所有雄性都能尋找到心儀的雌性的,而且,獸人對於自己的伴侶有著強烈的獨佔慾望,這也限定了不存在「共享」的可能,因此,雄性們總會對無主的雌性投注很強的注意——以確定自己是否對雌性有所好感,進而追求。
  對於坦圖,無論是身為雄性的本能還是體內一半獸的血液,都讓他在面對其他獸人的挑釁時不能無動於衷。
  是的,看他的阿策就是挑釁!坦圖就這麼認為。
  而那些注意到蘇策的雄性與坦圖一樣好鬥,他們之所以會收斂下來,不止是因為坦圖表現出這種「非他不可」的意願,也不止因為坦圖是部落裡最強的幾個雄性之一,更多的,則是看到了坦圖擱在蘇策肩膀上的那隻手和他們前進的方向——塔圖的居所。
  這個雌性接受了坦圖的優先追求權……由於雌性的體弱和稀少,雄性們都格外地尊重他們。
  又走了一段,蘇策看到了一塊很大的平地,那裡分成兩邊攤擺著很多大塊的獸皮,獸皮上放置著許多東西,有獸腿和各種精肉、內臟,也有一些淡黃色的看起來有點粘的東西,還有很多果子和像是野菜的植物。
  蘇策全都不認識,無論是獸肉的物種還是菜果的種類。
  又想起之前在天上看到的兩個月亮……蘇策在心裡歎口氣,他想,他大概真的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因為如果真的是在地球上的話,無論是什麼樣的實驗基地、哪怕是經過了什麼強大的變異,也不至於有這麼多奇怪的植株……甚至連讓他覺得似曾相識的都很少。這真的不太可能。
  來到攤子前的人手裡都拎著一個獸皮包裹,裡頭沉沉的,拿出來的時候蘇策看到,那是一些顏色各異的骨頭,與攤主進行交換。看得出,這裡已經有了比較規範的集市了……
  坦圖發現蘇策的注意力轉換了方向,再看看他腰間圍著的浴巾,就停下腳步。他原本也是要在這裡給蘇策換一些東西的,就乾脆攬著他,來到了左邊比較安靜的一個攤子前面。
  這個攤子上擺放的東西與旁邊幾個格外不同,是一些亞麻色和白色、淡黃色的織品,並不是十分精緻,能看出是手工編織的。
  坦圖過去打了個招呼:「拉亞,你把最好的外襯和下衣拿出來吧。」
  被稱為拉亞的是一個削瘦的男人,眉目很秀氣,說起話來倒很開朗:「今天你來得最早,都在這裡了,還沒有別人挑過。」他又看看蘇策,笑道,「看來,你以後打獵得更用勁囉!」
  清晨的時光,很多雌性會出來擺攤,而雄性則進山入林打獵,是個早市,出來交換東西的也通常是雌性,到了晚市的時候,就會更熱鬧很多了。
  坦圖摸摸鼻子,拉亞是個很溫和的雌性,還沒有伴侶,長相很好,又有一手編織的好手藝,有好幾個追求者,坦圖對他的印象也不壞,就默認了對他的調侃,說道:「我不太懂這個,你幫著挑挑吧,要讓阿策穿著舒服才好。」從前幾天的相處來看,阿策身體太脆弱了,可不能用太粗糙的布料。
  蘇策也低一下頭,上身光溜溜的……他的確不能總是圍著浴巾見人,以後多幫坦圖做點事來償還他的幫助好了。不過,坦圖想得這麼周到,也讓他心裡有些暖意。
  坦圖正要跟蘇策一起挑選,忽然不遠處手拉手快步跑來了兩個小小的人影,他仔細一看,還是愛蜜兒和愛果兒。
  啊對了,他們剛從族長那裡出來,這兩個小鬼根本沒去!坦圖想到自己剛才太著急阿策的傷勢而忘了它們,這一下又碰見了,他可不能就這麼放著。
  蘇策聽到熟悉的聲音,也回頭去看,只見一個短髮亂翹,一個長髮垂腰,都長得粉粉嫩呢,相當可愛。
  而坦圖則虎著臉,一邊一個把雙胞胎夾起來,輕輕的,沒用力,然後對蘇策說:「阿策,你先選,我把他們送到族長那裡再來。」
  蘇策視力恢復,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好。」
  下一瞬,就看到坦圖好像被什麼人追著似的飛快跑走了,蘇策停頓一下,蹲下來,繼續觀察那些織物。
  「你是跟坦圖回來的?」拉亞看到蘇策認真地翻看自己攤上的東西,不禁笑著問道。
  想了想,蘇策點頭:「嗯。」
  「坦圖可真有福氣!」拉亞看他這樣,以為兩個人的關係已經很篤定了,就帶點打趣的意思說著,「你長得這麼好,結婚的時候,可要讓坦圖舉行一個大大的篝火會才行。」
  ……結婚?蘇策怔住,這話裡的意思……他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拉亞還以為蘇策是還有些緊張、擔心著婚後所有雌性都會擔心的事呢,就又安慰道:「別怕,一定會很快生出孩子的!你很健康,坦圖會照料好你的。」
  生……孩子?!
  連番的兩個炸彈投下來,蘇策懵了。

 

  第 12 章 蘇策的拒絕

  雌性……雄性……沒有女人……獸人……這幾個詞終於在蘇策腦海中徹底地連了起來,也因此讓他想通了很多事情。
  之前的不好預感也因此而清晰起來。
  在這個世界裡,有獨立的種族名為獸人——可以繁衍甚至已經形成了自己的文明,雄性能夠變身,雌性……不知是否有變身能力,但可以生孩子。人型的時候都是男性外表。
  蘇策又想起坦圖從遇見他以後的各種舉動對他那麼貼心的照顧,難道……是在追求伴侶嗎?
  在他面前與野獸戰鬥——顯示雄性有力量保護雌性和捕獵,帶他回到自己的部落——顯示自己族群的強大和能夠養活雌性,邀請他住在一起——顯示自己築巢的能力。
  這一切結合起來,蘇策終於明白,他是被一個獸人求愛了,而他自己,毫無疑問被當做了雌性的一方,並且他也發現,在外觀上看來,他的確和部落裡的雌性一模一樣。
  雖然不能責怪坦圖的誤認,可是,這個誤會不能再延續下去了。更別說生孩子。
  蘇策從不認為自己有這個能力,而雌性獸人為什麼能做到這一點?難道說,還有什麼未知的原因嗎……
  不,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蘇策搖一下頭,他現在必須打消坦圖的念頭,讓他明白,自己和他之間擁有跨物種的不可逾越的、彷彿天塹一樣的障礙。
  在心裡把事情梳理過一遍,蘇策冷靜下來。
  無疑,這個世界對於他而言無比危險,他絕對不能做到像坦圖那樣擁有能夠輕易幹掉一頭巨型豹子。對於他而言,如果離開了坦圖的話,他恐怕根本無法在這個世界上安全地生存下去,更別提,找到學長。
  只是,坦圖這些天為他所做的一切都歷歷在目,原本他並不知道為什麼,但已經受之有愧,而現在知道了,更能看出對方對自己的心意與真誠——儘管他還是做出了一些讓人有點無奈的事情,可也正是因為這樣,說明了對方對自己的重視……蘇策自問,他對於這個充滿了獸性但相當單純的男人,生不出一點利用的心思。
  不管怎樣,他不能放任坦圖這毫無結果的感情繼續下去,為此,他必須拒絕他的追求。
  一瞬間已經想完了很多,在旁邊拉亞看來,他也只是愣了一下而已,並沒有太多在意,而蘇策做好了決定,就繼續翻揀攤子上的織物。
  他虧欠坦圖的很多,他都會盡可能地補償給他。
  蘇策並沒有在挑選多久,忽然就有一陣風「嗖」地捲過來,一個人影就站在了他的背後,一下蹲下來,繞過他的身子,拿起看起來布料最柔軟的一件。又扒了扒,拿出另幾件質地差不多的。
  強烈的屬於坦圖的味道傳入蘇策鼻中,也許是因為已經明白了他的心思,坦圖的存在感在蘇策這裡更加放大,讓他一瞬間——根本不會回頭就認出了他。
  「拉亞,這幾件看起來最柔軟,是紅蠶的絲織成的嗎?」坦圖的聲音在蘇策耳邊響起,火燙的呼吸噴灑在他耳側,讓他有點不自在地側了側頭。
  名為拉亞的雌性笑道:「坦圖的眼睛總是能看到最好的,不管是最兇猛的敵人、最肥碩的獵物……還是最珍貴的布料。」
  坦圖滿意了:「我會把骨頭送到你家裡的。」
  都在同一個部落,獸人們從不賴賬。
  拉亞將織物交給了坦圖,而坦圖則輕輕護著蘇策站起身,把他半攬在懷裡——以一種保護的姿態。
  蘇策掙了一下,但他看到坦圖眼裡那麼溫柔的目光,又不自覺垂下了眼。
  拒絕這個獸人比想像中更加困難。這麼珍貴的一份心意,蘇策二十五年的生命裡從未遇到過,可……到底還是差距太大了。
  坦圖完全沒有發現心上人的想法,他還沉浸在喜悅之中,一手拎著織物,另一手攬住蘇策,帶著他往自己居所的方向走去。
  他住在一個部落靠內部的樹林邊上,那裡相對安靜一些,也因為面積不大的緣故而不像部落之外那樣危險。獸人雖然是群居的,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和很多人住在一起。
  坦圖是一對喜歡遊獵的夫夫偶然來到這個部落裡留下的孩子,那時候他的母親剛要生產,才呆了一段時間,只是當坦圖被生下來以後,自由的天性讓這對夫夫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所以坦圖就被托給了部落照料,這樣由族長照看了幾年,當他會打獵的時候,就能夠自己餵飽自己了。
  這些年來,坦圖從來沒有見到過他的父母,也許他們已經在遊獵中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也許他們還在自己的旅途上……不過對於坦圖而言,部落給予了他歸屬感,而獸人們——尤其是雄性,就如同真正的野獸一樣,當稍微大一些之後,就漸漸失去了對父母的依賴。連接著他們生命的,是陪伴他們的伴侶、是靈魂所歸之地。
  來到這片樹林,蘇策抬眼往裡頭看了看,能見到樹木掩映間有一些房屋,並不多,而且其中都有相當間隔,坦圖牽了他手,將他一步步帶了進去。
  「阿策,小心樹上的刺……」
  「阿策,這裡有幾個小崽子開玩笑的陷阱,別踩到了。」
  「阿策,不要怕,這裡沒有野獸的……」
  「阿策,這棵樹不要碰,它上頭有黏液,沾到了會很難受……」
  坦圖對這片森林實在太熟悉了,和外面不一樣,他現在沒走幾步都要跟蘇策說上許多的注意事項,讓他不要因此而受到什麼傷害。
  蘇策默默地聽他說著,他從前雖然除了工作以外話很少,但並不討厭別人的熱鬧……甚至可以說是喜歡的。從來沒有過人像坦圖一樣,好像心裡眼裡都只有他一個人。
  可這是不對的,他根本達不到坦圖的期待,而他自己,也遠遠沒有做好準備。
  沒有走很遠,坦圖的居所就在林子裡靠中間的一塊平地上,四周長著一些高大的闊葉樹,遮蔽了半邊天空,顯得十分陰涼。
  屋子是用木頭製成的,非常寬闊,底層大約能容納坦圖的獸型在裡頭打上好幾個滾,而第二層大約是坦圖睡覺的地方,幾乎沒有什麼傢俱,只有一張巨大的獸皮鋪在那裡,看起來很粗獷的樣子。
  蘇策坐在獸皮上,發現這幢木屋無論哪一層都只有一個房間。
  「坦圖,我住哪裡?」他看向高大的獸人,問道。
  坦圖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然後「刷」一下臉紅了。
  「那個……阿策。」坦圖抓抓頭髮,「我會把房子擴建的……」我們兩個住是小了點。「今晚你睡樓上吧,我在下頭給你守著。」
  其實不需要再擴建了……蘇策閉閉眼,心裡歎氣。他想說點什麼,但一看到坦圖的表情,又忽然說不出口。
  坦圖以為蘇策沒有意見,往窗外看了看,又說:「那裡不要過去。」
  蘇策順著坦圖的目光看去,見到一個房屋的一角,在離這裡大約百米的地方,大部分也被樹木遮蓋著。
  「那裡是阿爾森的屋子,他總喜歡盤在樹上曬太陽,不喜歡被人打擾。」坦圖輕咳一聲,繼續說道。
  不過,他說的雖然是實話,但其實還是有那麼點心虛的。
  在部落裡,正是因為有阿爾森的存在,才讓坦圖這個原本可以稱為部落最強雄性的男人變成了「最強的雄性之一」。
  阿爾森的性子比坦圖還要不討喜,為人又很陰冷,雌性大多數也都不愛和他接近的……只是,他的長相非常俊美,獸型也很漂亮,蘇策剛剛來到這裡,而他們的房屋又相隔這樣近……坦圖有點擔心,害怕他會被阿爾森吸引。
  蘇策卻沒有想到坦圖的小心思,他只以為對方是個有點乖僻的鄰居、坦圖好意提醒而已,也沒怎麼在意——事實上,他正在暗自皺眉思考待會怎樣跟坦圖好好地說明白呢。就點了點頭:「知道了。」
  坦圖鬆了口氣,想起蘇策很久沒吃東西了,於是說道:「我給你弄點吃的來。」說完要就這樣跳下去。然而,他的手臂卻被蘇策拉住。
  他回過頭,看到蘇策嚴肅的神情。
  「坦圖,我有話要跟你說。」蘇策想來想去,還是決定直接說明白,「我不能接受你。」

 

  第 13 章 拒絕的理由

  坦圖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果然還是之前做的事情讓阿策討厭了吧……他想道。在追求雌性這方面,他真的沒什麼經驗,而且因為嘴笨又不解風情——以前主動追求他的雌性說的——總是讓跟他在一起的人覺得很無聊。
  坦圖現在很萎靡。他原本以為阿策願意跟他回來,起碼就是對他有點好感的,現在看起來,可能是他自作多情了。
  阿策也許只是因為自己跟他比較熟才這樣選擇的吧……
  阿策也許根本沒有任何暗示……
  阿策也許早就有心上人了——難道才走了這麼一段路就對遇見的雄性一見鍾情了嗎?!這也不是不可能……還是說,阿策其實喜歡了族長?哦不!族長已經有伴侶了的!
  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坦圖到底還是不甘心,他捏捏拳頭,然後輕輕地握住蘇策的手臂,讓他穩穩地坐下來,而自己則半跪在他的面前,盡量地、放緩了聲音問道:「阿策,是我做錯了什麼嗎?」又帶一點忐忑地,「真的……不能考慮我嗎,阿策?我真的很喜歡你。」
  以前想到的什麼循序漸進慢慢討好之類的一瞬間都被丟到腦子外面去,坦圖伸手大力揮開所有想法,他只想問得再清楚一點,讓自己再多一點機會。
  不過就只是被拒絕一次而已……他在心裡暗暗握拳,以往有被雌性拒絕過十幾次的雄性,不是最後也如願和那個雌性組成家庭了嗎?他這才一次而已呢!
  蘇策當然看到了坦圖沮喪的神情——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這大個子的頭就耷拉了下來,就好像他剛才不是說了一句話、而是狠狠地劈了一個雷一樣。
  想起這些天受到的照顧和從來沒有遇到過的熱情……蘇策真的對這樣熱力滿滿的人沒有辦法,他真的有些心軟,只是他的原則不容許自己這樣欺騙對自己真心相待的人。所以……哪怕覺得難過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如果事情拖得更久了,才會更加讓他傷心吧。
  不過,蘇策還是不忍心看到充滿了活力的坦圖這樣萎靡不振,於是他補充了一句:「我不能生孩子。」
  「……啊?」坦圖有點愣。
  蘇策伸手在鼻樑那裡虛扶了扶——習慣的動作,隨即放下手:「在你的部落裡雄性和雌性要組成一個家庭的話,是想繁衍後代吧……我做不到。」
  坦圖眨一下眼:「雌性都會生孩子。」
  ……所以我不是雌性。
  但這話在蘇策還沒有徹底瞭解這個世界之前,是不能隨便說出來的:「也可能有例外的。就算以前沒有,現在也有了。」
  坦圖呆呆地看著蘇策的臉,他清楚地感覺到了他的認真……可馬上他側一下頭:「就算阿策不能生孩子,我也想要和阿策在一起。大不了,以後誰家生了孩子去抱一個回來就好了。」
  蘇策默。
  「……抱一個?」他說。
  「是啊。」坦圖抓抓頭髮,注意力被轉移,「阿策,這些都沒人跟你說過嗎?」在部落裡所有的人都知道的常識,阿策好像什麼都不清楚的樣子……
  蘇策頓一下,搖頭:「沒有。」
  坦圖想想,也坐下來:「那我慢慢跟你說吧。」他覺得阿策的父母真是太不稱職了,不過再回想自己的父母也是同樣隨便把自己扔下,又覺得沒什麼。
  「因為雌性很少嘛,也不是所有雄性都能找到自己喜愛的雌性的,但是一個人過一輩子也太孤單了,所以也有很多雄性會一起過日子啊,這時候,就可以抱養其他的幼崽了……」
  坎達大陸上,因為獸人雄性與獸人雌性的數目相差過大,幾乎有一大半的雄性是沒辦法和雌性組成家庭的,當然也有自己心儀的雌性被別人搶走、或者喜歡上的是跟自己一同戰鬥的雄性等可能,這樣雄性與雄性組成的家庭裡,是生不出幼崽來的,而相對的,雌性與雄性的家庭裡,如果雌性的身體足夠強壯的話,在好幾百年的歲月中可以生出很多幼崽來,為了能夠讓他們得到良好的照顧,部落裡是默認可以讓人抱養的……這樣下來,才能讓更多幼崽存活,同時也讓部落更加壯大。
  反正都在同一個部落裡面,大家互相都很親近,而且只有伴侶才是共度一生、需要謹慎選擇的,幼崽和親生父母之間的關係只要不壞就行。
  大略把這些都說過一遍,坦圖再度用懇切的眼神看向蘇策,說道:「阿策,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說自己不會生孩子,但我以前真的沒有見過不會生孩子的雌性。」
  ……其實話題可以不要在「生孩子」上打轉。
  蘇策本來以為這樣就能夠打消對方的念頭,但他現在突然發現,他好像低估了這個部落裡的文明程度。
  他們已經建立起一套規則,哪怕是雄性和雌性的比例不平均,也有辦法讓部落能健康地、良性地發展下去。而且據說,在這個世界裡已經這樣發展了很多萬年……也許,比地球上人類的發展史還要長上許多。
  也是,既然這麼久遠的年代裡這個種族依然沒有被自然抹除、甚至還成為世界上主體文明,那麼,他們大概也的確擁有著足夠適合他們的生活方式。
  獸人族。
  蘇策微微皺起了眉頭,他不知道還能用什麼別的方式去拒絕這個眼睛明亮的獸人,說自己只喜歡女人嗎?且不說他這些年來從來沒喜歡過任何性別的人,單「女人」這個名詞,這傢伙就完全不能理解吧……
  要不然……說自己終有一天會離開嗎?
  說實話,跟地球上比,蘇策更喜歡這個充滿了自然氣息的世界。沒有令人作嘔的煙塵、天空也沒有被廢氣變得灰濛濛的……這裡有他想要研究的文化——他已經有興趣了。
  而且,這個大個子在身邊的感覺也不壞。
  在地球上,除了他自己以外,只有學長還能讓他有點牽掛了,可他根本不知道他是怎樣來到這個世界的,也不知道自己能在這個世界上停留多久……還有學長,如果他也來到了這個世界,如果他沒有自己這樣的運氣遇見一個「坦圖」,那他該有多麼危險!
  但是他什麼也做不到。
  蘇策有點茫然,就算他再也不能回去了,可他在這個世界的定位又是什麼呢?普通的雌性——和自己一模一樣特徵的人,就算是相對雄性脆弱,他們也比自己強壯,而生孩子……地球上的男人都不會生孩子!
  他所學的東西——除了語言——沒有任何能夠在這裡用上,他不能容許自己成為一個坐享其成的人。
  阿策在發呆……
  沒有了眼鏡的遮擋,坦圖輕易地就看到蘇策渙散的焦距,他知道他在出神地想些什麼,於是他小心地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然後悄悄地握住了蘇策的手。
  好光滑……
  坦圖有點想把它舉起來放在臉上蹭蹭,可是不敢。
  阿策還沒有換上新的衣物,會不會很冷呢?
  坦圖的眼睛「嗖」地一下溜到心上人袒露的大腿上,一下又溜到白皙的胸口,而後像是怕被發現了偷看,眼珠子轉啊轉啊的瞟到了一邊,過一會有瞟回來。而且手裡抓著的……真的很柔軟啊……
  蘇策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失守了。坦圖抓著他的手好像……也已經發呆很久了。
  他歎口氣,隨意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結果轉頭回來的時候,突然對上了坦圖哀怨的眼神……哀怨?
  蘇策怔了一下。
  坦圖抓著蘇策的手緊了緊,垂下頭:「阿策,你喜歡阿爾森嗎……」
  ……什麼阿爾森?蘇策想了一下,才回憶起來,是坦圖提過的鄰居。
  可是,他不能理解:「我喜歡阿爾森?」
  坦圖聽錯了語氣,以為他承認了,頓時臉垮下來:「其實阿爾森沒什麼好的。」之後抬起頭,「阿策不能喜歡我嗎?」
  蘇策覺得自己大概跟不上這傢伙的思路:「我沒見過阿爾森。」所以不可能喜歡他。
  坦圖顯然沒聽懂:「我連阿策沒見過的人都比不上……」氣勢更頹敗了。
  蘇策揉了揉眉心:「坦圖,你為什麼會認為我喜歡他?」
  坦圖喪氣地說:「你不是總往那邊看……」
  蘇策又往外看了看,才發覺,原來在這個地方正好能將那個「阿爾森」的房子收入眼裡。
  不過他剛剛真的只是看天色而已……
  蘇策不喜歡看到坦圖這個樣子,想一下,還是說道:「我不喜歡阿爾森。」
  坦圖的眼睛立刻亮了。
  ……可我也沒說喜歡你。
  只是在坦圖的腦子裡,這個部落裡頭,除了跟阿爾森打架他沒有必勝的把握之外,其他的雄性都不是他的對手。
  如果阿策要被別人搶走的話,搶回來就好了。他這樣想著,這可是一生的伴侶,絕對不能讓給其他人的。

 

  第 14 章 吸引的味道

  蘇策和坦圖默默對視了一會,坦圖看著心上人的臉,心裡很滿足,而蘇策不知道說什麼好。
  「啊。」坦圖突然想起來,「阿策,你先睡一會兒吧。」說完,他先把地上鋪著的那張獸皮捲一捲,疊成一張小床的樣式,然後小心地把蘇策推倒在獸皮上。
  剛才不提起還不覺得,現在這樣躺下來,蘇策還真覺得有點累了:「那你……」
  坦圖露出個燦爛的笑容:「我給你弄點吃的去!」跟著一躍而起,就從窗口跳了出去。
  身下的獸皮有點硬,雖然表皮已經被刷洗過了,但還是很刺人的感覺。蘇策看一眼坦圖離去的背影,換上了部落裡「最好的織物」,觸感有點像絲綢,穿起來很舒服。
  因為在這裡遇到的無論是食物還是用具都十分堅硬的緣故,蘇策原本還以為自己不會習慣,但從衣料的柔軟度上來看,起碼在這方面不需要擔心了。
  想了想,蘇策還是站起來,到窗邊往下看,下面那個大個子正跑來跑去不停地把什麼東西全都搬到屋外的空地上,甚至還架起了一個支架,正在用繩索捆綁。
  這是為了我在忙碌……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蘇策這樣想道。
  然後他轉過身,把浴巾鋪在獸皮之上,躺下去,閉眼睛。
  他需要趁這個時間好好地整理一下思緒……
  蘇策是被肉湯的香氣喚醒的。
  在睜眼之後就能有清晰視野的感覺非常美妙,卻也很不習慣——蘇策伸手才旁邊摸了摸,卻摸了個空。
  現在是在另一個世界……因為難得不是露天住宿而差點讓他有了回到家中的錯覺,不過,不是。
  撐起一隻手臂,蘇策坐起來,從外頭傳送進來的光線來看,這大約已經是下午了,也許,接近傍晚。
  ……坦圖呢?
  吁口氣,蘇策走到窗邊——與其說是窗子,其實跟陽台也差不多吧,只不過沒有延伸出來的部分而已。造型跟落地窗很相似,但又比落地窗多出大約半人高的一截。
  肉香就是從下面傳來,在他睡覺前坦圖做好的支架上,正放著一口鍋,直徑足有一米,裡面翻滾著綠綠白白的不知道什麼東西,坦圖站在鍋的旁邊,舉著一個木勺在裡面攪動。
  蘇策往樓梯口走出……雖然是「樓梯」口,但是並沒有樓梯。
  坦圖是個單身漢,而並不是伴侶的雌性不會到一個雄性家裡的,所以,他的家裡根本就不需要樓梯這種東西——擁有強大力量的雄性隨隨便便就可以在幾米高的距離裡跳上跳下。
  可是蘇策做不到。
  沉默了一會兒,蘇策還是來到窗戶邊上,靠坐在那裡看坦圖忙活,順便也打量一下他搬出來的其他東西。
  比如除了大鍋以外,另一邊堆著的一些新鮮的、一看就是剛剛剝出來的骨頭,雪白雪白的,還沒有清洗的樣子。
  而原本前頭是一馬平川的空地,卻突然出現了兩米多高的籬笆,也是新做的,用繩索緊緊地捆著,看起來非常扎實。
  坦圖這是怕自己不安全吧……蘇策的視線回到那個大個子獸人身上。
  在屬於自己的世界裡,自己是個不討人喜歡的,除了學長以外,這些年根本沒有交到朋友,給予了親情的養父母也離開得太早,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感受到這樣的暖意……好像自己只要有一點點顯露出「需要」——或者根本只是對方覺得可能「需要」,都會被那人立刻滿懷欣喜地辦到一樣。
  也許是看得太專注了,坦圖在攪拌兩下之後,忽然抬起了頭,看到是蘇策在看著他,立刻衝他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傻乎乎的……
  蘇策彎一下嘴角,而後發現坦圖呆住了,木勺一下掉進鍋裡,濺起的熱湯碰到他手臂上,讓他猛地跳了起來。
  太不小心了……蘇策不禁扶住了窗沿,也皺起了眉,接著就看到坦圖抓了抓腦袋,又露出了一個傻笑:「阿策,你餓了嗎?」
  蘇策看著他:「……你不用著急。」
  坦圖的笑容在蘇策看來更傻了:「那阿策你等一下,我過會兒就上來接你。」
  之後坦圖動作很明顯快了一些,不過好像腰桿也挺得更直了一些?
  蘇策坐在那裡看著他忙來忙去,覺得心情很平靜。
  其實這樣的生活很好。
  又過了差不多十幾分鐘的樣子,坦圖把勺子撈起來插在大鍋的把手上,然後一個半蹲,「嗖」地一下就上了二樓,直接竄到了蘇策身旁。
  蘇策伸手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撥一下,站起來,走到樓梯口。坦圖嘿嘿笑一下,也走過去,伸手把他穩穩地抱起來。蘇策抓住他的手臂,任他帶著自己跳下——雖然這種姿勢丟臉了一點,但實力不夠,也沒辦法。
  到了樓下,蘇策輕拍坦圖的手,坦圖有點不甘願地把人放下。
  蘇策輕咳一聲,說道:「你這裡……有梯子沒?」
  坦圖先是想搖頭,但馬上卻點頭:「有的。」他會做一個出來。
  蘇策說道:「……那可以拿出來嗎?這樣上下不方便。」看到坦圖點頭之後,又轉身走到鍋邊,拿起木勺——有點重,但在承受範圍之內——再回頭,「碗在哪裡?我來盛湯吧。」
  坦圖看著蘇策,又一次有點發呆了。
  紅蠶的絲是部落裡最難得到的編織衣物的材料,而且很少有雌性有這個手藝能夠紡絲和編織,因此成品的要用很多珍貴的骨頭去換才可以。不過這樣的衣服穿在身上後會幾乎感覺不到它的重量,而且也是在坎達大陸上能夠找到的最柔軟的織物了——這也是為什麼蘇策覺得能夠適應的原因。
  蘇策換上了這身衣服,雪白雪白的,衣袖和褲腿都只有半截,恰好包裹到手肘和膝蓋那裡,稍微有一點寬鬆,不過因為領口不大的緣故而並沒有垮下來,只是有些空蕩蕩的,顯得他比較削瘦了些。
  在這裡需要說的是,在地球上,蘇策的身材絕對在正常男人的標準範圍之內,是健康修長略偏瘦的狀態,然而在兩米多高身材魁梧的坦圖眼裡,就很「纖細」了……部落裡的雌性除了幼崽大多都比他強壯。
  而且怎麼說呢……長期作為經理的蘇策身上是有一種很正派的氣場的,尤其他本人比較嚴肅認真,就有一種「氣質」。
  坦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雌性,而也許他本身就被蘇策身上的某種東西觸動,就這樣一見鍾情了。
  當然,再見了好幾次之後都一直鍾情著。
  柔軟而白皙的雌性,好像每一寸氣味都在吸引著他。
  坦圖屏住呼吸,看著蘇策側過來的面孔,有點不能回神。後來好不容易被蘇策的一聲呼喚叫醒了,目光卻撇到因為他動作而露多一點手臂的皮膚上,那裡有殷紅的痕跡,再仔細一看,腿彎也有。
  於是坦圖顧不得別的,急忙問道:「阿策,你受傷了嗎?」說著立刻跑過去,抓著他的手臂想要去碰一碰,又怕弄疼了他而不敢。
  蘇策其實沒什麼感覺,但當他低頭看的時候才發現,果然有一片片紅痕。他想了想,這應該是睡覺的時候被獸皮硌得。雖然已經先鋪上浴巾了,但睡得久了在重力的作用下還是會弄到一點,並不是什麼嚴重的情況。
  可是坦圖卻好像如臨大敵一樣。
  「對不起……阿策。」坦圖腦袋又垂下來了,語氣裡很心疼,「我又沒有照顧好你。」
  蘇策不知道說什麼,他真覺得這不是坦圖的問題,猶豫了一下,用手拍拍他的手臂:「……不是你的錯。」
  ……阿策真是溫柔。坦圖覺得自己更喜歡蘇策了。
  蘇策又說:「好了,我有點餓,你這裡有碗筷嗎?我去盛吧。」
  坦圖知道蘇策是在用這種方法在安慰他,讓他不要這麼低落,而且一點也沒有責怪他。他總是這樣笨手笨腳的,連追求者應該做的討好都總是砸掉,可是阿策卻還是願意跟他住在一起。
  越來越喜歡阿策了怎麼辦……如果最後不能跟阿策在一起的話,他一定會非常非常難過,難過得想要死掉。

 

  第 15 章 刷碗?

  坦圖又在發呆。
  蘇策沒辦法,稍微加大點音量:「坦圖!」
  「啊?」坦圖愣愣的。
  蘇策歎口氣:「……碗筷。」
  坦圖立刻跳起來:「啊!」他幾下竄進屋子裡,而後抱著一疊碗筷出來,幸好,就像蘇策推測的一樣,這個部落看起來很原始,但還沒有原始到食物全部都只用手抓的地步。
  碗是木頭做成的,外面可能是用什麼工具刨刮過了,邊緣沒有木刺,卻也不是渾圓的形狀,而是有點方的,筷子大約有小臂長——當然,是坦圖的小臂。食指粗細,對於蘇策而言,顯得有點偏粗偏長。
  坦圖拿著兩個木碗站在蘇策面前,有點猶豫:「阿策,你……」
  蘇策伸手過去接,才發現他在猶豫什麼。
  ……很重。
  因為有點掉以輕心,那兩個木碗差點讓蘇策摔了一跤,坦圖連忙拿回來一個,蘇策才能站穩,不過還是感覺沉甸甸的。
  蘇策雙手抱著碗仔細地看,有一種很厚重的質感,大約有臉盆大小,但重量應該有五十斤左右。應該是這種木頭的密度本身就很大吧。
  在坦圖看來,蘇策的體力比一般的雌性更差,對於這種雄性專用的木碗,果然還是不行吧……其他的雌性也是在跟雄性組成家庭之後慢慢習慣的。所以坦圖有點擔心他是不是真的能夠適應這個。
  蘇策抬頭看一眼坦圖,把碗搬到大鍋前面,放在地上,然後提起木勺——這個倒沒重得太過誇張,才讓他有了剛才的錯誤估計。然後他把勺子送進大鍋裡,嘗試著把裡面的東西舀出來。
  白色的是肉,綠色的是蔬菜,蘇策已經認出來了,只是現在近距離地看,才發現肉的塊頭非常大,可能每一塊都有四五斤的樣子……勺子裝不下。
  坦圖急忙過去,從後頭去把蘇策手裡的勺子取過來,因為身高和身材的懸殊。就好像把他整個人包裹住一樣,讓蘇策有點不自在。
  不過好在坦圖很快地退後了,再輕輕將蘇策推到旁邊,抬起筷子,說道:「勺子只是用來攪拌的,我們都用夾的。」他一邊說一邊把筷子插入鍋裡,夾了一大塊肉扔進木碗,又用勺子舀了湯和蔬菜同樣放進去,才回頭笑道,「好了。」
  蘇策頓一下,按照坦圖的期盼盤膝坐在地上,拿起一雙「筷子」,試著去夾……說真的,他的確有點餓。
  不過很可惜,不合手的筷子根本夾不起來肉塊。
  坦圖反應過來,抓著蘇策的胳膊,往肉塊一戳——
  「這樣也可以吃了。」他抓抓頭髮說道。
  蘇策點點頭,放到嘴邊咬……咬不動。
  坦圖很沮喪:「原來煮過的也不行嗎……」
  蘇策把肉放下,覺得有些抱歉。坦圖今天顯然是忙了一下午,居然還是不能入口,可想而知對方的失望。
  但這不是對方的問題,蘇策自己是知道的,因為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無論用了怎樣的烹調手段,牙齒還是不能承受。在兩人相遇的時候嘗試過,只有全部搗碎了能夠勉強下嚥……
  坦圖同時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抓住那塊肉,刷刷刷就撕成了肉絲,之後放在碗裡,學著那次蘇策做過的,把湯水放進去,再用石錘狠狠地將它們砸成肉泥,還小心地把蔬菜也弄碎了,做成一大碗肉糜一樣的東西,捧到蘇策面前,滿含期待的:「再試一試好不好?」
  蘇策有點心理障礙。
  倒不是因為別的,可是坦圖還沒洗手就去……也不知道他剛才是不是做了什麼別的……因為從小在孤兒院裡呆過、以及本人性格的緣故,蘇策有一點潔癖。
  蘇策看著坦圖,可是這樣的眼神真的很難拒絕啊。
  坦圖有點忐忑,他已經盡量想辦法了,可是阿策會覺得滿意嗎……
  蘇策到底還是沒能扛住坦圖的眼神,用一根筷子攪出一團,放進口裡。
  意外的味道不錯。
  還是有點硬,不過相比起之前完全不能入口則要好得多,可以說,因為已經被碾得非常細碎了,上下顎含一含後就可以直接嚥下。
  坦圖看到蘇策吞進第一口以後才放下心來,坐在旁邊也夾起兩塊在碗裡吃下……很像一家人的感覺,他這樣想道。臉上就情不自禁地帶上笑容來了。
  蘇策慢慢地吞嚥,漸漸地也去了小半碗——碰上差不多像臉盆一樣的木碗,哪怕是這樣也有相當的份量了。
  坦圖看到蘇策的動作停下,也停了去看他:「再喝點湯吧,阿策。」跟著給他加了一勺湯,討好地看著他笑,「喝一點湯多身體好。」
  蘇策看他一眼,低頭喝湯,肚子還不算太過飽脹,就沒必要拒絕坦圖的關心了。看著蘇策配合的動作,坦圖又一次傻笑起來。
  等半碗湯也下了肚,剩下的一大鍋東西幾乎全都進了坦圖的胃裡,坦圖打了個飽嗝,轉頭說道:「阿策,還吃得慣嗎?我等會再去弄點果子回來,你喜歡哪一種?」
  ……我根本不知道這地方有多少種。
  蘇策手指在鼻樑上劃過:「甜的就行。」
  坦圖高興地點頭,轉身就要去收拾殘局,可是被蘇策叫住:「坦圖。」
  「什麼?」坦圖不解。
  蘇策走過去:「這些交給我來吧……清洗的工作。」
  坦圖訝然:「可是這個鍋你拿不動的!」
  蘇策沉默一下,說道:「……我是說洗碗。」
  坦圖才明白過來,哈哈笑了幾聲:「阿策,你休息就好了,還是讓我來吧。」
  蘇策抬頭看他:「一起做不好嗎?」
  坦圖愣住。
  一起做……也就是說自己洗鍋的時候阿策就在旁邊刷碗,也許還可以聊一會兒天嗎?光是這樣想一下都覺得是非常美好的畫面。
  阿策對我果然還是有些好感的吧,而且,他果然是最好的雌性……坦圖突然覺得,也許自己距離得到阿策的心更近了一步也說不定。
  接著就真的兩個人一起開始洗涮了。
  其實,無論是在地球上還是在這個世界裡,單身漢的生活方式都不會怎麼好,當然,蘇策除外。
  作為一個快要上學才被收養、上學以後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生活外加還有些潔癖的男人,蘇策的自理能力和家務能力可以說相當不錯……而作為一個雖然擁有高學歷和不凡工作能力卻在這個詭異的世界裡一點也派不上用場、感覺自己存在價值被否定了的地球人,終於發現自己能夠做的事情之後——儘管只是最簡單不過的那種,心情輕鬆很多。
  坦圖作為一個遲遲沒有和雌性組成家庭的雄性,雖然屋子裡還算整齊,但實際上,他剛才拿出來的兩個木碗已經是極限了……
  當蘇策在坦圖的訕笑中來到木屋側面的一個小屋——應該被稱為「廚房」的所在之後,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堆、積、如、山的骨頭和用過的碗筷,邊角處都是黑色的泥垢,以及牆面上的油漬與地板上可以讓人「沾地滑」的油脂。
  蘇策一瞬間有退卻的慾望,不過生生忍住了。
  他的確是想做點什麼來回報一下這個對自己無比關心的獸人,所以還是不能就這樣「打退堂鼓」的吧。
  「廚房」裡唯一好點的就是牆角的一個木櫃,裡面放著一些瓶瓶罐罐,邊緣處的粉末紅紅綠綠的,應該是類似於作料的東西。周圍被一塊布隔起來,讓油煙粉塵都沒有沾上去,因此造型也不像房間裡的其他部分那麼「淒慘」。
  不過蘇策目前顧不到那個,而是轉過身,看向坦圖。
  坦圖有點尷尬,看看天,再看看腳底,然後才去看蘇策。
  蘇策歎口氣:「……幫我搬出去吧。」
  坦圖立刻活力滿滿:「好!」就算給阿策看到了這麼不堪的一面,為什麼我沒有向以前那樣害怕呢……
  任務量比起之前以為的更大了很多,但是做事不可以半途而廢。
  蘇策看著坦圖毫不介意地抱著那一大堆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的玩意兒出去,可是他很介意啊……原本跨上一步也想要幫忙的,但在看到邊緣處長出來的灰綠色的黴菌的時候,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院子裡不一會兒就堆滿了東西,酸臭的味道沖天而起,在蘇策的要求下,坦圖很快拎了兩大桶水過來——一種一人高的木桶。
  蘇策把其中一桶燒開,把一部分碗筷放進去。
  良久。
  「坦圖,平常你要用碗筷的時候是用什麼東西去掉油脂的?」
  「有一種樹汁……」
  「拿點過來。」
  「……哦。」

 

  第 16 章 洗澡

  花了很長的時間讓碗筷上沉澱的油脂都溶解在熱水裡,再用樹汁進行一遍一遍的清洗,這個工作量是非常大的。
  就算蘇策剛剛休息過而且精力充沛,也在這樣的勞作中出了一身的熱汗。當然,坦圖在中間也幫了不少忙……比如大批量碗筷的搬動,比如一桶桶髒水的傾倒和乾淨水的汲取,比如在油垢過分頑固的時候還要靠他用大力氣去用硬布給它們刮乾淨等等。
  這期間,所有的命令有蘇策下達,而坦圖只需要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就可以了。
  而坦圖的任勞任怨也很好地消弭了蘇策因為看到這樣骯髒的環境而引起的不悅。
  當一切差不多做完之後,坦圖想要把已經弄乾淨的碗筷搬回去放好,可是他的手臂被蘇策拉住了。他回過頭,看到心上人的臉色有點不好看。
  坦圖有點忐忑:「阿策?」
  蘇策深吸口氣,平靜地說道:「坦圖,你覺得……」頓一下,「把那個廚房拆了重新建造一個比較方便還是先把那弄乾淨比較方便?」
  廚房裡的狀況更加慘烈,根本沒辦法下腳,他絕不能容許把好不容易洗淨的廚具再次放到那裡折騰!
  坦圖恍然大悟,他傻兮兮一笑:「阿策,你等我啊。」然後轉身跑過去,一扭身變成了巨大的黃金獅子,跟著向後退了幾步,腿一蹬——
  轟!
  廚房徹底倒塌,之後黃金獅子快速地踢踢踏踏把那些木頭一個勁兒地往更遠的地方蹬去,沒多久又聽見嘩啦啦的一陣響動,好像這些都掉進了什麼坑裡似的,全部消失不見了。
  坦圖回來的時候,滿臉都是邀功的神情。
  蘇策沉默一下,抬手摸了摸趴在他面前的獅子的頭:「變回來吧。」
  坦圖就正大光明地變了回來。
  蘇策看著他身上毛茸茸的好像皮甲一樣的上衣和包膝中長褲,有點疑惑:「……我早就想問了,坦圖。你變身的時候,這身衣服到哪裡去了呢?」
  坦圖早就習慣了心上人的沒常識,當即也不多問,就說道:「這套衣服就是我的皮毛啊。我們雄性在變身之後如果沒有刻意收起來的話,皮毛會變成能夠遮蔽身體、並且適合我們的衣服的。」
  看來不止是變身能夠自我控制,連皮毛也能像肢體一樣聽話……蘇策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又問,「現在建造廚房還是明天再做?」
  坦圖想一下說:「現在吧,明天我帶阿策去部落裡好好逛一逛。」然後笑道,「阿策要在這裡生活,還是早點熟悉得好。而且我想讓阿策多認識幾個雌性,以後我出去打獵的時候,阿策就不會寂寞了。」
  蘇策愣了愣,手指在鼻樑上抹了抹:「……好。」
  獸人的雄性們在建造一幢屋子時十分熟練,蘇策坐在後面,端著一個木碗默默地適應,眼睛則看著坦圖工作。
  首先是狠狠地用手臂拗斷一顆巨木,然後是用手撕掉樹皮,再用鋒利的不知道什麼材質的工具削掉樹幹上凸起的包和顆粒,接著再把木頭切成所需要的各種形狀,最後將它們鑲嵌在一起,並且把四根最為粗大的支柱嵌入地面……整個過程好像行雲流水,坦圖做起來非常輕鬆,沒過多久就全部做好。
  新起的屋子有一股木頭的清香,蘇策被坦圖從地面上拉起來,一起進了那只有兩層的房子一半大小的木屋裡面,發現空間也比之前大了很多。
  坦圖看著蘇策靜靜打量空蕩蕩的屋子,帶點小心地問道:「阿策,這裡還要做點什麼別的嗎?」
  蘇策很認真地看過,走到差不多一半的位置,說道:「在這裡起一面牆,把空間分為兩半,裡面的做好起鍋的支架,用石頭壘起來,並且開一扇木窗,而外面做一個齊我腰部的桌子,長度延伸到門口,寬度有你手臂長。做一個櫃子立在拐角處,靠著牆壁,佔據整個牆面。」
  坦圖很仔細地聽完,旋風似的竄出去又刮進來,手裡工具乒乒乓乓地一陣亂響,就按照蘇策的說法一模一樣地做好。
  ……這才終於有了個廚房的樣子。
  蘇策滿意地點頭,這回和坦圖一起出門:「我們把工具都搬進來吧。」
  這樣雖然蘇策只能一個碗一個碗地收拾碗筷進來,可是也算是幫上了坦圖的忙,而坦圖這個力氣彷彿用不完的傢伙歡快地跑來跑去,不時按照蘇策的吩咐把廚具分門別類安放在上中下三層的櫃子裡,之前那些調料沒有被收回來,正好蘇策也覺得它們在那種地方放得久了恐怕有些不妙,就想著以後再去問問坦圖怎樣弄一些新的過來。
  案板上擺著坦圖從屋裡那出來的切肉工具,居然也有大的小的型號不等,蘇策拿在手裡研究過,似乎是一種磨過的鋒利骨片,非常堅硬,還有一些鐵或者不認識的材質製作的,看起來,在這個世界裡金屬已經得到了廣泛的利用。
  終於全部收拾好之後,坦圖也流了一點汗水,而蘇策整個人都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疲憊不堪。
  不過對於他而言,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很值得。
  坦圖看著臉色有點發白的蘇策,很心疼。
  阿策願意這樣規劃他們的廚房,他是很高興啦……可是把阿策累成這樣又讓他的喜悅之情一下子飛掉了。
  外頭的天色已經黑了,蘇策揉一下額角,開始往門外走去。腳有點軟,腿也沒了力氣,手臂更加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樣,果然是勞動量太大了。
  坦圖看他這樣虛弱,走過去,猶豫著摟住他的腰:「阿策,我抱你上去吧,你現在這樣去爬梯子,我會很擔心的。」
  坦圖直白的關心讓蘇策有點無措,他頓了一下,把手臂搭在坦圖的胳膊上:「先扶我一把,到樓下了你再背我吧。」
  「……好。」坦圖臉上一霎閃過一絲黯然,又馬上恢復如常。
  雌性不願意依賴雄性,說明雄性還沒有得到雌性的心……當然坦圖也明白,有些事情是急不來的。
  阿策不相信我,大概是我還做得不夠……他這樣想道,但總有一天,阿策會願意和我在一起,而我會讓阿策很快活。
  到樓下的時候,蘇策站定,坦圖一把將他抱了起來,一蹲地就跳了上去,而後又很快放下。
  坦圖眼睛一掃,看見了鋪著浴巾的獸皮,聯想到白天看到的蘇策身上的紅印,心裡立刻明白。獸皮的作用本來是為了舒適,但現在既然達不到效果,倒不如不要。於是他過去先撿起浴巾、把獸皮抽掉卷在角落裡,再把浴巾鋪在地板上:「阿策,今晚先將就一下吧,我明天想辦法弄些更柔軟的皮毛過來。」
  說著半托著蘇策的身子,想讓他盡量輕鬆地躺下,但是蘇策突然按住了他。
  坦圖低聲問他:「阿策,怎麼啦?」
  蘇策說:「……洗澡。」
  經常忘記有洗澡這麼一回事的雄性獸人呆住了。
  蘇策抬頭看到他的神情,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微微皺一下眉,說道:「坦圖,你也要洗澡。」
  坦圖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阿策,你要和我一起洗嗎!」
  ……如果是在地球上,兩個男人一起洗個澡啥的真不算什麼,可在這裡就不一樣了。
  蘇策立刻搖頭:「不是,分開洗。」
  坦圖有點失望,但也不是特別失望。
  反正遲早有一天可以一起洗的。
  蘇策實在沒有了力氣——就算他不這麼疲憊也依然搬不動那麼大的木桶和水,所以他遲疑一下,就說道:「可以幫我燒一點熱水嗎?」
  坦圖眨眨眼,高興地說:「當然可以!」
  想了想,為防萬一蘇策還是多說了一句:「別用煮肉的那個鍋,用乾淨的木桶。」
  果不其然,坦圖打了個「哈哈」,抓著頭髮就下去了……看起來,他剛才真準備用煮肉的鍋來著。
  蘇策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需要整理一下語言。
  沒多會,坦圖就拎著兩個大桶跳了上來,其中一個是燒得熱熱的滾水,另一個是半桶涼水,他手腳麻利地兌過一遍,嘿嘿笑了兩聲:「阿策,洗吧。」
  說完很自然地背過身。
  蘇策儘管很滿意對方這樣尊重自己,可是,現在面臨的是另一個問題。
  木桶太高了,而且完全沒有可以往上爬的木梯啊!而他也跳不進去……
  等了好一會兒,坦圖還沒聽到後面的動靜,不禁開口叫道:「阿策,阿策?你還沒好嗎?」
  跟著就聽到蘇策的聲音傳來:「……坦圖,你得幫我個忙。」
  「我進不去……」
  蘇策已經脫下了外衣,渾身不著片縷的感覺很不好,可為了洗澡……
  坦圖轉過身,他是閉著眼的。
  蘇策見他這樣,稍微鬆了口氣,用手扶在坦圖的胳膊上:「……我在這裡。」
  緊接著,坦圖的手慢慢地抓住了蘇策的手,然後順著他手牽引,按在了他的腰上。比起普通人更加高熱的觸感就像一塊烙鐵燙在腰間,蘇策身體僵住,感到坦圖另一手也隨之而來,整個抱住了他,並且將他往上舉起。
  蘇策手碰到木桶邊上:「坦圖,放我進去吧。」
  坦圖依言照做,就這樣舉高,直到蘇策兩隻腳都發出進入木桶的水聲,才又慢慢把他放下……等完成的時候,他就好像經歷了一場戰鬥似的,出了一身的汗。剛才手下的觸感和近在咫尺的比平常都更清晰很多的氣味讓他差點不能忍耐,可他還是忍住了。他一點也不想嚇到阿策。
  蘇策也吁出一口氣,溫熱的水包圍皮膚的感覺很好,離開坦圖身體籠罩範圍的感覺……也很自在。
  坦圖問:「阿策,我可以睜開眼了嗎?」
  「……可以了。」
  蘇策站在桶裡,水面直到他的肩頭。
  而坦圖睜眼之後盤腿坐在地面,仰起頭跟他說話。
  水汽模糊了蘇策的臉,可模糊不了他有點嚴肅的語氣。
  「坦圖,我想,關於以後……我些話要跟你說。」

 

  第 17 章 作為主廚

  已經摸索到一點和蘇策相處之道的坦圖——僅限於對話——立刻端正地坐好,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蘇策走到浴桶的這邊,和他對視。
  坦圖笑一個:「阿策,你說吧,我聽著呢。」
  蘇策有點躊躇,不過考慮到他可能要和這傢伙在一起住上很久,還是說出來:「坦圖,有幾件事,希望你能答應。」
  坦圖立刻回答:「阿策說什麼我都會答應的!」
  蘇策頓一下:「……其實也沒什麼。」
  坦圖眨眨眼,表示他在認真地聽。
  蘇策說道:「……第一,我希望坦圖你每天都可以洗澡。」
  坦圖「啊」一聲:「今天我還沒洗!」說完一下子站起來,轉眼間就消失在窗子外面了。
  蘇策的頭髮被他這樣迅猛的動作掀起的風吹得飄了飄,他沉默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平靜地掬起一捧水,往自己身上淋去。
  ……好吧,他現在可以也先洗一洗了。
  大約過了不到十分鐘,又有一陣狂風刮進來,落在地上就是一頭雄獅,它抖一抖毛,就抖出好像下雨一樣的水珠。
  蘇策仰視獅子的頭——它有兩米多高,比起木桶還要高出一截,這麼一居高臨下的,木桶裡的水面一覽無遺。
  蘇策伸出一隻手臂撫上獅子頭,用了點力氣把它慢慢往下面按了按。
  獅子親暱地就這樣蹭了蹭蘇策的手,乖乖地蹲坐在地面,一瞬間變成了同樣姿勢的高大男人,頭髮濕津津的,身體上也濕津津的,而臉上有點發紅。
  蘇策看了看他,說道:「不擦乾會感冒的。」
  坦圖側一下頭:「感冒?」
  蘇策點頭:「……一種會讓身體很不舒服的病。」
  坦圖抓抓頭髮,笑道:「阿策你懂得真多。」
  蘇策:「……」
  坦圖又說:「阿策,你不是有話對我說嗎,第二是什麼?」
  蘇策緩緩把身體往下頭滑了一點,讓自己因為站起來的肩頭重新浸入熱水裡,水的溫度讓他的精神有點懶散,但他揉了揉額角後,還是說道:「第二,每天都要洗碗……那個不能過夜的。」
  坦圖想到白天給心上人看到的「慘狀」,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有阿策在,我會好好洗碗的!」
  ……我不在你就不洗嗎。
  蘇策繼續:「第三,以後做飯的事情就讓我來吧。」
  坦圖有點慌張:「阿策,是我做的太難吃嗎?」
  蘇策搖頭:「不是,只是我在你這裡住著,總不能白住。」
  坦圖馬上說:「我不介意的。」
  ……但是我很介意。
  蘇策跟他對視,充分地表現出自己意識的堅定。
  坦圖肩膀一垮:「……那好吧。」雖然這樣是好像一家人一樣啦,但畢竟阿策還沒有答應和自己成為伴侶嘛,總覺得好像又少了一項能討好阿策的手段了。
  蘇策歎口氣,又說:「不過坦圖,需要切割而我力氣不夠的時候,還是要請你幫幫忙的。」
  果然坦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振奮起來了:「當然沒問題!」
  ……沒問題就好,不過還是盡量鍛煉自己吧。
  蘇策想了想,又說:「等你有時間的時候,我們一起去山上弄一些調料吧……還有,如果有讓我不至於成為你累贅的地方,打獵的時候也請帶上我。」
  坦圖聽一句就點一下頭,等蘇策全部說完後總結:「全部沒問題,我明天就帶阿策去山上玩。」
  雖然不是去玩,不過結果也差不多……蘇策再仔細地思考了一會兒,發現確實沒什麼好說的了,說白了坦圖什麼都好,只是衛生方面的習慣太過隨便,這個只要提醒一下也就沒關係了……再就是商量一下以後生活分工的問題,看來坦圖也都沒什麼意見。
  這樣就好。
  水溫漸漸變涼了,蘇策泡得也挺舒服,於是開口說道:「我洗完了。」
  坦圖答應一聲,閉上眼再次過去,抓住蘇策的肩膀把他抱出來,然後背過身,一陣窸窸窣窣之後,蘇策已經把衣服穿好。
  坦圖再轉回來,看著蘇策泡得有點微紅的臉,不動了。
  蘇策說道:「……睡吧。」
  坦圖眼睛在室內一掃,也說:「是該睡了。阿策,獸皮太粗糙了,光那塊布墊著肯定很冷……」他指的是浴巾,「你還是靠著我睡吧。」
  說完沒等蘇策回答就又變成了獸態,巨大的毛茸茸的獅子,體溫很高,鬃毛很長,四肢也很粗壯。
  蘇策也不會跟自己過不去,因為才剛從水裡出來,他就感受到了夜晚有些兇猛的風,於是走到那雄壯的黃金獅子旁邊,找了個毛髮最多的地方靠了過去。
  坦圖看蘇策蜷在自己身邊,獅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小心地用前腿把他攏了攏,等看到他閉上了眼,才緩緩地把自己的眼睛也閉了起來。
  第二天,當太過明亮的光線照射在臉上的時候,蘇策從昏睡中起來。
  也許是昨天過於勞累的緣故,這一夜他睡得非常沉,以至於在剛醒來的時候,還能感覺到太陽穴的一陣陣刺痛。
  太陽應該很大……但還好不算太熱。
  蘇策這樣想著睜開眼,面前出現的是一片□的胸膛,腦袋下枕著的觸感也不一樣了。
  他的眼睛驀地張大,迎上一張笑得很燦爛的臉:「阿策,睡得好嗎?」
  蘇策怔了怔:「……嗯,睡得很好。」他才發現,自己是睡在坦圖大腿上的,「你怎麼……」
  坦圖撓了撓臉:「我本來是獸型的……可是快到早上的時候,你好像很熱的樣子,所以我就變回來了。」
  蘇策點點頭表示理解:「謝謝。」
  坦圖有點無奈地笑起來:「阿策你就是太客氣了……」
  蘇策甩甩頭,讓自己精神點——他睡得太久了:「我以後會注意。」然後他感覺到兩根手指撫上了額角刺痛的地方,笨拙卻有力的揉動。
  一剎那就舒服了很多。
  蘇策沒有拒絕坦圖的幫助,反而閉上了眼,而坦圖的笑容更大了……當然,他手裡的動作也一刻沒停。
  兩人這樣靜靜地呆了一會兒,照射在外頭樹杈上的陽光漸漸地挪到屋裡的時候,蘇策伸手把坦圖的手指拿開:「可以了,謝……」想到剛才,他把最後一個字吞進口裡。
  坦圖順勢把蘇策扶起來:「你好點了嗎?」
  蘇策點一下頭,站起來:「好多了。」然後把手遞給坦圖。
  坦圖急忙抓住。
  蘇策把他拉起來,再放開手,說道:「我去做飯吧,你來幫忙?」
  坦圖立刻跟上:「我當然幫忙。」
  在樓梯口的時候,蘇策很自然地站到坦圖身邊,而坦圖就很自然地抱著他跳了下去——
  落地時,蘇策說道:「……現在就去把木梯拿出來吧。」
  坦圖轉身:「……哦。」
  很快地,梯子搭建好了,兩個人一起來到後面的廚房,蘇策看著天空中兩個太陽偏移的方向,和前段時間所觀察的進行了對比,估計現在的時間大概應該在早上八點左右。
  ……看來,他的確是睡了很長時間。
  坦圖不知道從哪裡扛來了好幾個鮮紅的肉塊,每一塊都足有二三十斤的樣子,一下扔到案板上。
  不知道用什麼木頭製造的長形桌很好地承受了肉塊的衝擊,連晃動都沒有晃動一下,蘇策握住懸掛在牆壁上那柄手臂長的刀,對準肉狠狠一劈——
  刀飛了。
  果然還是不行嗎……
  蘇策轉頭看坦圖,坦圖兩步跨過來,刷刷刷,把肉分成均勻的小塊。而蘇策就在旁邊切割一些綠色的蔬菜,好在雖然硬度也很高,但並不是不能做到的事。
  於是分別工作後,沒多久,材料全部準備完畢。
  蘇策嘗過僅剩的幾個似乎是調料的粉末以後,發現其中有一個是鹹味,一個類似於辣味,不過味道不重,還有類似於胡椒的味道和甜味。
  之後蘇策看著坦圖生起火,並且在大鍋裡放了大半鍋淨水。
  沒多久大鍋裡開始冒起汩汩的水泡,坦圖一甩手,丟了幾根黑色的骨頭進去,蘇策反應不及,眼睜睜地看著鍋裡濺起水花。
  蘇策看向坦圖:「……洗過了嗎?」
  「啊?」坦圖一愣,繼而訕笑。

 

  第 18 章 客人

  在坎達大陸上獸人們的生活中,獸骨是一種不可或缺的生活用品。
  在這片大陸上,除了獸人以外,還有無數兇猛的生物,他們與獸人爭奪著生活資源,同時也將獸人當做獵物,相同的獸人也一樣。
  因此獸人們多數以部落的聚集。
  野獸的肉對於獸人而言是主食,皮毛可以剝下來做衣服、帳篷、地毯、被褥等等,而野獸的骨頭……用途就更加廣泛。
  更精確點說,是骨頭熬出來的油。
  就目前蘇策發現的,不同野獸的骨頭似乎有著不同的用處,比如這種在煮肉的時候會放進去調味的,因為每頓飯都會用到,也是最普遍的一種,是「黑背野豬」的骨頭;每次生活之前會先點燃的,是一種出油比較多也比較易燃的鳥類的骨頭;刷洗皮毛的時候所用的是一種很難捕捉的羚羊類動物的骨油……
  獸人的家中會有一個很深的類似於地窖的洞穴,裡面就是堆積如山的各種骨頭,全部都是由雄性獵來,而雌性家裡的獸骨則由他們自己出售一些手工品、種植的蔬菜或者由追求者贈送,而有了伴侶以後,就將自己的獸骨與雄性的儲物合為一體。
  裝骨頭的洞穴距離的相當近,所以坦圖才可以很輕易地拿出骨頭來。
  在等水燒開的時候,蘇策特意去看過屬於坦圖的「地窖」——姑且這樣稱呼,裡面放著坦圖所有的儲存,奇形怪狀各種顏色的骨頭堆了好幾個小山包,散亂的骨頭碎片也有很多,讓人幾乎不能下腳,而這個所謂的洞穴……真是非常地深。
  蘇策站在洞口前才往下看了一眼,就覺得有點暈。
  「……坦圖,也在這裡加一把木梯吧。」
  坦圖一下跳下去,抓了幾根黑色骨頭上來,燦爛地笑道:「好!」
  在蘇策的提醒下,坦圖把幾根骨頭好好地刷洗了一遍,才又放進已經重新弄乾淨、燒開的大鍋裡,沒過多久,就有一陣淡淡的油香傳來。
  跟著把肉下鍋,放進鹹味和辣味的調料,因為肉比較厚也比較硬的緣故,所以需要煮的時間會久一點,到水再度燒開之後,放進去蔬菜……最後將鍋蓋蓋上。
  總算做好了這個,蘇策吁口氣,回過頭,就看到坦圖炯炯有神地看著他,這目光,忽然讓他想起了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遇見的那頭黃金獅子……
  說起來那獅子和坦圖應該是一體的,可他卻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沒辦法將這兩者結合起來。
  目前還不需要攪拌。
  蘇策想了一下,走到那個坐在地上的男人身邊:「坦圖,你們這裡……是怎麼計時的?」
  單憑對太陽的觀察也只能在晴天的時候奏效吧,而如果天空被雲層遮蔽住了,做起事情來就會變得很麻煩。不過自己的國家在很古老的時候就有了能夠大致劃分時間的儀器,不知道這裡是不是也同樣會有。
  坦圖倒沒有像蘇策一樣想得這麼多,他只是很直白地回答道:「用『斗』啊。」
  「……鬥?」蘇策問道,「那是什麼?」
  坦圖嘿嘿一笑,人影一閃就不見了,之後很快地沖了回來,手裡提著的是一個漏斗狀的東西。
  分為上下兩個部分,中間有細細的小孔相連,上部分裝滿了沙子狀的顆粒,因為是豎著拿起來的,所以那些顆粒不斷地往下墜落,全部掉進下部分之中。而坦圖用手拿著的時候,也很好地沒有倒置。
  蘇策認得這東西,在遙遠的古歐洲就出現過這樣的計時器,被稱為「沙漏」的,外觀的形狀類似於方形,而寬度逐漸變窄,到後來就只剩下大約只有針尖一樣粗細的縫隙,當沙子漏完的時候,大約就是一段時間的結束了。
  「這就是『斗』?」
  坦圖點點頭:「是啊,用上面的格子分割時間的。」
  蘇策也保持端正的姿勢端起了「斗」——因為重量的緣故還有些困難的——勉強放在了眼睛前面,觀察到上面有六道刻痕。
  就聽到坦圖又說:「通常來說,天亮的時候就讓『斗』開始運動,過了一個格子的時候吃第一頓飯,再過兩個吃第二頓,再過三個吃第三頓,『斗』就停止了。」
  蘇策大概理解了,如果按照地球上來算,這個漏斗的工作從早上六點持續到傍晚六點,正好是一個白天的時間。
  就在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大鍋裡的肉香開始瀰漫,白色的水汽沸騰起來,將鍋蓋都掀得一下一下跳動起來。
  蘇策趕快過去揭開蓋子,他是用一根細長的木棍撬開的,不然單憑他自己的力氣,恐怕即使能弄開它,也會被上頭低落的開水燙到。
  這時候,他開始學著和坦圖一樣攪拌。
  而正如他所想,果然還是非常費力。
  坦圖想要上來幫忙,但是被他拒絕了。
  鍋裡的東西漸漸散開,肉和蔬菜浮在水面上,感覺顏色上很漂亮,蘇策放進去類似於胡椒的調料,用木勺舀起一點湯汁嘗了嘗,再加了些辣味進去。
  然後慢慢地、繼續地熬煮。
  蘇策看了看沙漏上頭現在的刻度,再看看大鍋下火力的大小,心裡有了點譜,就站起身,往外間那邊走去。
  坦圖見到,趕忙跟過去:「阿策等等,我來幫你!」
  蘇策沒有拒絕坦圖的慇勤,他一邊舀出外間木桶裡的清水涮了涮碗筷,一邊對坦圖說道:「以後在用這些工具之前,也要先沖洗一遍。」
  坦圖不停地點頭,他是覺得有點麻煩啦,不過跟阿策比起來,果然還是不怎麼重要……
  兩個人很快地做好了添盆的準備,這時候,坦圖忽然動了動耳朵,人也頓了一下。
  蘇策抬頭:「……怎麼了?」
  坦圖哭喪著臉:「外頭有人來了……」
  有人來的話,為什麼表情會突然這麼難看……難道是不受歡迎的人?如果是敵人……在部落裡應該不至於。
  「嗨!坦圖!」正想的時候,一個有點熟悉的嗓音就傳了進來。
  蘇策還在辨認,坦圖已經跳了出去:「你們怎麼到我這裡來了啊!」有點沒好氣的樣子,但聲音並不大。
  之前那個聲音又說道:「我們是來看新成員的,又不是來看你……再說你們還不是伴侶吧,我們來找阿策哥哥玩不行嗎?」
  然後另一個音色相近的聲音用柔軟到有點怯生生的語調說道:「我們……我們來看看……」
  「哎呀真是。」坦圖好像也很無可奈何的樣子,「我知道了,你們乖乖在這裡等著,我去叫阿策過來。」
  蘇策就看到坦圖重新走了進來,有點疑惑地看他。他不記得在這裡有什麼熟人……
  坦圖看著蘇策,垮著肩膀:「阿策,你還記得不,我們在部落外面遇到的那一對雙胞胎的雌性?」
  是他們。蘇策想起來,點點頭。
  坦圖有點無力:「他們說想和你玩……」
  蘇策愣住。
  從小到大他都一樣無趣,從來沒人想和他玩什麼的。
  坦圖仔細的看蘇策的神情:「阿策,你要是不喜歡他們的話,我可以去帶他們離開,大不了我把他們送回他們的父母那裡就是了。」
  蘇策搖搖頭:「沒關係。」
  坦圖拿不準心上人的真實心情,就乾脆說道:「阿策,雖然在部落裡他們的確是很珍貴的雌性,而且雄性們也都有必要去保護他們、謙讓他們,但是對於每一個雄性而言,都有著自己最珍貴的人。」
  蘇策隱隱有點猜到坦圖下面的話。
  果然坦圖傻兮兮地笑了一下,繼續說著:「對我而言,阿策你就是最珍貴的那一個。所以沒什麼比阿策你更重要的了。」
  坦圖的話不是謊言,因為在一起相處的這些天裡,他每一分鐘都在向他表現著這一點。
  就算蘇策的確心懷顧慮,卻一直是信任著他的——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心意。
  可是這樣的坦率,還是讓他有點吃不消啊。
  蘇策背過身,擦擦手:「……沒有,坦圖。」跟著轉過來,神色如常,「我對他們的感覺不壞。」
  坦圖終於看出蘇策是的確沒有不高興的,就笑起來:「那就好,阿策你快去吧,別讓他們久等了。」
  蘇策點點頭,走到門口,然後回頭:「……坦圖。」
  坦圖抬頭:「啊?」
  「今天留他們吃飯吧。」蘇策微微地動了一下嘴角,「你再多洗兩份碗筷來。」說完轉身就走了出去。
  而坦圖,他又因為心上人的淺笑而呆住了。

 

  第 19 章 雙胞胎的邀請

  蘇策走出門口,就看到有一對漂亮的雙胞胎在樹下玩耍。
  準確地說,是一個看起來很無聊地拔草,另一個怯生生地在後頭拉他的衣角。
  說起來,雖然蘇策和他們見過兩次了,可第一次他視線模糊,而第二次太過匆忙,一直沒有好好地看過他們,現在一見,果然非常可愛。
  無論是看起來就很柔軟光澤的頭髮,還是雖然略有點偏麥色但十分粉嫩的皮膚,或者還有那種好像一觸碰就會碎掉的身軀、相當精緻的五官,都無一不顯示出這兩個小傢伙的「珍貴」之處。
  蘇策覺得自己就像是見到了地球上的小孩子一樣。
  從這一對雙胞胎的外貌看來,按照蘇策的常識推斷,大約只有十歲左右。
  還真是非常小啊……
  在看到出來的蘇策之後,愛果兒——比較活潑的那一個——就先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是阿策哥哥!嗨!我是愛果兒!你還記得我嗎?」他留著一頭短髮,看起來很健康。
  長髮的那個笑容小小的,臉上紅彤彤的兩團:「阿策哥哥,我……我是愛蜜兒。」也許是孕期被奪去了營養,他看起來比他的哥哥瘦弱一些。
  蘇策點點頭:「你們好。」
  跟著雙胞胎對視一眼,一起歡笑著跑過來,一左一右牽住蘇策的手:「阿策哥哥好!」
  蘇策身不由己地被兩個人拉到樹下坐著,左邊一個,右邊也一個。
  他有點無措,和這兩個小傢伙……要怎麼……玩?
  愛果兒看到蘇策穿著的衣服,狡黠地一笑:「坦圖那傢伙對阿策哥哥很好吧?全部都是用紅蠶絲編織的衣服,他肯定花費了不少骨頭吧!」
  蘇策愣一下,也看看自己的身上:「……紅蠶絲?」
  愛果兒仰著頭,托著下巴說道:「阿策哥哥還不知道吧?紅蠶的一種可以吐絲的蟲子,非常難以飼養。蟲卵只有很溫暖的洞穴裡才能孵化,而且因為產卵不易,只有族長那裡才有保存,每一個雌性成年以後可以領取,只是第一次也只能領取十粒而已,孵化數目不在五個以上的話,就不允許繼續了。」
  他說完看向愛蜜兒,愛蜜兒用手捏著衣角,低著頭小聲幫他哥哥補充:「而且……而且之後還有紡絲和織布的工程,尤其是編織……」
  愛果兒看他弟弟實在害羞,就歎口氣,繼續說道:「因為那些絲太細了,只有最細心的雌性才能編織,而且也不一定每次都能成功……在我們的部落裡,手藝最好的大概也只有拉亞了吧。」他豎起一根手指晃晃,「拉亞做的東西,可是很貴的~」
  蘇策用手在衣料上摸了摸,的確就像是絲綢一樣的感覺,獸人們——哪怕是雌性的力氣都要比一個普通地球男人的大很多,所以在編織的時候,難免會礙手礙腳……
  習慣性地分析一遍之後,蘇策才想到愛果兒話中似乎還蘊含著其他的含義。
  這是在……為坦圖說好話呢?還是在調侃呢……
  不管是哪一種,蘇策都不太會反應。
  愛果兒偷偷地看他,蘇策也只好低頭,跟他對視。過了一會兒,愛果兒又笑了:「阿策哥哥,你真害羞,這樣可不行的哦~」
  蘇策一怔:「呃……」
  愛果兒雙臂枕著頭笑,不再追問下去。
  不過都這樣了還沒拿下,坦圖那傢伙也太沒用了吧……
  蘇策的手指在鼻樑上劃過,掩飾自己的尷尬。
  「阿策!」正在這個時候,坦圖端著兩個木碗出現了。
  蘇策見到,立刻站起來走過去:「坦圖,已經好了嗎?」
  坦圖為蘇策的不鎮定驚訝了一下,不過馬上說道:「是啊,已經熟了。」他稍稍讓了一下——帶著肉的木碗對於蘇策而言太重了,而是引著他直接走到樹下,「這個是給他們的,阿策的還要再煮一會兒。」
  蘇策也覺得自己的動作有點慌亂,但他馬上鎮定下來:「……嗯。」
  坦圖把兩個木碗分別塞到雙胞胎的手裡:「喏,你們的,阿策要留你們吃飯。」自己也坐下來。蘇策坐到他的另一邊。
  愛果兒和愛蜜兒都雙手捧過,蘇策看到兩人輕鬆的動作,不自覺頓了頓。
  愛果兒大大地笑:「那我就不客氣啦!阿策哥哥,謝謝你!」完全無視了坦圖「喂我呢」這樣的話。
  愛蜜兒小口地喝了一口湯汁:「很……很好喝……」
  「味道真的很不錯啊……」愛果兒「啊」地想起來,「阿策哥哥,這個是坦圖做的?」
  坦圖說道:「不是我,是阿策做的。」
  愛果兒立刻叉腰笑了兩聲:「我就說這樣的美味坦圖是絕對做不出來的嘛!」
  愛蜜兒看一眼頭上迸出一根青筋的坦圖,小心地拉了一下囂張的哥哥。
  愛果兒揮揮手:「所以我說嘛,坦圖這個遲鈍的傢伙能碰到阿策哥哥,真是他運氣太好了!」
  於是那根剛迸發的青筋就被這樣一句話給安撫下去了。
  坦圖情緒迅速轉好:「能遇見阿策,我的確運氣很好。」
  愛果兒撇嘴:「你可真敢承認啊……」不過倒是沒有繼續潑冷水了。
  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蘇策其實是有點受打擊的。
  他在這個地方,居然連小孩子……而且還是雌性的小孩子的力氣都比不過了……
  當蘇策抬起頭的時候,對上的卻是愛蜜兒帶著好奇和擔憂的眼。
  蘇策心裡歎口氣,對著愛蜜兒點了點頭,換來他一個紅著臉的羞怯笑容。
  他果然還是不知道怎樣和小孩子這種生物相處。
  那邊愛果兒和蘇策絆了一會兒嘴,坦圖突然想起什麼,扔下還在吃肉的愛果兒,跳起來直衝廚房。
  愛果兒一愣:「坦圖幹嘛去了?」
  愛蜜兒輕輕地說:「是給阿策哥哥拿東西吃去了吧……」
  愛果兒拍頭:「啊對了!阿策哥哥還沒吃呢!」說完捧著碗「噠噠噠」小跑步到蘇策身邊,用筷子夾了一塊肉遞過去,「阿策哥哥,你也先吃一點吧?」
  愛蜜兒也小跑步過去,夾起一塊送到蘇策嘴的另一邊。
  先不說他不太想用別人用過的筷子,但是這麼大塊又完全沒有煮得夠軟的肉,他就絕對咬不動吧……
  這一對雙胞胎的熱情,有時候還真是讓人吃不消啊。
  就在蘇策不知道怎麼應對的時候,坦圖再次飛快地竄了出來,手裡依然端著一個木碗。而不同的是,這個木碗的體積要小上一圈,裡頭好像也不全是湯汁的樣子。
  坦圖才出來,就看到雙胞胎一左一右地圍著蘇策,馬上衝過去,把他們擠到一邊——當然,是很輕柔的。
  然後坦圖難得看到蘇策「得救了」的表情,頓時心情大好。
  跟著把對他而言輕飄飄的木碗送上,帶著討好地說道:「阿策,你的飯也好了。」再小聲湊在他耳邊,「我都磨碎了,放心吃吧。」
  ……低聲說話是為了照顧自己的自尊吧。
  這是坦圖的細心。
  在幾天的相處中,即使坦圖有好些地方都會讓人哭笑不得,可是,他似乎隱隱也明白蘇策的顧慮。
  這算是野獸的直覺嗎……
  今天的肉被碾成了肉泥,和著湯水一起的,而裡面放著是一把勺子,看得出是新做的。
  蘇策有一絲觸動。
  接著就是大家一起的用餐,除了坦圖吃相難看以外,餘下的兩個雌性一個人類都相對有禮貌得多。
  愛果兒有點嫌棄地看了坦圖一眼,轉頭又去看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那個人:「阿策哥哥,你吃飯的姿勢真好看。」
  ……真是直白的讚美。
  蘇策手指一頓:「……謝謝。」
  愛果兒笑了:「阿策哥哥真是個認真的人。」跟著轉頭,「愛蜜兒,是吧?」
  愛蜜兒點點頭。
  蘇策:「……」
  愛果兒又一笑,很可愛地拉住蘇策的衣袖:「阿策哥哥,吃完飯以後,跟我們一起去玩吧?」
  蘇策一僵:「……嗯。」
  坦圖在旁邊有意見了:「喂,你們要帶阿策去哪裡?」
  愛果兒背過身:「雌性的事情,笨蛋雄性不要管!」
  說實話,蘇策對自己被歸為「雌性」一類仍然很不習慣。
  不過算了,他再不習慣也沒辦法挑戰這個世界的規則。
  於是問道:「……去哪裡?」
  愛果兒用手指點點下巴:「阿策哥哥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側頭看,「對吧,愛蜜兒?」
  愛蜜兒再點點頭。
  蘇策沉吟一下:「如果不介意的話,帶我去附近走走吧。」轉頭時看見坦圖委屈的眼神,暗暗歎口氣,「……還有,可以讓坦圖跟我們一起嗎?」
  愛果兒聳聳肩:「好吧,既然阿策哥哥都說了……」
  愛蜜兒低頭:「好……」

 

  第 20 章 說不出口的誤會

  從坦圖的地盤裡出來,蘇策被兩個雌性蹦蹦跳跳地拉著走,手心裡是更加柔軟細嫩的小手,會讓人產生一種奇異的溫暖感覺。
  坦圖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他看到心上人挺直的背脊以及不時低頭回答雙胞胎話語的動作,感受到他那很難發覺卻確實存在的細心,怎麼都有一種很開心的感覺。
  如果將來他們有了孩子的話,那應該會覺得很幸福吧。他這樣想著。
  啊對了!阿策說他不能生孩子的。嗯,他可以去抱養一個最可愛的回來,他相信,能讓這對雙胞胎那樣喜愛的阿策,一定也會讓他們的養子喜愛。
  前頭的愛果兒抬起頭,問道:「阿策哥哥,你想先看什麼?」
  蘇策想了想:「我之前看到很多……」他頓一下,「……嗯,很多雌性在處理一些好像糧食一樣的東西,可以先給我介紹一下嗎?」
  愛果兒點點頭:「可以喔!」說著拉著他轉了個方向,「阿策哥哥說的是『黍糧』對吧?部落裡有種的,每一個雌性都有分配的土地,通常都用來種這個了。」
  愛蜜兒也囁嚅說:「我們……也有……」
  然後愛果兒忽然回頭:「喂,坦圖!」
  坦圖兩步上前——他原本為了不打擾雌性間的「悄悄話」而落後了幾步的:「幹嘛?是阿策找我有事嗎?」
  愛果兒翻個白眼:「我找你不行嗎?」
  坦圖有點失望,眼睛對著蘇策,說道:「……行。」
  愛果兒沒好氣地說:「好啦,其實也跟阿策哥哥有關係啦!」看到坦圖來了精神,就搖頭大口歎氣,「你們這些雄性總是太粗心了,所以我問你啊,阿策哥哥已經得到族長承認、是部落裡的人了,你有幫他領取土地嗎?」
  坦圖霎時呆住。
  他……他忘了!
  從昨天到今天,他只想這要和阿策好好培養感情,居然忘記給阿策領取土地了!啊怎麼辦!
  他急忙衝到蘇策面前,滿臉的焦慮:「阿策,對不起對不起……」
  既然做了蘇策的引導人,這一切都應該是他的責任,土地對於雌性而言是重要的生活工具,是對於雌性而言最珍貴的物資之一,他卻忘記了這個。
  如果阿策不原諒他該怎麼辦……會不會讓阿策覺得部落不歡迎他,會不會讓阿策氣得跑掉?
  坦圖在腦子裡不停地抓頭髮,真想狠狠地給自己一下。
  蘇策一轉念,也大概明白了。
  不過他沒覺得這個是什麼問題,如果雌性真的是那樣稀少而珍貴的話,就算坦圖忘記了,也會有其他人告訴他的。
  更何況,坦圖這傢伙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壞心眼吧,而且,他也不想看到坦圖總是這樣小心翼翼的樣子。
  坦圖一直對他很好,他知道的。
  於是蘇策搖一下頭:「沒關係,不用在意。」
  坦圖眼睛亮了。
  愛果兒撇撇嘴,心裡又感歎著,坦圖這傢伙運氣真好。要知道,雖然雌性們大多數都沒什麼壞心眼,可是對於這些粗糙莽撞的雄性們還是會想要折騰一下的,哪像阿策哥哥,居然會這麼溫柔。
  ……一點也不知道自己「被溫柔」了的蘇策面對愛果兒有點古怪的眼神,也只好當做沒看到了。
  愛蜜兒扯著蘇策的衣角,小手指慢慢地點了一個方向:「就在……那裡。」
  愛果兒也扭過頭:「對啊,到了。」
  蘇策看過去,這裡似乎是部落的偏北方,那裡有一塊很大的田地,被繩索和木棍組成的「柵欄」分成了很多塊,但是每一塊都大概有一兩畝的樣子。總和起來,總有個幾百畝地吧。
  一邊是一座挺高的山,也比較陡峭,野獸基本上沒辦法從那裡下來。而因為另一邊是通往部落的,沒多遠就可以看到好些雄性的房子,如果有敵人要來襲擊這裡也很難辦到。
  蘇策掃眼過去,根據田地面積粗粗估算一下,這個部落大概有兩千人左右,雌性佔其中四分之一,約是五六百人,而剩餘的都是雄性。嚴格說起來,這算是一個相當大的部落了。
  想到這裡,蘇策低頭問道:「愛果兒,我們部落裡有多少人?」
  愛果兒咬著手指想想:「可能……成年的有兩千二……幼崽不知道,最近又有好幾個雌性生孩子了。」
  比他料想的還大一點,不過也沒太超過估計。蘇策點點頭,又抬頭去看那些田地。
  說起來,這裡的氣候有點乾燥,不過也不算非常熱吧,也不知道都適合種些什麼作物……他沒種過地,看來以後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
  因為是頭回,那一頓飯做了很久也吃了不少時間,現在大約快要中午了,雌性們回去做飯,在這塊田地上顯得有點空曠。
  愛果兒和愛蜜兒拉著蘇策來到中間偏左的地方,愛果兒指著其中一塊說道:「這塊是我的。」
  愛蜜兒點著緊挨著的一塊:「那塊……是我的。」
  兩塊地上都有了不少作物,屬於愛果兒的那塊上頭有些矮根植株,綠葉一片片綴連在一起,而愛蜜兒的則高上許多,看形態很類似蘇策曾見過的黍子一樣的植物。
  再看看其他田地裡的,大多數也是這兩樣。
  蘇策問道:「這些都叫什麼?」
  愛果兒說:「我這個是白卜。」
  愛蜜兒說:「我這個……是黍糧。」
  蘇策再走了一會兒,看到還有一些已經紫紅色或者青綠色的爬地類植物,葉片肥厚或者籐莖細嫩,有點像地球上一些不知名的野菜。他回想一下,似乎其中有幾種就是這兩天坦圖弄來的蔬菜。
  愛果兒一邊指點一邊對他說道:「這個是地蕨,吃莖葉的,那個叫土龍根,只吃根須的,還有那,羅羅草,也是吃莖葉……」
  蘇策暗自全部記下,然後回頭看向高大獸人:「坦圖,你喜歡吃哪些?」
  坦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阿策喜歡吃什麼我就喜歡吃什麼!」
  蘇策點頭。也就是不挑嗎……
  愛果兒卻說道:「羅羅草是最嫩也最甜的,生的也能吃,平時耍子時都扯一把揣腰裡的。」
  ……最嫩?蘇策眼光動了一下。
  這時候,陸陸續續有雌性走了過來,愛果兒看到一個,揮手舞了兩下,叫道:「莫拉!莫拉!」
  「哎!」回答他的是一個高挑細瘦的雌性,長得很俊美,一頭淡棕色的長髮披著直到腰裡,膚色也很健康,身後還跟著好幾個雄性,都用追逐的目光看著他的。「愛果兒,你這個小懶鬼,怎麼有興趣到這裡來啦?」
  愛果兒撅著嘴:「怎麼說我也有地要種的嘛……」
  那個叫做「莫拉」的雌性笑得很肆意,他手長腳長,走路過來的時候身體的韻律好像在輕盈的舞蹈一樣。
  他走到幾個人面前,用手指輕輕觸了觸愛蜜兒的臉蛋,又在愛果兒的臉上小掐一下,才看向蘇策,說道:「這位從來沒見過,愛果兒,是你的朋友嗎?」他當然也看到了蘇策身後的坦圖,不過也只是目光掠過,並沒有多做停留。
  愛果兒把莫拉的手拉下來,又牽起蘇策,說道:「這是阿策哥哥,坦圖從外頭帶回來的雌性!」再皺皺鼻子,「坦圖正在追求他。」
  莫拉上下看了蘇策一會,然後點頭笑道:「眼光真不錯。」又把手伸出來,握成拳頭,「你好,我叫莫拉。」
  蘇策愣了一下,不確定這是否是個禮節,也只好學著做了一遍,果然被莫拉拳頭對拳頭地敲了一下,於是他也回敲:「你好,我是蘇策。」
  看其他人的表情,他似乎沒有做錯。
  他也的確沒有做錯,在坎達大陸上,雌性與雌性之間就是這樣表達友好的,可雄性對雌性也這樣的話,就會被視為一種騷擾,而雄性與雄性也這樣的話則等同於同性間的求愛。雄性之間正確的表達友好方式是用拳頭敲打自己的胸口,雄性與雌性之間沒有關於問好的特別宣示。
  莫拉看著這個新來的雌性,覺得對方平靜的表情裡似乎藏著一點窘迫,不禁覺得有趣,等他看到那個部落裡比較有名的讓雌性望而卻步的很強大但是也很遲鈍的雄性總是那麼專注地看著這個雌性的時候,就更覺得有意思了。
  他剛要說點什麼,就看到愛果兒對他使了個眼神。
  莫拉看見愛果兒的視線在坦圖和蘇策兩人之間掃了一遍,覺得有些好笑。
  也許因為坦圖的性子緣故,雖然部落裡最強的雄性們都會輪流保護這對珍貴的雙胞胎,但是愛果兒卻對坦圖最好——儘管好些時候會打趣一下,可是在他真的喜歡上一個雌性的時候,他也會別彆扭扭地幫忙。
  這不,自己抓著坦圖的心上人不說,還讓自己幫著試探一下……好吧,就看在坦圖好不容易動心的份上,他也得出分力不是?
  於是莫拉輕咳一聲:「可以叫你阿策吧?」得到肯定的回答後,繼續說,「既然大家都在一個部落,那麼也都是朋友了,等你和坦圖結婚的時候,可別忘了請我一個。」
  蘇策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是這麼一句。
  ……難道這部落裡的雌性見到人最關心的就只有這個問題?他想到那個出售織物的拉亞,似乎也是這樣。
  他應該要說這是個誤會的,可他不知怎地側過頭,看到的卻是坦圖一臉緊張的神情。
  突然他就說不出口了。

 

  第 21 章 紅蠶

  最後也只能含糊地說一句「以後再說吧」這樣的話來,不過相比那次直白的拒絕,已經讓坦圖很高興了。當然,其他的雌性們似乎也發覺他正在考慮,也沒有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幾個雌性在一起又說了幾句話,大多就是在討論在這些田地裡究竟種一些什麼植物比較好之類的話題,而雄性們也只能跟在後頭看著、小心地獻慇勤。
  坦圖看著心上人那麼認真地詢問關於生活、勞資方面的問題,再想起之前他那樣默認的態度——無論他只是為了不讓自己難堪還是什麼其他的原因都好,總是讓他有了一種「努力追求的話一定會有結果」的感覺。
  阿策真的很心軟……坦圖想道。也許,他知道該怎樣將他留下來了。
  蘇策不知道坦圖在旁邊杵著做什麼,不過,他並不想將他晾在旁邊很久——雖然莫拉也一直晾著他的追求者們。但是在蘇策看來,他還是無法適應這種雌性「備受呵護」的氛圍,他作為一個男人,在地球上是被要求「發揚紳士風度」的,就算性格偏向嚴肅,他也總是更尊重人的一方……可是在這裡好像整個地變向了相反的方向,讓他覺得非常地不習慣。
  在這個獸人的世界裡,雄性與雌性之間的相處方式對他而言,還是太過於不平衡了一些。如果只是依附與被依附的關係的話,在本土獸人們之間可以共同生活下去,可是對於他而言是絕對不足夠的。
  不過說起來……他為什麼會想到「共同生活下去」?
  蘇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像是在發呆的坦圖……這傢伙。
  他確定,他剛才在思考的時候,腦子裡劃過的是他已經很熟悉了的那頭巨大的黃金獅子與這個男人的臉。
  可是……
  談話沒有持續太久,莫拉今天下午還有很多勞動要做,愛果兒和愛蜜兒也發現了自己的田地需要再除一些雜草了——在莫拉跟他們嘰嘰咕咕地說了幾句悄悄話之後,後面的事情,就只能讓坦圖來帶領著蘇策去做。
  於是他們下一個目的地是,飼養紅蠶的蠶房。
  坦圖和蘇策並肩地走在一起,可能是因為部落的普遍態度,也可能是坦圖知道蘇策的身體素質比起平常的雌性還要弱上許多,在對待蘇策的時候,他的態度簡直都要比對待雙胞胎更小心了。
  說實話,並不是被人保護的感覺不好,只是蘇策還是覺得坦圖過分地小心了一些……不過蘇策的本性並不過分矯情,因為坦圖已經養成了這樣的性子,而他也並不是不能接受,那麼,就沒必要一定勉強對方,反而讓相處的氣氛不正常了。
  可能是因為紅蠶飼養困難的緣故,飼養的地方是一個與其他房子相比並不高大的木屋,外觀看起來是用感覺很厚重的木頭做的,而且連窗戶也沒有,只有厚厚的獸皮的門簾掛在那裡。
  坦圖先伸手過去把獸皮掀起,然後拉著蘇策一起走了進去。
  屋子裡只有零星十多個人,牆壁邊上挨著好幾個寬大的木架,而每一個木架上都有很大的用籐莖編成的好像巨型盤子一樣的東西,上頭鋪著很多綠色肥厚的葉子,另外有一些暗紅色的蟲子在上頭蠕動著爬。
  中間是一張巨大的木桌,大概有五六米長、三四米寬,足足佔了房間一半的面積,雌性們分散開坐在桌子的四面,彼此之間距離也很充裕。
  也許是覺察到有人來了,好幾個雌性抬起頭,蘇策認出來,其中有一個就是之前見過的拉亞。
  坦圖先抬手打個招呼:「嗨,拉亞,骨頭放在你房門口了,你看到了嗎?」
  拉亞也笑起來:「看到了,沒什麼問題。」之後再看一眼蘇策,又說道,「你們怎麼到這裡來了?」
  坦圖回答:「阿策對這個挺感興趣的,所以我帶他過來看看。」
  說著把蘇策拉著上前一步。
  蘇策向拉亞頷首示意——他覺得這些人應該是「女性」來著,可同樣被冠上「雌性」稱號的他看到這些比他還要健壯幾分的「男人」的時候,又覺得實在沒辦法真當對方是「女性」看待——就算他們都會生孩子!
  「你好。」他說道。
  拉亞笑笑:「阿策是新來的吧,也對養蠶有興趣嗎?」
  蘇策點一下頭:「嗯,有些原理想知道。」
  坦圖就拉著蘇策往那邊走去:「拉亞是這裡最出色的一個,他會告訴你怎麼做的。」又看拉亞,「對吧,拉亞?」
  拉亞笑著也點點頭:「當然了,我很歡迎阿策。」
  蘇策走過去,發現拉亞的腳邊有一個籐簍,差不多有一米高,裡面堆滿了透明的絲線,都是卷在一種木頭上,形成紡錘體的模樣。而拉亞的手裡拿著的也有工具,一個是齒列很細的好像梳子一樣只有巴掌大小的東西,另一個則很細長,尖端像針而微微彎曲,看起來都挺奇怪。
  拉亞留意到蘇策的視線,順手將細長的那個晃晃:「這個叫『勾刺』。」又拉開身旁的條凳,「阿策,過來坐吧,我來慢慢給你解釋。」
  蘇策回頭看一眼坦圖,坦圖連忙舉手:「我在這裡陪你就好。」
  於是蘇策就過去坐了。
  在拉亞的面前,有一個竹篾和一個木盆,木盆裡浸泡著被切成兩半的透明的繭子,上頭還冒著熱氣,而竹篾裡是各種蜷縮在一起的血紅色的蛹。
  拉亞就用勾刺挑出一個盆裡的繭子來,用手握住,再拿勾刺在上頭輕輕一挑,就拉出一根細細的幾乎看不清楚的線頭,再把一根小臂長的木頭拿來,將線頭往上頭繞著,開始用手卷,不多會,就把這半個繭子上的絲抽完,然後側頭對蘇策笑,「這個是絞絲。不過在浸泡的時候必須用滾燙的熱水,這樣才能讓它鬆軟。」
  蘇策點點頭,看拉亞指一下桌子外空地的兩個雌性,他們中間有一個木架,支起了兩個橫軸,而軸上掛著長長的絲,很細密地像一塊布似的懸在那裡,而那兩個雌性就分作兩邊,從兩個方向分別用那像梳子的東西梳理那些蠶絲,說道:「那個叫絲耙,用來整理絲線的。」
  蘇策又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之後再仔細地看了其他雌性的動作,他們有的用手指長的小刀切開完整的蠶繭、把裡頭的蛹倒出來,有的倒熱水,有的挑絲,有的梳絲,有的卷絲,還有的將兩根細木豎起、用手指不斷地在中間穿梭編織,動作非常靈活……
  果然就像愛果兒所說的那樣,是看起來就很不簡單的工藝。
  蘇策又看了一會兒,對每一個步驟都大概熟悉之後,回過頭,坦圖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毫無動搖的——就像一塊磐石,用一種讓他很……心軟的目光持續地看著他,就算對上他的眼睛之後也沒有絲毫改變。
  坦圖看著蘇策的神情,覺得這好像跟他之前有著微妙的變化,於是他有點疑惑地叫了一聲:「……阿策?」
  蘇策收回視線,先是對拉亞和其他注意著他的雌性點點頭,說:「我們告辭了。」再得到同樣禮貌的回應之後才轉身,走到坦圖的身邊,「坦圖,我們走吧。」
  坦圖側頭:「阿策不看了嗎?」
  蘇策輕輕點頭:「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坦圖笑了:「嗯,我們走吧。」他小聲在他耳邊說道,「阿策果然是最棒的!」
  告別了處理紅蠶絲的雌性們之後,蘇策和坦圖離開了這個房間。
  坦圖低頭看看蘇策,臉上都是抱歉:「阿策,我們現在去一下族長那裡吧,跟他說一說領取土地的事情。」
  蘇策反應過來,點頭:「……嗯。」
  坦圖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先伸一下手,又小心地收回:「阿策,你累不累?」
  蘇策搖搖頭:「不累。」當他看到坦圖失望的神情,又說,「我累的時候會告訴你的。」之後就換回了坦圖高興的表情,讓他的心裡也有微微的放鬆。
  越來越沒辦法拒絕坦圖的討好了……
  在沒有什麼重大事件的時候,族長總是呆在那個帳篷裡面,蘇策和坦圖掀起帳篷皮走進去,老樣子地看到他們的族長——薩塔。
  「嗨,坦圖,怎麼又過來了?」薩塔的笑容很爽朗,「阿策,你沒有讓坦圖好好帶你逛一逛嗎?」
  蘇策微微頷首,說道:「已經看過一些地方了,多謝關心。」
  坦圖這個時候說道:「族長,我們是來領阿策的土地的,昨天太匆忙,我都給忘了。」他抓抓頭髮,有點不自在。
  薩塔一挑眉,轉身在木架上的皮囊裡抓出一塊木牌,再用指甲挑起一點不知道什麼汁液在上頭刷刷寫了幾個字,遞給蘇策。
  蘇策接過來一看,上頭寫著的正是自己的名字。
  薩塔笑幾聲,說:「把這個插到你選擇的那塊土地邊緣就行。」
  蘇策向他道過謝,就和坦圖又一起離開。
  剛剛走出來,蘇策感覺到明亮的光線照射在自己身上,緊接著,他的渾身都好像被針紮了一樣,每一寸皮膚都尖銳的刺痛——
  他終於忍不住一陣眩暈,軟軟地向後倒了下去。
  朦朧中,一雙強健的臂膀接住了他,然而,他卻在下一刻暈了過去,耳邊模糊的焦急呼喚也隨著意識的遠去而消失……

 

  第 22 章 蘇策的病

  蘇策照舊在坦圖的房子裡醒來,而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坦圖緊閉的眼。他的手背這個男人握住,手心的溫度熾熱無比。
  硬挺的輪廓,粗獷的五官,堪稱英俊的容貌……蘇策才發現,自己原來沒有仔細地看過坦圖的容貌。
  其實挺帥的。在地球上的話,應該被稱為「型男」吧?應該很受女孩子歡迎的那一種。作為男人,蘇策覺得自己理應對他沒有好感——基於每一個男人的自尊心,可是,他卻只覺得很溫暖。
  也不知道他在這裡呆了多久……蘇策依然枕著的是坦圖的大腿,他小心地動了一下,卻還是驚醒了這個雄性的獸人。
  坦圖看著蘇策黑色的眼睛,很擔心地問道:「阿策,你……有沒有什麼難受的地方?」
  蘇策搖搖頭:「沒事。」他撐一下手臂坐到旁邊,發現和昏倒前的刺痛不一樣,他現在完全沒有任何不適的地方。
  坦圖皺起眉頭:「我請卡麥爾來給你看過了,他也說沒什麼問題,但我還是覺得不放心。」
  蘇策活動一下手指,嗯,仍然很靈活。
  「卡麥爾?」
  坦圖回答說:「卡麥爾是巫醫,他說沒事的,一般都沒事。」
  蘇策點點頭:「那就不要擔心我了,我現在很好。」
  坦圖抓抓頭,也想不到其他的什麼,只好說:「以後阿策要是有什麼不舒服了,一定要馬上告訴我。」說完,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抱住蘇策的肩膀,低聲說,「阿策今天嚇壞我了……」
  蘇策頓一下,伸手拍拍他的背:「……對不起。」遲疑會,又說,「我會的,以後都會告訴你。」
  坦圖這才很高興地點點頭:「那就好!」
  也許是這氣氛太溫情、關懷太柔軟,蘇策就和坦圖保持著這樣半擁的狀態,沒有躲開。而坦圖完全沒注意到這個,剛才一時激動抱過去,直到氣氛變得安靜了才反應過來,他看到心上人乖順地靠在自己身上,就算是平時在追求伴侶的時候傻了點,可也知道這個機會很難得。當即美滋滋地就抱住不放了。
  又過了一會兒,蘇策才推開坦圖,他低下頭,耳根有點紅。
  坦圖看看自己的手,覺得有點失落,但是馬上就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來:「阿策,你餓了吧?食物已經煮好了,我這就去給你端來!」
  說完不等蘇策回話,就立刻從窗子處跳出去,又很快地跳回來——他手裡一大碗肉泥一大碗湯還夾著一把勺子,卻一點也沒有漏出來。
  蘇策很自然地接過,用勺子舀了吃幾口,再喝點湯,等肚子裡痙攣的感覺減緩之後,才開口問道:「……坦圖,我睡了多久?」
  坦圖想想:「有一天多了。」
  ……難怪這麼餓。
  蘇策看著自己的手臂,想起之前那種刺痛的感受,有點不解。明明一直都好好的,而且太陽也不算大,應該不是中暑啊……難道是前幾天太疲憊了?還是水土不服?可無論哪種,都不該有全身疼痛的感覺的。
  想了一會兒想不通,蘇策腦子裡還在搜尋有點譜的推理結果,這時候坦圖又說話了:「阿策,你別發呆啊,先吃完飯吧,不然的話會受不了的。」
  他可受夠了看著阿策昏迷而自己卻手足無措的情形了。如果不是卡麥爾是最好的巫醫、他又說阿策真的一點事情都沒有的話,他恐怕都要發狂了!
  蘇策也知道自己暈迷一天對於這個獸人而言是多麼不好過的一件事,也就很順從地點了頭,慢慢地吃東西。
  說起來有點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坦圖花了更大的力氣去碾肉,原本對他而言還是有點硬的肉泥,這時嚼起來好像輕鬆了很多……
  外頭的天已經接近傍晚,蘇策在房間裡呆了這麼久,又睡了這麼久,並沒有睡意了,坦圖也想到了這一點,就湊過來問:「阿策,你現在有什麼想做的嗎?」
  蘇策看他:「……我們下去洗碗吧。」
  梯子雖然已經架起來了,可是坦圖還是決定要抱著蘇策下去——以他身體肯定還虛弱著的理由,蘇策沒辦法拒絕,就依著他了。
  到了下頭的時候,坦圖當然也不會真的讓蘇策去洗碗,而是搬來一個大約是新做的木椅,放在了外頭圈出來的小院子中間,對他說:「阿策,你在這裡坐著看我洗碗就好……嗯,有什麼沒洗好的地方,你正好直接告訴我。」
  蘇策其實覺得自己現在力氣很充沛……不過坦圖關懷的眼神裡總是透露出一種「你絕對在逞強」的意思,他也就不去跟他爭執這個了。
  說起來,在這裡一邊吹風一邊看坦圖做事,很有一種「家」的感覺。而且,也很涼快……
  坦圖的學習能力很出眾,他之前做的不好,不過經過蘇策指點一次之後,就能很完美地把碗洗乾淨,動作也不會再那麼超出蘇策忍受程度以外的粗魯。偶爾他回過頭來的時候,會看著蘇策咧嘴笑一下,有點傻的,但更多的讓蘇策覺得安心……
  天色漸黑,夜幕降臨的時候兩個月亮也同時出現在上空,散發出朦朧的微光。
  蘇策開始覺得,也許就像坦圖說的一樣,他以為自己是沒事的,但內裡其實還很虛弱……他覺得,他有點睡意上湧。
  晚風拂在身上非常溫柔,但是蘇策卻覺得全身都有一種微妙的溫熱感……一些細小的熱流在他的全身上下流動,並不霸道,反而很舒服。
  慢慢地,渾身都熱了起來,就好像坐在篝火邊,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不知不覺間他意識又模糊了,直到一個聲音焦急地把他喚醒。
  「阿策!阿策你身上好燙!」
  「阿策你醒醒啊!」
  「阿策不要睡!」
  「阿策!阿策——」
  蘇策勉強睜開眼,眼前焦躁不安的人影……是坦圖。
  「我……沒……」事。他的嘴動了動,最後一個字還含在喉嚨裡,就又被睡意打敗了。
  不過這個情形沒持續多久,很快地,一個冰涼的東西觸碰到他的臉,讓他一個激靈,睜開眼睛。
  只聽到坦圖飛快地說道:「阿策,我給你把這個放在衣服裡,千萬千萬不要睡覺。你現在渾身發熱,我得趕快把你送去給卡麥爾看看!」
  蘇策迷迷糊糊地點頭,雙手捧過了一個涼涼的東西,只是似乎他沒什麼力氣,那個東西才放進他的手裡,就落了下來,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他好像聽到坦圖說了一聲「對不起」,那東西就被一雙粗糙卻很冷的手塞進了他的衣服裡面,很沉的感覺。不過這不需要他自己出什麼力氣,因為下一刻他的雙腳就懸空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是被坦圖用一種他絕對不喜歡的姿勢抱在了懷裡,然後以一種很快卻也讓他很享受的速度飛速前行——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短短的一會兒,他們就在一個地方停下了。
  蘇策恍惚間也明白自己現在不太對勁,而且坦圖這麼急躁……他把手放在自己的懷裡,輕輕地摸著那個冰涼的東西,努力地和睡意抗爭著。
  不能……睡著……
  坦圖的心情的確非常焦慮。
  就在昨天,阿策在出帳篷之後忽然暈倒,毫無任何預兆,就只是單純地睡覺,但是當他把他包起來的時候,卻又顯出有些難受的樣子。他當然立刻去找了部落裡最好的巫醫卡麥爾,卡麥爾給阿策進行了詳細的檢查,說沒有任何問題。可他還是很擔心地陪著他,一直到今天下午,阿策終於醒了,才讓他放下些心來。
  可是……可是為什麼他只是洗個碗,阿策就又出問題了呢?
  他本來還以為是太無聊了所以阿策睡著了呢,結果在他要去叫他的時候,剛碰到,就發覺他竟然全身都火燙火燙的……這太不尋常了!
  以前部落裡也有些幼崽這樣全身發熱過,不過後果往往是幼崽的夭折——因為他們在睡夢中再也醒不過來了!
  只是,阿策絕對不可以!
  阿策你別睡啊……
  坦圖抱緊了蘇策,用力地。
  阿策就好像幼崽一樣柔弱……不,是更加柔弱才對,就算表現得再堅強也好,他也不該忽略了阿策的體質的。
  都是他的錯。
  如果阿策……怎麼辦?
  坦圖生平第一次覺得六神無主了。
  他站在一個高大的木屋前,用力地砸門。
  「卡麥爾!卡麥爾!你快開門啊!」

 

  第 23 章 蘇策的決定

  裡面很快有聲音傳來,門被迅速打開了,坦圖抱著蘇策飛快地衝進去,裡面的那個人也立刻關上門,大聲說道:「快點,把他放到床上!」
  這個房間裡有一種很奇特的氣味,似乎帶點辛辣,但很好聞,大約是草藥的味道。而很快地,有一股新的味道飄散,很清涼的感覺,蘇策發昏的腦子被這個氣味一逼,好像突然清醒了一點,眼皮也不再那麼沉重了。
  緊接著,他就聽到坦圖有一種非常喜悅的聲音叫道:「阿策,阿策你努力啊,快點睜開眼睛!」
  蘇策聽出了裡面蘊含著的充滿了焦灼的情感,他於是也在這樣的呼喚之中,奮力地把眼皮掀開——
  「唔……坦……圖。」他覺得自己彷彿張開了口,用了很大的聲音在叫,然而發出來的真正的嗓音卻有如蚊蚋,幾不可聞。
  可坦圖已經很高興了,抓住蘇策的手,那裡還是那麼燙,但是只要人是清醒的,那麼起碼沒有生命危險。
  正在這個時候,有一個人走過來掀開了蘇策的上衣,把他衣服裡頭那個涼涼的東西拿出來,蘇策勉力側頭看過去,那是一個鼓脹脹皮囊狀的東西,開口處似乎被一個塞子塞得很緊,裡面裝的應該是水。
  這是坦圖拿來給他降溫的吧……就像以前在地球上發燒時候用的冰枕一樣。
  這個人低頭問了一句:「蘇策,你願意讓坦圖留下來嗎?」
  因為不是伴侶,所以會有這樣的問題。
  蘇策還沒回答,坦圖已經先開口說道:「阿策,我不放心,你讓我在這陪你吧?」
  說真的,在這麼虛弱的時候,蘇策目前也只信任坦圖而已,他不知道這個部落裡的巫醫都是怎樣治病,在自己意識模糊的時候,他也只能讓坦圖在旁邊看著了。所以,他極力地點了一下頭:「嗯……坦圖……留下……」
  坦圖抹把汗,臉上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而他的手也握住了蘇策的——如果不能時刻感受到阿策體溫的變化的話,他真的會很抓狂的。
  蘇策手指動了動,想給他一點安慰。
  而那位巫醫——被稱為卡麥爾的雌性,也開始了他的工作。
  蘇策感覺到自己的上衣被剝下來,褲子也是,他躺在一個很平滑也很涼爽的地方,沒有鋪著獸皮,讓他飽受熱量侵犯的身軀霎時舒爽了很多。
  卡麥爾巫醫的嗓音很好聽,帶著一股有如春風的溫柔,聽起來就讓人信任:「蘇策對嗎?我現在脫下你的衣裳給你降溫,然後會塗上草藥,你放心,都是試過的,只有加速降溫的作用而已……至於餘下的事情,我還要繼續看看才能決定。你如果贊同的話,就點點頭吧。」
  蘇策能感覺到這名巫醫的認真態度,又有坦圖陪在旁邊——他選擇了信任這個人。他記得他曾經在族長口裡也聽過這個人的名字——雖然是在走神狀態時人耳的偶然捕捉——那次似乎是為了讓眼睛重回光明,所滴進眼睛裡的藥水就是這個叫做「卡麥爾」的巫醫配製。
  最起碼,他的視線現在很清晰。
  卡麥爾的手腳麻利,沒多久就有一塊柔軟的布被湊過來,上頭蘸著一些濕潤的糊狀物,從他的肩胛開始,慢慢地往下擦拭,到腹部,到大腿……只除了特別隱秘的地方被跳過之外,全身上下幾乎每一次都黏糊糊的。
  但是蘇策也能感覺到,在那些被弄得黏糊糊的地方,也比之前舒服了很多。
  坦圖握著的蘇策的手也被抽出來塗上藥草,坦圖把唇抵在蘇策的額頭上,去感受那裡的溫度。
  眉心的觸覺讓蘇策無法不在意,剛才恢復的意識一霎那竟然有一點又模糊了的樣子……坦圖的嘴唇並不像他本身的外形那麼堅硬,反而……是很柔軟的。
  就好像他的個性一樣。
  也許是生病中的人比平時更加軟弱,蘇策這一瞬覺得,也許,如果有坦圖在身邊的話,他說不定更希望在這個世界裡生活。
  坦圖也說過了,就算他不能生孩子也沒關係……不是嗎?
  只要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就好。
  蘇策在心裡輕輕地歎了口氣,從他今天生病後坦圖的表現來看,如果自己不能跟他在一起的話,他也不會幸福的吧。
  而蘇策自己也覺得,在這個世界裡,除了坦圖以外,他或許沒有辦法接受任何一個人——或者任何一個雄性,將自己當做「雌性」看待。
  只是做坦圖的雌性的話,就沒關係。真正想要在一起生活的人根本不會因為一個單純的稱呼而阻礙。
  等這次病好了之後,就邀請坦圖一起去尋找學長吧。
  學長和自己不一樣,他不像自己是孤身一人,他還有一個偌大的公司要管理。而自己的話,只好對學長辭職了。
  腦子裡有了這樣的念頭,加上身體的溫度漸漸降下去,在看向坦圖的時候,蘇策的目光裡就帶了一些柔和。
  這個人也許就是以後要走一輩子的人……
  在地球上的時候,蘇策因為自己個性的原因,其實就沒有把娶妻生子放在人生的目標之內,他以為自己會和那些原文書與工作生活一生,當然就更沒有想到自己的另一半會是一個男人——哦不,或者說壓根就不是人。
  不過,如果是坦圖的話,說不定兩個人會過得很不錯吧……
  由於接連身體出現毛病的緣故,蘇策在瞭解到雌性們的大致生活方式之後,竟然都沒有足夠的時間仔細思考一下。不過現在趁著身體還在藥物的包圍中,他倒是認真地想了。
  種地……可能對他而言稍微難了點,不過每一個雌性都會做的事情,他也絕對不能不做的。嗯,多加鍛煉的話應該也是沒問題的話,就算力氣跟不上,他還可以想辦法把耕種的器具打磨得更加鋒利一點。養蠶大約是比較難的一種,可是如果在拿其他的線練習熟練之後再去嘗試,可能也會輕鬆一些……以前覺得自己遲早會離開,就認為坦圖的木屋不需要擴建了,可是現在決定要和坦圖在一起了,也應該把「家」整個再佈置一遍。
  對……他們的家。
  他會盡力融入到獸人的世界裡來,就目前來看,這裡的生活非常單純,也非常舒適,就算需要勞動,可每一份勞動都能得到自己的回報。
  他見過很多獸人了,雌性也有雄性也有,個性也都很直白簡單,不會像地球上、在公司裡時那樣還有各種虛偽的應酬和勾心鬥角,這裡是很……很平和的,就好像一瓶從山間打來的泉水,自然而透徹。
  他會活得更加開心也說不定。
  時間過得很快,蘇策的意識越來越清醒了,這就說明他身上的溫度也快要恢復如常。草藥在他的皮膚上乾涸成一塊一塊的硬泥,連帶著他整個人都有些僵硬起來。
  身為巫醫的那個雌性走近,把手放在蘇策的額上試溫度。
  蘇策這時候有機會將他看清。
  這個叫做卡麥爾的巫醫……有一頭白色的頭髮,很短的,順服地貼在耳後。他一直帶著笑容,笑容很溫柔,他的氣質相當和善,而五官雖然不算特別美好,卻讓人感覺得到,他很美。
  這種美不是源於外在,而是發自氣質和內心。
  「卡……麥爾。」蘇策發出聲來,嗓子有點啞。
  卡麥爾笑了笑:「草藥的效果已經出來了,現在只需要用溫水給你洗一洗,把它們洗掉就沒事了。」
  蘇策強撐著問道:「我……病因……」
  卡麥爾側頭:「你是問你為什麼會這麼發熱嗎?」
  蘇策點點頭。
  卡麥爾歎口氣:「我之前給你檢查過了,就只是單純的發熱而已,你身上沒有任何被毒蟲咬過的傷口,也沒有其他問題。不過,等你洗乾淨以後,我再幫你看看吧。」
  蘇策看著他的眼睛:「謝……謝。」
  卡麥爾搖搖頭:「你來到了我們的部落,就是一家人了,不用這麼客氣的。」
  蘇策看他說的真誠,衝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無論是那對雙胞胎、族長、後來遇見的莫拉還是現在的卡麥爾,每一個都態度友善。
  當然,還有坦圖。
  這些人給了他毫無雜質的觀感,讓他有一種「就算生活有點不方便,但是也很不錯」的感覺。
  很自然,很舒適。

 

  第 24 章 求婚

  洗乾淨什麼的是在一個很大的木桶裡,與在坦圖給蘇策泡澡的那個類似,裡頭的水熱氣騰騰,低頭看進去的時候發現水竟然是淺綠色,這大概是為了化掉身上的藥垢而用吧。
  卡麥爾的力氣不夠,還是坦圖把他抱進去的,因為一直擔心著他,所以儘管蘇策現在一點衣服也沒穿,坦圖也沒有發生任何諸如「流鼻血」「流口水」這類不體面的事情。
  蘇策的力氣逐漸恢復,他拿起卡麥爾給他的刷子,在自己的身上慢慢地刮下外頭的那層藥泥。在表皮快弄乾淨的時候,他開始用手自己搓洗了——他可不敢挑戰那刷子的毛躁程度,以免不僅洗掉了藥垢,還把自己的皮給刮下一層來。
  很快地做完這個,坦圖已經在這過程中飛奔回家拿了一套新的衣服過來——舊的早已被汗水打濕,顯然是不適合他這病情初癒的人使用的。
  坦圖把蘇策抱出來以後就被卡麥爾趕了出去,現在可不是「非常時期」,雄性什麼的都得離雌性遠一點!
  卡麥爾對著蘇策笑笑,說道:「差不多好了,我再給你一些藥草,如果有哪裡不舒服的,也可以直接用上。」他往外頭看一眼,又說,「剛才你雖然不知道,不過坦圖是全程觀看了的,他很明白需要做什麼。」
  蘇策既然決定了接受坦圖,就沒和以前被調侃時那樣尷尬,而是點點頭:「謝謝。如果有意外,我會讓坦圖做的。」
  這語氣也就和之前不一樣了。
  卡麥爾是個很聰明的雌性,雖然他看坦圖一直是追求者的姿態,不過現在聽蘇策這樣說了,大概也明白了一些。於是他又笑了:「坦圖很不錯的。」
  蘇策對卡麥爾很有好感,也淺笑一下:「我知道。」
  出去之後,坦圖怕蘇策還沒大好,想把他抱著回去,又在蘇策搖頭之後放棄,不過,蘇策主動拜託他扶著點自己,就立刻讓這個單細胞的雄性高興起來。
  這時候天已經很黑了,除了月光以外路上再沒有照明的光線,坦圖小心地扶著蘇策走,另一手還虛虛地攬在蘇策後頭,唯恐他出現什麼意外。
  氣氛有點太安靜了,蘇策開口問道:「對了坦圖,巫醫……是什麼?」
  說到「巫醫」的時候,坦圖的態度有點肅穆:「巫醫是部落裡最值得尊敬的人。」
  原來在這片大陸上,在任何一個部落裡,由於跟自然界中各種野獸的戰鬥太過危險,然而為了生存又不得不去戰鬥,從此就誕生了一種專門為獸人治療的人,就是「巫醫」。
  巫醫並不是很容易擔任的職位,雄性因為天性粗心,雖然刻意對簡單的藥草進行辨明,但是更精細的話就不能了,所以,所有的巫醫幾乎都是雌性。
  然而,要想成為一個真正的巫醫,所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
  他們對於每一種草藥的習性都必須非常熟悉,知道它們的氣味、口味、藥效,還得能將它們彼此搭配起來。同時,他們還必須瞭解大陸上各種動物的特性,包括哪些有毒、毒性是否強烈,並且針對這些毒性調配解毒劑。另外,他們還得會給雌性接生,迎接新生兒的到來。他們必須通曉大陸上所有的能吃的植物,瞭解他們對獸人的好處和壞處,還擔負著發現新的食物的責任。他們還要瞭解天象,知道各種天象代表的規律……
  可以這樣說,如果成功地成為了巫醫,那如果在地球上的話,每一個巫醫都無疑是一個植物學家、動物學家、中醫學家……乃至天文學也精通。而且,如果這只是在學習的困難度上比較大的話,那麼,還有一項,是讓雌性們都難以接受的——
  巫醫都不能生孩子的。
  一個巫醫在學習的過程中,因為遍嘗百草,就喪失了生育的能力,頭髮也會因此而變成白色,而因為他們擔負著整個部落的健康,經常都很繁忙,以至於,他們不能跟一個雄心組成家庭——因為他們無法全心全意地去維護這個家庭。
  也就是說,巫醫是屬於整個部落的,而他們自己,卻是孤獨的。
  在一個部落裡,巫醫不會超過三名,卡麥爾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他是最好的一位。
  ……原來如此。
  不管怎麼說,對於這樣一心奉獻給整個部落的人,蘇策同樣是很欽佩的。他再想想剛才那個滿身柔和的雌性,心裡歎息了一聲。
  但還是太孤獨了啊。
  兩個人挨在一起往家裡的方向走去,才走了沒多遠,又看到了迎面而來的一個十多人的隊伍。
  坦圖連忙把蘇策帶到路邊,讓他靠在靠在牆上,自己則雙臂交叉,雙手握成拳頭,打在兩邊的肩窩上,深深地彎腰。
  蘇策知道這大概是什麼禮節,也跟著做了同樣的動作,在彎腰的剎那,他看見經過的人都做了同樣的回禮。
  沒多久,這些人都過去了,坦圖直起身子,重新把蘇策攬進懷裡。
  蘇策任他摻著,回頭疑惑地看了那些人一眼——他們好幾個人抬著一個巨大的木板,上頭鼓囊囊的。
  坦圖帶他一邊回去,一邊解釋:「他們是去禁地的。」
  蘇策抬頭:「禁地?」
  坦圖點頭:「就是我們獸人歸亡之地。」
  禁地在部落的後方,是埋葬獸人的唯一的所在。
  當獸人死去之後,他們的遺體會被親人用木板抬起來,身上鋪滿美麗的歸亡草,將他們送入禁地,讓他們回歸大地的懷抱。
  坦圖所做的禮節,是為死去的人們表示哀悼,而死去獸人親人的回禮,則代表感謝與共同緬懷。
  這是一種很沉重的情感。
  聽坦圖說完這個,蘇策第一次感覺到了某種沉重的氣氛,他問這個獸人:「坦圖,你傷心嗎?」
  坦圖搖頭一笑:「不。死亡只是一個開始。我只需要活著的時候跟最重要的那個人在一起,那麼離去的時候也不會遺憾。每一個雄性都是這樣想的。」
  蘇策沉默了一下,再抬眼時,已經看到坦圖的屋子就在前方。
  蘇策扶著木梯的邊緣,在坦圖緊張的目送下一步步上了二樓,獸皮已經被換了一張,他伸手過去摸,發現比從前的那張柔軟了很多。
  也許這個睡起來不會那麼難受了。他想。
  坦圖沒過多久也跳了上來,他帶了一整晚熱湯,預備讓蘇策暖暖胃的。
  蘇策看著他:「你也喝一點吧。」照顧了他這幾天,坦圖應該比他更疲憊的。
  坦圖精神滿滿地把木碗遞過來:「還是阿策喝吧,我等會下去啃兩塊肉就好!」
  蘇策也就不多說什麼,伸手接過碗來。
  剛拿到手裡,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於是他問道:「……坦圖,這個碗是你重新做的嗎?」雖然看起來大小一樣,但是好像輕了很多。
  坦圖忙說:「不是啊,還是原來那個。」想了想,再湊過去,「阿策,你想要個新的嗎?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做一個過來。」
  坦圖太緊張了……
  蘇策搖頭:「……不,我只是隨便說說。這個很好。」
  難道是錯覺嗎?
  坦圖沒有追問的習慣,他只是撐著下巴看著蘇策喝湯,一臉滿足的笑容。
  蘇策喝完後,一打眼就對上了坦圖的眼睛。
  裡面滿滿都是自己。
  蘇策慢慢把碗放下,制止了就要拿下去洗的坦圖。
  坦圖疑惑,側頭看他。
  「坦圖。」
  「阿策有事嗎?」
  蘇策垂眼:「坦圖,你還記得我對你說過什麼話沒?」
  坦圖點頭:「阿策說過很多。」
  「我說過的,以後生活方面的……」
  「哦!記得!每天都要洗碗洗澡,飯由阿策來做我偶爾幫幫忙就行。」
  記得好熟練……
  蘇策看著坦圖,臉色有點嚴肅:「這幾天你都做得很好,以後也可以堅持下去嗎?」
  坦圖被這氣氛感染,也認真起來:「當然!我不會讓阿策失望的。」
  蘇策不說話了。
  坦圖看著他,有點緊張,因為他的阿策好像有點欲言又止。
  不過下一刻,欲言又止的話蘇策說出來了。
  「明天去領回那塊地吧。」
  「嗯!」
  「以後……你打獵,我種地和做飯。」
  「好!」
  「我需要採摘什麼東西的時候,就一起到山上去吧。」
  「當然啊!」
  「所以……」蘇策抬起頭。
  坦圖看著他:「所以?」
  蘇策眼神柔和下來:「所以,我們結婚吧。」

 

  第 25 章 身體的變化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蘇策心裡一片柔軟。
  在生病的這幾天,他清楚地想明白了自己以往雖然沒有忽略、但是一直在拒絕的東西。
  他是喜歡著坦圖的,從來沒有人像坦圖這樣珍惜過他,而坦圖……這樣熱情的大個子,應該可以讓他以後的生活不那麼乏味吧?
  就算是習慣了寂寞的他,也不喜歡寂寞的。
  跟著,他在等待坦圖的反應。
  可是坦圖遲遲沒有反應。
  其實要說坦圖沒有反應也不盡然,他只是臉色爆紅地愣在哪裡——突如其來的好像炸雷一樣的消息讓他一瞬間忘記了反應而已。
  坦圖覺得有點頭暈眼花。
  阿策這是……在向他求婚?
  不不,阿策是答應了他同意跟他在一起了對不對?!
  蘇策正有點尷尬,他不知道為什麼坦圖好像一下子癡呆了一樣……只是一句話而已,給他造成了這麼大的打擊嗎?
  然而下一刻,坦圖忽然跳起來,掄起雙拳在胸口一陣瘋狂地亂捶:「嗷嗷嗷嗷嗷——」
  蘇策想要微笑的,卻面無表情地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聲音好大……
  這咆哮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鐘,坦圖終於肯停下來的時候,蘇策抬頭看著他。
  坦圖嘿嘿一笑,一下把他抱了起來,用力向上一拋——
  蘇策感覺自己的身體失重了,而後又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之後再失重、再接住。
  好吧,他以前也在運動場上見過隊員把勝利者這樣拋來拋去的,可是自己從來沒有感受過,今天正好體驗個遍。
  不過,坦圖看起來真的很高興啊……蘇策之前停留在心裡的笑容終於浮現在臉上。
  他在下一次落下的時候,果斷地伸出手,摟住了坦圖的脖子。
  坦圖霎時僵硬了。
  蘇策推了推他:「……讓我下來。」
  坦圖「啊」叫了一聲,反應過來,偷眼去看心上人。
  完蛋了,剛才太興奮,阿策不會又不願意了吧……
  蘇策看著他,手指在鼻樑上撫了撫:「……我不會反悔的。」
  坦圖抓頭:「阿策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因為你都寫在臉上了。
  蘇策笑了笑:「我做出的決定都不會改變。」說完深吸口氣,伸出手,「坦圖,以後在一起吧。」
  坦圖牢牢地看住蘇策的臉,清晰地看到了他眼睛裡的認真,不禁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嗯!」他忙不迭抓住蘇策的手,一把將他摟進懷裡,聲音裡是滿滿的欣喜,「阿策,我好高興!」
  蘇策沒有拒絕坦圖的擁抱——這也是他們第一個屬於情人和家人之間的擁抱。他張開手臂,同時抱住坦圖寬厚的脊背:「我也很高興。」
  坦圖抱著蘇策坐在獸皮上,被人這樣緊密地包裹著,蘇策有點不自在,不過已經決定了接受這個事實,他也就順其自然地靠在那裡——他聽到了坦圖劇烈的心跳聲,這代表了他的喜悅與緊張。
  兩個人安靜地相擁了一會兒,坦圖一直傻笑著,傻笑著,傻笑……他總算聰明了一回,決定要趁熱打鐵了。
  他把手放在蘇策的腰上……沒有被拒絕。然後他很快速地說道:「阿策,那我們明天就舉行儀式吧。」
  坦圖迫不及待的情緒讓蘇策有點……怎麼說呢,有一種被重視的感覺。
  雖然他早就知道坦圖很重視自己,不過在求婚之後,他還是有一點緊張的。坦圖的態度讓他的這種細微的緊張感也消失了。
  但是,該問的事情還是要問清楚。
  蘇策抬起頭:「坦圖,什麼儀式?」
  坦圖說道:「就是結婚儀式啊!」
  蘇策默。
  「……我是說,這儀式該怎麼做?」
  坦圖想了想:「就要族長主持,對著獸神發誓就行了,很簡單的。」
  蘇策也想了想:「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比如規矩之類的。」
  坦圖回憶之前參加過的儀式,堅定地搖頭:「沒有,雖然儀式很嚴肅,但是過程是很簡單的。」
  大約不像地球上婚禮那麼麻煩,也就是比較熟悉的一群獸人狂歡,其他的雌性雄性沒事的都會過來湊個熱鬧,通常都很有氣氛。說白了,也就是讓部落裡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們已經是一家人了,並且以後會一直互相扶持下去這樣。
  蘇策點點頭:「我知道了。」
  坦圖也點點頭:「阿策知道了就行啦。」忽然反應過來,一下低頭湊過去,大聲嚷道,「阿策你說『知道了』,也就是你答應明天就結婚了對不對!」
  ……反應真遲鈍。
  蘇策在心底微笑一下,認真地再點頭:「嗯,我答應了。」
  坦圖頓時覺得一顆心都要從心腔裡蹦出來了,他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壓抑下去,再捧住蘇策的頭,小心翼翼地在他的額上印下一個吻:「阿策,我會讓你以後都很快活的,一定會。」
  真是很樸實的表白……
  蘇策也伸手,把他的頭扳下來,同樣印上一個親吻:「坦圖,我也會努力的。」
  來到這個世界之初就能遇見你,只有我自己知道這是一份多麼大的幸運,而我也希望,能在以後的生活中,也讓你這樣覺得。
  確定了關係的兩個人,在晚上睡覺的時候依然和之前一樣,蘇策身下是新換的更軟一些的獸皮,身後是巨大的黃金獅子。
  蘇策之前的心事放下了大半,就連睡意也很快湧了上來,他睡得很安穩。
  而坦圖卻精神奕奕,他看著蘇策安詳的睡臉,金色的獸瞳裡,是凶蠻的野獸眼中難以出現的溫情。
  他沒有想到,他能夠這麼快得到阿策的認可。
  其實還是阿策太溫柔了吧,他想道。
  然後他又想,這樣溫柔的阿策就要成為自己的,真的很好。
  第二天一大早,蘇策沒有看到坦圖的身影——明明昨天他還是靠在他的獸身上睡覺的。
  但是底下的肉香告訴了他坦圖的去向。
  這傢伙,明明說好了以後飯都讓他來做的啊……可是因為今天是特殊情況,就不追究他的責任了吧。
  坦圖好像心有靈犀一樣,在蘇策走到窗邊的剎那抬頭朝上看,他想要跳上來接他,卻被蘇策搖頭制止。
  蘇策轉身走到樓梯口,扶著那長長的木梯下去,剛落地,就看到了坦圖緊張兮兮的神情。
  儘管是擔心,但果然還是被小瞧了……這不是短時間能夠改掉的認知,不過沒關係,以後總有一天會讓坦圖明白的。
  坦圖過來,拉住蘇策的手:「我們先吃飯,然後我去邀請參加婚禮的人。」
  蘇策點點頭,在外部眼光看來,坦圖才是一家之主吧,所以應該是由他去的。再說了,部落這麼大,他不認識人,而如果他也跑遍的話,恐怕接下來就什麼事也沒辦法做了。
  今天不是要舉行儀式嗎?
  坦圖看著蘇策慢慢地咀嚼肉泥,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蘇策吃了兩口,看著他:「坦圖,你不吃嗎?」
  坦圖很高興地說道:「我太興奮了,吃不下。」
  蘇策歎口氣:「我不會走掉,但是如果你不吃點東西的話,是希望我還沒有跟你結婚就背上一個『不給你飯吃』的惡名嗎?」
  坦圖立刻否決:「阿策才不會虐待我!」
  ……我也沒想虐待你啊。
  蘇策搖搖頭:「那就去吃吧。立刻。」
  坦圖在蘇策話音剛落的剎那消失了,再出現的時候,已經端了好大一碗肉塊。
  蘇策看他:「吃。」
  坦圖低頭狼吞虎嚥。
  還真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啊……算了,也沒什麼不好。
  吃完了東西,蘇策說道:「你去辦事吧,我來洗碗。」
  阿策真好。坦圖想道。然後他點點頭,用力抱了蘇策一下:「我會很快回來的,阿策,你在家裡等我!」
  蘇策拍拍他的背:「快去快回。」
  坦圖的背影很快地消失,蘇策走過去,拿起坦圖的木碗——上次拿起自己木碗的感覺似乎不是錯覺,這個碗也變輕了。
  不,也許是我的力氣變大了。
  今天的太陽很好,光線明媚。
  蘇策感覺到□在外頭的皮膚細微的刺痛,跟著蔓延到全身,就和他第一次痛暈過去的感受一樣。
  只是這一次要好受很多,完全在忍受範圍之內。
  這是怎麼回事呢?
  心裡有了一個推測,蘇策想到這兩天比起以往更輕鬆的進食,到廚房裡去,舀出一塊剩下的肉,夾起來放到嘴邊,咬下。
  有點難,但是並沒有令牙齒疼痛就撕下了一塊,再嚼一嚼,很柔韌,但並不是那一次根本不能切斷纖維的感覺了。
  蘇策抬起手,緩緩地看向手心。
  就外觀看來,一點變化也沒有,可是……他知道的,力氣變大了,皮膚和牙齒都變得更堅固了。
  他在改變,全身上下都是。

 

  第 26 章 體質變化

  蘇策開始回想他前後的兩次暈倒,他想道,應該都是因為體質變化吧……因為他明顯地感覺到,在第二次暈倒後,他的牙齒更堅硬了一些。
  但是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反應又不一樣。
  前一次是渾身刺痛,而後一次則是渾身發熱……像現在,又是渾身刺痛了。
  現在是早上,天空裡懸掛著的是太陽——姑且這麼稱呼吧,而發燒的那個時候,好像是在院子裡曬過月光之後。
  這似乎能說明一點問題。
  而能夠讓身體產生這麼大的改變,蘇策能夠想到的最貼切的說法,大概就是——射線。
  保證這個世界運轉的兩個太陽和月亮,它們放射出不同的射線,交替地作用在這個世界的生物身上,將其中智慧的一種——獸人——為了他們種族的繁衍,使他們往兩個不同的方向進化。一種是雌性,一種是雄性。
  雄性保護雌性而且驅趕外敵獲得食物,雌性則養育孩子,照顧家庭,非常好的分工。
  而這些射線對其他的生物可能也有不同的作用,只是蘇策現在資料不夠,無法分析。
  蘇策是地球人,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開頭幾天還在「水土不服」,又或者是射線還沒有攻破體內的防疫系統,所以一直沒有反應。但是時間長了,防疫系統再也抵擋不住這種改造,身體裡積累的細小變化就一瞬間爆發出來。
  只不過蘇策也可以想到,因為地球人的體質對於這個世界而言太過脆弱,所以他是無法被改造成雄性的——困難太大,所以他的進化方向應該是往雌性那邊靠攏,也因此,他身上沒有出現長毛之類的變化,而只是體質好了很多、力氣大了很多。讓他能更好地適應這個世界,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
  現在似乎已經將最困難的部分解決了,前兩次暈倒應該就是瞬間的改變太大、人體自我修復機能進行作用造成,經過了那兩次之後,其他的變化大概還會繼續,可是也不會導致暈倒那麼嚴重了。
  這樣很好。
  蘇策不介意這些射線給他帶來什麼反應,畢竟他已經決定要做這個世界上的人了。那麼,可以更好地適應又為什麼不呢?
  起碼他以後不用只吃肉泥了,種地什麼的也能更有自信一點。
  或許還有其他原因,但是這就只能慢慢發現了。
  想明白了這個,他就去把那些用過的木碗端起來、拿到旁邊清洗去了。
  你看,以前他只能端起一個,但現在一手一個完全沒問題。
  在蘇策的要求下,坦圖把屋子外面放上了兩個半人高的木桶,裡面裝滿了清水,還有木瓢。
  蘇策和坦圖洗碗就是在這裡,清洗過後的油污被倒進另一個桶裡,還是由坦圖定期扛去森林裡澆灌樹木——其實也就是傾倒吧。
  好在樹木夠多,淨化環境什麼的應該沒問題。
  剛剛把碗洗了鍋刷了,蘇策忽然聽到外面有很大的嘈雜聲,他將碗放進櫃裡,走了出去。
  原來是坦圖帶了一大幫子人來了。
  仔細一看,都是些人高馬大的雄性。
  坦圖看到蘇策出來,用力地揮手:「阿策!阿策!」
  蘇策看著他:「……這些是客人嗎?」
  坦圖傻笑著抓抓腦袋:「不是,他們是過來幫忙的。」
  蘇策點點頭:「我現在還有要做的嗎?」
  坦圖咧嘴:「阿策要和我去一趟族長那裡,我們得一起請他給我們主持。」
  想了想,蘇策又抬眼看一下那些雄性們,說道:「坦圖,你不給我介紹一下?還有你說幫忙……」
  坦圖「啊」地想起來:「我們要結婚了,房子太小,所以得重建一個,我們兩個還有事情要做,就請他們來幫著建造了。」他怕蘇策怪他匆忙,連忙又說,「部落裡都是這樣做的。」
  聽了坦圖的解釋,蘇策表示明白。
  跟著坦圖就開始介紹那些雄性了。
  「森漢、羅尼、卡利特、山姆、休斯、貝利爾……」坦圖一個個指過去,指到哪個,哪個就挺起胸膛,蘇策能看出,他們的個性大概都是那種比較粗豪隨性的,算是跟坦圖比較合得來的那種。而他們頭髮的髮色大多不同,總之深色居多,看不出獸型是什麼。
  到最後一個的時候,蘇策愣了一下。
  這個雄性同樣很健壯,但是相對而言,體型竟然是偏修長的那一種。
  有一頭墨綠色的長髮,很直,一直垂到腰上,五官像刀削的一樣,有些鋒銳的感覺,眼睛……也是金色的,但給人的感覺很冷漠。
  一看就不太好接近。
  跟蘇策之前見到的那些雄性很不相同。
  坦圖發現了蘇策的表情,過去一把攬住他的肩,說道:「這個就是和我們住得很近的阿爾森。」再湊近在心上人耳邊,悄悄聲,「他的獸型是蟒,部落裡很少見。」
  蘇策仔細地看著這個雄性,果然很有鱗蟲類生物的感覺,濕冷濕冷的,不過,既然願意過來幫忙,其實真實的個性也並不是冷漠吧。
  環視了這些獸人一眼,蘇策輕輕點頭:「謝謝各位。」
  雄性們第一次看見用這麼認真態度對他們道謝的有禮貌的雌性,有點拘謹,不過他們的個性很快地消除掉這個,都一齊笑道:「坦圖要結婚了,幫忙是應該的!」
  又有人說:「坦圖可是我們之間最強的,嫂子,你運氣不錯嘞!」
  「最強」一說肯定有水分,就蘇策自己都知道,能讓坦圖視為威脅的人,最低也會是「最強之一」吧。
  不過,蘇策現在更在意的是「嫂子」這兩個字。
  當然,對於自己身份的定位這個獸人並沒有做錯,只是……蘇策看他:「叫我阿策就行了。」
  那雄性完全沒想這麼多,從善如流地改變稱呼:「阿策,坦圖是個好傢伙!」
  蘇策彎一下嘴角:「我知道。」又看向其他人,「大家也可以這樣叫我。」
  等蘇策認識完這些人之後,坦圖已經有點焦躁了,比如已經耐不足用腳在地上刨刮之類……就好像原型的時候一樣。
  他該請的客人都請了,但是族長那裡必須和他的雌性一起去,不然的話下午的儀式恐怕會泡湯。
  雖然族長絕對不會為難他啦……
  也許是因為就要和對方在一起生活,蘇策也感覺到了身邊人的情緒,他很快地跟雄性們又說了幾句話,仰頭去看他將來的伴侶:「坦圖,不是還有事嗎?」
  坦圖情緒一瞬間變好:「是啊阿策,我們快點去族長那裡吧!」
  過於急切的態度讓在場的雄性齊齊發出噓聲和大笑聲。
  那個叫卡利特的笑得尤其誇張:「嗨,我們得停下跟阿策說話了,要不然坦圖要和我們打架啦!」
  羅尼在旁邊附和:「對啊卡利特,我都替他難為情了,阿策你可不要嫌棄他啊!」
  「坦圖才剛成年嘛,我們得體諒……」
  坦圖被笑得發窘,真掄起拳頭上前兩步:「你們再來,可別怪我了!」
  這回是阿爾森走過去,雖然還是沒什麼笑容,周圍的氣息卻和緩很多,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的拳頭。
  坦圖氣急:「……阿爾森!你怎麼也跟著這樣!」
  阿爾森的身邊迅速靠攏了好幾個雄性,都同樣捏著拳頭看他:「坦圖,要知道我們可都是單身漢!」阿爾森的豎瞳閃過一抹冷光。
  坦圖覺得有點牙癢。
  這時候,蘇策在他身後拉了一下他的衣服。
  坦圖回過頭,看到他帶點笑意的眼睛,心裡的火氣和焦躁頓時一下子都沒了。
  「坦圖,我們走吧。」
  坦圖答應著:「哦,阿策。」他摟著蘇策往族長帳篷的方向過去,還沒忘記回頭再揮拳頭,「等你們結婚的時候,哼!」
  回應他的是一陣高過一陣的哄笑聲。
  ……這個部落裡的人正如他認為的一樣和睦。蘇策這樣想著。
  坦圖和蘇策往族長的帳篷走去,部落裡的人數雖然多,可是坦圖邀請了一部分人之後,剩下的也都在口耳相傳中知道了這個消息,所以一路上,兩個人接收到最多的就是善意的恭賀聲。
  為了部落的延續和部族人的幸福,每當有一對新人將要誕生的時候,大家都非常地開心。
  蘇策忽然體會到一種他以為還要好久才能擁有的歸屬感。
  如果之前他對部落的認同來自於想要生存下去以及坦圖的全心全意的話,那麼現在就不止是這些了。
  他已經好久沒有把自己歸納在一個群體中了……好久,沒有「家」的感覺。
  族長大概也早就得到了消息,在兩個人走進帳篷的同時,他就張開手臂抱了過來——當然,抱的是坦圖。
  他在坦圖的後背用力地拍了兩下:「好小子,幹得不賴!」
  以前看著這傢伙一次次被主動追求他的雌性甩掉,還以為他這輩子找不到伴侶了呢!沒想到,這出去一趟,就帶回來一個要結婚的。
  薩塔再看向蘇策,這個剛剛來到部落的雌性,他原本以為還需要坦圖追求好長一段時間,沒想到會這麼快。
  這事實上也說明他懂得珍惜不是嗎?薩塔清楚地看到了這個似乎有些嚴肅的雌性看著坦圖的眼神,那是溫存的。
  看樣子,這個雌性是真心地想要和坦圖過完下輩子的生活——部落裡將再次出現一對新人。
  真沒什麼比這個更好的了。

 

  第 27 章 儀式

  在族長這裡要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只需要將兩個人的名字寫在一塊石頭上,然後由族長親自扔到禁地裡就行了。
  因為所有的族人在死後都會去到那個地方,據說將寫著伴侶名字的石頭扔進去,在伴侶雙方死去之後,它就能牽引著兩人的靈魂,讓他們永遠相伴。
  在獸人世界的傳統裡,這就是一種類似於結婚證書的東西吧……只是代表的不止是責任,還有兩個人的牽絆。
  比起在現代社會中可以離婚的做法,性格相對單純的獸人們對待這塊石頭的態度是非常認真的。
  薩塔拿出一種特殊的草汁,要求坦圖和蘇策用羽毛筆蘸著,在石頭上分別寫下他們的名字。
  坦圖迫不及待地先寫了出來,而蘇策,在回憶了這種文字的寫法後,也抱著非常虔誠的心態,一筆一筆把自己以後人生的開始鐫刻在這塊石頭之上。
  薩塔笑了一聲,拍拍坦圖的肩:「好了!」
  坦圖的笑容無法抑制。
  而蘇策的心裡一瞬間好像少了什麼,但很快又被什麼填充了進去。
  薩塔最後說道:「傍晚準時到祭壇來吧,我將為你們主持儀式!」
  回去森林裡以後,蘇策幾乎認不出坦圖屋子原本的摸樣了。
  除了廚房以外,一開始存在那裡的木屋已經早被推倒,換上的是更大的屋子,同樣有兩層,可是面積恐怕要大了兩倍不止——需要的土地由伐木所得,得到的木頭正好又用來建造房屋。
  下層被分成了四個房間和一個大堂,上層則分為兩個,也不再是鏤空的了,四面都被安上了「木牆」,隔開兩個房間的門是可以插起來的,看起來很嚴密。裡面的那間鋪著厚厚的獸皮,比起之前見過的都更加蓬鬆和柔軟,摸上去的時候甚至很光滑,應該是不沾水式的。外面的獸皮鋪了幾張小的,同樣厚重,還有桌子和凳子若干。樓梯口被做得很寬,足夠坦圖的原型跳上跳下。
  而底層也有桌凳,不過其他的東西就沒有了。
  蘇策回頭看坦圖,坦圖衝他嘿嘿一笑:「我請他們給做的,阿策,你喜不喜歡?」
  點了點頭,蘇策說道:「喜歡。」
  不過,雄性們建房子真的非常快啊……就像是和吃飯喝水那麼簡單一樣。
  而那些雄性們的身影早就不見了,蘇策有點疑惑:「他們呢?」
  坦圖摟著蘇策走進廚房,把早上的湯熱了給他,一邊說道:「他們是我邀請的『哈格』,是我的兄弟,也是為我們準備儀式上食物的人,他們現在打獵去了。」
  ……也就是給婚宴準備席面麼。
  蘇策看他:「這些時間夠嗎?」
  坦圖小心地按住蘇策的肩,笑道:「放心吧,阿策。他們都很厲害……嗯,傍晚前,怎麼都夠了。」跟著又嘟噥道,「反正他們以後請我我也會去的啊!」
  蘇策的表情也柔和些:「以後我也可以幫忙。」
  聽到這話,坦圖更高興了。
  阿策有和自己承擔一切的覺悟……真是太好了。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又很快,坦圖趁這時間去找了一趟拉亞,在對方揶揄的目光中拿回了一套新的紅蠶絲的織物——雖然他本來就買了好幾套,不過在結婚儀式的時候,果然還是應該穿更新的。
  而且,給阿策的衣服他永遠不嫌多的。
  蘇策也知道今天的場合特殊,所以很自然地接過了。
  然後坦圖費大力在村子裡的水井中打來了很多水給蘇策沐浴,自己也去把自己用心地刷了一遍。
  好吧,坦圖其實也很緊張。
  他很擔心會表現得不好……就算知道不太可能,還是會怕阿策突然因為不滿意而走掉呀。
  而在坦圖緊張的時候,蘇策反而不緊張了。
  他開始有心情想一些從前沒仔細想過的問題,比如說……坦圖多大了?
  坦圖的外貌看起來總有個二十多歲的樣子,可是今天從其他雄性的調侃中,又知道他好像才剛成年?
  不過,如果坦圖真的年紀太小、而這個時候自己又問出來的話,會傷了坦圖自尊心的吧。
  其實不管怎樣,坦圖都是坦圖,年齡多大根本沒關係的。
  反正「成年了」,不是嗎?
  到沙漏——也就是「斗」裡面的沙粒流完的時候,坦圖一下轉過身——在這之前他一直走來走去的。
  蘇策放下手裡正在打磨的木碗——他在練習自己的手工,也站起身來。
  坦圖深吸一口氣:「阿策,時間到了。」
  蘇策淺笑著看他。
  坦圖把手伸過去,指尖都在發抖:「阿……阿策,我們走吧。」
  蘇策很乾脆地把手放上去:「好。」
  這還是兩個人第一次這樣正兒八經的牽手,坦圖的手心裡有一層薄汗,濕濕熱熱的,蘇策從上頭感覺到坦圖的在於,在心裡微笑。
  祭壇的路程並不十分遙遠——哪怕是兩個人這樣慢慢地走路,也不過差不多半個小時的工夫就到了。
  祭壇是一個高大的石台,上面聳立著一個猙獰的獸頭,兩邊是巨大石柱上燃燒的火盆,裡頭的火焰永不熄滅。
  禁地就在祭壇後面,而族長就站在祭壇前方的小石台上。
  而祭壇附近是一片很廣大的空地,已經有許多篝火堆燃燒起來,幾乎把天都染得紅了。火堆上架起各種扒光了皮的野獸,不少雌性在火堆後面翻烤著,而雄性們則圍著雌性大獻慇勤。
  蘇策和坦圖到來的時候,被站得最高的族長眼尖看到,立刻擊了擊掌。
  剛才還喧囂的氣氛頓時安靜下來。
  被幾千人的眼睛盯著看……就算蘇策做慣了經理的,也有點發怵。
  不過也幸好他見過大場面,有點忐忑,但並沒有被嚇到。
  坦圖倒是被興奮填滿了心裡,之前的不安情緒一下子都消失掉了。
  所有的人讓開道路,留下一條直通向祭壇的,而所有人臉上都是熱情或者祝福的笑容,讓空氣變得很熱烈。
  蘇策感覺到坦圖把自己的手抓得更緊了,他不自覺回握住。
  更深刻的真實感襲來……真的,走過去,就要結成伴侶。
  他就結婚了。
  可出奇的,他的心卻安定下來。
  也許因為身旁的這個人是坦圖吧……他想。
  族長在小石台上滿臉都是笑容,等到兩個人近在眼前,神情又慢慢變得嚴肅。
  薩塔說:「我想,你們決定結為伴侶,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坦圖和蘇策一起點頭:「是的。」
  薩塔攤開一個手掌,掌心是那塊寫了兩人名字的石頭:「你們的名字已經記在堅定不移的磐石之上,你們的牽絆也將有如山嶽,永遠不會動搖。」
  坦圖和蘇策相視一眼,坦圖有點期待,蘇策微微地笑了。
  蘇策回頭,看向薩塔身後的那顆獸頭的雕像,認真地說:「是的。」
  坦圖覺得自己簡直要壓不住自己的激動,他鎮定了一下,更加虔誠地說:「是的,我會永遠保護著阿策。」
  薩塔重新露出笑容:「那麼,在獸神曼努埃爾大人的見證下,雄性坦圖與雌性蘇策將結為終生伴侶,分享他們彼此的生命和靈魂,相濡以沫,忠貞不二。」
  坦圖開口宣誓:「我發誓,曼努埃爾大人見證我的忠誠。」
  蘇策也抬起頭:「我發誓。」
  在兩個人的誓言發出之後,薩塔鄭重地帶領著坦圖和蘇策,在獸神雕像的前面跪拜,當起來之後,薩塔一步步走上祭臺,推開了後面的石門,將捧在手心的那顆石頭扔了下去。
  然後他說道:「獸神大人將祝福這對伴侶。」
  儀式在一片歡呼聲中結束,天已經黑了,火光照映在坦圖的臉上,把他剛硬的輪廓變得柔和,而蘇策在看向坦圖的時候,比溫存更多了溫暖。
  之後的時光屬於這對伴侶和所有來向他們祝福的族人,每一次出現新的新人都會如此,這不是一對伴侶的盛會,而是所有族人的。
  不管是與坦圖熟悉還是不熟悉的雄性們都送來了禮物,大多都是一些小型的肥嫩的野獸,而這些野獸往往就變成了在這篝火晚宴上招待大家的食物。
  坦圖被灌下了很多果酒,香醇但並不激烈,可是他在這一罐罐清香的酒中,卻覺得自己好像醉了。
  他的手,始終不變地攥著蘇策的手,帶著他認識他們的族人。
  是的,他終於可以徹底放心地說,這是「他們」的族人了。
  雌性們在這個時候也始終保持著寬容的笑意,不管是對自己的伴侶、追求者還是其他,都不會計較他們的失態。
  每一個人都熱愛著幸福,追尋著幸福……祝福著幸福。

 

  第 28 章 結婚夜

  等宴席結束的時候,天上飄起了薄雲,兩個月亮都躲進了雲層之中。被當做雌性的蘇策並沒有遭受「灌酒」的厄運,然而一直被拉來拉去的坦圖在這個時候,已經是滿臉通紅。
  可是他的眼睛亮亮的。
  大概也鬧得差不多了,雄性們東倒西歪,勾肩搭背地回去——就連族長也不例外,雌性們冷靜地收拾殘局。
  蘇策比較熟悉的卡麥爾走過來,對他微笑著:「今天是你們結婚的日子,阿策,你帶著坦圖早點回去吧。」
  在不遠處,蘇策認識的幾個雌性——比如莫拉和拉亞也並沒有上前,而是就那樣笑著看他。就連一向有些調皮的雙胞胎,也只是揮揮手,都很開心的樣子。
  蘇策架著坦圖,朝他們點點頭,又側頭對身邊的大個子說道:「坦圖,我們回去吧。」
  坦圖打了個酒嗝。
  他抬起眼睛,捧住蘇策的臉:「阿……阿策。」
  蘇策聲音比平常柔和些:「對,是我。」
  坦圖樂了:「我們……回家?」
  蘇策點點頭:「對,回家。」
  坦圖「嗷」地一聲叫出來,攔腰將蘇策抱起,風一樣地飛奔而回。
  這不是第一次被坦圖抱著趕路了,可是蘇策卻第一次感覺到心臟的不規則跳動。坦圖的身體……很熱。
  是酒喝多了嗎?還是……
  很快地回到了家,坦圖一腳踹開了下頭的木門,一跳上了二樓。
  儘管喝醉了,他還是很清醒地進入了裡面的房間,居然還沒忘了鎖門。
  蘇策被他一直摟在懷裡,看著他毛躁躁的動作,覺得有點想笑。
  木屋裡頭漆黑一片,坦圖把蘇策放在獸皮上,蘇策用手按了按,發現自己的體質變化後,似乎已經能從這上面感覺到柔軟了。
  ……好吧,這樣他對等會發生的事情也放心一些。
  等下發生的事啊……坦圖好像已經有點站不穩的樣子,蘇策看著他強健的背影,眼睛裡也帶了一點亮光。
  而坦圖好不容易把骨油燈點亮了轉過身時,看到的就是用一種以往都沒有過的輕鬆姿態坐在獸皮上的蘇策。
  他的伴侶。
  坦圖的臉更紅了。
  蘇策抬起眼看著他笑了一下。
  坦圖抓抓頭髮,期期艾艾地說:「阿策,你……」
  蘇策微笑著:「……嗯?」
  坦圖走過去:「你真好看。」
  蘇策失笑:「坦圖也很強壯。」
  是獸人的話,誇強壯比誇帥氣更能讓他高興吧……蘇策這樣想著。
  果然坦圖一瞬間眼裡的金色更加濃烈了,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的……像是要變成獸瞳一樣。
  哎哎,這光景他該不是要變成獸型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可就哭笑不得了。
  蘇策偏頭看他,可事實上坦圖並沒有進一步的變化了。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對於蘇策——他心愛的珍惜的雌性,坦圖還是和初認識時一樣滿懷著一種莊重的不敢觸碰的心態。
  想了想,他慢慢地走到蘇策身邊。
  我現在如果做什麼的話,阿策應該不會生氣吧……坦圖知道下面該是他出手的時候了,今天是他們的新婚之夜,不是嗎?
  可是,怎麼好像還是不太敢下手的樣子……
  蘇策其實在等待著坦圖的動作,對比一下坦圖的體型和這裡的社會風俗,他差不多知道自己應該是身處下位的,所以在答應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坦圖一直磨磨蹭蹭的不動,現在還發起呆來了。
  這讓蘇策有點疑惑,難道不是他想的那樣?
  還是說,坦圖其實是在等他動作?
  不管怎麼樣,也不能就這樣膠著了。
  蘇策是個男人,本身也是有侵略性的,至於他到底是喜歡上位還是下位,就只有做了才知道。
  他手指在鼻樑上撫了一下,決定先試試再說。
  想到就做,蘇策側過身,兩手按在坦圖的肩膀上——嗯,手下的皮膚很緊繃,坦圖果然是在等他?
  而同一時間,坦圖的心跳得更快了。
  阿策……阿策主動碰我了!
  蘇策以為自己的想法是對的,他就著手開始去脫坦圖的衣服,結果他才剛把手放進坦圖的衣服裡,那毛茸茸的皮衣居然一下子就消失掉了。
  ……怎麼回事?
  坦圖一把抓住蘇策的手,結結巴巴地說:「阿,阿策,我也幫你……」
  蘇策本來想問清楚的,後來考慮了一下,決定還是不要煞風景。
  於是說道:「好啊。」
  坦圖給蘇策脫衣服的時候,手那是相當地顫抖,哆嗦著幾乎連外頭的繩結都打不開,蘇策的耐心也很好,坦圖手指解他衣服的時候,他就仰起頭,褪下褲子的時候,他就抬起腿。
  在自己的伴侶面前,這其實沒什麼好遮掩的。
  所以這似慢實快的幾分鐘裡,蘇策也終於變成了□。
  就和坦圖一樣。
  坦圖目不轉睛地盯著蘇策看,從臉、到鎖骨、到胸口……一路向下。
  那視線劃過去就像火燒似的。
  蘇策雖然一直很大方,但是在這樣激烈的目光下,身體也違背他本身意願地慢慢浮起了一些淡淡的紅。
  總覺得,空氣都熱了起來……
  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開始細細地觀賞坦圖的身體。
  高大,精壯,每一塊肌肉都是被原野和森林雕琢出來的,無比的野性和完美。
  甚至好像泛出了光澤一樣。
  非常地……吸引人。
  蘇策從來沒有多其他人產生過這樣的感覺,他原以為自己一生都不會與別人那樣貼近,可是他現在,卻想要主動地去接近了。
  就在這樣想著的時候,他不知不覺地已經伸出了手,撫摸在坦圖的胸口上。他沒有多做猶豫,順勢把坦圖往獸皮上壓了下去。
  兩個人呈交疊的狀態,蘇策壓著坦圖,手掌在他的身體上慢慢地滑動,享受那平滑的皮膚和結實的肌肉帶給他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感覺。
  這個時候,應該要從親吻開始吧……
  蘇策這樣想著,身體向上蹭了蹭,低下頭,把嘴唇與坦圖的嘴唇相貼。
  他聽說過,男人和男人之間要做的話,用的好像是那個部位……蘇策把手掌滑過坦圖的腰部,向他身後探去。
  然後他的手被人按住了。
  而同一時間,他感覺有什麼突突跳動的東西一下碰到了他□的臀|部,戳在他的腰股之間。
  敏銳的觸覺讓蘇策覺得有點不對勁,他輕輕放開唇,抬眼看了看坦圖的表情——坦圖從剛才開始就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和語言。
  這一看,讓他怵然心驚。
  坦圖的臉紅得就像是充了血似的,眼睛完全蛻變為獸瞳,粹金的顏色彷彿就要爆發出來一樣,而臉頰上也長出了一層很細密但明顯是金黃色的絨毛——
  下一刻,他就被坦圖堵住了嘴,將一條肉舌擠入他口中翻攪……跟著是天旋地轉,兩個人轉瞬間已經交換了位置。
  太快了。
  蘇策一瞬間被奪走了主導權,強烈的熱流在他身體裡流竄著,與上次曬月光之後暈倒時感受到的不同,同樣是發熱,而這一次更像是有了一種麻醉的感覺。
  從頭皮到尾椎,酥麻——或者說電流流過的快感一霎那通過,讓他情不自禁地發起抖來。
  這就是……情|欲嗎?
  蘇策感覺到自己的舌頭被吸吮得發麻,另一隻粗糙的大手在身上撫摸,直接捏上了他的臀,將一根手指刺入了他的體內,又緊接著進去第二根,分別向兩邊擴|張。
  ……果然之前所認為的沒錯吧,雄性才是主導。
  那麼剛才坦圖是在害羞?他還有心情這樣想著。
  蘇策的學習能力向來很好,他的手無師自通地向下滑去,握住了坦圖勃發的硬物。
  粗長的,火熱的,脈動著的。
  過分勃發的硬物讓蘇策有點心驚,他想到自己等一下將要承受這東西,不禁微微皺了下眉頭。
  得更放鬆一點才行。
  雖然那東西實在太大了些,不過想起其他跟自己體型差不多的雌性也能夠容納,應該也不會出現什麼事故。
  為了不受太大的傷害,蘇策將自己的腿纏上了坦圖精壯的腰,不緊不慢地吸氣吐氣,讓自己的後方不再緊繃。
  坦圖感受到了蘇策的配合,他歡快地舔過蘇策的牙齒,在後面加入了第三根手指,而後是第四根。
  手指的進出發出「噗噗」的水聲,異物不停穿刺的感覺不能說太難受,卻也有些發脹……蘇策的唇舌依舊被坦圖霸佔著,這傢伙,似乎永遠也不會厭倦一樣地用力吸吮……
  坦圖的表情很享受,在蘇策的手握上他硬物並且上下滑動的剎那,他的手指幾乎控制不住地用了下力——
  蘇策後|穴也驀地收緊,箍得坦圖渾身僵了一秒。
  緊接著就是粗長的硬物取代手指,蘇策被狠狠地摁倒在床上,接受坦圖彷彿暴風雨一樣的熱情。
  硬物捅入了他的身體,在他的體內放肆地律動,腰肢被人用力地掐住,就像是要與他合為一體——高大的身軀密密實實地覆蓋在相對要小上一圈的修長身體上,給人一種無處可逃的窒息感。而後方傳來的熱力接連不斷,讓蘇策忍不住呻|吟出聲……
  不知經過了多久,才有一股熱流湧進體內,灼燙了他的全身。
  在他意識遠離之前,那還未抽離的東西又更快地硬了起來,將他捲入更深的風暴之中……
  蘇策抱住坦圖的頭頸,感覺到自己被人全部地佔有,從裡到外。
  坦圖這傢伙,無論之前多麼拘謹,但果然還是一頭野獸啊……

 

  第 29 章 結婚第二天

  第二天,蘇策是在麻癢的感覺中醒來的。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脖子上舔來舔去,尤其在動脈那地方流連忘返,讓他有一種要被吸食的錯覺。
  睜開眼的時候,入眼的就是一大片燦爛的金色,有點眼熟,但更多的是陌生……
  蘇策想起來,他已經和坦圖結婚了。
  難道是坦圖變成獸型了嗎……不對,如果是獸型,這麼趴著一定壓死他了。
  倒是他有些亂的心跳驚動了他身上的那個人,他一抬頭,蘇策看清楚,這可不就是坦圖麼!
  坦圖正在亂舔亂親,原本是獸人遺留的一些本能,可現在被伴侶抓了個正著,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阿策,你醒了啊……」他抓抓頭髮,金色的髮絲從指縫裡落下,看起來很晃眼。
  蘇策手臂動了動,要撐著坐起來,可腰裡仍然酸軟著,壓根就動不了,坦圖看到,連忙過去扶著,把蘇策抱進懷裡好好護著。
  坦圖東摸摸西摸摸:「阿策,你疼不疼,很難受嗎?」
  蘇策覺得自己好像被卡車碾過一樣,可是後面承受的地方卻並不怎麼疼痛,也不是被麻痺的感覺,他伸手過去摸了一下,連血痂也沒有……也就是說,昨天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受傷。
  在原本的世界裡,他就算不是同性戀,但也知道一點常識。通常受方在第一次承受的時候可能會受點傷,而且坦圖平常看起來就挺莽撞的,蘇策早就做好了準備……但是,好像完全沒事?
  難道這也是體質改變的結果嗎……如果是的話,倒挺方便的,省了他還要擔心以後的保養問題。
  所以,他搖搖頭:「我沒事。」
  自己新上任的結婚對象的確有一點衝動,性子上來了根本控制不了,不過昨晚他也並不是沒有享受到,嗯,其實感覺還不錯。
  如果以後都是這樣的話,他並不討厭。
  被緊密包圍的感覺……很好。就像是永遠也不會再變成獨自一個人一樣。
  坦圖看到蘇策一點為難都沒有,悄悄地鬆了口氣。
  要知道,他今天早上起來看到睡得那麼深沉的阿策,心裡可嚇了好大一跳。但是馬上就反應過來是自己幹下的好事,還害得阿策累成這樣,一下子就心虛起來。到後來阿策總是不醒,那麼好看的身子又裸在外面,他又有點激動了。
  好在他怕再做下去阿策會受不了,好不容易忍住,後來只好在阿策身上啃啃過把乾癮,還被阿策抓到……
  好在阿策沒有生氣。真是太好了。
  坦圖想想,去年也有個經常見面的雄性和雌性結婚了,那傢伙新婚之夜太過激動,第二天開始就被踹下了獸皮,過了一個月才再次被雌性允許。那可真是太倒霉了!坦圖抖了一下,他堅決不要那麼久才能嘗到阿策的味道!
  明明這麼舒服的……
  蘇策不知道坦圖在想些什麼,臉色居然變來變去的,覺得有點好笑,他看到了,現在的坦圖長了一頭很明亮的金髮,就和他皮毛的顏色一樣,非常好看。
  於是有點忍不住地摸了上去,用手拉一拉,還是挺粗硬的感覺,但是質地相當好。就好像加硬了的綢緞一樣。
  坦圖笑嘿嘿地任憑蘇策把玩,覺得能讓伴侶開心很好。
  蘇策玩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問:「坦圖,你的頭髮……怎麼變色了?」他記得昨天還是深褐色的。
  坦圖眨眨眼,臉紅了。
  ……這算是害羞還是尷尬?
  事實證明這個是害羞。
  坦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在結婚以後……就會改變的……」
  費了很大的勁,蘇策才搞明白,原來像坦圖這樣獸型為獅子老虎一類的兇猛哺乳類的雄性獸人,在結婚以前就算身體成熟也依然被看做整個族群的另類「幼崽」,但是結婚——就是與另一個人結合以後,就會變成跟皮毛一樣的顏色。
  坦圖說完了,略側過頭,有點緊張地問:「阿策,你討厭這個?」
  蘇策再搖搖頭,露出個淺淺的笑容:「不,我很喜歡。」
  坦圖立刻高興了,但當他的視線順著蘇策的臉移到他的光裸的身子上的時候,登時眼睛就直了。
  伴侶比普通雌性更加白皙的皮膚上面佈滿了昨夜瘋狂時留下來的咬痕和吻痕,斑斑點點的紅色——甚至是青色,還有胸口的兩點紅腫,在雄性眼裡是更加能夠引起他們獸性的美景。
  看著看著,坦圖的手就沖那裡去了,在其中一個紅腫的點上掐了掐,又捏了捏……跟著另一隻手也有過來的趨勢。
  然而讓他的動作被蘇策用手按住了。
  剛品嚐過美好滋味的雄性有點捨不得,他看著伴侶,直愣愣說道:「阿策,我想進去。」說著就換手往後面摸去。
  蘇策搖頭:「不行。」
  坦圖身體僵住了,看向蘇策的目光裡透著委屈。
  蘇策也愣住。
  ……這傢伙是在裝可憐嗎?
  好吧,蘇策心裡歎氣。這個大個子好像已經有些找到他的弱點了,他本來就對野生動物的可憐神情沒什麼抵抗力,而坦圖又更是自己決定要過一輩子的人,當然更加憐惜的。
  只是——
  也不能養成他的壞習慣。
  蘇策扭頭看了外面的天色,太陽已經升得老高老高了,白日宣淫什麼的絕對不行!
  於是他在坦圖的手上稍稍用力:「坦圖,白天不行。」
  坦圖的目光迅速黯淡了下去,那一頭金色的頭髮也似乎沒有了光澤。
  真是個一根筋啊……
  蘇策歎氣,用手在他頭上揉了揉:「坦圖,晚上隨便你怎樣都好,但是白天不行。」其實他也覺得有點過分,在地球上的話,現在原本應該是他們的「蜜月」時間,情事上過火一些也沒關係的。只不過,他才到部落不久,更需要的是迅速地融入,以及盡快地讓兩個人的家庭生活步入正軌。
  ……晚上吧。
  晚上補償他。
  坦圖聽到「隨便怎樣」這句話,就算還是有些不滿足,但也立刻有了活力。
  阿策不是不喜歡他做,而是覺得習慣不好啊……嗯,他會聽阿策話的。
  阿策做什麼都是對的。
  雄性在暗自表決心的時候,卻被蘇策以為他還在低落中,他想了想,決定安撫一下自己的結婚對像:「坦圖,我們先下去吃飯。」
  坦圖當然是說「好」。
  然後蘇策又說:「等吃完飯……我們就去山上約會吧。」
  家裡現在還沒有開始種地,所以應該去挖點野菜,另外,他也想去找找調料。
  坦圖興高采烈地答應:「好吧我們去約會!」但是馬上反應過來,撓著頭又問,「不過阿策,約會……是什麼?」
  蘇策一愣,笑了:「約會就是兩個人的獨處,通常找一些風景很好的地方。」
  獨處嗎……坦圖想道,那約會的時候,自己可以用獸型捕獵給阿策看,如果能更吸引阿策就好了。
  他又想,結婚了果然不一樣了,阿策比以前還要溫柔……也更愛笑了。
  這樣很好,如果可以的話,以後天天都約會吧。
  坦圖笑著過去擁抱蘇策:「那我們等會就去約會。」
  蘇策仰起頭,在坦圖的額頭上給了他一個早安吻:「好啊。」
  穿好了衣服以後,蘇策沒有走木梯,而是任憑坦圖把他抱下去。
  現在他們是一家人了,並不存在誰過分依賴於誰,不再是兩個單獨的個體,也不必忌諱會麻煩了別人、換來還不清的人情。
  所以坦圖想要抱著他表示親暱的話,蘇策完全不介意。
  早上的飯蘇策堅持由他去做,不過因為昨天有點控制不住地折騰了自己伴侶一夜的緣故,坦圖很心疼地跟進跟出,哪怕稍微有點需要力氣的地方都一定會接手——雖然他平時也差不多是這樣做的,可是今天蘇策縱容了他,而不像以往那樣總是推拒著。
  煮好的肉坦圖還想給蘇策碾碎,不過蘇策並沒有讓他這樣做,而在他示範著咬了一口顯示出自己的牙口之後,坦圖也沒有堅持。
  但他還是有點疑惑,低頭關心地問道:「阿策,你現在咬得動了嗎?」
  蘇策拍拍他的頭:「我的身體越來越好了,以後你可以不用那麼擔心我。」他看到坦圖一臉的不贊同,又笑了笑,「好吧,你可以擔心我,不過,你也要相信我。我真的開始健康起來了。」
  吃飯之後洗碗的工作被坦圖搶去,在蘇策的監督下確保了鍋碗都刷乾淨之後,兩個人就準備上山了。
  木屋終於被鎖了門,這也是成家了的標識之一。
  坦圖陪著蘇策走出了部落,左邊就有一座很高的山,在蘇策的堅持下,他拉著蘇策的手慢慢往上面走去。
  約會就得比較輕鬆悠閒一點……對不對?

 

  第 30 章 約會

  山上的風很大,坦圖走在有風的那一邊給蘇策擋著,手裡緊緊地攥住蘇策的手不放,再有風吹動兩人的頭髮,竟然真有那麼一點現代人約會的味道。
  蘇策走著走著,就覺得有些想笑。
  他也不知道怎麼了,自從和坦圖結婚以後,他那原本由文字和工作組成的生命裡,就好像染上了其他不同的色彩一樣。他開始有了一種「真正有了家庭」的感覺,這種感覺是沉穩而有重量的,好像可以讓他心甘情願付出任何他所能夠付出的東西一樣。
  而且,坦圖對他更好了。
  蘇策看著這個面對著他總是傻兮兮的大個子,心臟忽然跳得快了一些。
  他很喜歡坦圖,越來越喜歡。
  四周的樹木相當繁茂,一片一片的綴在一些稍微平坦些的土地上,也許是因為山上有很多生物的存在,整座山少有露出來的石頭,大塊草皮遮蓋著泥土,還有許多看起來眼熟的野菜和菇子長在其中。
  也許是早過了花季的緣故,開出來的花非常少,可是樹上的果實有連串的成熟,只有少部分還是青澀的嫩果子,但也綠油油的十分漂亮。
  蘇策呼吸了一口山上的空氣,比下頭的顯得更加清涼舒暢一些……果然,還是由於風也很乾淨的原因。
  坦圖牽著蘇策的手,覺得好像握住了整個人生——這是他心愛的雌性,是會與他度過一生的人。他能夠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奉獻給他,只要他能夠一直開心快活地生活下去……和自己在一起。他們的名字寫在了堅不可摧的石頭上,靈魂也會永遠相依。
  在追求人方面是傻了點,可坦圖不是笨蛋,而蘇策從來也沒有隱瞞過他……他能夠看出來,他的阿策,他的伴侶對他越發地柔和。他仍然很小心,但忐忑卻比以前少了很多。
  兩個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親暱的氛圍在兩個人中間流轉,但是當走過最下頭的一條山路以後,坦圖手臂上的肌肉就突然緊繃起來了。
  蘇策抬起頭,看到他家大個子的臉色也有點嚴肅起來。
  剽悍的野獸氣息越來越濃重,這座山非常龐大,坦圖部落的雄性們世世代代在這裡打獵,偶爾獵不到了,才會去更遠的地方。
  不過這也是一座非常危險的山,這裡的野獸繁衍力很強,也因為生活資源的優良而很多都能夠存活——這的確讓部落裡的雄性們能夠更好地養活自己,可是將他們的生命懸在一條並不堅韌的鋼絲上。每天都要打獵——不僅為了有肉吃,還害怕野獸聚集成群——不然的話,到時候可就是它們來攻擊部落了。
  試想一下,如果數百乃至數千隻野獸從山上滾滾而下,踐踏部落裡的土地、傷害雄性們心愛的伴侶、吞吃最珍貴的幼崽……這一切,對於一個成形的部落而言,該是多麼嚴重的傷害!
  就像現在的坦圖,他的手裡還牽著他的伴侶,當然會更加謹慎。所以才剛剛靠近了山中的特定區域,他就繃住了神經。
  他得保護他的阿策。
  蘇策也放開了之前的想法,他第一次跟著坦圖出來捕獵,也不知道這裡的情況到底是怎麼樣。就算在進入部落前他們也一起在森林裡呆過幾天,可也許是運氣好的緣故,並沒有遇到太多的猛獸。就算遇見了,也被坦圖輕而易舉地殺了吃掉。但是現在就連坦圖都這麼緊張……難道是遇到什麼更可怕的東西了嗎?
  好吧,他壓根就沒有想到,這只是因為他也跟來了而已。
  蘇策儘管有了在這個世界生存的覺悟,但顯然他不可能和一直在這裡生存的雌性一樣,把自己自然而然當做弱勢群體——作為男人的自尊讓他就算認同了這個觀點,卻沒辦法將其真正融合。就算他事實上比雌性還要弱,也沒覺得自己是全然的無力。所以,他自然也沒有猜到坦圖之所以這樣,其實是太害怕他受到傷害了。
  坦圖從牽著蘇策變成了摟著蘇策,跟著低下頭來對他說道:「阿策,等一下不要離我太遠。」
  蘇策點點頭:「好。」他還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正在說的時候,兩個人走進了一片密林,坦圖一邊對蘇策介紹說:「這裡是我常來的地方,我比較熟悉,今天我們就現在這裡打獵吧?」
  蘇策當然是同意的,對他而言,當然也是先從熟悉的地形摸起。
  於是坦圖猛然把蘇策抱起,邁著腿飛快地往林中衝去。
  兩邊的樹木後仰,刮來的風卻並不太大,蘇策知道這還不是坦圖最快的速度,所以留有餘地讓他看看兩邊的環境。
  樹木十分茂密,樹與樹幾乎要擠壓在一起,樹下小片的野草堆裡生長著肥厚的菇子,從顏色和下頭爬過的細小蟲子來看,這並不是有毒的。
  蘇策決定等會採摘一點。
  因為稍不小心就可能被樹上垂下來的蛇或者毒蟲傷到他的伴侶,坦圖一路上跑得格外小心。而難免會有樹枝什麼的劃過來,蘇策也有留心躲閃。漸漸地,樹林從狹窄到稍微有了些空隙,甚至能夠聽到泉水的響聲。
  在山的深處,靠近泉水居住的是一種相對溫馴的野獸,它們有鋒利的角、厚重的毛皮和龐大卻不失矯健的身軀,並且喜好群居,才能夠在眾多野獸的環伺中保持了種族的延續。但也是這個原因,讓它們一直有族群,可族群一直不夠強大。
  坦圖為了在伴侶的安全,首先選取的就是這種野獸。
  他帶著蘇策跳上了一根粗大的樹杈,居高臨下地眺望不遠處的泉水,水流擊打著一些□的山石,發出美妙的響聲。
  一群在蘇策看來類似於牛和山羊結合體的野獸在那裡喝水,數量並不多,大約十多隻左右。沒有喝水的那些在啃咬外邊的草皮,它們應該是某種食草動物。
  坦圖暫時沒有跳下去,因為蘇策似乎很有興趣地一直看著那邊,就說到:「這個叫做『鬣齒羊』,別看它們吃草,可是牙齒是很鋒利的。」
  蘇策也的確是很有興趣,他看到其中一頭叼了根粗大的東西過來,然後放到泉水裡,有點好奇地問道:「它們這是在幹什麼?」
  坦圖答道:「在汲水。」
  蘇策仔細地看,果然那只鬣齒羊把骨頭又叼了出來,腦袋甩了甩,似乎是在確認裡頭有沒有水的存在。
  真是聰明的動物。
  蘇策看了一會兒,發現又有一隻鬣齒羊跳進淺水裡,其餘的十幾隻都圍過來,將那羊圈在中間,用角對著外頭,好像在保護。而裡面的那只把腦袋鑽進水裡,過一會含了一團東西出來,把之前那頭鬣齒羊嘴裡的骨頭上方裂口塞上。
  這簡直是智慧了。
  蘇策看得很癡迷,直到有兩隻鬣齒羊搭伴兒往另一邊的樹林走去的時候,才醒過神來,問他的伴侶:「坦圖,它們這又是要做什麼?」
  坦圖很高興能從蘇策的臉上看到這樣有神的表情,就笑著說道:「它們這是給巢穴裡的幼崽送水的。鬣齒羊在這裡是比較弱小的一類野獸,但也是很有靈性的一種。因為當敵人到來的時候,它們必須集合起來保護同伴,所以在出來找食的時候,都不會帶上更沒有防護能力的幼崽……」
  它們的牙齒很有咬合力,甚至可以咬斷骨頭,可惜不夠尖銳,不能刺穿獸皮,再加上它們個「獸」實力太渺小,無法在肉食動物中佔據一席之地,進化時就選擇了另一個有更多資源的方向——食草。
  在多年的進化中,牙齒還是保持了這種強大的咬合力,讓它們能夠更安全地養育幼崽,保證族群的繁衍——團結也是它們的資本之一。
  蘇策在心裡默默思考這種動物的生活方式,又問道:「它們擺出這樣的陣勢,你要怎麼捕捉它們?」
  坦圖笑一下,四處先看了看,發現周圍的視野還算寬闊,就說道:「你現在先看著它們,不要說話。」
  蘇策點點頭。
  他看到在口裡叼著盛水骨頭的那兩隻鬣齒羊走進樹林以後,其他的也跟了上去,陸陸續續的,而當只剩下兩三隻的時候,坦圖忽然竄了出去,在那同時,他的身體化作一頭巨大的黃金獅子,猛地撲在最後一隻鬣齒羊身上,狠狠地咬住了它的頸子!
  那只鬣齒羊發出一聲慘叫,坦圖在它掙扎的時候,用爪子又用力在它下腹撕了一下,鬣齒羊就渾身一個躊躇,軟倒在地下了。
  黃金獅子發出一聲吼叫,把鬣齒羊的屍體拖住,往蘇策這邊看來,可這一看,它的眼睛猛然睜大,又極快地竄了回來!竟然連已經獵到的鬣齒羊也丟下了……

 

  第 31 章 食人雕

  ……食人雕!那是食人雕!
  坦圖眼裡的金色光芒暴漲,渾身的野性在這一剎那全部爆發了出來,用了前所未有的極快的速度衝到了樹上,一下咬住了就要抓住蘇策脊背的食人雕的右翼,拽下好大一塊連著皮肉的羽毛。
  蘇策驚出了一聲冷汗。
  他完全沒有感覺到身後有東西過來,雖然有些風聲從他耳邊穿過,可他也只以為那是樹林裡遊蕩的風,沒有想到竟然會是有東西過來了!
  如果不是坦圖很快就捕獵到鬣齒羊,他恐怕就要成為這只猛禽的口中食了……他果然,還欠缺在這裡生活的必要的防備心。
  蘇策看向那還在撕扯的一獅一雕,只覺得自己的眼前一片血紅。
  他很後怕,幾乎動都不能動了。
  當然,他現在親身感受到了瀕臨死亡的危險,就算是備受驚嚇,他仍然強打起精神,開始注意周圍的環境。
  坦圖的殺意濃厚,他差一點……差一點就因為這該死的鳥失去了他剛新婚的心愛伴侶!他現在就好像被獸神附身一樣,無論什麼都阻擋不了他要殺死食人雕的決心!
  食人雕,天空中的霸主。它的兩翼展開足有五六米長,而身形也接近兩米長,雖然看起來似乎比黃金獅子略為嬌小,但實際上當它的兩翼張大的時候,看起來就像一塊幕布,簡直像是能把它包裹起來一樣。
  坦圖心裡驚慌的有原因的。這種食人雕的兩爪抓力極大,它們可以毫不費力地帶動獸人幼崽乃至雌性飛上天空,而這塊地方住著的禽類獸人非常少,其他雄性根本不能飛到空中,如果蘇策真的被它抓到,坦圖就算再厲害,也無法及時救他的。
  而且,食人雕的習性很詭異。
  如果它只是把人抓到巢穴裡要吃肉的話還好辦,坦圖不間歇地跟過去說不定可以在它落地開吃前想辦法救人,就算少些肉,好歹命在……可是食人雕喜歡吃獸人的腦子,當它到達巢穴的第一刻,它就會抓破獵物的腦袋,吸乾裡頭的東西,還會挖出獵物的眼球吃掉——這些都是對它而言最大的美味。
  蘇策現在還不知道這個,也幸虧不知道。
  再怎樣冷靜的人,也不會在知道自己差點被吸乾腦髓後不噁心害怕的。
  坦圖和食人雕纏鬥著,食人雕的喙非常堅硬,就像是一把鉤子——這或許也是為了方便它享用它最喜歡的東西?
  不管怎樣,坦圖都不會放過它了。
  食人雕偷雞不成蝕把米,在好像蓬蓋一樣的樹葉的遮蔽下,它其實已經在空中跟隨兩人有一會了。好不容易等到雄性下去捕獵,就瞄準了一個時機飛快衝下——只是它沒有想到,這只雄性竟然那麼厲害,幾下就搞定了鬣齒羊,還立刻轉過來了。
  等它想放棄這個機會的時候已經晚了,那只兇猛的雄性已經咬傷了它的翅膀。這一下,它只能跟雄性戰鬥到底……為了能夠保住性命。它在受傷的時候就落在嚇風了。
  食人雕的翅膀撲扇著,狠狠地拍打黃金獅子,強大的力量鼓動著風的時候就好像是掄著一塊生鐵抽過來,可是獅子卻更加厲害地躲過去,甚至用爪子撕裂了它——頓時羽毛血肉飛得到處都是,觸目驚心。
  蘇策抓緊了樹幹,一動也不敢動——幸虧之前坦圖已經撲著食人雕到了地上。
  能看得出,雖然坦圖真的很憤怒、氣勢也很足,但是在攻擊的時候並不是毫無章法的,他先是破壞了食人雕的翅膀,讓它不能輕易地飛到天上,然後再一點點扯掉它的羽翼和皮肉,最後,在它漸漸力竭的時候,撕下它的爪子,一口咬掉了它的腦袋!
  終於殺死了它。
  坦圖一甩頭,把雕頭扔得遠遠的,隨後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蘇策走來。
  他仰起頭,沖樹上的蘇策低低吼了幾聲。
  這明明是獅子的吼叫,可蘇策卻覺得自己好像聽懂了。
  他看著底下滿眼緊張盯著他的大傢伙,放開手,跳了下來。
  獅子也順著一躍,把蘇策以最快的速度接住,蘇策及時地抓住了獅子的鬃毛,在他的背上蹭了蹭。
  溫暖的體溫,這能夠給一個剛剛死裡逃生的人最大的慰藉。
  獅子似乎也知道蘇策被嚇壞了,他把蘇策放下來,用舌頭一下一下舔著他的手背。
  剛剛才經歷過一場戰鬥,獅子舌頭上的血腥味很濃,不過蘇策並沒有嫌棄他,反而湊過去,抱住了他的頭頸。
  一人一獅默然溫存了一會。
  黃金獅子用頭把蘇策拱開一點,蘇策會意地走遠些,獅子張了張口,蘇策側頭想想,用手摀住了耳朵。
  緊接著,就是綿延了幾百乃至幾千米的巨吼,獅子喉中的氣浪在山林裡滾滾而去,宣誓著叢林之王的存在——
  今天的獵物已經夠了,他不需要再收斂氣息,而是應該為了他與伴侶的安全,告訴叢林裡的其他猛獸們,如果趕來侵犯,就要接受黃金獅子的震怒!
  等這一聲長吼消散後,附近詭異地安靜下來。
  黃金獅子在蘇策的目光中變成了高大的男人,他抹把嘴,跑過去關心地看著他的伴侶:「阿策,阿策,對不起,你受傷沒?」跟著就是翻來覆去地檢查,直到確信了連皮兒也沒擦破一點後,才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跟著臉上就有些委屈了,但口裡出來的還是道歉,「阿策,對不起……」
  蘇策有點好笑,拍拍他的頭:「坦圖,我又沒有生氣。」頓一下,「說起來,還是我太沒有危機意識了,是我連累了你才對。」後來真的笑了一下,「我要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啊。」
  他本意只是開個玩笑——他也知道自己的個性沉悶,可並不想讓坦圖繼續低落下去了。
  結果坦圖的臉卻更皺了:「阿策,我保護你是應該的,嚇到你明明就是我不對,你怎麼可以向我道謝……」
  ……不,感情的維護是雙方的。
  不過如果坦圖覺得不重要也沒辦法理解的話,他也不必一定要跟他說清楚。蘇策想道,我自己知道就足夠了。
  愛人之間,雖然不用計較太多,但也不能將對方的付出當做是理所當然。
  就算坦圖不說,蘇策也能看出剛才坦圖與食人雕的戰鬥有多麼凶險,他心裡的感激之情不止是為了一個人對自己的救助,更多的,卻是因為愛人毫不猶豫願意將生命獻給自己的感動。
  從沒有人如此看重他、珍惜他、愛護他……並不是男人就不需要這個,他孤獨了很多年,才遇見了全心全意為他的坦圖。
  坦圖沒有聽見蘇策的回答,但他也沒追問下去了。因為他看到了蘇策柔和的目光,還有他安安全全地站在了這裡,這樣的氛圍一下子把他下面的話堵在了喉嚨裡,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但是,很舒服……和昨晚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種舒服。
  蘇策走過去,主動拉起坦圖的手:「現在陪我去摘野菜和做調料的植物吧。」
  坦圖愣愣地點頭,有點捨不得地看著蘇策的手,但還是輕輕放開,先過去把食人雕和鬣齒羊收拾了捆起來,扛在背上,然後又走過去對著蘇策伸出手:「阿策……」
  蘇策把手放上去:「嗯。」
  之後的過程平坦了很多,蘇策掏出從家裡帶出來的獸皮,在裡頭裝滿了新鮮的野菜和肥碩的菇子,他準備弄個不錯的湯,如果可能的話,爭取弄些炒菜吧……總是燉肉燉肉燉肉也實在吃不消。
  有很多調料——比如辣味和像胡椒的那種,山裡頭都有一片片的成長,而且大約是因為味道的緣故,也少有野獸招惹這個,居然可持續地發展了下來,長相也和地球上的辣椒胡椒差不多,蘇策同樣掐了很多。更值得驚喜的是,他發現了花椒,一模一樣的花椒。
  於是直到回去的時候,蘇策是滿載而歸。
  今天的「約會」有點驚險,不過讓他更加擺正了態度,還認識了很多東西……是很好的約會。

 

  第 32 章 農活與收割

  村子裡還有另一種職業叫做「打金人」,是專門製造金屬用具的,回收廢舊的金屬器具和挖礦,全都在他們的職業範圍之內。
  因為獸人們並不講究精細的美感,而且雌性的力氣又很小,所以打金人都是由雄性擔任,打出來的用具就拿來交換物資了——雄性們不懂種地養蠶,所以雄性與雄性組成的家庭中,為了有更多的收入來源,就會進行明確分工。其中一個打獵而另一個與其他人組成打金人小隊上山挖礦,回來了以後送到他們的聚合地裡打磨。
  蘇策考慮到總是燉肉煮肉這樣的菜色會很膩味的時候,就向他的伴侶提出來,他要一個淺一些也小一些的鍋子。
  在這裡要說一下的,原本用來煮肉的大鍋是很深的,甚至於水缸有些相似,拿來炒菜的話,以蘇策的身高絕對很不便。蘇策想要的,是那種地球上廚房常備的炒鍋。
  對於蘇策的要求,坦圖當然是無所不應,很快地就去找了部落裡最好的打金人,用三頭蠻牛換來了一個鐵鍋和兩柄鐵勺,長柄的一個,短柄的一個,完全按照蘇策的要求。
  這有了鍋,還得有灶,坦圖做了個簡易版的,蘇策適應了一陣,總算是勉強會用了,只是油燃起來時的濃湮沒辦法在屋子裡散出去,不得已,最後還是決定把灶安在院子裡面。
  在一切準備就緒之後,蘇策當晚就做了一個炒肉片,當然,他足足炒了有三大盆,才讓坦圖吃得有些開心,至於其他的菜色……其實蘇策會的也只是幾個很簡單的家常菜,只是給兩個人換換口味罷了,對火候要求比較高的那些他壓根就沒辦法做。
  再說了,他的日子也開始忙起來了,沒工夫把時間消耗在研究菜色上。
  作為「雌性」要掌握的必備技能,蘇策也得將它們全部掌握了……比如種地。
  從山上回來之後,蘇策在坦圖的陪伴下來到了屬於他的土地裡,因為他是新加入部落的,所以分到的靠近邊緣。蘇策認識的幾個雌性給了他種子,而他選擇的是種植白卜和黍糧——其實在他看來也就是白蘿蔔和黍子。
  種地其實不難,只要你對這塊土地足夠關心就行,至於之前耕地之類的……自己幹不了還有雄性在呢!倒不是雌性偷懶什麼的,而是如果讓雄性來做可以一天搞定,輪到雌性就要起碼十天,這也太耽誤時間了。
  下過種後,蘇策就開始和其他雌性一樣,每天過去探看,兩畝地左右的面積並不十分困難,而且白蘿蔔也好黍子也罷,都還算比較頑強的植物了。
  而蔬菜類的蘇策沒準備種它,因為隔幾天他就可以讓坦圖在山上帶一些回來,野生的雖然可能沒有種植的肥厚,但是味道卻要更地道些。
  就這樣日子一成不變地過去,轉眼間就兩個月了。在這段時間裡,蘇策對部落裡的情況有了更深刻的瞭解,養蠶他試著去學過,發現他的手果然還是不夠精巧……不過算了。太貪心的話可能會讓其他事情也做不好,乾脆就專心種地和做飯好了。
  對於蘇策的做法,坦圖是一百萬個支持,本來他也不想讓蘇策一心為了養蠶的事情操勞,辛苦不說,每天都還要很晚歸家……他可捨不得啊。
  唯一讓蘇策有點糾結的是坦圖每天晚上的索取無度……大概是獸性難抑,就算最開始忍耐著很小心,後面也絕對會失控。雖然第二天身體也沒什麼問題,可每天晚上都得被人揉來揉去的,總也有些吃不消了。
  相較這個,讓蘇策比較高興則是他的身體似乎已經徹底適應了這個世界。不僅表現在他現在已經和其他雌性相差無已的力氣和牙齒的堅固度,也表現在他身體的反應上。比如說,在蘇策和坦圖結婚後,每隔個三五天蘇策總是要白天刺痛晚上發熱,可是最近半個月來卻完全沒有了,應該就是沒問題了吧。
  轉眼間,就到了作物收割的時候。
  這裡幾種作物的生長週期似乎比起地球上還要短上一些,而且這個世界的季節也沒有太過明顯的變化,基本上種植也不講究季節。
  白蘿蔔從下種到成熟約莫是兩個月左右,而黍子也是,如果是在地球上的話,兩個月的時候它們還欠點火候。
  在吃過午飯以後,蘇策拉著坦圖來到了他的土地上。
  正好莫拉也在,他種下的蔬菜已經成熟,身後跟著好幾個背著一人高簍子的雄性——幾個月過去,他還是這麼有行情。中意他的雄性們為了得到他的青睞爭著表現,與此同時,他也就省了大把力氣了。
  蘇策的種子有大部分是莫拉給的,兩個人的關係也還不錯。像莫拉這樣隨性而又爽快的美麗雌性,一般人都不會討厭他。
  於是蘇策先衝他點點頭:「莫拉。」
  莫拉回頭笑了笑:「阿策,你和坦圖過來收割?」
  蘇策說道:「嗯。」
  莫拉往蘇策的田里看了看:「你家的東西長勢不錯。」跟著走過來,輕輕戳一下蘇策的手臂,悄聲問,「那個坦圖對你好嗎?」一直到現在坦圖在很多雌性眼裡都是不解風情的典範,甚至在相鄰的部落裡他也是從大受歡迎到了極不受歡迎的地步,可是居然可以在外頭走一圈就帶了個雌性回來,讓他實在有點好奇。他的這個新朋友,為什麼會願意和坦圖結婚呢?婚後的生活看起來似乎也不差的樣子……
  蘇策愣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問,不過卻沒有猶豫地點頭:「很好。」
  莫拉的視線就轉移到坦圖身上去了,這個傢伙站在蘇策的身邊,半摟著他的肩膀一副保護者的模樣,看起來是還不錯啊。
  那如果不是以前大家都以訛傳訛了的話,就是這兩個人非常合適了。
  莫拉沒有繼續問下去,收割的時候大家都是很忙碌的,於是他就朝蘇策揮揮手,回到了他一群護「花」使者的身邊。然後他笑吟吟地說了兩句什麼,那些雄性就挽起袖子很愉快地下了地,開始用他們隨身攜帶的工具挖起蔬菜來。
  蘇策仰起頭:「坦圖,我們也去吧。」
  坦圖眨眨眼,在蘇策的額頭上親一下:「好。」
  這樣的動作,一開始蘇策並不習慣,只是坦圖喜歡這樣表現親暱,而蘇策總是沒辦法對坦圖委屈的表情視而不見——這個從每晚的必備活動上也能看出,所以到後來他也就聽之任之了。
  收割一般來說是用鐮刀,因為刀身的弧度比較方便……好吧,在這個世界上鐮刀並不叫鐮刀,就叫「割黍刀」,相比蘇策以前在圖片上見過的還要更大一些。坦圖和蘇策就分作兩邊,蘇策拔蘿蔔,而坦圖割黍,動作是相當的麻利。
  力氣大的人總是更討好的,蘇策才拔了不到十棵,可是坦圖已經把全部的黍子都割完了;等蘇策拔到第十五棵的時候,坦圖把黍子全部摞到了一起;蘇策拔到第二十棵的時,坦圖把黍子分成三隊牢牢地捆好。
  蘇策正在扒開第二十二棵白蘿蔔邊緣的土,一個影子籠罩在他的眼前。
  他抬起頭,看到了坦圖大大的笑臉:「阿策,我來幫你拔!」
  蘇策看著光膀子的坦圖,心裡小小失落一下自己的體格,點頭微笑——他漸漸學會了這個——說道:「好啊。」
  這些忙完了之後,蘇策背著一個簍子,裡面是滿滿的白蘿蔔,而坦圖肩上扛著那三摞黍子,用一隻手扶住,而另一隻手還拎著鼓鼓囊囊一大獸皮袋子的白蘿蔔——居然一點也沒有吃力的模樣。讓蘇策對於雄性的力大無窮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回到家以後,白蘿蔔全部被蘇策堆到廚房比較陰涼一點的角落,而黍子,當然是要處理一下。
  蘇策在地球上的時候並沒有接受過這樣的教育——他能認得幾種常見的莊稼作物就很不錯了,而收割之後還要怎麼辦,他卻一籌莫展。
  好在坦圖是知道的。
  黍子上面的顆粒當然是要捋下來,捋下來以後,就要放到一個石槽裡,用石頭的杵跟把裡面的東西碾出來……這也是雄性的工作。
  蘇策坐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坦圖忙乎,一開始脫殼的時候還覺得有趣,可是看著看著,就覺得粗暴了。
  因為最初出現的成品,根本就是像糊糊一樣的東西……
  蘇策問道:「坦圖,這個弄了,要怎麼吃?」
  坦圖才想起,這兩個月他一直吃這蘇策的炒菜,竟然沒有給他弄過黍餅給他嘗嘗,就說道:「等弄完以後會變成很大一團,分開成小塊壓平,干了之後就是黍餅了。然後我們都在石頭上烤了吃……」
  蘇策看著裡面殼子與裡子不分的黃色糊糊,想起來最初在集市上看到的黃色糕狀物,突然對上號了……那個就是黍餅。
  可是,這樣的黍餅也太糟糕了一點……
  想到這裡,蘇策開口說道:「坦圖,這裡不興用石磨的嗎?」他記得以前的人們都是用石磨來磨麵粉的,這個應該也可以一樣用才是。
  可是坦圖卻有些疑惑:「阿策,石磨是什麼?」
  ……石磨的原理蘇策也不是很清楚,據說就是兩個石盤對接的東西。蘇策努力地回想,也只想裡面是有孔的,可以漏出來麵粉,石盤和石盤之間,大概也有些不平整的地方?不管怎樣,如果有了這個,就算還是不怎麼精細,總也這種混合物好一些吧……

 

  第 33 章 糧食問題

  蘇策這樣跟他坦圖講了一遍,不得不說,雄性們都是很好的工匠,坦圖在這方面也同樣有著天分。憑他的力氣,很容易就去弄了幾塊石頭過來,開始按照蘇策的說法削石頭。
  石頭的碎屑簌簌落下,蘇策看著漸漸成形的磨盤,心裡也有些驚歎。
  在某些方面,獸人們果然有著得天獨厚的天分,所有的工具都能夠這麼輕易地做成的話,那麼果然是大多數力量都用在抵禦外敵上了嗎……
  很快地,坦圖抱著兩塊磨盤過來邀功。
  蘇策笑了笑,把坦圖的脖子拉下來,在他臉上碰了一下。
  坦圖的眼睛亮了:「阿策阿策,這樣就好了嗎?要不要我們試試?」
  在蘇策的示意下,坦圖把磨盤豎起來給他看。
  蘇策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再回想一下,說道:「在這裡……」他指著距離邊緣大概五六厘米的地方,「……挖一個洞。」又用手比量一下大小。
  坦圖相當爽快地打了個洞,用一種奇怪的鐵器磨過了,也差不多呈圓形。
  蘇策再用手指點一點兩塊磨盤中間平滑的地方,要求弄出一些刻痕,坦圖也照做了,再把磨盤上下一疊——看起來就挺像那麼一回事兒了。
  只是,還有哪裡不對勁的樣子……
  坦圖看著這個很怪異的東西,眨眨眼:「阿策,要怎麼用?」
  蘇策努力地回想——作為一個上班族,他對農村裡常用的工具只有概念和外形上最簡單的認知,其他的,恐怕他也不行。
  在聽到坦圖的問話後,他說道:「把黍糧上頭的顆粒從這個圓洞裡放進去,再轉……對了,要轉。」
  蘇策總算是想起來哪裡不對勁了,磨盤雖然已經對接好了,但是轉動的時候卻會很不方便,好像……還應該有個手柄來著。
  手柄沒用石柱,畢竟如果石料不好會有些脆,而這個世界的木頭有很多都非常結實,坦圖刷刷地削了一根圓木,做成了手臂粗細的長棍,穿進他在磨盤另一側新打出的直通整個盤面的圓柱形孔洞裡。
  這樣才算有了點樣子。
  可惜的是,坦圖剛動手去推,上頭的磨盤就掉了。
  坦圖回頭看蘇策,一臉的無辜:「阿策……」
  蘇策歎氣,坦圖的力氣大,看來還得做點什麼別的。
  要怎麼才能讓磨盤不掉下來呢……如果他以前研究過石磨的構造就好了。但是他以前從來都不知道居然連泡個溫泉都會到另一個世界裡來啊……
  只能自己嘗試了,反正,不掉下來就行了吧。
  蘇策想了想,用樹枝在下面的磨盤上畫了一條線,又畫一條,大概寬度兩厘米的樣子,讓坦圖挖出個十厘米神的凹槽,而上面的磨盤,因為要適合這種構造,就只能重做了……好在對於坦圖而言並不算麻煩,沒多會就做好,比之前多出四根圓形的「腳」,恰好能夠插入凹槽裡面。
  然後說道:「坦圖,再試試看吧。」
  這回沒掉鏈子了。
  不過裡面打磨得還不夠平滑,還需要進一步地雕琢一下,可這都是小節了,並不需要過多在意。
  到石磨徹底弄好的時候,蘇策把它放在一個很大的簸箕裡面,再把已經收集在一起的捋下來的黍子顆粒倒一些在石磨上頭的圓孔裡,由坦圖下力氣去拉——帶動石磨轉了幾圈以後,磨盤的周圍就開始有細碎的東西掉出來,全部漏在簸箕之中。
  坦圖看到成效,也很高興,運動起來更快活了,圍繞石磨跑起來的時候,簡直就像一陣風一樣,讓蘇策看得都有點目不暇接。
  以這樣剽悍的速度,大概過了兩小時後,所有的顆粒全部弄完了,坦圖蹲下來,用手抓起一把看,嚷道:「阿策阿策,真的比光用石頭砸的細啊!」
  蘇策也跟著用手碾了碾……其實還不夠。
  「坦圖,可以把它磨成面的。」他說道,「把簸箕裡的東西裝起來,重頭再來一遍吧。」反正,就算一次弄不好,多弄幾次總是會越來越細的。
  坦圖立刻點頭:「好啊。」雖然他並不知道「面」是個什麼東西。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坦圖就都在一次次重複同樣的過程中度過,蘇策在旁邊陪了他一會兒,看看旁邊計時的漏斗,再看看天色,站起身去了廚房。
  也該到了做飯的時候了……今天坦圖這麼累,就多做一些東西犒勞他一下吧。
  蘇策想著坦圖可能會露出的表情,眼裡的光芒柔和了很多。
  坦圖吃飯都是論盆的,所以,先來一盆辣椒肉片,再來兩盆木耳肉片,清炒兩盆肥嫩的野菜,再熬一大鍋香菇蛋湯——由坦圖在樹上的某些鳥窩裡掏出來的奇怪鳥蛋——卻出奇的美味。最後就是兩大盆水煮肉了,同樣要在煮熟以後拿出來切片,等半涼之後與調味品拌在一起,中間還要加入另一種風味的澆過油的蔬菜,扮相十分好看。
  撲鼻的香味傳來,坦圖的鼻子抽了抽,但是蘇策沒有發話,他就忍著餓繼續工作,只是肚子裡傳出來的咕嚕聲卻一聲比一聲更響了。
  蘇策手裡的動作不停,其實還在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這個世界裡——起碼在這個部落裡,沒有人種稻子……也就是說,沒有米飯可以吃。
  雖然現在還沒問題,可是蘇策作為地球人,已經習慣了以米飯為食,突然不能吃了,還真是有點想念。而且,總是吃肉對身體也不好……如果有米飯的話,應該可以調劑一下吧。
  稻子分水稻旱稻兩種,儘管這個部落裡有井,部落外不遠也有清水湖,可如果要弄成水田……這也工程太浩大了。而且,在這個危險的世界,根本抽不出人手去時時刻刻關注它們。所以,水稻必須放棄,只能試試旱稻了。
  雖然旱稻的品質要比水稻差上很多,不過相比起完全沒得吃,也就無所謂了。
  現在比較當務之急的是找到與旱稻類似的植物……蘇策考慮過,地球上他見過的許多植物都能在這裡找到相似版,那麼稻子應該也能吧。
  如果真的不能,那也只好放棄了……好吧,蘇策其實也明白,就算被他找到了稻子而且種活了,舂出來的米也沒辦法當做主食的。他被分到的土地只有一兩畝這麼多,平時種一點菜啊黍子還沒問題,畢竟這些也屬於偶爾吃一吃的東西。但是如果真的想用米飯代替主食的話……考慮到雄性們可怕的食量,這個是絕對不可能的。
  根本就不夠吃啊……
  想著過幾天要和坦圖一起上山找找,蘇策終於把兩盆涼拌的肉片做好了——坦圖特別喜歡這種殷實中夾著清甜爽脆的感覺。
  蘇策也很喜歡。以前吃的燉肉煮肉味道都太淡了啊……
  麻利地該裝盆裝盆,該清洗清洗,蘇策開口喊了一聲:「坦圖——去洗手,吃飯了!」
  坦圖在外面豎著耳朵一直在聽這個呢,等他話音剛落,他就快速地奔去院中木桶前舀起水洗手去了,因為聞到了自己喜歡的味道,還特意用了點兒樹汁去洗——這下子絕對非常乾淨了。
  蘇策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木桌前乖乖坐著的坦圖。那雙金眼追著他不放,裡面怎麼看都透出一些撒嬌的意味。蘇策雙手抱著一個頗具份量的木盆,將滿滿一下子肉放在了坦圖面前:「你先吃吧,我把別的才也弄來。」
  先上的是涼拌菜,坦圖瞪大眼睛,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
  於是在蘇策出來以後,看到的就是坦圖滿手油脂大快朵頤的模樣。
  他無奈地笑了笑,把剩餘的菜全部弄了上來。
  當然,他也沒忘了坦圖的筷子。
  作為一個「雌性」,蘇策的胃口不大,在廚房裡的時候他就已經把每種菜夾出來一些放進他自己專用的碗裡,其他的全歸坦圖所有。
  不過,看到坦圖這麼捧場的樣子,真是讓自己的食慾也大增了呢……
  兩隻手左右開弓,坦圖把涼拌肉片不停地往嘴裡塞去,也不知道是怎麼嚼的,居然完全沒有停歇,筷子被擱在一邊不予取用,這個大個子用手快速地解決了兩盆,已經開始向第三盆進發了。
  蘇策知道,他是餓壞了。在第一次見到坦圖吃飯的「英姿」時,蘇策狠狠地驚訝了一會兒,也領會到之前這傢伙能在自己面前表現得不這麼過分粗魯到底用了多少的心力……好吧,他並不強行限制自己身為獸人的伴侶本能,可是飯前飯後洗手……這個絕對不能免。
  終於,在只剩下一盆湯的時候,坦圖滿足地吁了口氣,目光也轉向了蘇策的方向,說道:「阿策,過幾天部落裡有個節日。」說完他舉起盆仰起頭全部灌了進去,然後打了個飽嗝。

 

  第 34 章 客人

  「……什麼節日?」蘇策抬頭問。
  坦圖努努嘴:「就是很多外人要來的節日……」說完就把碗放下一躍而起,繼續拉磨去了。
  不知怎麼的坦圖有點支支吾吾的感覺,他說了很久,蘇策才弄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麼節日。
  火舞節。
  也算是一個比較重大的和其他部落交流的盛會吧。在各部落族長與族長之間聯繫過後,會決定選取哪一個部落渡過這個節日。這時候,其他部落裡的人會帶著他們部落的人去過去狂歡,在遍地烤肉與美酒的氣氛中,雄性們可以擁有更多的機會求偶。
  今年無疑就是蘇策所在的這個了……被稱為「泰格」的大型部落。
  嚴格說來這算是好事,泰格部落裡雄性是雌性的三倍還多,本來就是僧多粥少的狀態,其他部落裡的雌性來了,這裡的雄性們努把力,不就又給部落增添人口了嗎?
  可是坦圖卻好像不怎麼高興的樣子……如果說是怕蘇策被其他的雄性追求,但他們已經結婚了啊,獸人對伴侶都很忠誠,是一對一夫夫制,這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蘇策就這個問題提了好幾次,坦圖一直都不肯說,這才以前可是從來沒有過的——所以他在考慮,是不是出去問問其他人。
  說起來,自從和坦圖結婚以後,他就很少出去了,第一是還沒有完全熟悉部落裡的人,第二也實在是太忙了一點,他得熟悉熟悉以前都不怎麼會的工作才行。
  想了想,蘇策還是決定先不要糾結這個了。
  黍子在坦圖的幫助下漸漸磨成了黍子面,確定比較細緻的就用乾燥的獸皮袋裝好了堆在廚房裡,等過兩天就把它們打成糕好了,還有一些可以和起來用油炸了,給坦圖打獵的時候帶上當乾糧……說起這個,很多肉也做成肉乾,順便也讓坦圖帶上吧……嗯……那些白蘿蔔也得處理一下。
  拜單身漢的生活所賜,蘇策會做一點家常菜,同時……他也會做泡菜。
  作為對於單身漢而言很好下飯又非常簡單的好物——而且不容易壞——這個是重點,就能夠把這些白蘿蔔一下子處理乾淨。
  這也是蘇策最初選擇種植這個的原因之一。畢竟泡菜是酸味的,在吃肉吃得膩的時候拿這個配上,感覺就會好很多了。
  所以在這之前,蘇策特別讓坦圖去做了好幾個小口的罈子——是陶器——部落裡的雄性們拿它裝酒的。不過技術仍然非常簡陋。
  部落裡會燒這個的人不多,可是真燒起來卻是很快的,當蘇策給坦圖提出的時候,才兩三天就搬回來一米高的十個,現在看看這大堆的蘿蔔,蘇策開始慶幸他弄的陶罐比之前預計的多要兩個了。
  做泡菜的方法很容易,調料之類的早就做好了,把水放進陶罐裡再放調料進去,又放進去一顆蔬菜檢查泡水的程度,大約七到十天就差不多。
  儘管蘇策早有準備,也只是在五天前剛試著做了泡水而已,現在還差點火候。不過好在白蘿蔔這種東西雖然不能放久,但是多等上兩天倒是沒什麼問題。
  說起來,是不是應該多挖一個地窖?家裡儲存的東西漸漸要多起來了。菜和肉之類的又不好和那些骨頭放在一起,總覺得不怎麼乾淨的樣子……
  就在蘇策還在盤算過日子各種儲備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有人呼喚的聲音。
  他回過頭看時,是莫拉和雙胞胎三個。
  莫拉的身邊竟然沒有追求者在,保護雙胞胎的人也是影子都沒有,蘇策有些奇怪,可愛果兒卻比他先一步叫出來:「阿策哥哥,坦圖在幹什麼哪?好怪……」
  蘇策還沒回答,莫拉也發現了坦圖正在推著的東西,過去好奇地看了一會兒,三個非伴侶的雌性並排盯著看,看得坦圖有點發毛,但作為一個有風度的雄性,他不能粗暴無禮,於是只好把求助的視線投向他的伴侶。
  然後蘇策果斷地過來解圍了:「……這是石磨。」
  三個雌性的注意力頓時被吸引到這個方向,愛果兒小跑步過來,扯住蘇策的衣角:「阿策哥哥,石磨是什麼?」
  愛蜜兒扯住另一岸,仰著頭,眼睛水汪汪的。
  莫拉倒是沒過來,不過也是很期待地看著蘇策。
  蘇策想了一下,覺得不好解釋,就直接說道:「是能把黍糧壓得更細的東西。」
  地上還剩下小半黍子,蘇策乾脆抓了一把,走到磨盤前面做示範,順便也讓坦圖拉磨的時候速度慢一點。
  莫拉半彎著腰,看那些黍子粒進入磨上的圓形小口,再看到磨盤周圍不斷飛落的更小些的顆粒——看起來就比單純用石臼砸出來的要好。
  蘇策說道:「這樣做了以後,味道會好一點。」
  考慮到客人來了沒什麼可招待的,蘇策乾脆又說:「你們先看坦圖拉磨,等一等我。」
  莫拉顯然對石磨更有興趣,聽到這話就點點頭:「好啊。」
  而雙胞胎則對蘇策要去幹什麼比較好奇,就亦步亦趨跟著蘇策走了。
  蘇策來到廚房,用木勺把黍子面舀了滿滿一盆,再倒進去一些清水,用筷子大力攪拌起來。
  愛果兒現在才剛剛比蘇策的腰高一點,根本看不到木盆裡的東西,不自覺就蹦了好幾下,愛蜜兒也在踮腳。蘇策發現這個,就俯□,先抱起愛果兒,讓他看看,再放下他,把愛蜜兒抱起來。之後才繼續攪拌。
  雙胞胎看得好奇死了,愛果兒問道:「阿策哥哥,你這是在做什麼?」那些偏白色的粉粉加點水就變成了糊糊,後來還越來越干了,真的很奇特啊,跟他們見過的黍糧完全不同。
  蘇策手底下的工作不停,口中則說道:「這個是炸糕,等會你們就知道了。」至於原理是什麼,他也沒辦法說明白,只是大概知道一點做法而已……具體成不成功,都得先試驗一下。
  雙胞胎也只好不再問下去,不過蘇策的動作很快,沒多會就把面弄得差不多了,他抱著盆走出去,來到設置在院裡的灶上。
  好吧,又有了不認識的東西。
  蘇策只說「這個是為了不漏風」,就也堵住了雙胞胎的好奇,倒是莫拉看到他出來走過去,又對炒鍋提出了疑惑,全部被蘇策用「母親教的」搪塞了。
  點好火架好鍋,再把油放進去,蘇策看著油漸漸燒滾了,白煙冒起時,就用手揪下麵團,在手裡拍成餅狀扔進去,跟著下手很快地扔進去第二塊、第三塊……而且手裡的勺子也要很迅速地撥動,不能讓小餅黏在鍋壁上。
  很快地,最初放進去的小餅上頭凸起了小泡,又慢慢浮起來,在油鍋裡跟著一起翻滾,蘇策就立刻換了手,用左手掌勺,右手提起筷子立刻把那些炸得金黃的小餅夾起來,扔到旁邊的另一個乾淨木盆中。
  清香的味道四處飄逸,坦圖明明剛吃過了東西,肚子還是有了反應。
  而莫拉和雙胞胎也覺得有點垂涎,讓蘇策看到了,不禁有點好笑,揚聲對他的伴侶說道:「坦圖,你去拿幾雙筷子給他們。」
  坦圖就「嗖」地一下鑽進了廚房。
  愛果兒促狹地擠了擠眼睛:「坦圖可真聽話,對吧?」
  莫拉則歎一聲:「坦圖是個好雄性啊!」
  愛果兒偏頭笑道:「就算莫拉後悔沒先下手為強,坦圖也是阿策哥哥的了喔!」
  莫拉繼續歎氣:「其實,我更羨慕坦圖啊……」
  炸好的小餅焦黃焦黃,看起來就好看極了,吃到嘴裡的滋味感覺也很滑膩,完全不像黍餅那麼粗糙。
  坦圖當然是一口一個,不多會兒就下去小半盆。而其他三個雌性吃的時候,也是新奇得連連咬下,舌頭都要咬下來的樣子。
  等到蘇策忙完之後,也夾起一個咬下,做的……比想像中成功。

 

  第 35 章 雄性的煩惱

  一盆子小餅沒多會就被吃個精光,愛果兒含著手指吮吮,側頭去看那個俊秀的雌性:「阿策哥哥,吃完了……」
  蘇策頓一下,伸手摸摸他的頭:「……嗯。」
  愛果兒眨眨眼:「那個……我可不可以學做石磨?」
  蘇策點點頭:「讓坦圖給你做一個吧。」對坦圖來說並不是什麼很費力的工作。
  愛果兒霎時跳起來,抱住蘇策的腰蹭蹭:「我就知道阿策哥哥最好了!」
  愛蜜兒少少地彎一下嘴角,臉頰上露出兩個圓圓的小酒窩。
  那邊莫拉則是笑道:「我去看看坦圖是怎麼做的,等回去以後,請人幫忙同樣來一個。」
  要知道,獸人的領地意識的很強的,就算雌性也一樣。如果坦圖還沒有結婚,那麼莫拉會請坦圖幫幫忙,而既然坦圖已經結婚了,他作為其他的雌性,就不要做出這種挑釁的舉動了吧。他可不同於愛果兒和愛蜜兒是幼崽——部落裡每一個人都有責任保護幼崽。
  在蘇策的話音落後,坦圖暫且先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又去弄了兩塊岩石過來。因為有了第一次的練手,所以這回要順暢許多,沒有半個小時就刷刷地完成了一座嶄新的石墨,愛果兒和愛蜜兒手拉手圍著這石墨轉著圈兒,臉上都是驚歎的表情:「好厲害啊……」
  坦圖得到蘇策一個點頭讚許,隨即又傻笑著跑去繼續磨黍子面了。
  雖然坦圖的動作很快,不過莫拉還是將過程看得清清楚楚,滿意地在旁邊的木凳上坐下。而與此同時,蘇策進屋端了幾杯果汁出來,都是坦圖打獵的時候順便摘回的果子中擠出來的,而後用木筒密封了放進水裡鎮過。純天然,非常好喝。
  雙胞胎小口地啜飲,莫拉也喝了一口,清清涼涼的十分爽口。他吁了口氣,進入今天前來的正題了。
  莫拉帶點神秘意味地說道:「阿策,火舞節的時候,你有沒有什麼打算?」
  蘇策不太明白:「……打算?」
  雙胞胎兩人相視一笑,並不插話。
  蘇策沒有注意到,那邊拉磨的坦圖已經渾身僵硬,就連拉磨的速度也慢了下來,耳朵還高高豎起地聽著這邊的對話。
  莫拉拍一下額:「啊對了,阿策,你沒聽過瑞恩斯嗎?」
  蘇策搖搖頭。
  莫拉的眼睛裡呈現出一種憧憬的目光,用那種飄渺的語氣說道:「瑞恩斯是我們所有雌性的守護神~~~」
  ……守護神什麼的,被安在一個雌性身上,有點奇怪啊。
  因為不瞭解情況,蘇策保持安靜傾聽的狀態,等莫拉尾音完全落下直呼,才開口問道:「瑞恩斯……我好像沒見過?」
  莫拉把神智拉回來,點點頭:「瑞恩斯不是泰格部落的人,他屬於瑪雅部落。」
  跟著蘇策知道了瑪雅部落是個什麼部落了。
  與泰格部落相反,瑪雅部落裡面雌性居多,而且很奇怪的是,他們每懷孕五次,生出來的孩子恐怕只有一兩次是雄性,其他的都是雌性。而且那些雌性都很健康,存活率非常高。
  但是因為雄性少而雌性多的緣故,很多雌性都是和外來的雄性結為伴侶,然後就跟著去了雄性的部落裡成家。可儘管這樣,雌性還是佔了五分之四的比例,實在是相當驚人。
  老實說,火舞節每年都要舉辦的很大一個原因就是——為了讓瑪雅部落的雌性過來挑人和被挑——畢竟其他的部落裡都是雄性多雌性少的相反狀態。
  不過瑪雅部落裡的人本身是非常團結的,因為力氣不夠雄性也不夠,所以部落裡的雌性們為了保護自己,個個都是陷阱高手,抵抗野獸的攻擊。到火舞節的時候,部落裡的一半雄性都會出動,護送成年的雌性們前往那個火舞節的召開部落,去……相親。
  而這位瑞恩斯,就是瑪雅部落裡的人。
  如果只是一名普通的雌性,他當然不會被莫拉以這種崇拜的語氣提出來,還表現出一副恨不得以身相許的樣子。事實上,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雌性——甚至是最強大的獸人。
  瑞恩斯從生下來之後就擁有不下於雄性的力量,除去沒有獸型這一點限制了他雌性的身份之外,單兵作戰能力他強過瑪雅部落的所有人。
  哪怕是在雄性變化為獸型的情況下進行戰鬥,他也是絕對的勝利者——
  而尤其是,他非常護短。
  護短的範圍不僅包括瑪雅部落的雌性,還包括整個坎達大陸的所有雌性。
  尤其是,瑞恩斯非常溫柔——僅限於面對雌性的時候。當他面對雄性的時候,就會變得比較凶暴。
  是的,凶暴。
  瑞恩斯是一個戰鬥狂和無可救藥的雌性權益保護者。
  自從瑞恩斯成年,這一年一度的火舞節他都會跟隨部落出發,來到其他的部落裡檢查雌性們是否過得幸福快樂。
  如果讓他覺得不滿意或者哪一家的雌性正好和伴侶鬧了彆扭告了狀……
  他會很樂意地和雄性幹上一架的。
  大家都是獸人麼,那就用拳頭來說話,用武力解決問題吧!
  先不說獸人族中約定俗成的底線是不欺負雌性,但是從來沒有一條規定告訴雄性們在遇到來自雌性的挑戰時應該怎麼做……
  且不講雄性們內心是怎樣地天人交戰,在「愛護雌性」的慣常觀念和「幹掉挑釁者」的獸性中掙扎……最關鍵的是,他們根本就打不過瑞恩斯啊!
  莫拉用一句話做了結餘,他幾乎是捧著臉說:「瑞恩斯……他是最棒的!」他扭頭看著蘇策,「阿策,你也一定會喜歡他的。所有的雌性都喜歡他!」
  蘇策突然有些想笑。
  像這種人,在地球上就是被稱為「萬人迷」的那種,當然也能被稱為……婦女之友?哦,在這裡應該是「雌性之友」才對。
  於是蘇策霎時明白了為什麼坦圖總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瑞恩斯麼。
  以這麼多天的相處中,蘇策基本上也瞭解自己的伴侶是個什麼樣的傢伙。要說他懼怕的是和瑞恩斯的戰鬥,這個絕對不可能。他恐怕是第一不希望自己去對瑞恩斯抱怨——這會讓他覺得他對自己還不夠好,第二,就是吃醋了。
  誰家的雄性喜歡看到自己的伴侶對另一個傢伙那麼崇拜那麼熱情啊!就算是個雌性也不行!
  所以,在莫拉意猶未盡地帶著雙胞胎一起離開之後——因為天差不多黑了,蘇策帶點笑意地走到沉默拉磨的坦圖身邊,踮腳在他耳邊問道:「坦圖,你也打不過那個瑞恩斯嗎?」
  坦圖可疑地停頓一下,終於還是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地說道:「……打不過。」
  一霎那,蘇策對瑞恩斯的好奇心攀升到了頂點。
  也許是坦圖發現了蘇策對瑞恩斯突然產生的興趣,當天晚上的夫夫活動中,他比起之前的每一天都更多了幾分莽撞,抓著蘇策久久不肯停歇——好吧,其實他平時也沒怎麼停。
  但這是一種微妙的感覺,只有隨著坦圖起伏的蘇策最為清楚。以至於他只能抱著坦圖的脖子,任他顛來顛去的不得解脫。
  最後蘇策實在有點吃不消了,才伸出手在坦圖的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剎那間,坦圖的動作慢下來,卻停在那裡不動,把一顆大頭拱進蘇策的頸窩裡,蹭來蹭去的撒起嬌來。
  這上不上下不下的蘇策很是無奈,他只好把手又吃力地挪到坦圖的頭頂,輕輕地幫他順了順毛。
  「好了別鬧,繼續吧……」
  於是得了允許的坦圖再度馬力全開,這回他充紅了眼,是啥也聽不見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蘇策幾乎是只要走出院門都能聽見雌性們討論瑞恩斯的聲音,而就在那些雌性們的附近,總能看到幾個滿身怨氣的雄性……一時之間,部落裡的氣氛竟然比起平常來都更熱烈了好幾分。
  這種狂熱,尤其以已婚的雌性為最。
  這其實也不能怪責他們,畢竟前三年的火舞節都不是在泰格部落舉行的啊!只有未婚的雄性和少數得到族長允許的雌性會到其他部落裡去,已婚的都得呆在部落裡,和族人們度過這個火舞節……可遠遠沒有在外面的熱鬧。
  說起來,他們也有四年沒有見到瑞恩斯了。
  在這幾天裡,坦圖一直把蘇策盯得很緊,倒不是為了監視什麼的,只是大概有些不放心?總是要把目光一刻不離地停留在他身上,哀怨得有點瘆人。
  蘇策間或去摸摸坦圖的頭髮,讓他變獅子給自己靠一靠、主動接近接近,才勉強安撫了下來。至於其他的時間,他就很麻溜地把白蘿蔔大部分泡了,少部分當他和第二天煮了,黍子面也都用擰好的繩子紮緊了保存好,還讓坦圖出去用骨頭換了許多蔬菜回來也泡了……跟著就逐步開始炮製肉乾。
  他其實沒啥心思想別的。
  而在雌性們的翹首以盼中,瑪雅部落的人第一個來到了泰格部落。
  全部雌性都湧到了部落外圍,分開在道路的兩邊等候,直到正午,有一百多號人從遠方漸漸走來,打頭的一個,就是他們心心唸唸盼望著的——
  史上最強雌性,瑞恩斯。

 

  第 36 章 瑞恩斯來了!

  蘇策也站在這一群雌性中間,他家的坦圖抓住他的手,在瑞恩斯出現的剎那尤其用力,幾乎都讓他有點疼了。而在這個時候,蘇策也看到了瑞恩斯的相貌。
  這真是一個美男子。
  瑞恩斯的長相,算是很接近地球人審美觀的那種,身高幾乎快要一米九——但因為是雌性的緣故沒達到兩米,藍色的長髮披在身後,邁步的時候隨風飄去,就好像海洋一樣。
  他的五官十分俊美,非常有陽剛之氣的那一種,皮膚麥色,介於雌性與雄性的膚色之間,身材修長,但是□的上臂上肌肉緊實,看起來就非常有力量。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竟然讓蘇策有一種看到了當年擔任學生會主席的學長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一下子讓蘇策對他充滿了好感。
  如果這個人真的能得到那麼多雌性的喜愛的話,個性應該也不壞……等火舞節的晚宴正式開始的時候,就去找他打探打探學長的消息吧。
  他認識這麼多人,應該會知道很多消息的。
  坦圖在旁邊一直悄悄地打量著蘇策的神色,見到他果然看瑞恩斯看呆了,頓時警鈴大作,唯恐下一刻他的阿策就和其他的雌性一樣紅了臉……還好,目前還沒有這個跡象。
  坦圖憤憤地想道,瑞恩斯這個傢伙,真的就像族人們說的那樣,是雄性的公敵啊!阿策肯定也覺得他好看了……
  獸人們欣賞力量,但不代表他們沒有審美,「力」很美,但是既有「力」又有「美」那可就更美了。
  其實蘇策倒沒有真如坦圖所想的被「迷」住,這個瑞恩斯是挺好看的,但也不是和他一起過日子的人啊,而坦圖的憨厚性格和對他的關心才是讓他想要留下來的原因。
  不過,這個瑞恩斯的個性確實出乎了他的意料。
  根據之前坦圖和雙胞胎、莫拉他們說的,他原本以為瑞恩斯是個性格很火爆的人,沒想到,現在看起來還……挺優雅的。
  瑞恩斯身後跟著差不多有五六十個雌性,而同樣有五六十個雄性在外圍,將雌性們包裹在中間——最剽悍的這個除外。瑞恩斯明顯是領頭人,他走進部落之後,首先就與薩塔打了個照面。瑞恩斯握了個拳頭,在胸口砸了一拳。
  薩塔嘴角隱晦地抽了一下,也在胸口砸了一拳。
  瑞恩斯另一個特別的地方就是,不管在哪個地方,他做的都是雄性的禮節——儘管他承認自己是個雌性——或許是他不得不承認。
  就像現在,他行完禮節之後,很從容地笑了一下,說道:「薩塔族長,我帶著族人們過來了。獸神在上,願我們的部落長久繁衍。」
  薩塔爽朗地笑:「歡迎瑪雅部落的大家來到泰格,請進來吧,所有的族人們都等候已久了!獸神在上,願我們的部落永結友好。」
  兩個人簡潔地說了兩句話,薩塔就先一步讓開,讓瑞恩斯帶著瑪雅部落的人進來——他甚至特別走到了旁邊,把瑞恩斯整個暴露在族人們的目光下。
  就這樣,瑞恩斯帶著很迷人的笑容向兩邊夾道歡迎的雌性們點頭致意,一霎那,幾乎所有的雄性都感覺到了自己的危機。
  雌性們的臉紅了。
  坦圖盯著蘇策的臉,一點也不敢放鬆。
  蘇策拍拍他的頭,看他還是很緊張的樣子,又捏了一下他的臉。
  第一次被這樣捏,坦圖眼睛瞪大了。
  蘇策覺得這樣的金色很好看,又輕輕地捏了一下。
  坦圖立刻高興起來。
  而這個時候,瑞恩斯已經走過了他們所在的位置,所過之處的雌性無一不眼睛閃亮,雄性們無一不怨氣沖天……形象點說,雄性們的臉黑了。
  瑞恩斯是直接往薩塔的族長帳篷裡走去的,火舞節一共有七天,他們也要在這裡呆上這麼久。而薩塔也早就準備好了他們居住的地方,是在族長帳篷後方的一大片空地上搭上很多類似的帳篷,分為幾個區域,供給來到這裡的各個部族居住。瑪雅的格外特別,是許多小帳篷圍著三個大帳篷,雌性們居住在一起,雄性們分別住在外面。
  當瑞恩斯遠去的時候,原本搶到了距離部落大門最近地方的雌性們也跟著簇擁著往裡面走去,蘇策拉著坦圖慢慢地向外靠,等到人都走到他們前面去了,才抬起頭,對坦圖說道:「我們回家吧。」
  坦圖一愣,阿策竟然不去嗎……
  蘇策有點好笑地拍他的頭:「快要中午了,你不餓嗎?我回去給你做飯啊。」
  坦圖呆呆地想著,阿策現在對我比對別人說的話都多……
  的確,比起跟其他人說話時的言簡意賅,對著坦圖的時候,蘇策的語氣會不自覺地柔和一些,用的詞句也多一些。
  這大概就是伴侶的特權。
  蘇策覺得坦圖似乎是繞不過來了,搖搖頭,就這樣拉著坦圖往家的方向走去。
  坦圖當然是一拉就走,他可從來不會拒絕他的阿策。
  走著,走著,一直到了那片樹林外面,坦圖才終於回過神。
  蘇策也像是發覺到了,抬頭看他:「等會想吃什麼,坦圖?」
  坦圖一下把蘇策攔腰抱起來,「嗖」地就衝進了樹林裡。
  風聲帶來了他開心的說話聲:「阿策做什麼我吃什麼!」
  下午應該還有其他部落的人要來,不知道坦圖會不會被吩咐做什麼事情,所以,這一頓飯可一定要讓他吃飽了……蘇策就抱著這樣的想法,做出的肉和菜比起平常還要多出兩盆。
  在蘇策做飯的時候,坦圖一直很用心地看著蘇策背影。他站在廚房邊上,雖然蘇策不許他幫忙,可他卻還是會偶爾遞個刀啊碗啊什麼的,算是打打下手。
  坦圖心裡真的是很高興的,他就知道他的阿策跟其他的雌性們不同。阿策並沒有和其他的雌性一樣,看到瑞恩斯就忘記自己的伴侶,也沒有跟著那些雌性湊熱鬧,更沒有崇拜瑞恩斯……雖然阿策也沒有崇拜自己,但是坦圖也覺得很滿足了呀!
  動作麻利的蘇策很快地做好了午飯,坦圖坐在桌子上,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待遇提升。
  他好感動……
  蘇策看他又發愣了,搖搖頭,問道:「坦圖,你不喜歡今天的食物?」
  坦圖搖頭搖得比他更猛烈:「沒有!阿策,我很喜歡!」
  蘇策有點無奈:「那就吃吧。」
  坦圖回答:「哦!」立刻風捲殘雲。
  在匆匆吃過一碗之後,蘇策就重新鑽進廚房,去給坦圖準備乾糧了——想到上回結婚的時候大多數獵物都是幫忙的那幾個人去獵來的,就開始擔心有著部落最強壯年輕人稱號的坦圖會不會也被拉壯丁。
  其實蘇策這個是有點多慮了,坦圖並不需要和那次一樣苦哈哈地忙上很久。當然,他也不是不需要為部落貢獻,就在下午的時候,他得要和其他雄性一起出去,每個人為部落貢獻兩頭獵物,招待客人也供他們自己吃喝。
  兩頭獵物而已……當然不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
  而雄性們呢,在瑞恩斯來到部落的同時,他們就失去了自己伴侶或者心上人的注意,在這個時候被要求準備晚宴的食物,其實是個很人性化的決定啊……他們充分地將自己的怨忿變成了實力,很痛快地將山上的獵物掃蕩一遍。
  發洩心裡鋪天蓋地的不滿。
  不能和「雌性」一般見識的雄性真的很憋氣啊……
  蘇策想起前幾天坦圖似乎很喜歡黍子面炸餅的樣子,就還是決定做這個。速度又快,而且冷掉了也沒關係,還方便攜帶。
  肉乾差不多也好了,也帶一些佐餐吧……
  這樣想著,蘇策動作更快了。
  十幾個坦圖手掌那麼大的黍子麵餅,兩大塊蘇策巴掌大的肉乾,全部裝在一個刷過的獸皮囊裡,給坦圖掛在腰上。
  坦圖出門的時候,還很依依不捨。直到蘇策哭笑不得開始趕人的時候,他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上山以後,坦圖和許多雄性是一起行動的,不出意外地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禮——齊刷刷的眼光對準了他,情緒非常複雜。
  雄性一號很羨慕:「我家的從來沒給我帶過乾糧……」
  雄性二號很嫉妒:「坦圖你可真是好運,你家的居然沒有被那個傢伙勾走……」
  雄性三號咬牙切齒:「我家的從十天前就開始數日子了!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總之是各種羨慕嫉妒恨……
  而雄性四號喜歡的是同樣的雄性五號,他們搭著肩走到坦圖面前,盯著坦圖摀住不放的那個獸皮囊——他們已經看到了焦黃的餅子和褐色的肉乾——露出一個哥倆好的笑容:「坦圖,你的乾糧,好像味道不錯……」

 

  第 37 章 坦圖的委屈

  一般來說,如果所有人都一樣慘的話,那麼大概就只是互相倒一遍苦水就算了。可是如果大部分人都很慘,卻有那麼一個人偏偏很幸福……那麼,這個人就會被「慘」掉。
  男人的嫉妒心,其實是一種很難以言說的東西……在這個屬於獸人們的星球上,代換為「雄性」也是一樣。
  所以在坦圖他家的雌性不僅沒有被全民偶像雌性勾走反而主動拉著坦圖回到家裡、並且還準備了比平時更好的飯菜甚至還為他帶上了乾糧之後,所有被雌性忽略的雄性都情不自禁地將他們火辣辣的眼光「釘」在了坦圖身上。
  而當雄性四號和雄性五號發現了乾糧的所在時,雄性們沸騰了。
  坦圖還沒有反應過來,他還沒來得及摀住阿策的愛心乾糧,眼前就立刻出現了一片龐大的黑影——來自於雄性四號五號這兩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
  緊接著,是前赴後繼、好像蝗蟲一樣撲過來的黑壓壓的人群……
  沒錯,坦圖的確是部落裡最強的勇士之一。
  然而,再強的勇士也抵不過人海戰術……
  很快地,坦圖被人壓在身下,拚命掙扎而無濟於事。
  腰間的獸皮囊被毫不留情地扯了下來,坦圖徒勞地看著他焦黃的餅子,他鹹香的肉乾,他把手用力地伸長,卻只能看著它們越來越遠,被撕扯成無數片……
  十多個餅子和兩塊肉乾,而雄性——除坦圖外大約有二十來人——大家非常有共享精神地每人分得了半個餅子和一小塊肉乾,當著坦圖的面兒大嚼特嚼起來,還故意地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坦圖第一次感受到了群眾的怨念是多麼可怕,但更讓他沮喪的是,阿策給他做的東西他竟然一點也沒吃到……
  當他身上的壓力終於全部消失的時候,所有的食物被一掃而空。他只好摸一摸肚子……還好,中午多吃了兩盆,暫時還不餓。
  而也許是因為讓坦圖吃了癟所以一肚子火消了些,雄性們的精神明顯變好了,只有自行配對的四號五號過來頗有同情心地拍了拍坦圖的肩膀,表示了自己並不怎麼真誠的安慰。
  坦圖很鬱悶:「卡裡,維多,你們兩個又不是被雌性扔掉的,為什麼也要搶我的東西?」
  卡裡——雄性四號輕咳一聲:「我們早就聽說了……」
  維多——雄性五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家的雌性有一手做飯的好手藝!」
  卡裡補充完剩下的話:「所以,我們早就想嘗一嘗了。」
  也就是說,其實根本只是適逢其會吧……坦圖欲哭無淚。
  你們兩個傢伙想吃的話我大不了哪天請你們回家吃飯就好了,為什麼偏要在阿策第一次給我準備愛心乾糧的時候用搶的啊!哪怕是偷偷問我要也好啊……
  就這樣,在苦悶的剩下的時光裡,原本最開心的坦圖用了最快的速度獵到了兩頭龐然大物,終於,也成功地化怨念為力氣了……
  蘇策在家裡切蘿蔔,算起來也到了可以用泡水的時候了,趁蘿蔔還沒有癟掉,還是盡快地泡進去比較好……削蘿蔔皮和切塊都是很輕鬆的工作,蘇策做得是游刃有餘。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左右,他聽到了門外傳來的響聲,他於是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出去,意外地看見了坦圖的早歸。
  只是,怎麼好像有點奇怪……
  其實在坦圖不犯傻的時候,是很英俊很硬朗的長相啊,可是現在金燦燦的頭髮被攪成亂糟糟的一團,□的皮膚上有不少刮傷擦傷,泥土灰塵什麼的滿身都是,手裡捏著一個幾乎看不清形狀的獸皮囊。
  蘇策仔細看看,還能認出是他之前給他準備的那個。
  這樣子可真是狼狽。
  ……就好像被人欺負了一樣。
  蘇策擔心地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問道:「坦圖,你……跟人打架了嗎?」
  照理說,以坦圖的實力,在這個村子裡就算跟人打架了,也不至於弄成這副模樣吧……感覺就好像是被群毆了似的。
  坦圖耷拉著腦袋,語氣很頹喪:「阿策……」
  蘇策走過去,拉著他的胳膊,帶著他走到木凳上坐下:「你先坐會,等我出來。」
  坦圖乖乖的不動。
  過沒多久,蘇策就走了出來,手裡端了一盆水,水裡浸著一塊相對柔軟的獸皮。坦圖這傢伙真是不會照顧自己,那些傷口上都還沾著髒東西呢,居然也不知道清洗一下。
  果然衛生習慣方面還差了些啊……難道不疼嗎?
  好吧,其實稍微活潑點的男孩子小時候都有跟人打架的經歷,就算是出去淘氣什麼的,擦破點兒皮、青兩塊肉也是再正常不過了。就算是對地球人而言,也只是看著嚇人,根本沒什麼關係。更別說是坦圖這樣雄性獸人,這點傷算個啥啊?
  可蘇策心裡還是有些不好受。
  坦圖一直把他保護得很好,而這個大個子雖然平時憨憨的但是關鍵時候變化的黃金獅子可以說非常威武——可是現在,卻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種感覺……大概是有點心疼了吧。
  坦圖是他的家人啊。
  蘇策平靜地蹲下來,用獸皮沾了水,一點一點給坦圖擦拭。
  不管這傷是怎麼造成的,以他的武力都不可能幫什麼忙——先天條件的限制,讓他根本什麼都做不到。所以他可以做的,就是讓坦圖舒服點,不要感染了。
  坦圖愣愣地看著蘇策的動作,不知怎地,心裡充滿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現在不應該說話,可是他很想抱一抱阿策怎麼辦……
  獸皮和水觸碰傷口的感覺有點刺痛,不過這點刺痛對於坦圖而言根本沒什麼感覺,反而因為黏在上面的東西被弄走了而有些舒適。
  然後坦圖突然就明白了。
  他的阿策,是在關心他,是在對他好……
  好溫柔的阿策,哪怕是現在面無表情的樣子,都讓人感覺他好溫柔。
  坦圖突然覺得,就算是被那群傢伙搶走東西也沒什麼,就算是反撲不成倒被群毆了一頓也沒什麼,因為如果是別人得到了這樣好的雌性,他也一定會嫉妒的。
  不不,如果是阿策跟了別人的話……這種想法就算是在腦子裡都絕對不能想的!阿策只能是他的,他一個人的。
  坦圖看著蘇策,眼睛裡的專注像是能灼燒一個人。
  蘇策全無所覺,他的心思都被那些傷口佔滿了,等處理了肉眼可見的這些,他抬頭看向坦圖:「皮衣皮褲裡面還有嗎?」
  坦圖搖搖頭:「……沒有了。」
  蘇策不太放心,用手在他身上慢慢地摸了一遍,發現確實沒有其他的傷痕,才滿意地收手,結果正好對上了坦圖一雙充滿了特殊意味的眼。
  雄性的生物被摸來摸去,怎麼可能沒有反應嘛!又不是死人……
  蘇策一轉念就明白過來,但是他搖一下頭:「現在不行。」
  坦圖的眼睛一亮。
  蘇策又說:「晚上也不行。」
  坦圖眼裡的光黯淡下去,手開始不怎麼老實地往蘇策的胳膊往上摸。
  蘇策按住,又拍拍他的頭:「你受了傷,等好了以後再說……今天就算了吧。」
  坦圖頓時萎靡了。
  蘇策揉一下他的頭髮表示安撫,進去把髒水處理掉,再出來,坐在他的對面:「坦圖,你今天……這到底是怎麼了?」
  坦圖跟著蹭一下蘇策的掌心,低落地說道:「阿策給我的東西都被搶掉了,我想搶回來,結果就……」
  他的表達能力可不怎麼好,但蘇策還是全部都聽明白了。
  原來都是乾糧惹的禍……不過這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已,不是什麼真正的矛盾就好。
  蘇策看到坦圖這樣子,只覺得他好像全身都籠罩在一片陰影裡面,看得人心裡可真難受。他想了想,走過去,把坦圖的頭抱在懷裡,輕聲說道:「……坦圖,以後抽個時間,請你的朋友們回家吃飯吧。」
  坦圖張開手臂摟住蘇策的腰,貼在他胸口悶悶地說道:「……好。」跟著委屈地加了一句,「以後阿策還要給我帶乾糧……」
  蘇策點點頭:「會的,以後一直都給你帶。」
  他會想辦法盡量帶上更多不錯的食物給坦圖。蘇策這樣想道。那些傢伙總不至於每天都好意思去搶坦圖的東西吧?
  雖然可以理解這種心情,但是一塊也不給坦圖留就太過分了……以後要讓坦圖把東西放好,嗯,坦圖還得更精明一點才行。
  快到傍晚的時候,其他部落裡的人差不多來齊了、也都去了泰格部族為他們準備的帳篷裡放下行囊。跟著,火舞節第一天的晚宴也即將召開。
  就要熱鬧起來了。

 

  第 38 章 火舞節(一)

  火舞節是所有獸人狂歡的日子,作為擁有原始獸性的他們的最愛——求偶和狩獵,都會在這個節日裡被放大,成為節日的主題。
  天幕拉黑,獸人們聚集在祭壇前的空地上,篝火形成一個巨大的獸頭,按照一定的規律擺放起來。
  蘇策作為部落的一員,同樣需要參加這一次的聚會——事實上,作為一個地球人,他對異世界的節日非常地感興趣。
  總覺得有一種臨近獸人們某種蘊含在血脈中的野性的感覺……
  坦圖拉著蘇策的手,緊緊的。他得讓外來的獸人們知道,這是屬於他的伴侶。蘇策沒有拒絕他,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集中在他從未見過的獸人們身上了。
  除了泰格部族和瑪雅部族,前來這裡的還有伊格部族、狄羅部族和斯雷部族。
  他們的相貌和蘇策所在的泰格部族大體相似,但也有一些細微的差距,這大概是環境的影響。
  伊格部族的體型比坦圖等人矮上半個頭左右……大概就和蘇策所見過的最高挑的雌性——瑞恩斯一樣高,身體的線條十分流暢,看起來居然能感覺到一種躍動著的節奏感。
  狄羅部族和伊格部族的人身高相仿,可是體型更加寬闊,膚色黝黑,肌肉鑲嵌在身體上,就好像岩石一樣,給人的感覺也很沉穩。
  斯雷部族的則身材修長,平均身高算是所有部族裡最高的,皮膚相對白皙一點,整體的感覺也偏向冷漠或者陰森,就像……阿爾森一樣。
  蘇策看著看著,似乎隱隱抓到了一些什麼。
  坦圖好像也瞭解到蘇策的疑惑,低頭對他說道:「阿策,我們的獸型不一樣,不過多數還是相似性質的獸人結成一個部落的。」
  蘇策想想,說道:「說更具體一點。」
  坦圖當然是老實回答:「我們所在的泰格部族,以猛獸類雄性為主,獸型通常為虎、獅、巨犬、狐、熊等。阿爾森屬於有鱗類,跟我們住著當然也很好,但是更多的則喜歡去更……濕潤一點的地方,比如斯雷部族居住的那裡——一片很大很廣闊的沼澤外面。」
  「斯雷部族裡住著的大多數都是有鱗類,獸型通常是蛇、巨蜥等等。伊格部族都是猛禽類,因為他們住在很高的地方,獸型多為鷹、雕、鷲一類。狄羅部族是一個比較特殊的部族,雄性屬於亞龍類,是兩足地行龍。」
  ……居然連兩足地行龍都有!話說,這不是恐龍嗎……
  好吧,既然連獸人都是存在的,那麼有恐龍也不是多麼奇怪的事情。
  蘇策點點頭表示明白:「那瑪雅部族呢?」
  他看到在外面圍成圈保護裡面人的雄性們,並沒有發現他們有什麼特殊之處。
  而坦圖說道:「瑪雅部族的雄性獸型並不偏向哪個,算是混居式吧。」
  這大概是因為他們與各部族通婚的緣故……蘇策心裡想道。
  兩個人說話的同時,薩塔族長和來自其他部落的各領隊面向獸神的雕像行禮,在各自念出了屬於部落的祭詞之後,火舞節就正式拉開了帷幕。
  晚上的時間是留給雄性和雌性的——在一道刺目的火焰飛上半空之後,無數火光好像雨點一樣落下,在即將掉在地面的時候化為烏有。
  一陣高過一陣的歡呼聲響起,幾十名雄性陪伴著瑪雅部族的雌性們往篝火之間走去,而雄性們——特指沒有伴侶的那種,手裡大多拿著一枚鮮艷的紅色的葉片。當遇見了喜歡的雌性,他們會隔著那些雄性將葉片遞過去,如果雌性接受了,那麼就會留在這個雄性所在的篝火前,與他「交流感情」。而如果這個雄性運氣足夠好的話,在火舞節的這幾天裡,他就可以將自己的人生伴侶定下來了!
  坦圖領著蘇策來到一處篝火的前面,這堆火前一共有三十多人,主要都是平時跟坦圖關係比較好的,比如上次結婚的時候過來幫忙了的,比如下午時候和坦圖分在一組打獵的其中幾人。蘇策看到其中比較顯眼的,就是蟒蛇一族的阿爾森。
  這些雄性中結婚了的也帶著自己的伴侶,火堆上夾著好幾個不同的支架,上面翻轉著一些小型的野獸,是他們拿來討好自己伴侶的東西。蘇策掃眼其他單身的雄性,發現也是各自身邊都堆著一些東西,看來是準備等一會討好瑪雅部族雌性的。
  阿爾森看到坦圖來了,抬手扔了一串東西過去,坦圖伸手一接,是他之前留在卡裡和維多手上的幾隻小型野獸——在獵完節日用野獸後他特別找到的肥嫩的獵物,為了給他的阿策。
  就聽到阿爾森說道:「他們讓我給你帶過來。」
  坦圖抓了抓頭髮:「謝了。」
  在蘇策來之前,作為部落裡最強悍的兩個年輕人,坦圖和阿爾森其實沒少打架——也就是雄性之間的切磋,各有輸贏,兩個人的個性又天差地別,彼此都將對方視為自己最大的威脅。但是因為實力相近,惺惺相惜之下,雙方也算是比較友好。後來成為鄰居之後,偶爾會在回去的時候碰見,打打招呼什麼的,以至於到了坦圖和蘇策結婚的時候,雖然在見面之後還是有點淡淡的,卻也熟悉到可以邀請對方來為自己準備結婚晚宴的食物了。
  蘇策發現,在場的未婚雄性中,只有阿爾森手裡沒有拿著紅葉,有點奇怪,這時候,一心一意為伴侶馬首是瞻的坦圖湊過來,解答了這個問題:「阿爾森沒有找伴侶的想法,好像是一直沒有看中的。」
  而且就是因為他對部落裡面的雌性都不感興趣,坦圖才很擔心他會看上阿策、跟他搶人嘛。不過現在看起來,阿策他也不喜歡。
  ……那他看中啥樣子的?
  坦圖揚揚眉毛,覺得跟自己無關。反正只要不是阿策就好了,至於阿爾森這傢伙最後是跟雌性還是雄性在一起,都跟他沒關係。
  蘇策對阿爾森並沒有多大興趣,還是因為坦圖最初因為這個人鬧了不少笑話,才對他的名字比較熟悉,也就沒把注意力過多放在他的身上,只轉過頭,說道:「坦圖,把東西給我。」
  出門之前他帶了很多調料和蔬菜一類的東西,全部被坦圖用一塊獸皮裹了扛過來,放在地上有很大一堆。還有一些油晃晃、巴掌大小的黍子麵餅,已經有些冷了。蘇策拿出早已削好的幾根木簽,把它們挨個兒地穿了進去。
  坦圖也快手快腳地架好了他們兩個的烤架,就和其他獸人家庭一樣。
  蘇策把餅子串兒放在架上翻烤,手裡拿著一把小刷子把調料往上頭塗——獸人們總是用手揉調料上去,蘇策總覺得不太乾淨,就要坦圖剝下獸毛試著做出刷子來,竟然也成功了。
  坦圖真的挺能幹的。
  很快烤餅發出了鹹香的味道,旁邊好幾個獸人沒見過這種弄法,都很好奇地看過來。蘇策視而不見,專心烤餅,等很快烤好了一支,就先遞給坦圖:「吃一點墊墊肚子。」
  坦圖正在把那幾頭小獸剝皮清理,滿手都是血,聽到這話抬起頭,很無辜地看著蘇策。
  蘇策歎口氣,架上另一支餅子串兒,讓它烤著,手裡卻開始喂坦圖吃起來。
  坦圖一口咬下最前頭那個,嘿嘿地笑瞇了眼。
  蘇策看他吃得香,也很高興。
  正在給自己的伴侶烤肉的其他雄性頓時將眼刀子狠狠地紮在坦圖身上,等轉回自己伴侶身上的時候,又都露出慇勤的笑容。
  坦圖那傢伙運氣真好……不過我家這個也很可愛啊。
  只是如果能對我更溫柔一點就更好了……這是他們共同的想法。
  篝火大會上還來了很多小孩子,用這裡的話來說,是幼崽。
  雌性的幼崽通常都呆在他們兩位父親身邊,雄性的那些就會到處跑來跑去了,到處蹭吃蹭喝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蘇策所在的這個篝火堆前沒有幼崽。
  要知道獸人們要繁衍其實並不容易,雌性往往要好幾年才能懷孕,生產之後也不一定能夠產下第二胎。按照蘇策的想法,這也許是因為雌性的外表也是男性,這個形態雖然適合在危險的獸人世界生存,但也因為這樣的身體構造,造成生育的困難。
  蘇策烤好了第二支餅子串兒,還是照舊給了坦圖,而這時候坦圖也已經收拾了一隻小獸出來,也架在烤架上。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嘩聲。

 

  第 39 章 求愛

  蘇策側頭往那邊看過去,發現在不遠處的一個篝火堆前,竟然已經湊過去許多人了,幾乎都要把那個火堆包圍起來。裡面更是傳來一些繁雜的聲音,讓他不禁有些好奇。
  ……難道是火舞節聚會時候的某種活動嗎?可是看其他人的表情似乎不是這麼回事的樣子……
  更好奇的似乎是坦圖,他「嗖」一下竄到了蘇策身邊,很貼心地問道:「阿策,要不要坐到我肩上看?」
  雖然那裡圍著的看起來是雌性比較多,但是雄性的個頭還是讓坦圖沒辦法輕易看清楚裡面的東西……可是,他可以讓他的阿策看啊。反正也難得看到阿策對什麼事情感興趣……
  蘇策考慮一下,點點頭。坦圖立刻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一伸手,就把他抱在了自己的肩頭。
  霎時間,蘇策的視野變得廣闊起來,整個人的重心高出其他人很多。
  這樣一來,就看明白了。
  因為有一抹深邃的海藍色映入了他的眼簾。
  那是瑞恩斯。
  如果是這個相當於大眾偶像的人在的話,那麼喧嘩一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不過,他對面的那個人卻讓他訝異了。
  其實也是熟人。
  一個白色碎發的看起來就很溫柔的雌性。
  他是卡麥爾,那個當蘇策被環境改造時暈倒後給他治病的巫醫。
  蘇策對他很有好感。
  只是……這樣一個人,為什麼會和瑞恩斯面對面的站在一起,還引起了騷動?
  蘇策更加好奇了。
  他看到瑞恩斯一直在對著卡麥爾說著什麼,旁邊人的臉上也都是各種或者揶揄或者很羨慕的笑容。而瑞恩斯也表現得似乎比以往更加優雅……唯獨卡麥爾,卻好像有點哭笑不得的樣子。
  總覺得有幾分眼熟……這種場景。
  蘇策仔細地想了想。
  然後他看到瑞恩斯單膝跪下了,就像是古歐洲騎士效忠那種。
  雖然一個高大的俊美男人對另一個青年行禮的樣子很唯美,可這種場景,怎麼看怎麼都好像求婚一樣吧……
  不過,瑞恩斯和卡麥爾好像都是雌性。
  雖然雄性和雄性結為伴侶在這個世界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姑且不說這裡的所有人都是男子的外形——可雌性不是非常稀少也非常珍貴的嗎?
  好吧,雄性和雄性既然可以的話,那麼雌性與雌性……就算可能少見,也未必是不行的。
  至少,其他人的反應是吃驚多過於其他情緒的。而且,根本沒有憤怒或者厭惡啊!
  蘇策的重量對於坦圖而言並不重,所以他就樂顛顛地舉著蘇策來到了那越來越大圈的人的外圍——要知道,以這個增長速度來看,他再不過去,可就搶不到視野好的位置了。
  很快地,他們就擠了過去。
  蘇策穩穩當當地騎在坦圖的脖子上,看著那兩個人距離自己越發接近,他們說話的聲音也更加清楚起來。
  卡麥爾的聲線就像他的人一樣,柔和得好像春風一樣,但是話語中的意思卻顯得十分無奈:「對不起,瑞恩斯,我不能答應……」
  瑞恩斯依然那樣優雅,他站起來,走到卡麥爾的對面,深深地看著他:「親愛的卡麥爾,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卡麥爾頓了一下:「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麼。我們都是雌性,從來沒有過雌性與雌性在一起的先例。」
  ……那是因為從前沒有過像瑞恩斯這樣強悍的雌性!很多人在心裡這樣想著。
  而在蘇策看來,獸人世界的生活方式是雄性打獵、保護部落,而雌性照顧幼崽,是一種比較合理的分配方式。在雌性數量不夠的時候,雄性與雄性也會自主配對,形成一種一對一的家庭模式。但這一切都是因為雄性是有力量的一方,能夠獵取食物,所以才會這樣。但是雌性是沒有力量的,如果兩個雌性在一起的話,那麼不只是不能繁衍後代的問題,就算可以通過勞動換取生存物資,但是在災難來臨的時候,卻會造成毀滅性的摧毀。
  這是不提倡的。
  不過瑞恩斯可不一樣。
  他有著勝過所有雄性的力量——說實話,除了沒有獸型之外,跟雄性幾乎也沒什麼太大差別。
  如果是他,肯定可以和其他的雄性一樣依靠捕獵養活自己的家庭……所以,卡麥爾的拒絕理由其實是站不住腳的。
  果然,瑞恩斯也笑了起來:「卡麥爾,你知道,我有足夠的力量。你不能因為這個而拒絕我。」
  卡麥爾歎口氣:「瑞恩斯,我是一個巫醫。」
  他的潛台詞已經很明顯了,巫醫,沒有生育能力,一生都奉獻給部落的存在。他們沒有辦法照顧自己的家庭——也就是不止是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連從其他的家庭裡抱養一個孩子的機會都沒有。
  而瑞恩斯不同,他是一個雌性,儘管他有力量,但他還是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有一個完整的家庭。
  對於一個雌性而言,沒有生育能力,真的是最令人難過的事情……
  瑞恩斯一時沉默起來。
  圍觀的獸人們也同時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瑞恩斯的回應。
  好吧,其實蘇策也有點緊張了——他也覺察到了他騎著的坦圖身體的僵硬。
  然而瑞恩斯則是笑了。
  「卡麥爾,你不接受我……除了這個原因之外,再沒有其他的了吧?」他頓了一下,「比如說,你其實很討厭我之類的。」
  卡麥爾愣一下:「沒有。」
  ……但是難道對於雌性而言這不已經是最嚴重的問題了嗎。
  但對於瑞恩斯本身,卡麥爾雖然接觸不多,卻的確不討厭的。
  於是瑞恩斯唇邊的弧度更大了:「那麼卡麥爾,和我結成伴侶吧。對我而言,除了你討厭我之外,其他的理由都不構成理由呀。」
  卡麥爾沉默。
  瑞恩斯的表白還在繼續:「如果你是擔心我們將來的居住地的話……你放心,我知道你身為部落的巫醫,終生不能離開部落。你答應和我結成伴侶的話,我願意陪伴你居住在泰格部落裡。」
  他這句話一說,群眾的反應各異,卻形成了兩種非常鮮明的對比。
  泰格部落裡的雌性欣喜若狂,雄性們因為嫉妒而怨氣沖天……原本只是好幾年一次要忍受自家伴侶對其他「雌性」過分關注而已,現在居然要變成常年式的了麼……
  瑪雅部落的雌性們有點失望,但大約因為他們的歸宿多半都是在其他部落裡的緣故,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訝異,雄性們齊齊吁了一口氣,神色頓時輕鬆起來。剩下幾個部落的雌性表現的情緒是羨慕,雄性則是如蒙大赦——這個搶走他們伴侶注意的傢伙,一旦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就不會再那麼熱衷於到其他部落裡去了吧!這樣的想法。
  瑞恩斯看著卡麥爾的眼睛,俊美的面容上很深情:「我會擔負起照顧你的責任,我是雌性,不會像雄性們那樣粗心。你要去採摘草藥、獲取其他類藥材,哪怕是很危險的地方,有我陪同的話,你也不用再去拜託其他人了。」
  「相信我,我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
  聽到這裡的時候,卡麥爾也有點動容了。在場的其他雌性紛紛露出帶點……呃,夢幻的神色。
  蘇策摸摸自己的胳膊。從這些雌性的表現上看……他開始有點明白,為什麼當初坦圖明明是部落裡出名的未婚強悍雄性,卻得不到雌性的青睞了。
  這大概就是因為一種蘇策無法理解的、屬於本土雌性的浪漫情結作祟。
  或者乾脆就是有這麼一個「雌性」作對比的緣故吧!
  蘇策還是更喜歡坦圖這種比較踏實一點的——如果坦圖在追求他的時候也這麼招搖的話,他大概根本不會想要和這個人在一起吧。
  不過作為本土的雄性,竟然爭不過一個雌性,也還真是悲哀啊……
  那邊瑞恩斯已經開始他的進一步攻勢了。
  「如果,你是擔心我這樣就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終於說到重點,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瑞恩斯說道:「卡麥爾,打不過我的雄性,我怎麼會心甘情願地為他生孩子呢?更可惜的是,我從來就沒遇見過可以打敗我的雌性啊!」
  這句話讓所有雄性的臉都黑了。
  打不過一個雌性——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然而,他們確實打不過……
  就算再不甘心,他們也必須承認。
  瑞恩斯是近幾百年來都最強大的獸人了!
  之後,瑞恩斯的聲音變得很溫柔。
  「卡麥爾,如果,你是因為身體的原因的話……」
  成為巫醫,就代表了犧牲,不僅是生育能力,就連壽命都會因此而減短……
  這也是卡麥爾最大的躊躇之一。
  可是瑞恩斯卻說道:「卡麥爾,就算你只能活五百年,我也會一直陪著你的。剩下的光陰,我可以在我們的回憶中度過,然後我回去我們的歸處找你……只是,你願意等我嗎?」
  所有的雌性都被感動了。
  就算卡麥爾再怎樣堅定,也沒能再直白地說出拒絕,而是說:「你……讓我想一想……」
  然而,瑞恩斯的話,卻讓一個人震驚在當場。
  什麼……五百年?
  蘇策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獸人們……可以活過五百年……甚至更多……
  那坦圖怎麼辦?
  蘇策渾身都僵硬了。
  他只是一個地球人,壽命……就算最長……也只有一百年。
  他死去以後,坦圖要怎麼辦?

 

  第 40 章 悲傷

  蘇策從來沒有這樣擔心過。
  他怎麼就忘了呢……怎麼就忘記了問一下坦圖,他們獸人的壽命究竟是多少呢?就算現在知道了,也來不及了。
  一般獸人的壽命,是八百年……如果夠健康的話,也許還會更多。
  如果早點知道這個的話,他一定不會答應和坦圖在一起的。
  當自己珍惜的人離去以後,留下來的人該會有多麼痛苦,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蘇策無聲地摀住自己的臉。
  其他的人還在為瑞恩斯和卡麥爾的愛情而激動著,可那樣繁雜的聲音,他卻一下子全都聽不到了。
  一想到在對於坦圖而言短短的幾十年裡,他就不得不離開坦圖、留下他孤獨的一個人……他甚至沒辦法給他留下一個孩子。
  坦圖是個一根筋的大個子,如果自己提前死掉了,這傢伙會很難過的吧。
  蘇策第一次發覺,自己原來這樣捨不得兩個人共同生活的日子。
  這樣簡單,這樣充實,也這樣溫暖和平和……
  一切都是他在地球上從來沒有找到過的,可是,這樣的生活,卻要建立在另一個人很多年的痛苦上……
  真的很難過啊。
  坦圖看著圍觀的人群漸漸散了,他也回到了屬於他們的篝火間,將蘇策從自己的肩頭放了下來。
  這時候的蘇策,他的表情和平常並沒有什麼區別。
  篝火還在燃燒著,那一頭小型的野獸還架在火堆上,下頭已經烤得有點焦了,坦圖急急忙忙去給它轉了個個兒,加把火繼續翻烤起來。
  蘇策用刷子往上頭塗抹調料,辣味兒鹹味兒麻味兒,還有一些炸過了的骨油,剛刷上去沒多會,混合了調料的烤肉清香就漸漸傳了出去……
  坦圖不怕燙地撕下好幾大塊肉串在了樹枝上,遞給蘇策,蘇策接過來,小口地撕咬,而坦圖則拿起剩下那大半頭迅速地啃了起來。
  味道真的很不錯……可是蘇策已經完全沒有了吃的心情。
  他今天原本是因為部落裡難得的節日來臨,讓他產生了一種對原始文化的興趣,所以來湊了個熱鬧。可沒想到的是,卻讓他產生了如此的憂慮。
  蘇策在想,是不是應該把自己的身世坦白給坦圖知道。可很快地一轉念,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坦圖這個傢伙,就算跟他說了他也不會明白的吧……既然是這樣的話,他何苦還要告訴他呢?只不過是多了一個人著急而已。就算坦圖是出名的勇士,他又有什麼能力,能夠延長一個人的壽命?
  事情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他現在應該想的,是怎樣過好他剩餘的這些年吧……還有,關於對坦圖的決定。關於他們的婚姻。
  瑞恩斯和卡麥爾的事情還在所有人口中討論著,蘇策腦子裡轉的是完全不同的其他念頭,可是臉上卻還是帶著傾聽的表情,沉默地,排除了外界的喧囂,陷入一個人的思緒之中……
  這個篝火的宴會大概持續到深夜,當很多雄性都在無邊的嫉妒心裡醉倒之後,他們的伴侶也都好氣又好笑地把他們帶回了家——當然,他們更沒有忘記給他們親愛的瑞恩斯送上真切的祝福。
  在瑞恩斯的堅持下,他送了卡麥爾回家。
  而其他的人也紛紛離去了,蘇策收拾著火堆旁邊的雜物,感覺到一雙手從背後摟住了自己。
  坦圖的聲音傳來:「阿策,你不開心嗎?是不是太吵了……」
  你看,這就是坦圖,永遠都比任何人都注意這「蘇策」這個人。
  蘇策回過身,抬手在坦圖的頭上揉了揉,淺淺地一笑:「我沒有不開心。」又問道,「那麼你呢,坦圖?你今晚開心嗎?」
  坦圖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只要阿策在我身邊我就最開心了!」
  蘇策扯了扯嘴角,發現沒辦法把這個笑容繼續持續下去了。
  坦圖的願望很簡單,可偏偏他做不到……而他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做到的。
  蘇策看著坦圖在月光下也還是顯得很硬朗的臉,輕聲問道:「坦圖,如果……如果我很早就死去了,你會用多久來忘記我呢?」
  坦圖聽著蘇策的話,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跟著他有些慌張地開口說道:「阿策,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忘記你?不,不對!」他又狠狠地搖頭,「阿策怎麼會很早就死去啊!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蘇策的目光變得溫柔起來,捧著坦圖的臉,拉著他的頭下來,和他額頭抵著額頭,低聲說道:「坦圖你可真笨,還是會有意外發生啊……」獸人的世界裡其實很危險的,如果是意外的話,說不定坦圖還是可以振作起來吧。總比知道了早已確定的死期、在無盡的時間倒數中磨得他漸漸絕望得好。
  他很輕地說道:「如果我死了的話,坦圖,你再去找一個伴侶吧,會好好照顧你的人。」
  坦圖忽然掐住了蘇策的肩膀,臉上的怒氣十分明顯。這是他第一次在蘇策面前顯示出這樣可怕的怒火。
  「阿策!除了你以外,我怎麼可能再去找一個別人!」他說著氣焰忽然降下來,把蘇策摟進懷裡,很難過地說道,「阿策你到底怎麼了?怎麼會說這樣的話……我都說了啊,一定會保護你的。你不相信我嗎?而且,就算你不在了,我也絕對不會喜歡別人的……阿策。」
  「阿策……你是獨一無二的啊……」
  坦圖似乎都要帶點哭腔出來了。雖然,他總覺得這不可能。可是為什麼他的阿策的表情,會讓他覺得他是那樣認真地說出來的呢?所以他也只能很認真地告訴阿策了。
  不可能的,他只會和阿策在一起而已。
  蘇策埋首在坦圖的懷裡,眼圈漸漸紅了。
  他不是不會傷心的,只是很早以前,他就把傷心封存在記憶裡了。可是在現在,忽然這種感情又重新復活在他的身上。
  就是因為坦圖總是這麼傻,所以他才會這麼捨不得他啊……可是生老病死,他又有什麼辦法呢?
  而且坦圖這個樣子,讓他怎麼忍心將實話告訴他?
  還是算了。
  蘇策閉閉眼,歎口氣。
  他鎮定了心情。
  無論如何,事實都已經無法改變。
  那麼,他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忽略這件事了。
  讓所有和坦圖在一起的日子能夠和以前一樣,輕鬆平靜而且快樂地度過下去。
  不管怎麼樣,他希望坦圖即使失去他以後,想到從前的時候,也有足夠美好的生活讓他回憶。
  蘇策在坦圖的記憶裡,不可以是一個整天悲傷著的等死的模樣。
  坦圖和蘇策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過了很久,蘇策才輕輕推開了他,
  坦圖還是很緊張,他盯著蘇策的臉,欲言又止。
  蘇策笑了笑,拉起坦圖的手,往他們的家裡走去:「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而已,嚇到你了嗎?」
  坦圖毫不猶豫地點頭:「阿策嚇到我了。我很害怕。」
  ……很害怕嗎。
  蘇策步子加快一些:「不用怕啊坦圖。都說過了……」
  「都說過了,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坦圖跟在蘇策的身後,他看著他的阿策的背影,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反正,阿策說的都是對的。
  他相信阿策。
  很快地他們回到了家,洗過澡,躺在他們兩人專屬的獸皮上。
  阿策的眼睛在透入窗欞的月色中顯得尤其明亮,他眼睛裡的神彩一直很漂亮,讓坦圖總是很著迷,很想舔一舔。
  月光裡的阿策的身體修長而白皙,每一寸都顯得那樣勻稱。坦圖很喜歡撫摸,更喜愛親吻。他每一次,都親得停不下來。而他的阿策,也總是縱容著他這樣。
  坦圖一直覺得,他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雌性,讓他感覺到如此幸福。
  可是今天,為什麼他覺得他的阿策,卻好像要突然消失掉一樣?
  蘇策在今晚還是一樣容納了坦圖洶湧的欲|望。他其實很喜歡和坦圖肌膚相貼,很喜歡他的進|入,很喜歡和他結合在一起。
  這樣的感覺就好像兩人融為了一體,親密無間,他們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坦圖是蘇策在這個世界的歸處,有他在的地方,蘇策才覺得自己是存在的。
  今晚的坦圖,又格外有些不同。
  他很兇猛……就好像野獸一樣。
  比起他們的新婚之夜更加地用力而且急躁,彷彿要把他徹底融進血肉中一樣。
  蘇策知道,坦圖還是受到了他剛才的話的影響。
  不過沒關係。
  無論是怎麼樣的坦圖,都一樣是他所喜歡的……所眷戀的。
  他會好好地和他在一起,無論多久。

 

  第 41 章 瑞恩斯來訪

  第二天的時候,他們的家裡來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訪客。
  瑞恩斯來了。
  這時候正好是坦圖和蘇策起床後不久,因為昨晚的過度操勞,讓蘇策的腰都有些酸軟了……這種情況,還是第一回呢。
  哪怕是新婚夜的時候,坦圖都沒有這麼激烈過。
  瑞恩斯當然不是一個人來的,他來到象徵性用籬笆圍成的院子外頭,身邊跟著那一對雙胞胎,還有莫拉。
  莫拉的身邊也沒有跟隨任何人,他的護花使者在這個日子裡全部被他趕走了——以免打擾了他和偶像在一起相處的時間。
  蘇策從廚房裡走出來,桌子上擺著的是泡好了的脆生生的白蘿蔔,酸酸辣辣的,他嘗過一塊,做得還算成功。
  另外還有三盆白煮肉在桌上,以及兩大碗蔬菜湯,用泡蘿蔔來佐餐的話,可以減少常年吃肉的膩味感。
  蘇策看到有客人來了,就招呼道:「請進來吧!」
  瑞恩斯就和他身邊的幾個人一齊走了進來,在院子裡的木凳上坐下。
  蘇策說道:「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一起吃早飯。」
  雙胞胎很高興,要知道,他們可是好久沒有吃到蘇策做的東西了——畢竟蘇策已經成家了嘛,他們可不能總是來打擾他的生活。
  瑞恩斯和莫拉相視一眼,莫拉笑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啊!」
  瑞恩斯也說道:「那感謝你的招待。」
  雙胞胎興高采烈:「阿策哥哥做的東西最好吃啦!」
  說起來,瑞恩斯對這個已經結婚的雌性也有些好奇。他和其他的雌性不一樣,在見到自己的時候,眼睛裡完全沒有其他雌性的那種欽慕的神色。給人的感覺……很平常。
  就好像只當他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一樣,態度也和對待其他幾個人有什麼區別——一定要說區別的話,可能是比較陌生一點?
  他們畢竟還沒有正式認識,忽略其他因素的話,這個表現其實非常合理。
  除了卡麥爾以外,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雌性,不過,他和卡麥爾還是有所不同的。卡麥爾,是他一見鍾情的對象。
  幾個人在桌子前面入座,而坦圖自從看到瑞恩斯以後,就渾身緊繃,簡直像是如臨大敵一樣。
  他就知道,這個傢伙肯定是聽說他把阿策撿回來了,所以特意來看看阿策過得怎麼樣的……該死的,他怎麼會對阿策不好嘛!
  坦圖嗖地站起身,進廚房幫蘇策拿碗去了。
  蘇策回頭看他一眼,再看看瑞恩斯,想起莫拉曾經說過的話,輕輕地搖了搖頭。這個坦圖,還真是……
  瑞恩斯很有禮貌,他和其他大大咧咧的雄性不同,給人的感覺總是很從容……說真的,這樣的他還真看不出是喜歡找雄性幹架的人呢。
  因為多了三個客人,蘇策又多煮了一盆肉出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作為雌性的瑞恩斯的飯量竟然也不比坦圖小多少的樣子。這大概就是凡是有力量的獸人們的共同特點?
  飯後,瑞恩斯突然看著坦圖笑了笑:「我們去打一場吧。」
  ……來了嗎!這是坦圖的想法。不過他絕對不會認輸的!
  而蘇策看了看兩個人,輕輕地歎了口氣。
  果然瑞恩斯不是一個能以外表去推斷的人啊……
  不過獸人族什麼的,雄性之間切磋一下真是再常見不過了,甚至每天他們出去打獵都是一場野性的戰鬥,所以,蘇策不會阻止這個。
  再說了,他也很想看看這個傳說中最強雌性的實力。
  坦圖的戰鬥他是看到過的,非常的……漂亮。
  尤其是獸型的時候,充滿了一種讓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那麼瑞恩斯呢?
  沒有獸型的他,會用什麼樣的能力戰勝了那麼多的雄性?
  不過馬上的,他就知道了。
  就在這片樹林裡稍大的空地上,坦圖和瑞恩斯相對著站立。而蘇策莫拉雙胞胎這幾個雌性則被安排在相對安全的角落——是既可以清楚看到戰鬥,卻又不會被他們過分野蠻的行為波及的地方。
  瑞恩斯和坦圖看著對方,跟著瑞恩斯俯□子,坦圖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這就是戰鬥開始的標誌了——
  緊接著,就是一個兇猛的對撞!
  瑞恩斯半伏在地上,雙手撐在地面,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猛獸潛伏出擊的姿勢,這是模擬野獸。
  而坦圖卻變成了獸型,是一頭巨型的黃金獅子!
  瑞恩斯雖然看起來只有坦圖的一半長短,也並不健壯,可是卻非常勇悍。他這個時候和平常的從容優雅完全不同,是一種更接近於猙獰的姿態——他臉上的表情很興奮,興奮到甚至有一些扭曲。
  他在笑,笑容裡帶著些殘酷的味道。
  坦圖的神情也有著血的腥氣,他經歷過無數次與野獸的戰鬥,可是卻第一次遇到自己都覺得凶險的敵人。
  明明只是切磋而已,卻好像在生死相搏一樣……
  瑞恩斯的手指前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長出了尖銳的指甲,他一個縱躍,就好像野獸撲擊敵人一樣,一下子跳到了坦圖的背上!
  坦圖仰首猛地甩了一下腦袋,霎時間,瑞恩斯沒能站穩,被他狠狠地摔下來,他卻趁勢將指甲插進了坦圖的背部——就算坦圖已經及時反應了,卻還是被留下了長長血痕。
  血液飛濺……
  蘇策的心不由得急劇地跳動起來。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坦圖受到這麼嚴重的傷……
  瑞恩斯果然很厲害。
  可能是因為體型比較小的緣故,瑞恩斯的動作非常靈活,他形態好像一頭幼生的野豹,動作卻比成年的豹子更加犀利。
  他非常的……可怕。
  蘇策看著他們兩個的戰鬥。如果說坦圖的一種充滿了力量的剽悍的話,那麼瑞恩斯就是一種充滿了野性的殘忍與凶狠。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樣去形容。
  旁邊的莫拉與雙胞胎已經看得呆了,他們癡迷的視線都落在瑞恩斯身上——在以前,儘管知道,卻從來沒有這樣直觀地觀賞過他——讓他們感覺到,這股異常的、讓人震顫不已的力量!
  坦圖的動作也很敏捷,可還是沒有瑞恩斯來得快速……不,不是坦圖慢了,是瑞恩斯實在太快了!
  沒過多久,坦圖身上的血痕就越發地多了起來,但他卻沒能在瑞恩斯身上留下任何傷痕。
  瑞恩斯好厲害……
  蘇策的視線追隨著坦圖,他感覺鮮血已經將那燦爛的金色毛髮染成了血紅,讓他越發地擔憂起來。
  他發覺自己還是看低了這個世界的危險……也許是以前坦圖都表現得太過強悍的緣故,他雖然一直知道這是一個獸性與力量決定的世界,卻還沒有真正體會到,在戰鬥著的雄性們……真的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就算是強悍如坦圖,也是一樣。
  如果他遇到一個像瑞恩斯一樣的強者怎麼辦?甚至比瑞恩斯還要更強的……
  在這個時候,蘇策心裡忽然下了一個決心。
  坦圖與瑞恩斯的戰鬥白熱化,兩個人的身影越發地纏在了一起,速度快得幾乎讓雌性們無法捕捉——
  就在下一刻,坦圖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空擋,他抬起前掌,重重地踩向瑞恩斯的脊背,那張開的巨口也咬向他的脖頸——戰鬥得太過激烈了,他甚至忘記了這只是一場切磋而已。
  然而瑞恩斯也抬起來手,他用力向上一托——竟然將坦圖的前掌托住,跟著側頭一甩,就將坦圖龐大的身軀狠狠扔了出去!
  這時候,坦圖的獠牙才剛剛刺到他的脖子前面,就擦皮而過了。
  連血絲都沒有蹭出一根。
  坦圖戰敗。
  瑞恩斯拍拍身上的灰站起來,恢復了之前十分有風度的模樣。
  而坦圖抖抖毛站起來,變成了人形,慢慢朝蘇策走過來。
  他□在外面的皮膚上鮮血橫流,看起來很可怕。
  但其實受傷並不嚴重。
  瑞恩斯沒有下殺手,而他自己也避開了嚴重的部分。
  只是坦圖現在情緒很低落。
  他看一眼蘇策,垂頭喪氣地說道:「阿策,我輸了……」
  蘇策搖搖頭,對著他露出一個淺笑:「坦圖,我相信你下一次會贏的。」
  坦圖精神好了點。
  蘇策又問:「傷口……疼不疼?」
  坦圖眼睛亮了:「不疼!」
  旁邊的瑞恩斯看到了這一幕互動,沒有多說什麼其他的話。在他看來,這一對夫夫的相處很不錯,而坦圖那傢伙的實力,也算是他遇過的雄性中比較好的了。
  他可一點兒也沒手下留情,這傢伙卻能在他手下撐這麼久。
  既然這樣,那也沒他什麼事了。瑞恩斯覺得,他現在更重要的是把自己的老婆追到手——好吧,坦白點說,他被這一對之間的氣氛刺激到了。
  瑞恩斯就沒走過去,只遠遠地沖蘇策和坦圖道別。
  莫拉和雙胞胎緊緊跟在瑞恩斯身邊,雙胞胎朝蘇策擠了擠眼睛,莫拉也對著蘇策揶揄地笑了一下。
  瑞恩斯跟著轉身要走,可蘇策突然想起了什麼,在身後叫住了他。
  「瑞……瑞恩斯,請等一下!」想了想,還是按照部落其他人的習慣直呼其名。
  瑞恩斯回過頭:「……還有什麼事嗎?」
  蘇策沉了沉心,說道:「瑞恩斯,你去過很多地方,我想問一下……」
  「我想問一下,你見過一個人嗎?」
  「也是雌性,他比我高一些,也強壯一些。頭髮是黑色的,笑起來很燦爛。」
  「還有,他不會說通用語。」

 

  第 42 章 拜訪卡麥爾

  瑞恩斯想了想:「沒有。」
  蘇策有些失望地低下頭,他還以為這個雌性經常四處去其他的部落走走,是有可能看到學長的呢……難道說,學長沒有道這個世界來嗎?如果真的沒來當然更好了,只是——
  兩個人泡的是同一個溫泉,自己過來了,學長真的可以逃脫這個厄運嗎?儘管對於現在的自己而言,甚至可以說是好運了。
  既然沒有,蘇策低聲道謝,又拜託道:「如果可以的話,能幫我留意一下嗎?」
  瑞恩斯先是點點頭,然後問道:「他是你的……」
  蘇策沉默一下,說道:「……是我的哥哥。」
  旁邊坦圖的耳朵「刷」地一下豎了起來。
  ……阿策有哥哥?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那邊瑞恩斯和蘇策的話已經說完了,在答應過留意之後,就和莫拉、雙胞胎等人一起離開。
  蘇策回過神,發現了腳下的一團陰影——坦圖居然蹲坐在地上去了。
  他從剛才沒有得到學長消息的失落裡走出來,伸手揉一把坦圖燦亮的金髮:「怎麼啦?」
  坦圖猶豫一下,抬起頭:「那個,阿策……」
  蘇策難得看他這麼吞吐的樣子,又摸摸他的頭:「嗯?」
  坦圖說道:「你說的哥哥……」
  蘇策反應過來。
  剛才他都那樣跟瑞恩斯提起學長的事情了,坦圖肯定也會有所疑問的吧。
  說起來,一直都想要請坦圖幫忙尋找的,可是在部落裡呆久了才發現多麼困難……這個世界那樣大,學長是否真的來了也不知道……更何況,就算想要讓坦圖去找,如果蘇策自己不跟著去也是不行的。學長的相貌……除了黑髮黑眼以外,他並不清楚還有什麼其他特徵,只有自己認才是最好的。
  可是雌性如果要離開部落很久……沒有足夠的理由也是不行的。
  最開始的時候,還是他想得太簡單了啊。
  所以目前只好請瑞恩斯幫著留意一下了……在其他雄性離開部落的時候,也同樣請求留意吧。
  只能這樣做了。
  不過現在,還是要先跟坦圖說一下吧。
  看坦圖的樣子,好像已經很擔心了啊……
  蘇策想了很多,但時間只過了短短的一瞬。他伸手把坦圖拉了起來,平靜地說道:「嗯,是哥哥。」頓了頓,「我的哥哥……我跟他失散了,然後就遇見了你。」
  學長的話,在他已經沒有任何親人的現代,的確應該算是哥哥一樣的存在吧……從認識開始就對他多方照顧,一直到畢業了,工作的時候,也都同樣被他照顧著。
  就算學長只有一點到了這個世界的可能,他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才是。
  如果他來了……
  那就絕對不能放他一個人。
  坦圖明白過來,跟著垂頭:「對不起阿策,這應該是我來幫你的,結果還要你找別人幫忙……」
  蘇策愣一下,搖頭:「這不是你的問題,坦圖。」聲音也小下來,「我很抱歉,我應該早點跟你說的。」
  坦圖過去,把蘇策抱進懷裡:「出去打獵的時候,我會盡量去遠一點的地方,在每一個方向都轉一轉。」
  蘇策抬起臉,對著他笑笑:「好。」
  坦圖的傷勢在外觀看起來有些可怕,一道道細細的抓痕遍佈在體表,沁出的血絲乾涸,黏在皮膚表面,就好像受了重傷一樣。
  蘇策沒有繼續跟坦圖繼續前一個話題了,只拉著他的手,把他摁在旁邊的木凳上坐下,自己則去屋裡打了一盆水出來。
  可喜可賀,在這裡呆的時間越長,蘇策似乎能夠承擔的重量也越多了,而且做的家務活越多,似乎也有緩慢的長進。
  蘇策端出來的是熱水,雖然他現在還做不出熱水瓶,可是放在木瓶裡用塞子塞緊卻還是可以多保持一會兒的。
  然後就是不停歇地燒水了……在這裡,木材的資源十分豐富,有時候需要借助的骨油也是足夠的。所以可以允許這種程度的浪費。
  畢竟,在衛生條件比較差的現在,經常用熱水消毒是必要的。
  獸皮裁剪的帕子不夠柔軟,蘇策早就在早市上換了一些布料回來,當做毛巾使用。
  坦圖看著蘇策平淡的神情,突然就有一種不敢大聲說話的感覺——好吧,事實上他在他的阿策面前從來都沒辦法大小聲的。他只是覺得現在的氣氛有點嚴肅而已。
  蘇策倒是不知道坦圖在想些什麼,他這時候忙著把傷口外面的污跡擦拭乾淨。要知道,這些傷口儘管很小,但還是必須快些處理了……不然的話,就算獸人雄性都是皮糙肉厚,也說不定會被感染或者發炎之類的。
  他這樣想著,擦拭的動作就更輕柔了。
  坦圖乖乖地坐著,看著自己身上的血污一點一點變乾淨,所有的感覺就全部停止了。注意力只集中在蘇策的手上,蘇策讓他舉手就舉手,讓抬腿就抬腿,總之非常聽話。
  不知不覺地,蘇策已經全部擦乾淨了,留下來的是一些淺紅色的小口子,有些誇張些的因為刮掉了皮而翻出了鮮紅的肉,看著有點嚇人。蘇策歎口氣,湊過去給他吹了吹。
  還真是……有點心疼啊。
  想了想,蘇策站起來:「坦圖,你坐在這裡不要動,我去卡麥爾那裡給你拿點藥回來。」
  因為坦圖基本上沒受過什麼傷,所以除了上次蘇策因為被這個世界改造暈倒、送去了卡麥爾那裡後帶回一些草藥以外,家裡竟然沒有藥物的儲存……這個不得不說是一個大失誤。
  所以,這次去了以後,就多弄一些回來吧。
  坦圖眼巴巴地看著蘇策走出院外,朝卡麥爾家中走去,有點想喊住他,可是又住了嘴。
  其實,他還有事情要跟阿策商量的……不過,還是等阿策回來再說吧。
  坦圖嘿嘿笑了,順手抓了抓頭髮。
  好吧,他很喜歡阿策這麼擔心他。
  蘇策直接來到了卡麥爾的家,他一共就沒去兩次,不算很認路,基本上是一路問一路走過去的。
  卡麥爾基本上不怎麼出門,聽說以前連火舞節都不怎麼參加的,通常都在屋子裡準備草藥之類的,沒想到這次難得來了晚宴,就被萬人迷先生瑞恩斯看中了。蘇策想著,這或許真的是一種緣分?
  啊,到了。
  他走過去,叩了叩門。
  卡麥爾果然很快就過來開了門。
  「阿策?」卡麥爾微微笑了一下,拉開門讓蘇策進來,「是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不怪他這麼問。一般來說,雄性不是遭受到很大的創口的話,通常變成獸型自己舔舔就算了,沒有這麼大驚小怪還要過來巫醫這裡治療的。
  但是雌性和幼崽就比較不同了,他們很容易受到傷害,巫醫也必須調製一些方便他們使用的藥物。
  蘇策搖搖頭,走進屋:「我來給坦圖要一點草藥。」
  卡麥爾吃了一驚:「坦圖不是昨天還好好的?他今天打獵的時候受傷了?」
  蘇策再搖頭:「……瑞恩斯今天來過。」
  這話一說出口,卡麥爾尷尬了。
  蘇策也不說話了。
  氣氛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猶豫一下,蘇策還是表示了自己的關心——畢竟他對卡麥爾的印象不錯,於是開口道:「卡麥爾,你對瑞恩斯……」
  卡麥爾的笑容很溫柔:「……我還沒想好。」
  蘇策點點頭:「……慎重決定。」
  卡麥爾輕輕答應著:「我會的。」又笑一笑,「謝謝。」
  兩個人都不擅長找話題,於是又是再一次的沉默。
  還是蘇策想起正事:「坦圖受了傷,身體表面有很多抓痕,我想要一些治療它們的藥物……現在有嗎?」
  卡麥爾點點頭,站起來走到一個木櫃前,裡面分門別類擺放著各種獸皮口袋、木筒、陶罐、小管子等等。他過去取下一個木筒,大概有小臂長,碗口粗,裡面看起來裝得滿滿。讓卡麥爾取下來的時候有些吃力。
  因為藥物的侵蝕,巫醫的力氣往往比平常的雌性都要小上一些。
  卡麥爾又拿了一個乾淨的木筒,要比手裡這個短小許多,準備舀出一些裝上,可蘇策卻說道:「……都給我吧。」
  「啊?」卡麥爾又驚訝了。這麼多的份量,夠十個人擦遍全身了……
  蘇策說道:「想多放一些在家裡儲存。」
  卡麥爾表示理解,將木筒都遞過去。
  蘇策問過需要多少骨頭交換,又說道:「骨頭我讓坦圖明天送過來。」
  卡麥爾笑一笑,點頭。
  因為獸骨總是很沉重,所以如果是雌性需要藥物,都是先自己上門看病拿藥,再問價位以後回去吩咐雄性過來。蘇策考慮到自己搬不到骨頭架子的問題,也入鄉隨俗了。
  事情做完了,就在蘇策站起身要告辭的時候,門外又有人敲門了。
  而聽這聲音……
  是瑞恩斯來了。
  明明他是先離開的,沒想到反而遲一些到了這裡。是因為中間又去了其他地方的緣故吧……大概。
  在卡麥爾聽到瑞恩斯聲音的時候,蘇策正好看到他微紅的側臉。
  似乎……也不是沒感覺的?

 

  第 43 章 所謂遊獵日

  理所當然的,瑞恩斯被卡麥爾放進來了,不過是蘇策去開的門——意外地,瑞恩斯身邊沒有跟著任何人。
  雖然蘇策想要離開讓兩個人能夠單獨相處,但是在卡麥爾帶著懇求的目光下,蘇策還是留了下來。
  ……就算是報答上一次給他治病的恩德?
  蘇策這樣想著,自己依然坐在原本的位子上,沉默地把自己變成牆角的陰影。
  這個時候,可沒有他說話的份兒。
  卡麥爾和瑞恩斯相對而站,相對而視,之間的氣氛帶著曖昧的味道。
  瑞恩斯的目光很專注,卡麥爾才跟他對視了一會兒,就挪開了眼睛。
  「請坐。」卡麥爾說道,「……是想要什麼藥嗎,還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誰都知道他不是這個目的吧……
  瑞恩斯怔了一下,很快地露出自然的笑容:「瑞恩斯,我的身體一切還好。我來找你,並不是病症方面的原因。」
  卡麥爾動了動手指,有些不自在地坐在了旁邊的一個方凳上——這原本是病人及其家屬來了坐的——然後說道:「你也請坐吧。」
  瑞恩斯看他好像挺緊張的樣子,也暗自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操之過急。不過畢竟他是瑪雅部落的人,在這裡度過火舞節也就只有那麼幾天而已,如果這段期間內沒能讓卡麥爾接受他的話,即使他想要留下來也是不可能的。
  唉……如果他不能留下來,時間久了,誰知道卡麥爾會不會被其他人追走啊!
  天知道身為巫醫的卡麥爾就算個性再好,也會讓幾乎所有雄性望而卻步,出現被人追走的幾率小之又小,只是……
  陷入愛情的獸人都是沒有理智的。
  不過瑞恩斯還是決定迂迴一點,緩和一下氣氛。於是轉過頭看向旁邊的蘇策,開口說道:「嗨,原來你也在這裡啊,阿策。」跟著又問,「你是過來做什麼的?」
  好吧,可以從這裡看出這個人智商絕對的降低。
  蘇策直直地看了他一眼:「我來給坦圖拿藥。」他的語氣很平靜,「剛才他跟你打了一架,受了傷。我有點擔心。」
  瑞恩斯尷尬了。
  他發現,他找錯話題了……
  其實他跟坦圖打架純粹是手癢——和大多數雄性幹架的時候都是。他的確是很維護雌性的權益沒錯,可是真正對雌性不好的雄性是非常少的……而且他下手都很有分寸,像今天之所以會把坦圖弄得血琳琳的,跟坦圖個人實力很強有很大關係。
  他打忘記了而已……
  但就算是這樣,坦圖這點傷也不算什麼啊。還用得著擦藥嗎……而且這個叫做「蘇策」的雌性似乎還非常介意的樣子。
  以前其他的雌性是很喜歡自己跟他們的伴侶來上一場的——宣示雌性也不是好欺負的嘛。同為雌性,自己這麼做也只是為了告訴雄性們,只要自己存在一天,雌性的身後就都有靠山、讓雄性們以後只能對雌性更好而已。
  可現在看起來,他好像第一次被討厭了……
  這回瑞恩斯倒是想錯了。
  蘇策並不討厭他,他很明白在獸人世界裡時不時同伴之間打一場很正常。不過因為某種「心疼」的情緒,讓他口氣略顯僵硬就是不能控制的了。
  看到瑞恩斯有點發窘,卡麥爾不知怎地緊張的情緒也少了許多。
  他之前一直聽到許多雌性談起這個瑞恩斯,但因為是巫醫的身份很少參加有外人交流的活動而根本沒有見過他。而這次剛見到了,就被這個簡直是所有雌性都憧憬的對象求愛……就好像傳說中的人物突然出現在現實一樣,讓他總有一種在做夢的感覺。
  而且瑞恩斯這個人外表也實在跟普通的雌性不一樣。卡麥爾覺得,他就好像介於雌性與雄性之間一樣。瑞恩斯有著接近雄性的身材和偏向雌性、卻比雌性更加堅硬的相貌輪廓,還有舉手投足間雄性和普通雌性都不可能有的那種味道……說實話,他也有些心動的。
  可惜,他要顧慮的太多了。總覺得似乎一答應就會害了對方一樣。
  儘管對方完全沒這麼覺得……但是心裡延續了多年的那個坎也不是這樣容易就可以跨過去的。
  尤其還是這種大眾偶像,一旦答應了卻讓他不幸福的話,會覺得對不起很多人的吧……
  但是現在瑞恩斯的表現,讓他覺得,這個人好像也不是想像中那樣難以觸摸。也許他也只是個普通的求愛者而已?
  雖然他自己很緊張,但對方也並不是游刃有餘的樣子。
  這樣就扯平了,距離感也降低了。
  瑞恩斯敏感地察覺到卡麥爾情緒的緩和,他於是也暗地裡鬆了口氣,要知道,他可也是第一次有了心動的感覺呢!而且還是個雌性……
  想到這裡,他就忽略了之前因為蘇策的話語所產生的一點小僵硬了,而是看向卡麥爾,為自己今日來此的目的做出努力。
  瑞恩斯專注地看向卡麥爾,慎重地說道:「卡麥爾,你瞭解我的心意,我就不再過多闡述了。」
  卡麥爾看著瑞恩斯,不自覺溫柔地笑了。
  瑞恩斯深吸一口氣,一隻手放在胸口,沉聲問道:「親愛的卡麥爾,你願意成為我『遊獵日』的夥伴嗎?」
  卡麥爾聽到這句話,眼睛不由得微微地睜大了。
  蘇策在旁邊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有些疑惑了。
  ……遊獵日?
  空氣很沉靜,卡麥爾神色微變,好像在認真地思索著什麼,並沒有很快給出答案。而在這個時候,外頭忽然有人敲門。
  卡麥爾一驚,忙起身走過去,瑞恩斯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失望。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來的人有些出乎幾個人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是坦圖。
  蘇策有點生氣了。
  不是說了讓坦圖這傢伙在家裡好好等著的嗎……怎麼就帶著這麼滿身的傷口跑到這裡來了?
  他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坦圖進來的時候一下子看到,立刻露出一些討好的笑容:「阿策,我來接你回家。」
  蘇策一皺眉。
  坦圖抓了抓頭髮:「你出來很久了……」我很擔心嘛。
  蘇策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有些無奈。不過這就是坦圖啊,就算是他自己,在估算了伴侶會回去的時間後卻不見人影,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他站起來,向卡麥爾和瑞恩斯告辭了:「坦圖來接我了,我先離開。」
  雄性都過來了,卡麥爾也不好阻止。
  於是蘇策走過去,抱著他要帶走的木筒,拉著坦圖的手腕往門外而去。
  總算是能很自然地將私人空間歸還給那兩個人了。
  至於「遊獵日」……瑞恩斯對卡麥爾邀請的話,那麼同樣作為「雌性」,這跟他應該也有關係。
  雖然他很想知道這個,不過,他問坦圖也是一樣的。
  在走出去以後,蘇策和坦圖兩個往家裡走去。
  坦圖替蘇策結果了手裡沉重的藥物,而蘇策則好奇地問出來:「坦圖,什麼是『遊獵日』?我之前聽到瑞恩斯邀請了卡麥爾做他的『夥伴』,這又是怎麼回事?」
  坦圖有點驚訝:「誒,阿策你已經知道這個了啊!」他側一下頭,「其實我本來也要跟你說這件事的,嗯,是準備等你回去了就跟你商量的。」
  然後,蘇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所謂的遊獵日,就是在火舞節期間舉行的一種集體性活動,也是一種有危險的活動。主要是為了考驗雄性的實力和保護雌性的能力,因此,它的要求是一個雌性與一個雄性的搭配,去狩獵一頭凶險的野獸——以野獸的膽囊作為戰利品帶回部落。也可以雄性獨自前去,那麼他的任務將會變成兩頭。
  雄性可以邀請任何他想要的「夥伴」,也就是雌性。通常有伴侶的雄性所邀請的對象當然就是伴侶,而沒有伴侶的邀請的就會是自己的心上人了。當然並不是強制性要求所有雄性都參加,有伴侶的雄性因為不能邀請別人、也無法拋下自己的伴侶,那麼就不能前去。年紀太大力量漸漸不能遠行的雄性也可以不去參加。而年輕的力量足夠的雄性在沒有受傷的前提下如果主動放棄的話,會被其他的雄性認為沒有勇氣,被人嘲笑。
  每一次遊獵日最為積極的永遠都是舉辦火舞節的部落裡的雄性,因為這時候瑪雅部落裡會來幾十個雌性,如果能邀請到他們——代表這個雌性願意陪你涉險,那麼求愛也就成功大半了。
  瑞恩斯是最強的雌性,又在求愛中,大概就是因為這個而獲得了特別允許參加「遊獵日」活動的機會吧。
  「遊獵日」一共持續五天,雄性會帶著雌性去目標野獸所在地,甚至是更遠的地方。當回來之後,會再一次舉行篝火大會,顯示自己的戰利品,以及得到自己心愛的雌性。
  坦圖說完以後,蘇策差不多明白了遊獵日的意義,主題還是狩獵和求偶嘛。
  這個不奇怪……不過,有這麼多人都會去比較遠的地方的話,或許他可以拜託更多人打探一下學長的下落了。
  坦圖看到蘇策沒有什麼很驚慌的表情,就小心問道:「阿策,你願意做我的『夥伴』嗎?」
  蘇策一愣,而後點點頭:「當然。」
  坦圖咧嘴笑了。
  蘇策想一想,又說:「坦圖,幫我請你的朋友們留意一下我哥哥的下落吧……黑髮黑眼的流落在外的雌性。」
  坦圖瞭解蘇策的擔心,毫不猶豫地點頭:「好!」他說,「阿策,我會快點獵到野獸,然後我會陪你四處找找。」

 

  第 44 章 離開部落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的人就都聚集在祭壇前面的廣場上了。族長薩塔和其他各族到來的最高負責人在獸神的雕像前祭祀,之後決定參加狩獵日的雄性們就帶著他們的夥伴各自上前一步,神色很堅定。
  雌性們都換上了皮革的衣裳,這是為了在之後的狩獵中盡量保護自己不受傷害。雄性們的裝扮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大概是因為變成獸型之後就擁有足夠利器的緣故,只是讓雌性在腰間別上了鋒利的刀具——為了讓他們保護自己,也做在野外生存的用具使用。
  他們需要到幾個首領前方,在一個木桶裡摸出竹片,上面寫著他們所需要打回的獵物。所有人都不例外。
  坦圖拉著蘇策的手,兩個人並肩站在隊伍中間的地方——因為來的時候不算早,所以排位也就不算靠前。坦圖在祭祀開始前已經拜託了好些熟人幫忙,所以之後要做的,就是首先領到任務目標了。
  蘇策向四處看看,粗略地估計一下,今天參加狩獵日活動的大概有七八百人,帶著雌性的大概也只有一兩百而已,可能只佔所有由雌性和雄性成家伴侶的三分之一左右。是因為有幼崽需要照顧還是什麼其他緣故呢?
  不過他倒是看到了瑞恩斯和卡麥爾的身影……看來,卡麥爾到底還是被瑞恩斯的求愛打動了啊。
  一般來說,只要同意了做雄性的夥伴、再經過幾天的共患難,如果雄性表現得不是太差的話,基本上就沒問題了。
  卡麥爾似乎有點窘迫,看情形不太適應站在人群中被人打量的樣子——沒辦法,誰讓他身邊這個人大受歡迎呢?連帶著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越發多了起來。這時候他對上了蘇策的目光,微微點頭笑了一下,似乎又恢復了一點。
  瑞恩斯很自然地跟其他雌性打著招呼,之後就一心低聲在卡麥爾耳邊說話了,看樣子很在意也很保護他。
  蘇策收回視線,正好看到另一個熟人走到了薩塔前面領取竹片。那個高挑而且白皙的、氣勢鋒利的長髮男人,正是蛇族的阿爾森。他身邊好像沒有帶著其他的雌性,而是孤身一個人,而拿到了竹片以後,他也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往部落外面的方向走去。
  坦圖留意到伴侶的目光,低頭說道:「阿爾森還沒有喜歡的人。不過我有跟他講你哥哥的事情,拜託他如果做完了幫忙找一找的。」
  ……這兩句話的關聯點在哪裡?直接這樣說出來會引人誤會的吧。
  當然蘇策還是很明白的,坦圖只是分別在向他解釋兩件不同的事情而已。
  阿爾森雖然沉默寡言,不過應該是一個很重承諾的人,他既然答應了坦圖的請求,而且以他的力量大約很快就能解決獵物的問題……這樣的話,他肯定能多看幾個地方的吧。
  因為以前坦圖的烏龍誤會和後來的偶爾碰面,蘇策對這個人多少有幾分瞭解,尤其他是這個充滿了猛獸類獸人中難得的鱗蟲類雄性,從性格到外觀都和部落裡常見的不大一樣。嗯,好像還總是獨來獨往?聽坦圖說對方一直沒有追求過任何雌性,真不知道,這個雄性未來的伴侶將會是什麼樣子的……
  很快地隊伍縮短,就到了坦圖抽取竹片的時候了。
  坦圖抓住蘇策的手腕,將它按進木桶裡去:「阿策,你來摸吧!」
  他將他的目標交託給蘇策手上了。
  蘇策也不在這個上面和他糾纏,很自然地順手取出一塊,抬眼一看。
  上面寫著四個字——
  「深水巨鱷。」
  坦圖一剎那擰住了眉頭。
  蘇策把竹片遞給坦圖,心裡有點擔憂。
  ……難道是很難對付的生物嗎?
  如果按照字面意思來解釋的話,又是深水又是巨額的話,應該是某種生活在水中的兩棲類爬行動物?而且說不定皮會很厚……
  坦圖當然也發現了蘇策的神情變化,忍住用下巴蹭他頭頂的**,低聲說道:「阿策,我會保護好你的。」
  他這樣一說,蘇策更擔心所謂「深水巨鱷」的危險性了……
  不過他沒有說出口,因為在不參加狩獵日的人群中傳出來喊他名字的聲音。他轉頭一看,是莫拉和雙胞胎。
  這幾個朋友在一旁給他們兩個加油打氣,蘇策衝他們揮揮手,就和坦圖一起也往部落外面走去。
  算了,就算有什麼危險也沒關係的……反正他和坦圖在一起。
  只要兩個人在一起的話,即使遇到了什麼很不好的狀況,能夠同生共死的也不錯。這些天平靜快樂的生活已經讓他很滿足了……幾乎是生命裡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兩個人手牽手走到了部落外,一邊還有很多其他的雌性和雄性在,都各自在商量著什麼,單身的雄性則很快地朝四處散開了。
  坦圖抬手眺望了一下遠方,半蹲下來對蘇策說道:「阿策,我馱著你走吧?」他想了想,又說,「不然我抱著你去也行。」
  ……好吧,這該死的體質注定了讓他沒辦法和坦圖並駕齊驅。
  蘇策回憶了一下自己被坦圖抱著的情景……果斷選擇了被「馱著走」。
  開玩笑,作為一個地球上的男人,如果是兩個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還好說,可如果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就算大家都覺得很正常,他也是絕對不能忍受「公主抱」的。算是他僅剩而必有的自尊心吧。
  坦圖素來很尊重蘇策的意見,當蘇策確定了想要「騎著」他出去之後,立刻「嗷」了一聲,伸展軀體變成了一頭巨大的雄獅。
  威風凜凜的昂然站立在前方。
  那一圈鬃毛燦爛得好像陽光的碎片,又彷彿純淨的金子一樣,在所有人眼裡閃爍發光。
  蘇策有點懷念這頭獅子了。
  他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一頭獅子。
  而後在他帶著恐懼和彷徨走在森林裡的時候,也同樣是這頭獅子始終不離不棄的陪伴……儘管它其實就是坦圖。
  但是獅子的形態,依然讓他非常有親切感。
  可惜在部落裡來了以後,他就很少看到它了。
  坦圖對上了蘇策欣賞的目光,他歡快地踏步走來,用那巨大的毛茸茸的獅頭不住地蹭在身側的身上,跟著伸出舌頭舔過蘇策的臉,再舔一下蘇策的唇。
  唔,味道很不錯……
  蘇策啞然失笑。
  坦圖這傢伙,變成獸型之後好像更「本能」了啊……
  不過很可愛。
  於是他抱住獅頭,帶點柔和地說道:「坦圖,我們走吧。」
  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蘇策的動作比起從前那個在辦公室裡的上班族敏捷了很多,這不,他很輕易地就能夠爬上坦圖的背,而不是像他們兩個初見時那樣,還得讓坦圖小心翼翼地給托上去……值得慶賀。
  在坦圖的背上坐穩了,蘇策小心地抓住坦圖身上的鬃毛,並且用粗粗的一把在手腕上繞了好幾圈。而且因為沒有配上鞍的緣故,對腿力的要求也很高——他必須很用力地夾住坦圖的背和盡量地伏著身子,才能勉強保證待會兒不要被飛奔中的坦圖甩出去。
  儘管即使是這樣坦圖也會很小心的,但他一點也不希望變成坦圖的累贅。
  就算在某些時候還需要保護,也要做一些力所能及不給伴侶添太多麻煩的事情……個性生成這個樣子,可大概在有些人眼裡很不可愛很不討好吧。
  可這個是他的堅持。
  還好坦圖一點也不嫌棄他。
  在蘇策做好以後,坦圖低低地吼了一聲。蘇策出奇地覺得自己聽懂了,這或許是在說:「阿策,準備好了嗎?」這樣。
  蘇策抓緊坦圖,把自己整個埋在他的長毛裡,說道:「好了,坦圖。」
  跟著,這頭巨大的黃金獅子就好像離弦的利箭一樣飛快地衝了出去!
  強烈的風聲在耳邊呼嘯,過於迅猛的速度讓蘇策覺得呼吸都困難起來。他只好讓自己與坦圖貼近、更貼近,讓自己在溫暖的長毛中尋找到一點呼吸的空間。
  他不能說話,風會灌進他的嘴巴。他也不能亂動,因為他已然感受到了顛簸。他更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放鬆,因為……他不能讓坦圖擔心著他。
  蘇策漸漸地從滿腦子的想法到完全集中,他能夠感受到血管裡流竄的火一樣的熱力——他和坦圖在這樣的奔跑中,也彷彿合為了一體一樣。

 

  第 45 章 廝殺

  不知道跑了多久,坦圖突然跑得慢下來,吹來的風也從迅猛漸漸變得溫和起來,蘇策用手遮著臉,到坦圖徹底停下來,四周的空氣都已經很平和了。
  坦圖抖抖背後的長毛,朝天低吼一聲。
  蘇策慢慢從坦圖的身上滑下,眼前是一片沼澤,四周圍著各種奇怪而高大的樹木,他竟然一個都不認識。
  坦圖搖搖身子,變成了健碩的男人,金色的長髮直披在身後,不過倒是和以前不同了……這一次,他身上有毛茸茸的皮衣。
  蘇策不管看幾次都覺得很神奇,在這裡呆得久了才知道,原來獸人變成人形之後,有沒有衣服都是自己決定的啊……用皮毛自發地變成。
  坦圖牽著蘇策的手,目光炯炯地看著前面的沼澤,渾身都繃起來了。
  蘇策被拉著不能上前,這個時候所站的位置距離沼澤有十多米距離,他極目去看,也只能看見一片黑乎乎黏膩膩的東西,其他的並不能看清楚。
  倒是坦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看起來相當緊張。
  蘇策夠了一下沒看到,抬頭看向身邊的大個子,問道:「坦圖,這裡就是深水巨鱷出沒的地方?」
  坦圖一點頭,一隻手仍然抓著蘇策不放,然後蹲下來,就地抓了一根樹枝,用力往沼澤裡一扔——
  霎時間,沼澤起頭的泥沼一瞬翻滾起來,裡頭「嗖」地竄出一個佈滿了污泥的巨頭,張口「卡嚓」一聲咬斷了樹枝——不,不止是咬斷,簡直是變成了碎屑。蘇策幾乎可以看到口裡森寒的利齒,閃爍著悚人的光。
  蘇策頓時沒了語言,那種危險的氣息,哪怕只有一剎那,也讓他呼吸困難。
  坦圖倒是挺冷靜的,他按著蘇策的肩,沉聲說道:「阿策,就是那個。」
  蘇策深深地吸氣。
  原來,坦圖需要獵取的,就是這樣可怕的生物嗎……
  他只看了一眼,就只是粗略的估計一下,那條巨鱷騎馬也有好幾米長,更不要說佈滿了疙瘩、一看就異常堅硬的皮甲。
  蘇策手指有些發顫,他勉強鎮定地抓住坦圖的手臂,說道:「坦圖,你……要跟他怎麼戰鬥?」
  坦圖下巴擱在他頭上蹭一下,說道:「當然是跳進去。」
  沼澤這種東西的確是鱷魚之類生物的天堂,但是像坦圖這樣獸型為黃金獅子這類猛獸的,恐怕光是重力就會讓它很容易陷進去拔不出來吧……
  真的沒關係麼?
  蘇策目測一下那片沼澤的深度和廣度,皺起了眉頭。
  怎麼看,坦圖都不能獲勝的樣子……
  坦圖摸摸蘇策的臉,半蹲著跟他額頭抵住額頭:「……阿策,不要擔心,我打得過它的。」
  既然坦圖這樣說的話……蘇策覺得自己應該相信他。
  於是說道:「那就先佈置陷阱吧。」
  比較值得慶幸的是,因為深水巨鱷是一種異常排外的生物,只要是接近這片沼澤的,都會被它凶狠地吞噬,所以這附近除了這頭巨鱷以外,基本上也很少有其他的猛獸過來。
  這樣在坦圖跳進沼澤和巨鱷搏鬥的時候,只要蘇策自己留心一些,多半不會有什麼問題。
  只不過,還是需要布下陷阱才行。
  蘇策本來不會這個的,但是因為和莫拉常有接觸,跟著他也學了一點,而莫拉和瑪雅部落的人關係不錯,做陷阱的技巧也不賴。
  時間有限,那頭巨鱷剛剛才沉下去,不招惹它的話,短時間內應該不會上來。
  蘇策取下腰間別著的手臂長的彎刀,靈活地爬上樹,去割纏在上面的籐蔓。而下面挖坑的工作就交給了坦圖——如果讓他自己來的話,恐怕要好一會兒才能挖出來,而且也沒辦法陷進去太大的生物,在這裡就不適用了。
  這樣想著,兩個人分工合作,很快地,坦圖在下頭挖了五六個大坑,呈包圍的趨勢圍住一塊空地,而蘇策也割下了很多籐蔓和樹枝之類,用莫拉教導的打結方法將它們粗略地編織成大塊青綠色的「地毯」。然後摘了許多附近所有的野草穿插著覆蓋在它們上面,而後將它們鋪在坦圖挖出的深坑表面,用泥土裝飾一下,看起來跟周圍的地皮就沒什麼太大不同了。
  而在蘇策佈置陷阱的時候,坦圖也沒有閒著。他極快地飛奔到稍遠的地方,一陣微微的震動之後,回來時已經扛上了好幾塊大木板,起碼有一寸厚的樣子。
  ……這是要幹什麼?蘇策想了想,視線投向沼澤的時候,立刻明白了坦圖的想法。
  的確,作為陸地生物的坦圖沒有在沼澤裡生存的技能,只能憑借游泳來與之戰鬥。但是沼澤的陷入能力太強,為了保證更高的勝率,還是需要有懸浮著的、能夠攀附的東西作保證才好。
  這木板,大概會被坦圖當做木筏來使用吧……
  正如蘇策所想,坦圖把幾塊木板抱起來,堆在沼澤邊上,然後回頭對蘇策做了個手勢,蘇策知道,這是讓他自己好好保護自己。
  蘇策點點頭,做了「小心」的口型,坦圖的回應是咧嘴一笑,跟著神色就變得冷酷起來。
  金色的眼裡彷彿爆發出了明亮的光芒,隱約中,蘇策甚至覺得它們中間拉開了一條細細的黑線,讓人眼變成了獸瞳——
  蘇策小心地坐在陷阱的中間,手裡牢牢地把持著彎刀,一邊留意周圍的情況,一邊關注坦圖的行動。
  坦圖在捕獵的時候和平常很不一樣。
  平常的坦圖在蘇策面前,是溫柔的,也是憨厚的,他不懂得浪漫,但是做出來的每一件事都讓蘇策感覺到了他的討好——儘管多數都鬧了笑話。可是讓他很溫暖。
  而在捕獵時候的坦圖,每一寸肌肉都好像浸透著力量,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格外有張力一樣。這時候的坦圖身手十分矯健,每一次起縱跳躍都充滿了野性,讓人目眩神迷,無論是人形,還是獸型。
  蘇策也是男人,在這樣原始而野蠻的世界裡,他也同樣憧憬著力量。
  他看到坦圖幾個跨步就來到了沼澤邊上,動作輕盈,讓他彷彿看到了那頭行動輕盈而優雅的雄獅,氣勢強大。
  跟著,他的瞳孔縮了縮。
  要開始了!
  為了能夠成功打回獵物,坦圖從轉身的那一刻起,就將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了那一片沼澤之中。他臂彎裡夾著五六塊厚重的木板,走到潭邊,極快地打量了一下泥沼的環境之後,用力一拋——霎時間,所有的木板分散了落在泥潭裡,下一刻他蹲地發力,猛然躍上了其中一塊上面!
  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蘇策瞪大了眼,屏住呼吸。
  也許是因為覺察到外面的氣息,泥潭頓時又翻滾起來!潭面上冒出大量的泥水,很快地溢到了岸上,一張巨口「刷」地移到了坦圖腳下的木板前,狠狠地向那木板咬去——坦圖兩條手臂一分,扳住了鱷魚的上下顎。
  在這時,巨鱷的足有兩寸長的牙齒與坦圖的臉的距離已經只有不到一公分了——硬生生被獸人的巨力阻礙在那裡,一動也不能動。
  巨鱷的眼睛是殘忍的猩黃色,閃爍著狠戾的光。它的口被人鉗制了不能動,但並沒有打消它的凶性——
  幾乎同時的,沼澤的表面浮起了更多的氣泡,黃褐色的乾枯樹枝一樣的身軀聳然出現,跟著一條好像長著倒鉤的巨尾鞭子一樣地掃過來,一下子就打碎了坦圖落腳的木板!
  坦圖仍然鉗住巨鱷那血盆大口,卯足了力氣,連人帶著巨鱷猛然躍起!
  他的力氣相當大,竟然連巨鱷也整個被他提了起來!
  這場面如此凶險,蘇策握著彎刀的柄,情不自禁地收緊了手指。
  坦圖……
  而這個被自家伴侶擔心著的雄性卻拖著那巨鱷跳上了另一塊木板,跟著不斷地往沼澤岸邊接近——那巨鱷拚命地掙扎,卻因為巨口受制而不能用上全力,只能用尾巴胡亂揮掃,濺起一團團爛泥……
  坦圖最終來到了距離岸邊最近的一塊木板上,用力一撲——他終於跳上了岸!而與此同時,他高高地揚臂——蘇策幾乎可以看見他鼓動著運動的肌肉——把巨鱷一個倒甩,重重地砸在岸邊的石頭上!
  巨鱷腹部最柔軟的地方被撞了個正著,摔得是七葷八素。而坦圖一展身,變成了龐大的黃金獅子,凶狠地咬住了巨鱷的咽喉,之後利爪用力一抓——從巨鱷的腹部開始,將它整個剖開——
  裡頭的內臟如流水一樣,和著鮮血流淌……
  蘇策看呆了……
  明明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廝殺,但這番爭鬥卻是如此驚心動魄!

 

  第 46 章 露宿

  看到坦圖安全地勝過了深水巨鱷,蘇策稍微放下一點心來,他吁口氣,一下坐在地上。
  坦圖也甩了甩頭,「呸呸」地把口裡的血水吐出來。
  就在這時候,蘇策忽然聽到了耳邊的風響——「轟!」
  跟著就是一聲高亢的墜落聲,蘇策一驚,猛然回頭一望!才發現就在距離他兩米左右的深坑裡,有一頭土褐色的巨熊踩上了鋪好的掩蓋草皮,正一邊舉起熊掌扒拉坑壁,一邊徒勞地下陷……
  那頭熊的身體十分笨重,導致掉下去的速度非常快,然而土坑並不很深,只剛剛埋到它的頸部而已。它剛吼叫一聲,發覺坑裡並沒有其他的佈置,就再度揚起舉掌,左一揮又一掃,很快地將邊緣的土壁打碎!
  蘇策慌忙中舉起手裡的彎刀,用力朝熊頭處擲去——因為到了這個世界而變大的力氣讓他成功地將刀砸到了熊的頭上,只可惜,雖然正中了熊面,卻一點也沒有傷到它,反而彈了回來……
  而熊卻被激怒了,它赤紅著眼,吼聲連連,熊掌的動作也變得更加激烈起來。
  陷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似乎很快就能變得極寬,到時候黑熊只要把掉落下來的泥土用腳踩實了,就可以墊高身體,跳出坑外——
  到時候,蘇策就危險了!
  只是,這頭熊沒有那個機會了。
  因為早在陷阱發出踩踏聲的時候,坦圖就注意到這個,他轉過身,用還沒有變化的獅子形態猛地縱撲過來!
  蘇策只感覺到一片巨大的陰影從自己身邊晃過,跟著就是震天的獅吼。他睜大眼,就看到那頭威風凜凜的黃金獅子有如金色閃電一樣竄了過去!
  雄獅來到了巨熊身後,毫不客氣地就勢撲倒了它!
  這獅子從背後咬住巨熊的頸側,大動脈霎時被咬開了,鮮血汩汩地流了出來,棕熊發出一聲慘叫,大力地掙扎,然而獅子卻用巨爪摁住了它的身體,而利齒也往它皮肉中陷得更深……終於,巨熊不動了。
  蘇策才發現他剛剛一直屏住了呼吸,現在反應過來,身體都有些發軟了。而額頭和背後都是冷汗涔涔……這個世界,果然遍地都是危險!
  他也才知道,雌性——尤其是他這連雌性都比不上的地球上土生土長的男人,在一頭野獸的威脅下,所做出的努力是多麼地微不足道。
  很不甘心啊……但是沒有辦法。
  這是事實而已。
  蘇策心裡微微地苦笑。
  就憑他這一點力量——在地球上恐怕不輸給任何一個沒有經過格鬥訓練的男人了吧——在這裡全力用出來後卻連隨便一頭野獸的皮都弄不破。
  而他也總算明白了,雌性為什麼要學習陷阱。
  平常雌性在部落裡當然遇不到什麼麻煩,但是一旦出去了,哪怕是有雄性在身邊,也未必能面面俱到——比如說剛才,雄性在戰鬥的時候,難免會□乏術。
  這時候陷阱的作用就非常重要了。
  陷阱不是為了消滅野獸和敵人存在的,因為短期而粗糙的製作達不到這個目的,也沒有必要在短時間停留的地方做什麼太危險的陷阱。陷阱的唯一目的只是爭取時間罷了。
  就好像今天這個大坑,它只能困住過來偷襲雌性的野獸幾分鐘而已,而在這幾分鐘裡,已經足夠讓雄性知道這邊的狀況、並且趕過來了。
  雖然只是幾分鐘……但對於雌性而言,卻是能夠拖延到保命的時間。
  坦圖拔出自己的獅牙,抖抖毛跳出坑來,一下變成了人形。之後伸手揪住棕熊後頸的皮毛,用力將它拉了出來,扔在地上。
  蘇策呼出一口氣,把腰間的皮囊取下來,遞到正走過來的坦圖手中。
  坦圖一看,是離開前蘇策裝好的清水,就拔出蓋子仰頭倒進口裡,咕嚕嚕漱過一遍口,將血水吐出來,然後再漱口,直到口中的血腥味淡了為止。
  好吧,其實他以前捕獵的時候從來沒有這麼麻煩過,可是阿策不喜歡,他也只能改掉了。
  漱完口,坦圖看向蘇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阿策,任務完成啦!」
  蘇策捏一捏腿,發現不再是軟弱無力的樣子,就站起身,走過去揉一把坦圖金燦燦的長髮,微笑道:「坦圖,做得不錯。」
  坦圖霎時更高興了。
  然後就是收拾獵物了,因為兩個人還要一起去別處四處尋找學長,所以笨重的東西不能隨便帶在身上——對安全也不利不是?
  蘇策撿回彎刀,交給了坦圖,然後跟著他一起來到深水巨鱷屍體的旁邊。
  坦圖用手在巨鱷身子裡一陣掏摸,抓住個表面浮著筋絡的球狀物,鼓鼓囊囊的,青紫色,捏一捏好似有水,就是深水巨鱷的膽囊了。他拿刀子順著上頭一割,將膽囊摘下,用一塊獸皮包起來拴在蘇策的腰上。
  他自己時時可能變成獅子形態,實在有些不方便。
  這鱷魚肉太老,沒什麼吃頭,其他的部位或者笨重或者過於堅硬,也都是帶不走的,所以也沒用。不過坦圖還是一割空皮囊裝了一囊袋鱷魚血,以備他用。
  之後兩人也不準備在這裡久待,眼看天色就要漸漸暗下來了,得找個安全點的地方過夜才行。
  而且坦圖也知道,雖然蘇策看起來沒什麼大礙,但其實今天還是受到不少驚嚇的……
  於是他拖著巨熊的屍體,用另一隻沒有沾血的乾淨手掌牽住了蘇策的手,嗅著水源的氣味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比較值得慶幸的是,在這個世界裡的水源似乎不少。
  坦圖很快找到了一個小湖,大概只有方圓十米左右,與其說是湖,倒不如說是個比較大的水坑,不知道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乾涸。
  不過正好。
  坦圖把之前空了的皮囊重新汲滿水,送到蘇策手裡:「阿策,在這先將就著喝一點吧。」
  既然是在野外,蘇策也不會和在家裡時那樣講究,他看湖裡的水還算清澈,就接過來喝了一點。
  ……幸好,沒什麼異味。
  之後坦圖圍著蘇策轉起圈來。
  其實是在做一些必要的防護措施。坦圖把剛才接來的鱷魚血緩慢地倒出來,在這一塊地方的外圍畫出圈子,讓氣味溢出,還有熊膀胱裡頭的尿液同樣澆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勾勒出一塊地盤。
  這樣就能給其他野獸一定的威脅之意——如果讓坦圖變成黃金獅子撒一點尿也是可以的,只是因為阿策在場,坦圖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做完這個,坦圖的身上也佈滿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氣味,蘇策還沒說什麼,他已經很自覺地去用皮囊汲水洗手了——用淋的,他可不想讓阿策不高興。
  蘇策也很自覺地去拿彎刀收拾熊屍。他想著,他們晚上要在這裡露宿,坦圖飯量大,這熊肉大概夠吃。
  等就近撿來樹枝架起火堆的時候,天色果然就已經黑了下來。
  坦圖靠在旁邊的樹上,看著火光掩映中蘇策的忙碌,覺得心情很是平和。
  蘇策也一樣。
  白天裡太過驚險了,雖然戰鬥的時間很短,可是卻讓他一直不能忘懷。
  這算是坦圖戰鬥得比較嚇人的一次了,就算好像壓倒性勝利一樣,可是蘇策卻知道,在那木板上的時候,坦圖只要一個時機沒抓好——或者說沒有一開始就限制了鱷魚口的動作的話,那麼那木板很快就會被巨鱷弄碎,而坦圖本人也會掉進沼澤裡……
  到時候,死去的就會是坦圖了。
  一想到這裡,他就有說不出的後怕感。
  習慣性地把穿起來的大塊熊肉翻了個個兒,肉塊頓時發出「嗞嗞」的響聲,金黃色的肉油滴落下來,打在火堆上的時候火焰猛地一個升高,又很快降了下去。
  熊肉很肥厚啊……
  沒過多久,熊肉熟了,蘇策將烤好的先交給坦圖犒勞他,然後才開始弄自己的。坦圖坐在蘇策的身旁,伸手撕下一小塊肉,先餵進蘇策的嘴裡。
  蘇策側頭衝他笑一下,繼續他手頭的活計。
  當兩人都吃飽了之後,那頭熊只剩下一些不怎麼好的肉和骨頭架子了,坦圖又漱了口,看到蘇策眉宇間細微的疲憊神情——多半是精神上的疲憊,他一挺身變成了巨大的雄獅,挨在火堆邊臥下來。
  蘇策看著他:「今天要這樣睡嗎?」
  坦圖點點頭。這個樣子才能讓他的阿策更加溫暖一些。
  蘇策也明白坦圖的心意,他在火堆邊圍上幾塊石頭,不讓風把火勢吹得亂飄,而後就走到獅子坦圖的前方,靠在了他的身上。
  坦圖小心地將他攏進自己的前腿間,也慢慢地閉上了眼。

 

  第 47 章 二人世界

  第二天兩個人起來很早,陽光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使氣氛顯得十分安謐。
  坦圖已經變成了人形,在這片森林裡,早晨和深夜的溫度相差很大,他看著枕在他腿上的蘇策,用手背給他擦汗。
  過了一會兒,太陽越發刺眼起來,蘇策也睜開了眼睛。視線才剛剛清晰一些,就看到了坦圖燦爛的笑容。
  蘇策不自覺回了一個微笑:「坦圖,早上好。」
  坦圖小心地扶著他,像是生怕他跌傷一樣:「阿策早上好。」
  ……對坦圖到現在都還把自己當成易碎容器的舉動,蘇策已經可以保持鎮定了。他已經開始明白,這是雄性保護自己伴侶的本能。
  蘇策站起身,左右看了看。昨夜生起的篝火已經熄滅,沒什麼東西可以吃了。
  但坦圖如果不吃的話,會受不了的吧……
  想到這裡,坦圖走過來,半蹲在地上。
  蘇策頓了頓,趴上他的背:「要去找食物嗎?」
  坦圖「嗯」了一聲,說:「阿策,要抓緊啊!」
  在蘇策用手臂纏住坦圖的脖子之後,他就立刻竄了出去。
  坦圖跑得並不快,因為他要尋找獵物的蹤跡,很幸運,還沒走多遠,他們就遇見了落單的食草動物……儘管皮糙肉厚,可拿來做食物真是再好不過了。
  根本就不用變成獅子,坦圖握住蘇策給他的匕首,一下子劃開了食草動物的頸子。鮮血噴湧而出,那只動物就倒在了地上。
  蘇策要從坦圖的背上跳下來,而坦圖則托住了他,說道:「不忙,阿策。我給你摘點水果,你在地上一個人我不放心。」
  都聽他這樣說了,蘇策自然沒有動。
  緊跟著,坦圖就抱住旁邊一棵大樹,飛快地爬到樹頂去了。
  在最上面的地方,生長著很多拳頭大小的紫色果子,從外表上看起來和葡萄相似,同樣一串串的,但是個頭要大上太多了。坦圖沒有多摘,只採了一串而已,就拖著蘇策縱身跳下——這樣十多米的高度,他竟然完全沒看在眼裡。
  事實上,除了落地的瞬間蘇策感受到了一點衝擊之外,也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坦圖把他保護得很好。
  接下來,照舊是蘇策生火坦圖處理獵物,因為在野外的緣故,蘇策沒辦法採取其他的烹調手段,所以只好這樣做烤肉了……不過,在生好火之後,蘇策不經意間看到了旁邊樹下生長的東西。
  野山菇。
  他突然想到什麼,回頭立刻對他家那個高大的伴侶說道:「坦圖,剖開獸腹時切開的口子盡量小一些!」
  坦圖一愣,手裡正準備大力往下划動的彎刀立刻緩了緩,只在皮肉傷戳出一個小口而已。跟著,他按照蘇策的吩咐做了。
  就近摘了一些,摸一摸居然很是乾淨,蘇策用水草草洗過一遍,把了處理好的獵物屍體拿過來。
  坦圖果然技術很好,獵物的肚腹上一共就只有拳頭大小的創口而已,裡面的內臟被弄得很乾淨,大概是坦圖用手伸進去這個創口裡將它們拽出來的吧……比他想像的做得還要好。
  蘇策就將蘑菇的柄一個個揪下,把傘蓋撕成兩片或者更多,全部塞進那個創口之中。很快地,那個乾癟的腹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飽滿充實起來,直到鼓鼓漲漲……
  弄好了。
  之後就是用樹枝穿起來架在火堆上翻烤了,還有一些有味道的野菜葉子被搗成汁塗在獵物的表面,跟著肉油漸漸地滴落下來,發出滋滋的響聲。
  蘇策嘗過坦圖摘來的紫色果子,味道比葡萄更加清甜,蘇策想一想,把果子取了一半同樣搗成汁,也往變成焦黃色的烤肉上抹去。
  再過一會兒,烤肉發出以往都沒有過的甜香味。
  結果偌大的野獸蘇策只吃了差不多一條腿的份量,其他的都被坦圖吃掉了,而看著坦圖吃得噴香的模樣,蘇策也覺得很自在。
  嗯,喜歡吃就好……
  等坦圖風捲殘雲似的啃得只剩骨頭架子之後,他才發現他的阿策看他很久了。
  「啊……」他有點不好意思,「阿策還沒吃飽吧……」
  蘇策剛要搖頭說「不,我已經吃得可以了」的時候,就看到坦圖拿起一個剩下的紫色果子,笨手笨腳地扒開皮,遞到自己的面前。
  說實話,蘇策有點心理障礙。
  坦圖這傢伙在吃完烤肉後也不管自己油乎乎的爪子就這樣被他剝水果,弄得晶瑩的果肉上全部都是黃色的油污——
  這樣怎麼下口嘛……
  只是,在抬起頭的時候,蘇策對上了坦圖可憐兮兮的眼神。
  說是可憐兮兮,不如說是在盡可能地討好他,配合著這個動作,對蘇策簡直有必殺的效果。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就對這個傢伙一點辦法都沒有了的樣子。
  坦圖保持著伸手的動作——如果是平時的話,他恐怕早就發現蘇策的猶豫,以及立刻明白了所謂的「衛生觀念」。但是這一次不同。
  他難得帶著蘇策出來,居然因為貪吃而忘記了自己的雌性有沒有吃飽——這簡直是不可饒恕的事情!
  坦圖陷入了因為自己沒有照顧好雌性而可能會被雌性拋棄的恐慌……
  好吧,這依然是雄性的本能。
  於是在這個時候,他迫切需要蘇策接受他的「彌補」,讓他從這種恐慌中解脫出來。
  跟著,他當然就是很執著地、帶著自己都不清楚的懇求,專注地看著蘇策,以及保持自己獻慇勤的動作……
  蘇策看著難得這樣堅持的坦圖,然後歎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這傢伙大概又陷入到某種根本不可能的牛角尖裡面去了吧。
  這個世界的雄性對待雌性態度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可儘管這樣,蘇策還是只能入鄉隨俗。
  他看著那「慘不忍睹」的被剝好了皮的紫色水果,閉上眼做了好幾分鐘的心理準備,終於接過來,咬了一口。
  ……天哪,油腥配上甘甜,這到底是什麼詭異的味道!
  之後他吞下果肉,對著坦圖笑笑:「水果很好吃。」
  這絕對……不,一半謊言吧。
  果子本身的味道大概真的很好。
  坦圖一下子從沮喪變成了陽光燦爛的感覺。
  蘇策也同時鬆了口氣。
  真是不希望再看到坦圖之前那樣低落了……他們都已經是伴侶了,互相包容比較重要吧……而不是只有一個人做努力。
  這個以後可以慢慢教給坦圖知道,畢竟,他們現在相處還不到半年而已啊。
  等蘇策吃完了水果,兩人就要去做正經事了。
  也是蘇策一直想要去做的。
  找到學長。
  只是還是學長的蹤跡怎麼找呢……
  蘇策仔細想了想,既然他和學長同樣是在一家溫泉莊泡溫泉的,那麼如果學長真的來到這個世界,也只會是和他從同一個通道過來不是嗎?那麼,在他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個地方的可能性最大吧。
  就算因為這麼長時間過去學長已經離開了,說不定也能找到學長留下來的痕跡……那麼,就去那裡吧。
  蘇策抬頭看向坦圖:「你還記得我來時的那個湖嗎?」
  坦圖想了想:「記得。」
  他那次是捕獵的時候走得遠了點,結果偶然發現了阿策……他們初遇的地方,他不會忘記的。
  ……這就好了。
  蘇策點點頭:「坦圖,帶我去那裡。」頓了頓,他補充一句,「我和哥哥應該就是在那附近失散的。」
  對於蘇策的建議,坦圖表示一百萬個贊同。
  而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坦圖立刻就變成了一頭巨大的黃金獅子,馱著蘇策往他們確定的那個湖泊飛奔而去。
  相對於深水巨鱷所在之處,那個湖泊距離部落要更近一些,所以他們現在其實是在回程的途中……只不過中間要轉彎而已。
  黃金獅子的速度非常快,這一次大概沒有一個小時就到了那裡。蘇策從獅子背上跳下來,看著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突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裡……就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通道嗎……
  他其實原本還想過,如果跳進這個湖中,是否能夠回去原本的世界……但是因為未知的難度係數太大,他一直很猶豫。
  可現在,連這點猶豫都沒有了。
  就算可以回到那個世界,他也不會離開了。
  這裡,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是在那個世界裡他一直沒能得到的。
  坦圖比任何女人都要做得好,他有什麼理由放棄這個傢伙呢?
  而這個傢伙正從後面摟住蘇策的腰,一顆大頭在他頸窩裡蹭啊蹭啊的,語聲有點委屈:「阿策阿策,你在想什麼?都不理我……」
  好吧,他的確不該忽略他。
  所以蘇策微微側頭,笑了笑說道:「我們開始尋找學長吧。」

 

  第 48 章 學長的蹤跡

  這個湖很大,和他們之前所呆著的那個水坑有著天壤之差,就這樣隨便看過去,幾乎都不能看清楚邊界——要知道,在經過這個世界的改造之後,蘇策本身的眼力比起從前來也不止強過一點半點的。
  但不管怎樣,他都得繞著這個湖按順序尋找一遍。
  坦圖自然一直都陪在他的身邊,在蘇策的堅持下,他沒有馱著蘇策行走,而是和他一起慢慢繞行。
  蘇策一直留意著地面,想看看是不是能發現地球上的物品。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在他泡溫泉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聽學長說過,要出去拿點什麼吃的東西進來……這樣的話,起碼要穿上衣服才行,總不會像是和他一樣只圍了浴巾吧。
  不過說起來,他當時過來之後是溺了水的,被坦圖救起來。應該也昏迷了一段時間……如果學長也過來的話,前後相差的時間也不會太久啊——他應該碰得到他的。
  想到這裡,蘇策又覺得有點好笑了。他還記得他剛來的時候還以為是被人抓進了實驗室裡,想要去尋找可能同樣被抓的學長來著。只是現在看起來,他只是被那個溫泉吸下去了而已。
  學長應該還是沒來吧……可是不尋找一遍果然還是不能安心。
  他之前雖然一直很擔心,其實潛意識當中,還是覺得學長不會像自己這樣「撞大運」的。之所以總是會想起,總是會焦躁,大概還是因為在思念著從前的世界、從前的人的緣故。
  畢竟那是他生存了二十幾年的世界啊……就算遇見坦圖、和坦圖在一起他從來也不後悔,可要說可以毫不眷念地拋棄過去,也是不可能的。
  儘管過去也不是什麼很值得記掛的過去。
  沿著湖岸,坦圖小心地牽著蘇策的手。雖然這個湖泊裡面沒有那種屬於類似深水巨鱷之類猛獸的氣息,可也保不住有什麼其他的水生類野獸,突然竄出來傷到他的阿策就不好了。
  他其實也不是杞人憂天,因為沒有走出十幾米,水裡面就猛地射出了一條灰色的小蛇,只有一尺多長,被坦圖眼疾手快地掐住了七寸,在手掌裡揉吧揉吧揉成了肉泥。
  還是挺驚險的……這可是一條劇毒蛇。
  坦圖更小心了,讓蘇策走在靠著自己外面的方向,還不忘記提醒道:「阿策,小心些。」
  蘇策剛剛也被嚇了一跳,那蛇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知道自己有了危機意識可是身體反應卻跟不上,他握著坦圖的手也不由得緊了緊。
  那條蛇,簡直像是會飛一樣……
  坦圖看出了蘇策的驚訝,開口解釋說:「這個叫灰線蛇,是浮游在湖泊表面、隱藏在浮萍中的一種小型蛇,因為顏色暗淡與水色接近而很難發覺,但是彈射力卻很高。如果我們不注意的話,可以射穿皮膚的。」說著他停頓一下,「而且毒性非常厲害,穿過肌肉的時候就會把毒素注入身體,可能走不了幾步就會死掉了。」
  他想了想,又說:「當然,如果身上正好帶著卡麥爾他們這些巫醫做出來的藥物的話,立刻敷上去還有一半的機會能熬過來。」
  聽著就覺得很可怕……
  蘇策皺起眉:「它的速度很快嗎?」剛才就好像只有影子晃過一樣。
  坦圖以為蘇策害怕了,連忙安慰他:「阿策,你不要擔心,不管它們出來幾條,我都可以全部抓住,絕對不會讓它們傷害到你的!」
  之後,就好像是在印證他說的話一樣,湖面上突然又射出來好幾條灰影,坦圖放開蘇策的手,左右開弓,兩下就把它們全部抓住了。
  順便,他還獻寶似的在蘇策面前晃了晃,側頭說道:「看吧?」
  蘇策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於是說道:「是啊坦圖,你做得很好。」
  坦圖很高興地把這些灰線蛇也都揉碎扔掉,在身上擦了擦血跡,才重新牽住蘇策。
  蘇策這回沒有嫌棄他,也沒有勒令他去洗手……如果洗手時灰線蛇再出來襲擊怎麼辦?坦圖也不一定能隨時隨地都顧及到這些的。
  一邊走一邊尋找,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蘇策仔細地在雜草叢中搜尋,一直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坦圖看到蘇策的表情這樣嚴肅,心裡有點泛酸。
  阿策好像很喜歡他哥哥的樣子……
  坦圖決定打破兩人之間沉寂的氣氛。
  於是他開口道:「……阿策。」
  蘇策抬眼:「嗯?」
  坦圖說道:「你……是不是對蛇很感興趣?」剛說完,他就覺得不對了。
  這話題找得也太差了……
  蘇策愣一下,隨即看到坦圖有些尷尬的神情,反應過來。
  坦圖這樣子,就像是丟了肉骨頭的犬類一樣……個性上還真的有點異曲同工之妙也說不定。
  果然還是覺得自己被冷落了吧……
  蘇策就點點頭:「是啊,剛剛的灰線蛇我從來沒見過。」
  阿策還是很缺乏常識啊……不過很少出門又不是巫醫的雌性認不出太多其他生物也不奇怪。
  坦圖暗地裡也點頭,好歹話題還是開出來了嘛。
  他就又說:「灰線蛇其實不是最厲害的,森林裡還有很多更加奇怪的蛇類,都有它們各自的特點……」
  之前只是為了順著坦圖的話說下來,讓他高興點,但是現在聽他真的開始介紹起來,蘇策的興趣也提起來了。
  坦圖動的還真是很多呢……就是個性稍微遲鈍點。
  不過沒關係,很可愛。
  就這樣一面繼續往前走、尋找學長痕跡,一面聽坦圖介紹森林裡的各種蛇類,蘇策大概知道,這個世界上幾乎是沒有無毒蛇的。
  也對,這個世界弱肉強食,更接近原始社會,動物都比地球上的厲害好幾倍,更何況還有獸人這樣能夠兼容了人類和野獸雙方面優點的種族存在,如果單單是無毒的蛇,就算力氣再大,恐怕也沒有什麼生存的空間吧。
  蘇策忽然想起來蛇族的獸人。
  比如說部落裡的那個阿爾森,聽坦圖說過原型是一條巨蟒……地球上的蟒蛇都是無毒的,而據說有毒蛇都是無毒蛇進化而成,那麼像阿爾森這樣的巨蟒獸人,在這個獸人的世界裡,他的原型是否有毒呢……
  想到這裡,蘇策就問了出來:「坦圖,阿爾森有毒沒?他的原型也是蛇吧。」
  坦圖呆了一下,再次心裡泛酸。
  好吧,本來在蘇策剛來的時候他就因為阿爾森是年輕獸人中唯一可以和他媲美的雄性而在蘇策面前耍過大烏龍的,後來因為和蘇策結婚而緩解。
  可現在,就算明白蘇策不會跟著阿爾森跑掉,他也會吃醋啊。
  自己的伴侶在自己面前詢問另一個雄性什麼的……坦圖的嫉妒心,可一點也不比其他雄性來得小。尤其還是在體會了他家阿策的「溫柔」之後,他每一天都更喜歡阿策了。
  但是這麼久了,坦圖好歹也有些長進了。他知道自己的擔憂壓根是不必要的,就可以勉強壓抑住,轉而對蘇策說道:「阿爾森是有毒的,而且在所有的蛇族之中,毒性是比較強烈的一個。」過了一會兒,又很不情願地補充,「就算是我,被他咬到以後也會很容易死掉的……比被灰線蛇要掉還更快死掉好幾倍。」
  蘇策有些驚訝,這個阿爾森還真是很厲害啊……
  好奇心得到滿足,他就沒有追問下去,坦圖樂得阿爾森被蘇策遺忘,就樂顛顛地保護著他繼續尋找。
  如果打破沉寂的換來的是阿策對其他雄性的興趣的話,那還是不要打破好了……坦圖就是這樣想的。
  這個湖太大了,加上還有尋找的過程,一直到傍晚,才慢慢地走完,中間停頓吃了一下午飯,也是速戰速決。
  終於天色有點發黑了,蘇策回到這個湖的原點,輕輕地喘了喘氣。
  之後他站起身,捶了捶肩膀。
  真的很累啊……太耗神了。
  不過,沒有找到學長的痕跡真是太好了。
  學長沒有來。
  學長還安穩地在另一個世界裡好好活著。
  就算偶爾會想念他,可是學長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想到這裡,蘇策整個人都放鬆了。
  心頭的大石落在地上,他由衷地對現在的結果感到慶幸。
  下面,下面該回去……
  蘇策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頭很暈,腹部猛然絞痛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策看到了坦圖焦急的神情,可是,他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第 49 章 懷孕

  坦圖非常焦躁,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哥哥不哥哥的,抱起蘇策就一路往部落裡奔去——
  人形的狀態不如獅子時跑得快,可是蘇策昏迷著,根本不可能控制自己呆在獅子的背上,所以,他只能加快速度……快點,再快一點!
  好在上回走過一次,坦圖對這條路也熟悉很多,在他盡了最大努力的狂奔之下,終於還是以比平常慢不了多少的速度回到了部落之中。
  他將蘇策放進屋子裡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了卡麥爾的家裡——那是距離最近的一家了,如果卡麥爾還沒有回來,他也能順著這條路直接去下一位巫醫那裡。
  不過,他很幸運。
  儘管天黑已經很久了,可是卡麥爾家中的燈卻是亮著的。
  在坦圖瘋狂地砸門之後,來看門的,卻是瑞恩斯。
  說實話,聽到有人來找卡麥爾的時候,瑞恩斯很不高興。
  他早在昨天就搞定了目標獵物,天黑之前就帶著卡麥爾回到了部落裡面。正好部落裡少了很多人,他就想用這段時間藉著讓卡麥爾給他介紹部落的機會好好跟他培養感情的……他認真想過了,如果兩個人一直在外面的話,固然是二人世界,可是卡麥爾作為巫醫,心神一定會被路上遇見的各種藥材吸引,到時候根本不可能跟他有什麼交流,還不如回來。
  而卡麥爾親眼見識到了瑞恩斯的強大,還有平時對他不著痕跡的體貼和偶爾的浪漫,讓他更加為對方的告白困擾,甚至心亂如麻……當然瑞恩斯的基本目的也就達到了。
  瑞恩斯本以為大多數雄性都要好幾天才會回來,根本不會有什麼人騷擾卡麥爾,沒想到,這才到了第二天,居然就有個雄性半夜來了!
  可真是讓人懊惱啊……
  不過他也知道,既然外面的人這樣焦急,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所以他只是小小地鬱悶了一下,就立刻開了門。
  坦圖霎時衝了進去,大聲叫道:「卡麥爾!你在嗎?快點跟我去看看吧!」
  卡麥爾走出來,迎面就見到坦圖漲得通紅的臉,甚至額頭上還爆起了青筋——這是經過很長時間的劇烈運動才會引起的,不禁有些擔心,說道:「坦圖,你還是先休息……」
  坦圖立刻打斷了他:「卡麥爾,我沒時間了,阿策出了問題!」
  卡麥爾倏然一驚。
  他立刻說道:「你為什麼不把他帶到我這裡來?!這樣就算我馬上過去也有些耽誤了啊!」
  坦圖抓著卡麥爾的手臂就要把他往家里拉去,快速說:「我不確定你一定在家,如果要趕去撒雅家裡,那太遠了。」
  撒雅是除了卡麥爾以外最近的巫醫,因為非常不喜歡打擾而住在很偏僻的地方。而且他和溫柔的卡麥爾不同,性格非常激烈,對藥物的研究遠勝於對病人的治療,經常獨自出門——他算是巫醫中比較擅長保護自己的一類,雖然在治療方面比不上卡麥爾,但是在毒藥的配置上卻超出卡麥爾很多。他脾氣太壞了,除非實在找不到人,坦圖根本不會考慮他。
  另一個巫醫叫做塔塔裡,性格比較偏執,除非是特別嚴重的問題,他通常都不喜歡出手,而且住得也非常遠,還喜歡在門口弄一些陷阱什麼的。坦圖如果必須去找他的話,帶上蘇策會很不方便。
  種種原因之下,坦圖也只能一時忍耐,把蘇策放在家裡了。
  可是卡麥爾性情太過溫和,對任何人都十分包容,另外兩名巫醫和他的關係非常好。他只覺得那兩個雌性就是個性突出一點,卻不知道坦圖的顧慮了。
  雖然這其實也是全部落人的顧慮——除非卡麥爾實在沒辦法的,才會去找擅長治療偏門的塔塔裡以及擅長以毒攻毒的撒雅。
  說真的,坦圖能看到卡麥爾及時回來,心裡早已經不止一次地感謝上天了。
  他的運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卡麥爾發現坦圖真的很著急,他立刻明白蘇策必定是發生了什麼很大的問題,趕快加緊了步子。
  這時候瑞恩斯趕過來,他對坦圖的粗魯動作有點不悅,可是口裡卻說道:「卡麥爾,時間緊急,我抱著你跑過去吧。」
  坦圖本來也準備出去就背起卡麥爾走的,聽到這話對著瑞恩斯露出一點感激的神情。而卡麥爾對瑞恩斯的感覺又好了幾分。
  在他看來,瑞恩斯這樣的表現代表著他很理解他也很尊重他,尤其是個很有善心的人。頓時,他心裡的猶豫更少了。
  也許真的很不錯……卡麥爾這樣想著。有人陪伴和支撐的感覺很好。
  出了門以後,瑞恩斯一把抱起卡麥爾,飛快地和坦圖一起往他家中跑去,他去過一次,路線也很是熟悉。
  卡麥爾手裡拿著比較常見的幾種藥水藥膏,基本上都能夠處理各種狀況的第一步,穩住足夠的時間去取更加對症的藥物。
  坦圖一腳踢開了門,一下跳上二樓,來到他們的房間裡,這時候瑞恩斯也抱著卡麥爾上去了。一進去,卡麥爾就看到暈迷著躺在獸皮上的蘇策……的確,他的臉色慘白著。
  卡麥爾急忙小跑過去,蹲下來,用手捏住蘇策的手腕——這姿勢與中醫類似,但其實截然不同,他並不是如中醫一樣望聞問切,而是在觀察蘇策體內的氣流,從而發現他身體裡的問題。
  坦圖的表情很緊張,他的阿策這樣久都沒有醒過來,到底是受了什麼樣的傷?可是他的身上並沒有傷口啊……還是生病了?
  這些都不得而知。他完全不懂這個,只能等待卡麥爾的結論。
  好在,卡麥爾並沒有猶豫太久。
  才過了一會兒,他就站起身來,臉上也從剛才的凝重變成了帶著喜悅的表情。
  坦圖抓著卡麥爾的手臂,急切問道:「卡麥爾,阿策、阿策他怎麼了?」因為過於擔憂甚至連說話都不能連貫了。
  卡麥爾微微笑了笑,說道:「坦圖,你不用著急。阿策只是懷孕了而已。」
  哦,不要緊就好,只是懷孕了而已……懷孕?!
  坦圖頓時整個呆住了。臉上忽白忽紅的,五官也皺成了一團,表情既好像很高興又因為剛剛的擔憂還沒散去而變得很奇怪。
  卡麥爾對坦圖的失態並不以為意,他做了巫醫這麼多年,早就見過了很多雄性聽到這消息之後的驚喜振奮之情。是什麼樣的奇怪表現都有,坦圖這已經算是不錯的了。不過這個阿策倒是運氣很好的,獸人之所以壽命這樣長族人都不算特別多,除了夭折的數量較多以外,雌性很難懷孕也是其中一個方面。
  而像阿策這樣,才剛剛結婚幾個月就能懷上的,可真是絕無僅有的了。
  卡麥爾也不禁為坦圖感到高興。
  坦圖愣了一會兒之後,也終於反應過來。
  懷孕……懷孕……
  是說阿策要給他生幼崽了嗎??
  一瞬間的狂喜席捲全身,不過他看到蘇策蒼白的臉,立刻回過神。
  馬上開口問道:「卡麥爾,如果只是懷孕的話,阿策怎麼會暈倒?」
  他可是見過很多雌性懷著幼崽做活的……
  卡麥爾搖搖頭,笑道:「阿策是累壞了,今天的運動一定很激烈吧?所以肚子裡的幼崽有些不舒服。不過很快就沒事了,幼崽很強壯。」
  在沒有生出來之前,是不不知道性別和數量的,他也沒有斷言是雌性還是雄性、能生出幾隻的問題。
  坦圖聽到卡麥爾這樣說,才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阿策出了什麼問題就好……他以前可被他發燒什麼的嚇壞了!
  卡麥爾見到沒什麼問題,就給了一個藥包,是能夠溫養身體的,但凡是雌性做活累了導致的身體虛弱都可以吃,當然懷孕這個也算在內。
  坦圖很認真地感謝過後,取出了地窖中的上好獸骨一根作為報酬,才喝卡麥爾與瑞恩斯告別。
  之後,他就立刻回到了房間裡,陪伴他的阿策。
  值得慶幸的是,他的阿策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擔憂,他這次沒等多久,阿策就醒了。
  坦圖很高興,撲過去,輕輕地把他抱在懷裡,開心地說道:「阿策,阿策,我太高興了!你懷上了我的幼崽!再過一年,我們的家裡就有幼崽了!」
  蘇策才剛剛醒來,意識還有些模糊。
  他昏迷的時候,隱隱約約一直能感受到坦圖的焦慮與關切,所以他掙扎著醒過來了。
  可是他現在聽到了什麼?
  幼崽……他懷上了幼崽?
  果然是聽錯了吧……
  他是地球上的男人,根本沒有本土雌性懷孕生子的功能啊……
  又怎麼可能懷孕呢?
  所以,他輕甩一下頭,喃喃說道:「坦圖,你忘了嗎,我不會生孩子的……」

 

  第 50 章 傻爸爸坦

  坦圖的手一頓,很疑惑地說道:「可是,這個是卡麥爾說的啊。」
  蘇策已經不知道怎麼反應了,他抬起頭,怔怔說著:「……卡麥爾說的?」
  坦圖點點頭:「對啊,剛剛卡麥爾過來給你看過了的!」他忽然想起他的阿策以前的確說過不能生孩子的事情,正色地說,「阿策,我就說過了的,雌性都會生孩子。」
  蘇策有點恍惚,他的手慢慢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一時失去了語言。
  這個是真的嗎……他還是無法相信。
  他明明每年都有很老實地去醫院做體檢,他可以確定自己是個百分百的男人,絕對不是那種外表顯性男人而內在隱藏女性生|殖器官的那種……
  那為什麼?
  可是坦圖不會對他說假話的。
  他抬起頭,看到的是坦圖毫不遮掩的喜悅神情——甚至可以說是欣喜若狂也說不定,他慢慢地回過神,剛想要說些什麼,卻不知道他現在的表情給了坦圖多大的打擊。
  坦圖的眼中所看到的,是蘇策更加蒼白的臉,還有從未有過的彷徨,
  阿策他是不是……不喜歡幼崽……
  坦圖這樣想著,開始覺得有點害怕了。
  對於獸人而言,種族的延續是非常重要的,而幼崽就是獸人繁衍最重要的組成部分——阿策,阿策他不喜歡幼崽……這要怎麼辦?
  幼崽是獸神贈送給雌性的獨一無二的恩賜,每一位雌性都會滿懷欣喜的接受,坦圖從來沒有想過,幼崽的存在,會把他一直那樣溫柔和冷靜的阿策嚇成這個樣子!到底……怎麼辦?
  坦圖急得六神無主。
  而蘇策,在腦子裡已經不知轉過多少念頭了。
  如果真的是懷孕了的話,那麼,就證明他的身體發生了很強烈的變化——不止是像他之前以為的那樣只是肌肉強化,甚至連體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讓他更加接近這個世界的雌性……
  曾經有這樣一種假說,就是人類原本有兩種生|殖器,雄性的顯著於外,而雌性的收藏於內,但是經過進化與不斷完善,就劃分為男性和女性,女性的雄性□直接萎縮消失,變成現在純粹的女性,而男性則是內部的女性生|殖系統萎縮,只留下一點點沒有任何影響的殘餘,在體內環境之中。
  假定這種假說是真的,那麼他說不定是因為這裡環境的刺激而使身體裡另一套系統復活,漸漸成長到和這裡的雌性同樣的地步。 獸人中的雌性更接近於地球上的原始人,雄性可能是另一種進化……與地球上劃分男女的進化方向不同……大概是因為這裡的環境更加危險的緣故吧。
  說起來,地球最危險的時代人類都還沒有形成……不,或許是已經滅絕過幾次了……當地球的環境穩定下來,人類沒有那麼危險了,就會這樣進化什麼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也沒什麼好懼怕的。
  這裡的雌性經過這麼多年都能夠成功地延續種族,那麼應該也有自己一套應對懷孕雌性的方法,他也許不用太擔心這個。
  而他的生育能力變得和這裡雌性一樣的話,或許,他的壽命也會——
  是了,是了。
  他的推測如果沒有錯誤,就一定會是這樣的。
  肌肉變化,內部環境變化……那他有什麼理由不懷疑自己的壽命也會變化?
  他或許真的可以和普通的雌性一樣陪伴坦圖到生命的最後——不需要留他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想到這裡,蘇策的心裡也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喜悅來。
  雖然,雖然這只是推測,可比起之前那種毫無任何希望就強得太多了啊!
  對未來的期待讓他很自然地接受了懷孕的事實,他微微露出一個笑容,仰起臉,想要跟坦圖說話。
  可是坦圖的臉色,卻讓他有點看不懂了。
  恐懼。
  有什麼可以讓坦圖恐懼的事嗎?
  坦圖甚至好像忘記了一切,陷入某種難以自拔的想像之中。
  蘇策彷彿覺得,他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了——
  他皺了皺眉,吃力地舉起手,在坦圖的臉上輕輕拍了一下。
  坦圖一個哆嗦,霎時驚醒了。
  「……阿策?」他試探地開口。
  蘇策歎口氣:「你在想什麼啊,我有了幼崽,你不高興嗎?」剛剛明明還好像很高興的樣子,一瞬間就變成這樣了。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坦圖愣住了。
  ……不高興的不是阿策嗎?
  所以他問道:「阿策,你高興嗎?」
  一個大男人懷孩子,如果是在地球上的話,別說高興了,肯定恨不能乾脆死掉算了吧——
  但是在這個世界裡,他有了血脈相連的孩子。
  就是說,除了坦圖以外,他有了新的羈絆。而和坦圖之間,也有了更緊密的東西將他們聯繫在一起……
  怎麼會……不高興呢?
  坦圖這傢伙,到底又在亂操心什麼啊……
  蘇策露出一個微笑:「我當然喜歡。」
  他是我們的孩子啊。這句話有點肉麻,他沒有說出口,但他相信坦圖能夠明白的。
  果然,坦圖就鬆了一口氣。
  阿策是喜歡這個孩子的,真是太好了。
  他抓了抓腦袋,傻兮兮地笑著:「阿策,嘿嘿,我們要有孩子了。」
  蘇策點點頭:「嗯,是啊。」
  坦圖笑得更傻一點:「卡麥爾說,他從沒見過像我們這樣快懷上幼崽的伴侶。」他小心而又笨拙地在蘇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阿策,你果然是最好的。」
  蘇策有點累,躺在坦圖的臂彎裡慢慢地聽他嘮叨。
  心裡卻在想著,他能這樣快懷上,按照他的推理的話,難道是因為剛被環境刺激改造成功,內部系統處於活性最大的狀態……如果推理沒錯,往後就會越來越慢,最終生育率與本土雌性持平……
  漸漸地,兩人之間的聲音消失。當蘇策的眼睛合上、呼吸也均勻了之後,坦圖慢慢將他放好,自己則拿起卡麥爾留下的幾塊竹籤,對著骨油的燈,緩慢而仔細地逐行讀記起來。
  第二天,蘇策剛睜開眼,就看到自己的面前蹲了一隻坦圖。
  好吧,這個其實每天都是。
  不過,這回坦圖的身邊還擱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這在自從蘇策力氣變大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了的。
  今天……蘇策稍稍皺了一下眉。
  他這個小小的舉動,全部被坦圖看在了眼裡。
  坦圖的表情也霎時變得有點委屈起來——他很明白蘇策就吃這一套了。
  果然,當他露出這樣的神情之後,蘇策的面色幾乎是同時就緩和下來。
  坦圖磨磨蹭蹭地拉了一下蘇策的衣角,說道:「卡麥爾說,懷孕的時候,阿策你不能勞累的……」
  啊。想起來了。
  蘇策愣了一下。他懷孕了。
  在地球上,懷孕的女性也是屬於珍稀保護動物的,現在輪到他……這種感覺,怎麼說都有點怪怪的。
  不過,不接受的話,還是很擔心孩子會出問題啊。
  蘇策雖然不知道地球上懷孕的女性們是什麼樣的感覺,可他還沒有覺察到孩子的存在,可就是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就好比明明胚胎還小得都沒有任何存在感,卻能夠給人一種……嗯,很充實的感覺。
  在肚子裡,有生命在茁壯成長……光是這樣想著,就感到很奇妙了。
  坦圖認真地給蘇策擦過臉後,就抱著他從二樓一躍而下——在屋子裡安上長梯後也是很久沒有這樣過了的。
  蘇策不能拒絕這個,而他發現坦圖的動作比起以往更加輕柔。
  坦圖做好了飯,吃的東西也是卡麥爾要求的一點毒性或者藥性都不能包含的食物,葷素搭配。還有他笨手笨腳學著蘇策以前炒出來的菜,賣相差了點,可是味道卻也不壞。
  蘇策有些感動,也許是懷著的孩子所帶來的美妙聯繫,他的心比平時更加柔軟……
  在飯後,坦圖對蘇策亦步亦趨,一刻也不離開他身邊。
  飯後要散步,坦圖小心地陪著,還有身邊經過獸人們送來的恭喜,都被他笑著收下,整個人顯得傻透了。
  要洗碗?不行,坦圖全做了。
  蘇策不能拒絕。
  要做午飯?不行,坦圖去做。
  蘇策不能拒絕。
  該種地了?啊,是應該了,但是坦圖去種,蘇策只能在旁邊看著。想幫把手?不行,坦圖一個人就夠了。
  蘇策不能拒絕。
  家裡的衣服得洗了,坦圖去做。之後的曬衣服工作?也不行。都是坦圖的事。
  蘇策不能拒絕。
  晚上還要刷獸骨、做晚飯、打掃家裡、做一些乾肉藏著……這些都由坦圖一手包辦。當然,到了洗澡的時候,蘇策也不能泡太久的,而且不允許他自己爬,是由坦圖背著他進去浴盆的。而且就算因為雙方裸身相貼、**都惹紅了眼,坦圖也都忍住了。
  因為卡麥爾說過,最近一段時間什麼也不能做,除非等情況更穩定一點——
  坦圖有的時候是很固執的,雄性對雌性的佔有慾和保護欲在蘇策懷孕之後被他更加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而蘇策微弱的反對聲,也在他觀看了卡麥爾留下的《懷孕雌性注意事項》之後被完全否決。
  蘇策全部……都不能拒絕。

 

  第 51 章 意外

  就在傻爸爸坦圖緊張兮兮忙來忙去的過程中,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不知不覺,竟然已經是「遊獵日」的最後一天,出去狩獵目標的雄性們必須在這一天帶著目標的膽囊回來,不然的話,就會被視為失敗。
  晚上,因為「懷孕了也要適量地運動」,蘇策被坦圖帶到了祭壇前面。
  在他們的周圍,很多雄性和他們的夥伴都站在了這裡——與此同時,坦圖也才想起來,自己獵來的膽囊還沒上繳呢!就掛在他的腰上。
  蘇策往四周看了看,發現很多雄性與雌性之間神情都很親密。看起來,這一次的遊獵日舉辦得很成功,許多雄性都達成了所願。蘇策還注意到,其中的一對另類的情侶——瑞恩斯和卡麥爾兩個。明明上次見面的時候卡麥爾還心懷猶疑,可是現在,瑞恩斯竟然已經牽住了卡麥爾的手。
  這算是……接受了吧。
  蘇策很為卡麥爾高興。
  而卡麥爾似乎也注意到了蘇策的目光,他正好抬起頭看了蘇策一眼,繼而目光下移,在蘇策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笑了笑。那笑容裡,滿身溫柔與祝福之意。
  蘇策有點尷尬,不過他仍然回應地點了點頭,也笑了一下。
  他一直覺得,卡麥爾是這個部落裡他所遇見的最好的雌性,堅強,平和,擁有一種能夠讓人安心的力量。
  雖然這樣說不太妥當,不過……瑞恩斯的眼光真的很不錯。而且也便宜他了吧?明明就是個其他部落的雌性,反而能追求到這樣不錯的雌性伴侶……
  這樣想著,蘇策又覺得有點好笑。
  他明明平時不會想這些……類似於八卦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也許,也是因為「他」的作用。
  蘇策低下頭,手掌輕輕地蓋在小腹上。
  明明還一點凸起都沒有,可是為什麼,會突然覺得……很期待。
  我和坦圖的孩子。
  蘇策不知道,他的動作已經落入了幾個有心人眼裡,而同時,卡麥爾的身邊也多了幾個人。
  坦圖忽然轉向卡麥爾的方向,聽到了那邊有人的嬉笑聲,於是蘇策也看過去。
  在卡麥爾的身邊,左面和右面都分別有一個小孩子拉住了他的衣角——是雙胞胎。還有莫拉似乎在與卡麥爾說些什麼,在卡麥爾微笑地回答之後,就立刻掩住嘴做出了驚訝的神情。連雙胞胎也是很詫異的樣子。
  跟著,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到了這邊——蘇策的肚子上。
  啊,原來是發現了這個……
  蘇策歎口氣。好吧,也不是什麼不能對人言的事情……按照這裡的說法,應該值得恭喜和驕傲,對吧?
  莫拉和雙胞胎立刻就手拉手地過來了。雙胞胎好奇地盯著蘇策的肚子看,而莫拉,也好像突然有了些小孩子的性格,儘管想要表現出比較成熟的態度,卻忍不住時不時地瞟一眼……說真的,比起平時那樣從容而輕快的模樣,現在看起來,更多了好幾分可愛的感覺。
  而難得的是,坦圖居然也沒有對他們表現出一點排斥的模樣……當然,也許我們不應該跟傻爸爸坦圖計較這個。
  於是蘇策微笑著看著莫拉,莫拉有點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期期艾艾地說道:「那個,這個……阿策……」
  蘇策平靜地說道:「我懷孕了。」
  ……說出來也沒有之前想像的那麼困難。
  莫拉「啊」地叫了一聲,馬上說道:「真快!」跟著立刻覺得不太對勁,連忙彌補,「我的意思是,很快懷孕是獸神大人庇佑的結果,說明阿策你很健康,坦圖也很健康……也不對,我的意思是,你們運氣真的不錯。」
  連著有些語無倫次,莫拉的臉更紅了。
  倒是蘇策笑了笑,說道:「謝謝你,莫拉。感謝你的祝福。」
  對,莫拉的本意,是想要祝福的……幸運的,這樣快就能夠有孩子的一對夫妻。而且,在看過蘇策與坦圖平常是怎樣相處之後,他也漸漸地有了想要組建一個家庭的願望。
  只不過……追求者雖然很多,但他仍然在想,到底哪一個是最適合他的?他和哪一個在一起之後,能夠像坦圖和阿策這樣幸福……
  莫拉在旁邊動了心思,而雙胞胎卻同時小心地伸出小手,在蘇策的小腹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馬上縮回。
  蘇策的心在今晚變得很柔軟,他以往從未做過,但在這個時候,他卻輕柔地在雙胞胎的頭頂一邊揉了一下,緩聲說:「現在還摸不到,等以後可以摸到的時候,再讓你們摸一摸吧。」
  雙胞胎覺得頭上的觸感很奇怪,力道不大,卻有一種很……讓人無法形容的溫暖感覺。平時裡很淘氣的愛果兒猶豫地在蘇策的掌心蹭了蹭,愛蜜兒也切切地照做,而後兩個人一起瞇起了眼。
  愛果兒問道:「真的嗎?」
  愛蜜兒抬頭,大大的眼睛裡是同樣的疑問。
  蘇策點點頭:「嗯,真的。」
  幾乎是同時,雙胞胎分別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和靦腆的微笑。
  祭壇前族長薩塔和其他各族的領隊似乎說了什麼話,大多數人就紛紛嘈雜起來,人群也開始有些流動。
  坦圖仔細地把蘇策包裹在懷裡,以免他受到其他人的擠壓,而他自己,注意力也集中在祭壇前方。而雙胞胎和莫拉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流帶到什麼地方去了。
  再祭壇前方,雄性們分別把自己獵來的膽囊交了上去。
  坦圖擁著蘇策慢慢往前走,漸漸地來到了最前方。坦圖把深水巨鱷的膽囊交了過去,被薩塔放進了身前的一個大缸之中——所有的膽囊都是這樣被處理的。
  蘇策不太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坦圖伸手擦了擦他的額頭,發現並沒有流出汗水,才稍微放心一點說:「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他再看看前方的隊伍,肯定地說道,「就快了。」
  點點頭,既然坦圖這樣說了,蘇策也不追問,就靠在坦圖胸口安靜地等。
  在這個時候,蘇策才發現,懷孕之後他的體力……果然差了很多。
  以往經過這個世界環境強化的身體,可以讓他穩穩地站上幾個小時沒問題,可今天才一個多小時,他甚至就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坦圖的身體很結實,在此時顯得格外有用。
  想了些有的沒的,蘇策閉著眼打了個盹兒。
  坦圖的動作更輕柔了,他甚至空出一個手掌掩住了蘇策的眼睛,讓他不要受到火把光線的刺激。
  蘇策被他抱在懷裡,感覺到了直入心底的溫暖……就好像在溫水中一樣。他聽到了坦圖和自己的心跳,也許是心理的幻想,他甚至感覺他的腹中還有新的、陌生而又熟悉的心跳逐漸與他的、坦圖的心跳合在了一起。就像是和音一樣,如此美妙,不能用言語形容。
  很快地,所有雄性手中的膽囊都已經交了上去,蘇策還在閉目養神,卻聽到坦圖忽然「咦」了一聲,而因為他們距離祭壇較近,族長薩塔和其他人的對話也傳進了他的耳裡。
  「阿爾森居然還沒有回來!」
  「他的任務很難嗎?」
  「對其他人可能是,可對於阿爾森應該不算困難……是食人巨象。」
  「食人巨象啊……的確皮甲比較厚重,但是阿爾森獸型的牙齒是可以將它咬破的!」
  「是啊,然後將牙齒中的毒素注入,應該會很快。」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都是這樣的疑問。
  坦圖大概也不是很明白吧。
  蘇策張開眼,看著抱著自己的大個子:「坦圖,阿爾森會有危險嗎?」
  坦圖先是搖搖頭:「應該不會的,阿爾森的巨蟒獸型本來就很有優勢,只要纏上了食人巨象,就是它有再大的力氣都不能掙脫。更何況,之後只需再咬一口就完成了……就算是我,跟食人巨象搏鬥也能取勝的。」然後,他又有點遲疑,「可是,他現在還沒回來,我不確定是不是遇見了什麼其他狀況……」
  就算阿爾森是真的很強悍,在這樣危險的世界裡,也不能保證他百戰百勝……蘇策這樣想道。
  於是他問:「……要去找他嗎?」
  坦圖搖頭:「雄性應該自己照顧自己,沒有人會去找他的。」他頓了頓,無聲地用下巴在蘇策的頭頂蹭了蹭,「而且,現在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和我們的孩子……至於阿爾森,相信他會安全歸來的。」

 

  第 52 章 懷孕中

  在這遊獵日最後一天的晚上,之後發生的事情也讓蘇策大開眼界。不說別的,就是剛才所有雄性——包括瑞恩斯這個好像系統漏洞一樣存在的雌性——交上去的目標膽囊,就被薩塔族長和其他幾個領頭人分別用粗長的木棍攪碎——在那盛放它們好幾口大缸之中。
  這也就算了,蘇策雖然不明白,但也只是有些興趣地觀看,以為這只是儀式的一種……不過,雖然這似乎的確是儀式的一種,可是後續卻讓人不那麼愉快了。
  至少是讓他不那麼愉快。
  原來就在蘇策以為他和坦圖可以回家的時候,很多雌性一擁而上,拿出許多竹筒,在那大缸前頭忙活起來。
  蘇策不解,抬頭看著坦圖,問道:「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坦圖一拍額頭:「啊,差點忘了。」
  因為蘇策懷孕了的緣故,坦圖一心撲在怎樣照顧蘇策身上,根本就忘記了遊獵日活動結束前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分享。
  遊獵日所狩獵的,是代表雄性們成就的獵物的膽囊,將它們弄碎,平均分配,再返還給每一個參與這個日子活動的雄性和雌性,這就是分享的含義了。
  所謂的分享,不止是分享這一筒膽汁而已,更多的是分享勇氣、分享生存的資源,彰顯獸人們的團結——至少是每一個部落內部的,宣誓他們無論在多麼困難的環境下,都將共同努力著活下去。
  也就是說,在生存資源足夠的時候,部落裡的人會以獸骨或者其他物品進行交換,換取自己需要的東西。而當生存資源不夠的時候,就由每一個家庭把自己的所得上繳部落,由族長進行分配。
  分配到每一個家庭之中,確保部落的延續。
  所以,雄性獵來膽囊,族長進行分配,雌性上前領取……這個就是災難和饑荒來臨時候部落中人生存的縮影了。
  蘇策看了一會兒,又聽坦圖斷斷續續講過一些,大概也明白了這個。
  只是,儘管他尊重部落裡的規則,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心情不好。
  不是因為別的……只是這個味道實在是太刺鼻了。
  尤其是他的身體正處在敏感時期,對這個味道的反應就更加強烈。
  他有點想吐。
  可是他不能忘記自己的責任。
  坦圖已經找旁邊的雌性借來了竹筒,小心護著蘇策走到前方。
  蘇策屏住呼吸,從大缸裡用木勺舀起半筒混合膽汁。
  然後埋首在坦圖的懷裡,深深地呼吸……
  真是……太刺鼻了。
  坦圖連忙給蘇策接過來,摸摸他的額頭,發現出了一點虛汗,就急忙用手背給他擦去,有點焦慮地問道:「阿策,阿策你是不是不舒服?」
  蘇策臉色有點發白,搖搖頭:「……沒事。」
  大家都在這裡,他們實在不適合搞什麼特殊的。
  更何況,他也沒那麼嬌貴……他撐得住。
  接下來,雄性們必須把膽汁喝下去,完成這個儀式。
  坦圖當然也照做了,而且做得十分順暢——很顯然,他做過很多次了。按照規定,他得留下一小口給雌性,也就是他的伴侶阿策。
  在平常的時候,食物與水雄性們往往基於保護雌性的原理首先給雌性食用,不過到了災難時期,幼崽的保護才是最重要的,食物先給幼崽……而後大部分交給雄性,為了讓雄性有更多的體力在外面拚殺和獵取物資,雌性只能佔有保住性命的少部分……甚至如果實在缺乏的話,會被放棄。
  這個也是殘酷的自然法則,在生存不下來的時候,要優先保住戰鬥力和後代——繁衍的種子,而在物資充足的時候,就要優先保住能夠生下後代的雌性,讓部落更加壯大。
  這種安排,部落裡每一個成員都沒什麼好不滿的。
  蘇策也不例外。
  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蘇策也得喝膽汁了。
  他也是部落的一份子……不是嗎?
  可這麼腥臭難聞、光是看那顏色都讓人噁心的膽汁,從文明時期來到這裡、一直都適應得不錯的蘇策,也終於有些色變了。
  這東西……乾淨嗎……
  坦圖已經比較瞭解蘇策了,現在看到他微微皺眉地盯著自己手裡的竹筒,自然一下子就明白過來。
  如果不是必須的話,他也不想要勉強阿策的,不過,現在很多人都看著,阿策必須……
  坦圖也明白,等蘇策再做一會兒心理建設後,就會喝下了。只是,他捨不得看著他的阿策這樣為難的樣子。
  所以只好讓他來幫一把手了。
  於是坦圖把竹筒舉起來,把剩下的膽汁都倒進嘴裡含住,再捧起蘇策的臉,一點點哺餵進去。然後他的舌頭捲起蘇策的舌頭,拉入自己的口中吮吸,讓蘇策安穩地將膽汁嚥下……再給他舔去裡頭苦澀的味道。
  這並不是繾綣曖昧的親吻,而更多是一種水乳交融的味道。
  蘇策閉一閉眼,感受到苦澀全部替換為自己早已熟悉的、屬於坦圖的味道,之前的一些噁心難受,也全部都消散了……
  坦圖果然是瞭解他的。
  只過了這麼幾個月的時間,坦圖就已經可以從他的表情和行為習慣中推測出他的想法了……坦圖不是那種絕頂聰明、情商極高的雄性。蘇策知道,坦圖能達到這樣明白他的地步,是因為他的目光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所以,蘇策才可以這樣快地拋棄地球上男人對於懷孕生孩子的驚恐。
  不僅僅是適應生存,更多的,是因為坦圖。
  有一點笨的大個子大傢伙,卻給了他從未有過的溫暖。
  讓蘇策一直在「總是失去」和「從不擁有」中不斷交替的生命裡,多出一件讓他無比珍惜的東西。
  他的家,和坦圖……還有他們孩子的家。
  遊獵日過後,火舞節也就差不多結束了,幾個領隊分別帶著他們部落的成員離開,值得慶幸的是,這回雖然他們的表現也非常不錯,但是泰格部落的未婚雌性們卻因為有瑞恩斯的存在而沒有被任何一個雄性勾搭走……這也是瑞恩斯對於所有的泰格部落雄性而言唯一不那麼讓人恨得牙癢癢的事情了。而瑞恩斯成功地把卡麥爾追到手這件事,也讓他們又愛又恨。
  愛的是瑞恩斯基本上已經屬於已婚族,恨的是……所有的雄性魅力加起來居然都比不上的瑞恩斯從此就要在泰格部落落地生根了——
  真是難以形容的複雜感覺啊……
  當然,瑞恩斯還得先回去瑪雅部落一趟,他在那個部落裡的出名的勇士,有些事情還得交代和收尾,之後才能回到泰格部落,和卡麥爾結婚。
  於是,在離別的時候,除去眾多雌性淚眼汪汪的揮手相送以外,瑞恩斯自己更是和卡麥爾依依惜別,像是恨不得根本不要離開似的。而卡麥爾,也帶著溫柔的微笑,答應了瑞恩斯「在此期間除了治病以外絕對不會與任何雄性甚至雌性有比較親密的交流」的要求……
  送走了這些客人,泰格部落恢復了平靜。
  而蘇策,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身體也漸漸發生了很多變化……
  第一個三十天,蘇策幾乎都不能吃東西了,不管是葷的素的,清淡的還是油膩的,他只要聞一聞,都會在下一刻吐出來。坦圖跟著急得團團轉,找了卡麥爾弄了許多草藥來也沒什麼用處,後來只好給蘇策弄一些水果來,才讓他勉強吃下去。但儘管如此,蘇策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來,口味也變得很奇怪,只能嚥下非常非常甜膩的水果汁,有一點酸味都不能忍受……
  這樣熬過一段時間,在第二個三十天的時候,蘇策的不良反應漸漸變得好了一些,但是胃口卻突然變得很大,幾乎每天都要吃很多東西才行。坦圖又急得抓頭髮,上躥下跳,到處找生過幼崽的雌性要做什麼樣的東西才能讓蘇策吃得高興,弄得整個村子的雌性見到他就要打趣,連雄性們也愛上了調侃他,每次在捕獵時,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坦圖,今天你給你家阿策吃了啥」這樣。
  在第三個三十天,蘇策的肚子就好像吹氣似的鼓了起來。坦圖被嚇得目瞪口呆,對著蘇策更加小心翼翼,圍在他身邊硬是不敢碰他一下。與此同時,蘇策的飯量倒是恢復了正常,可是口味再次發生變化。他開始愛吃一種非常酸的果子,只有小指頭那麼大,乾乾脆脆的,但只要一點點,都能讓一個獸人被酸得整張臉皺成一團……但蘇策在吃的時候,卻是臉色紅潤,週身的氣息都變得愉快起來。
  這樣三個月後,坦圖忙得黑天胡地,對著蘇策……以及蘇策的肚子的傻笑有了讓人更加無法忍受的傾向……
  時間過得飛快,在一個陽光和煦的上午,蘇策被坦圖抱出來曬太陽。
  他坐在院子中一把坦圖特別做出來的寬大而墊了許多柔軟獸皮的椅子中,腿上也蓋著柔軟的毯子。蘇策一手輕柔地按在自己的肚子上,頭卻微微地側在一邊,靠著椅背闔眼小憩。
  天色很好,微風吹來的感覺讓人覺得溫暖,睡意也漸漸濃了……
  然而在這個時候,有一道熟悉的聲線帶著些許遲疑傳了過來。
  「阿策……是阿策嗎?!」
  這個聲音勾起了蘇策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回憶,他渾身一顫,睜開了眼睛。

 

  第 53 章 學長

  蘇策看到逆光中站著的高大人影,相貌還是那樣俊朗,只是好像比從前黑了些許,身子也彷彿強壯了些。
  不過……其他的都沒變。
  這個一直很照顧自己的人臉上的笑容,與那麼多年間見過的一樣陽光而開朗。
  所以蘇策也很自然地開口叫道:「……學長。」
  那個高大的男人走過來,伸出手掌,在蘇策的頭頂狠狠地揉了兩下:「嗨,好久不見了,阿策!」
  蘇策的眼角有點泛紅,但也牽起嘴角,說道:「是啊學長,好久不見。」
  楊翰看著幾個月不見的小學弟,再回想這段時間遇到的一切,想要和他說些什麼,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感覺一陣風刮過,跟著,一股大力朝著自己的臉上衝來,還伴隨著一聲怒吼:「你要對阿策做什麼!」
  蘇策立刻察覺是坦圖來了,但這個笨蛋的動作太快,他根本來不及阻止,而楊翰顯然也不可能接下來這一拳,眼看就要打到了——然後,另一個人影猛然衝了過來,把這個拳頭牢牢地抓在了手裡。
  拳頭的餘威很重,蘇策不禁往後栽去,在落地前,被立刻趕回來的坦圖接住。
  那邊楊翰也被嚇了一跳,回頭看見自己身旁更加高挑的男人,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哥們兒,謝了啊。」
  高挑的男人沒有任何反應。
  ……哥們兒?
  蘇策這才看到學長旁邊站著的男人,長髮、銳利的眼神、蒼白的臉和冷漠的表情,是失蹤了三個月的阿爾森沒錯。
  但是他怎麼會和學長在一起?還被學長稱為「哥們兒」。
  這時候學長就先給他解答疑惑了,楊翰笑道:「是這哥們兒帶我過來的,我們走了三個月才走到,可真是遠啊。」
  蘇策微微皺一下眉。
  ……根本不需要走這麼久,就算阿爾森的蟒型不適合帶人,但就算用人形抱著學長回來,也根本不需要這麼久啊。
  抱著蘇策的坦圖也終於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了,他剛剛離得遠,看到楊翰彎著腰但是身材比較強壯,以為是一個雄性,可現在來看,這分明是一個雌性嘛!他頓時覺得不太好意思,隨即又有點慶幸。他要是揍了一個雌性……更何況,這個雌性一直與他的阿策用另一種語言交談,他聽不懂,但也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似乎很親密的樣子……
  坦圖背地裡擦了一把汗,希望阿策不要生他的氣才好。
  蘇策也感覺到了坦圖的磨蹭,伸手在他額頭上拍了一下,說道:「坦圖,這就是我的哥哥!被阿爾森幫忙帶回來的。」跟著朝阿爾森點頭示意,「謝謝你了,阿爾森。」
  坦圖愣一下,連忙對著楊翰低頭道歉,說道:「對不起啊,我剛以為你要欺負阿策,一著急就……」
  楊翰哈哈笑了兩聲,也順便拍了拍坦圖的肩膀——坦圖愣是沒敢躲,說道:「沒事,誤會。」他用的是獸人的語言,不過有點不熟練就是了。
  蘇策就讓坦圖進屋去搬幾把凳子過來,對楊翰說道:「學長,你就住在我這裡吧,還有很多事情我要和你說。」又看著那個冷漠的雄性,「阿爾森,也請你在這裡做客。」
  阿爾森本來就住在相鄰的地方,他向來很少到其他人的家中去,但這回居然沒有拒絕,而是點點頭,就這麼留了下來。
  蘇策心裡頓時覺得更不對勁了。
  坦圖很快把凳子搬出來,給了楊翰和阿爾森一人一個。
  楊翰坐在蘇策對面,上下打量自家的學弟,也不知道他最近過得怎麼樣……可這一打量,他忽然呆住了。
  蘇策也是一怔,察覺到學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腹部。心裡不禁苦笑。
  楊翰定定地看了幾秒,才眨眨眼睛,有點艱難地開口:「阿策,你……長胖了……吧。」
  蘇策搖搖頭,而後聲音柔和了一些:「……不,學長。」
  「我懷孕了。」
  轟隆——
  楊翰向後栽倒在地上。
  這突變太快了,就連阿爾森也沒來得及接住他,只好看著他摔得狠了,再齜牙咧嘴地爬起來。
  「懷懷懷……懷孕??!!」這是沒能控制住音量的大叫聲。
  蘇策很乾脆地說道:「是啊,懷孕。」跟著看一眼坐在自己身邊護著自己的男人——楊翰的目光也隨之過去。
  坦圖咧嘴一笑。他完全聽不懂,不過不妨礙他對著阿策的哥哥表達善意。
  楊翰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勉強回了個笑容,再驚悚地看向蘇策,顫抖地指了指坦圖:「他……他……」
  蘇策失笑:「嗯,坦圖的孩子。」
  楊翰又忍不住向後栽倒,這一回,阿爾森趕上了。
  蘇策忍不住笑起來:「學長,值得這麼驚訝嗎?」
  說起來,被學長看到自己這個樣子,蘇策本來是有些尷尬的,可是學長的反應卻很好地給緩解了這個。
  楊翰擦把汗,從阿爾森懷裡坐起來,順便再道了個謝。然後他看向蘇策,眼睛裡還是滿滿的驚訝:「阿策,你怎麼會有……這種功能?」
  蘇策一愣,跟著心裡一暖。
  學長沒有看不起他,也沒有把他當做異類或者怪物,實在是太好了……
  於是他搖頭:「我本來沒這功能的。但是在這個世界裡呆得久了,就被環境改造成這個樣子……說來我也很意外。」跟著他看楊翰還不太明白的樣子,又笑了笑,「學長,說來話長,等我慢慢跟你講吧。」
  楊翰在這裡才不到一個小時,已經見到蘇策笑了好幾次,不禁神色也緩和下來:「阿策,你現在好像……嗯,柔和了很多。」他看一眼坦圖,「是他的功勞?」再看蘇策的肚子,「還是他的功勞?」
  蘇策認真想了想,回答說:「都有。」
  楊翰看他這樣子,忍不住又揉了他頭髮一把:「你還是這樣啊,阿策。說話做事什麼都一板一眼的。」他笑道,「看起來,你真的過得不錯。」
  蘇策點點頭,然後問道:「那學長你呢?我到這裡已經半年多了,但是阿爾森是三個月前才出去的,中間間隔的時間,學長,你是怎麼……」
  「哎?」楊翰驚訝道,「我來的第一天就遇見阿爾森了啊。」
  ……這是怎麼回事。
  蘇策也覺得不太對,這時候,坦圖又說話了:「阿策,你餓了沒?累不累?」總是聽著自家阿策用自己聽不懂的語言跟另外一個人說話,儘管對方是雌性又是阿策的哥哥,坦圖還是覺得心裡有些泛酸。當然,很快地他又開始擔心蘇策的身體了。
  楊翰挑一下眉毛,看他的小學弟與他的……愛人互動。應該是愛人吧……
  蘇策說道:「坦圖,去準備招待客人的食物吧,我餓了,學長和阿爾森大概也差不多。」
  坦圖答應一聲,戀戀不捨地蹭了蘇策一下,才轉身跑到廚房裡去。旁邊一直保持安靜的阿爾森也站起來,說道:「我去幫忙。」
  蘇策看著阿爾森離去的背影,心裡隱隱地好像抓住了什麼。
  這邊楊翰伸手在蘇策面前晃了晃,笑問道:「阿策,你在發什麼呆?捨不得你家那個?」
  蘇策搖頭:「我在想,學長你和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差是怎麼回事……」
  楊翰有點傷腦筋:「阿策,你懷孕了,就不要想這麼多了。」他真的對這個有時候過分認真到不顧及身體的學弟沒辦法,「怎麼來的不重要,你現在要好好照顧你自己和你肚子裡的這個。我聽說,孕婦要注意的東西很多啊……」
  ……孕婦。
  蘇策被噎了一下,學長的性格就是這樣,總是操心他的身體,但偏偏很容易就戳到關鍵點。雖然他接受這個懷孕的事實了吧,可也不至於……他總也是拿這個學長沒辦法的。
  在心裡歎口氣,蘇策回到原本的話題:「學長,你能把你來到這裡的事情說一遍嗎?」
  楊翰知道這學弟不把事情弄清楚就不會安心,於是很乾脆地說:「我說你聽,別太動腦子了,行不?」
  蘇策點頭:「好。」
  楊翰這才開始說明來時的情況。
  原來,蘇策在泡溫泉的時候,楊翰本來也在旁邊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後來發現蘇策閉上了眼睛,好像很疲憊,就不再找話題,而是擔心他肚子餓,草草穿了衣服出去找那服務生拿了些食物過來。可是沒想到,他剛進來,就發現蘇策慢慢往溫泉裡滑去,頭都要沒入水面,他一驚慌,就趕緊跳了進去。
  在溫泉水底到處也沒有找到蘇策的蹤跡,這池子又不大,楊翰覺得非常奇怪。就在這個時候,水裡突然產生了強大的吸引力,他根本沒能掙扎,就被水淹沒了。
  等到他醒來的時候,就在一片湖岸上,兩條腿還浸泡在水裡。之後就遇見了阿爾森。

 

  第 54 章 阿策的決定

  學長是個不擅長說謊的人……至少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是,於是儘管他的敘述盡可能的歡快自然,但蘇策還是聽出來,學長有隱瞞的部分。
  多半……是跟學長的身體有關。
  想起自己剛來到這邊的時候,也發燒發熱地弄了很久,當時也以為是生病來著,到後來發現是環境對身體的改造。而學長,大概也遭遇了一樣的情況吧……至於其他的危險,因為有阿爾森在身邊,學長應該不會遇到什麼無法解決的大問題……
  想到這裡,蘇策也就把學長的一點不自然放過了,轉而重新思考起關於中間這個奇怪的時間差來……
  自己明明只領先學長幾分鍾……不,甚至幾秒鐘離開原本的世界而已,可就是這麼短的時間裡,這邊世界的流逝已經超過了三個月。
  學弟又不知不覺地陷入到個人思考之中去了……
  楊翰有點無奈地看著發呆中的蘇策,托著下巴歎了口氣。
  這個毛病什麼時候能改一改……以前還不要緊,反正自己在旁邊看著就行了,可是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了吧。
  楊翰的視線再次挪到蘇策的肚子上。
  ……可男人到底是怎麼懷孕的呢?
  想了想,楊翰聳聳肩。
  算了,管他怎麼懷孕的,現在的關鍵是阿策不能再繼續費神下去了。
  所以很自然地,楊翰站起身,探身過去輕輕拍了一下蘇策的肩。
  「嗨,阿策,別想了啊!」
  蘇策抬起頭看他。
  楊翰笑道:「想再多也沒什麼意義不是嗎?我剛到了這邊,就跳下那個湖查探過了,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學長的意思是……蘇策愣了一下。
  楊翰眼神複雜了一瞬,隨後笑得很爽朗:「是啊,我們大概都回不去了。」
  蘇策沉默了。
  他不會回去,這個是他早就做好的決定,因為即使是在那邊他也只是孤身一個人,而在這裡,他卻有了坦圖和他們的孩子。
  但是學長呢?
  他記得,學長在那邊是有他自己的親人的,還有學長一手打拼出來的公司……而如果不是因為看到他溺水,學長也不會因為想要救他而被拖累吧。
  楊翰一看他的學弟這皺起眉頭的樣子,微微歎了口氣。
  就知道他又在愧疚了。
  這傢伙就是這樣,明明比誰都更加心軟,卻總是會因為做事太過認真、表情太過嚴肅,讓人不能發現這一點。
  就像他自己,就只是因為在學生會的時候給了他一點微末的照顧,所以在畢業之後,就那麼輕易地把這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人才拉到自己的公司裡來了……無論最初給的工資多麼少,他也從來沒有抱怨過,更別提跳槽了。好吧,雖然後來他的公司發展不錯工資什麼的都給他補回來了,但這也不能否認他最初一直支持的情分。
  總的來說,就是個責任心過重的傢伙啊。
  像現在,明明是自己帶他去了溫泉,才讓他受到這樣的危險。可他一定在想著,「如果學長不是為了救我不會有事」……這樣吧。
  和蘇策相處了這麼多年,楊翰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楊翰屈指在他的額頭上敲了一記,很輕的那種。然後說道:「都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又歎口氣,「公司什麼的,只是跟家裡劃清界限才創建的,就是為了表明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至於親人……我還沒跟你說過,其實我只是個私生子吧。」
  蘇策吃驚,眼睛倏然張大了些。
  楊翰覺得這樣的學弟還蠻可愛的,忍不住再揉揉他腦袋:「我是父親一夜情的產物,母親過世前擔心我不能一個人生活,才把我送到父親身邊。但其實已經有了一個優秀大哥在家裡繼承家業,我也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罷了。父親對我沒有什麼感情,而我對父親也沒有憧憬……再說了,要按照相處的時間來論親密程度的話,你還比較像是我的弟弟來著。」說到這裡,他低頭在蘇策的耳邊輕輕說,「這裡的話我會的不多,不過,你其實對坦圖他們也是以『哥哥』的身份來介紹我的吧?」
  蘇策的耳根紅了。
  學弟就連不好意思時候的表現都沒變……
  楊翰笑了笑。
  他可沒有欺騙學弟,對於他而言,這個陪伴他渡過人生最艱辛時段的學弟,才是他真正的親人。
  而且就算一直在這個世界裡不能回去也無所謂,反正這個世界也還蠻有趣的。
  蘇策看著學長,臉上擔憂的神情也緩和下來。
  其實學長的眼光一直都很犀利,就是有時候個性有點太熱情而已。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才總是拿學長的要求沒辦法。他這樣想道。
  不過,他可以聽出來,學長語氣裡面的輕鬆和不在意是真的……
  這樣就足夠了。
  學長是他的「哥哥」,他會好好照顧他的,坦圖也會。
  兩個人本來感情就不錯,又一同在來到異世,分離後再相遇,之間的氣氛更加親密和融洽很多。以至於廚房裡的兩個雄性在出來的時候,就恰好看到他們兩個很親熱地靠在一起聊天的樣子。
  坦圖眼紅了。
  「阿策!」於是他大聲叫道,「飯做好了!」
  蘇策和楊翰回過頭,正好看到坦圖和阿爾森手裡分別端著的木盆。
  不一會兒肉和菜都擺好放在了桌上,坦圖和楊翰分別坐在蘇策兩邊,而阿爾森坐在楊翰的另一邊,也於坦圖挨在一起。
  菜和肉都按著蘇策的身體最容易承受的清淡味道來煮,屬於蘇策的那一份肉全部切成小片,裝成一個小碗——坦圖已經可以很好地控制份量了,其他三個人都各自擁有一盆肉塊。蔬菜什麼的也是水煮的,不過用酸味調過,讓蘇策的胃口能更好一點。
  開飯之後,坦圖慇勤地給蘇策夾菜之類的,自己也忙乎著吃東西,倒是沒怎麼發揮主人的作用招待客人……但其實客人也不需要他的招待。
  阿爾森把楊翰的碗直接拿到自己面前,用木筷把肉全部碾碎了,再將碗推回楊翰面前。
  楊翰燦爛地笑一個:「謝你了啊,哥們兒。」
  一句地球語一句獸人語的,蘇策都聽著奇怪,可阿爾森卻好像已經很習慣了,只是低頭繼續吃自己的。
  蘇策看著兩個人這樣自然的動作,皺了皺眉。
  還是很古怪……
  不過,學長已經來了這麼久,應該和自己一樣身體什麼的都足夠強韌了才對。難道學長沒有?還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想一下,蘇策對楊翰說道:「我在這裡呆了一段時間後身體就強化了,牙齒可以咬動食物。學長,你還不行嗎?」
  楊翰愣一下,笑起來:「哈哈,我沒試過,要不現在試一下?」說著大口先把碗裡的肉糜都吃進去,而後又夾了一塊肉過來。阿爾森又要給他接過,可卻被楊翰制止了。跟著,他把肉放進嘴裡試著一咬——
  蘇策鬆口氣。果然,學長和自己一樣,身體也強化了。
  楊翰嚼一嚼,笑道:「阿策,和你說的一樣。」再轉頭對阿爾森用獸人語說道,「以後,自己來。」
  用獸人語說話,他還真是不太熟練……
  阿爾森對著楊翰點一下頭,在重新食用自己面前食物的時候,似乎不經意地看了蘇策一眼。
  蘇策看到阿爾森帶點冷冽的眼神,心裡的猜想忽然就明晰起來。
  阿爾森……他是不是喜歡學長?
  蘇策這才又反應過來。
  ……學長在獸人的眼中看來,也是一個雌性啊!
  雖然學長一點也不像雌性……
  而且,原來阿爾森喜歡的是學長這樣類型的嗎?其實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也沒什麼不好。
  學長對於本土的雄性而言,還是太弱了,如果沒有一個雄性保護他的話,恐怕沒辦法在這裡活下來。
  可是學長能不能接受阿爾森呢?到現在看起來,學長都只是把阿爾森當做兄弟的感覺。還有,學長似乎還不太瞭解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如果學長可以和阿爾森在一起,有了一個伴侶在身邊,那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才會有了歸屬,而變化過的漫長生命中也不會覺得寂寞了。
  只是,如果學長不願意接受阿爾森的話,或者不願意接受任何一個雄性的話,都沒關係。學長可以和自己住在一起。如果不住在同一個樓層,或者乾脆在院子的側面再給學長另起一幢木屋的話,坦圖應該也不會介意的。
  學長是親人啊。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確定阿爾森的心思。
  於是,蘇策對著阿爾森露出一個笑容,而阿爾森頓一下,神色柔和一些。
  這就沒錯了。蘇策想著。
  之後,就是要知道學長的想法了。
  還有,學長的獸人語只會幾個生活中常用的簡短單詞,他還得給學長認真地補一補課才行……

 

  第 55 章 胎動

  飯後,陽光有些熾烈了。坦圖擔心蘇策的身體,就把他連人帶椅子整個抱進了屋子,放在一樓大堂靠牆邊上的地方。
  楊翰和阿爾森照舊留了下來,阿爾森還是不怎麼開口,而楊翰則是趴在椅背上,看著蘇策間或地與他說話。坦圖看蘇策一切安好,就打了個招呼,到廚房裡洗洗涮涮去了。
  目送著坦圖的背影離開,楊翰擠擠眼睛說道:「嗨阿策,你家這位對你還挺不錯的啊!」
  蘇策眼光柔和些,很直白地說道:「嗯,坦圖對我很好。」
  楊翰歎口氣:「以前我就一直在想,你這傢伙整天工作,也不知道將來會找個什麼樣子的妻子,可沒想到你就這樣把自己給嫁出去了啊……」
  嫁出去什麼的……
  蘇策看著還根本不瞭解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的學長,在內心深深地歎了口氣。
  他要怎麼和學長說,他其實也是「雌性」呢?而且是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在這個世界上存活的那種……
  學長和他不一樣。
  對於蘇策而言,坦圖帶來的一切就已經讓他很滿足了,因為他從前無論是工作也好、生活也罷,都只是單純活著的狀態罷了。而現在,他居然有了期待,已經是難能可貴。
  但是學長是一個建立了自己事業的男人,無論多麼辛苦,他作為首領帶著一個團隊躋身於城市那麼多公司的上流。他是有野心的,是可以被稱為「強者」的那一類領頭人!
  而蘇策自己只不過是個「打工的」,雖然比普通的那些高級點,可也做不到「統領」的位置,更不像學長那樣擁有領袖的魅力……
  在這個世界上,學長所憑依的一切手段都不能施展。而這裡最需要的「武力」,卻是學長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做到的……因為他的身體限制了他。
  每次想到這裡的時候,蘇策就很為學長難過。
  就算學長再怎樣豁達,等真正領略了現實之後,也會無所適從的吧……就算最後接受了一切,蘇策也不想要讓自己親生兄長一樣的楊翰體會到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感——
  蘇策又看了一眼旁邊安靜呆著的阿爾森。他好像真的對學長挺有好感的樣子。
  說真的,雖然他沒關心過學長的私生活,但起碼學長也是交過女朋友的……至於對男人……阿爾森是雄性,說他是「男人」也沒錯吧?
  蘇策對學長和阿爾森的前景,實在不怎麼看好。
  楊翰把手掌放在蘇策的面前揮了揮,沒反應。
  看來,發呆的孕婦常有的現象……
  蘇策反應過來後,抓住學長的手,有些無奈。學長這傢伙,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操心什麼啊。而且眼睛裡完全透露出了他現在的想法。
  如果不是擔心學長、屋子裡又沒有外人的話,他怎麼會這樣毫不設防啊!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還是不要一下子全部把事情抖摟出來得好,畢竟,一點一點接受事實比突然遭受衝擊要好過得多。
  想到這裡,蘇策還是放棄了現在就統統給學長介紹得一清二楚的想法,決定讓學長自己發現了。嗯,只要通曉了這個部落裡的語言,以學長的敏銳,不可能會被隱瞞太久的。
  做出決定之後,接下來的聊天也很愉快。蘇策和楊翰用漢語聊天也好,坦圖來了以後幾個人配合楊翰用簡短的獸人語說話也罷,氣氛都還算融洽。
  到了蘇策要午睡的時間,蘇策雖然有點睏,但是見到學長的愉快讓他忽略了這個,可是坦圖頻頻投過來的目光卻讓楊翰有所察覺。
  於是楊翰開口問道:「坦圖,阿策怎麼了?」
  終於有人發現了!坦圖很高興地說:「阿策,睡覺時間。」
  楊翰聽懂了這兩個短句,恍然大悟,一拍額站起來:「對對對,阿策現在身子不一樣了嘛,是應該去睡覺修養一下。」又用獸人語向坦圖點頭示意,「謝謝,嗯……提醒。」
  蘇策反應過來,困意霎時濃重了許多。那邊阿爾森也做好了告辭的準備,倒是蘇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說道:「學長,你一個人來了這裡,就和我一起住吧。」
  楊翰一愣,也想到自己的居住問題。
  和蘇策住……如果蘇策還是單身,他一點也不會客氣。只是現在……考慮一下他這位學弟現在等同於是……楊翰瞥一眼他的肚子……等同於是嫁了人的,自己算是娘家人?嗯,應該說是坦圖的大舅子。大舅子和新婚夫婦住在一起,怎麼說也太不像話了。倒不如自己出去再弄一個屋子住,反正也不需要多麼豪華,能遮風避雨就行了。
  要知道,不管關係再怎麼鐵,他也只是一個外人。退一萬步講,他跟蘇策住在一起,短時間還沒問題,長點兒了讓坦圖不高興、影響到兩口子感情,就是他的過錯了。
  這樣想著,楊翰剛要拒絕,阿爾森卻開口了:「阿翰跟我住。」
  蘇策怔住。
  坦圖在他耳邊說道:「跟我帶你來一樣,阿爾森是阿翰的引導人,可以同住的。」
  蘇策當然明白……但他同樣也明白,如果學長同意了,阿爾森對學長就有優先追求的權利。阿爾森大概也就是打著這樣的主意?
  阿爾森看著楊翰:「跟我住吧。」
  楊翰看他的表情篤定,想起這三個月兩人也算是同生共死了,阿爾森也算是除了阿策以外跟他關係最鐵的一個,單身漢與單身漢就沒這麼多計較了。大不了等他娶老婆以後再搬出去,總比在這裡打擾阿策新婚得好。
  於是笑著拍一下阿爾森的肩:「那我就跟你混了啊!」
  阿爾森一點頭:「沒關係,住多久都行。」
  蘇策猶豫再三,在看到楊翰爽朗的、沒有一絲勉強的笑容之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至少看起來,學長是非常信任阿爾森的,而阿爾森一定會認真保護學長。
  這樣,大概也沒什麼不好……吧。
  作出決定之後,很快地楊翰就跟著阿爾森離開了。
  蘇策看著那兩個人並肩而走的背影,感覺還是很複雜。
  坦圖過去摟住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暖和些,問道:「阿策,你不高興嗎?」
  一直擔心的哥哥找到了,應該會很開心才對啊……
  蘇策搖搖頭:「沒有不高興。」
  坦圖鬱悶了:「明明阿策皺起眉了……」
  蘇策笑了笑,摸摸坦圖的頭:「我只是在擔心。」
  坦圖又問:「擔心什麼?」
  蘇策歎口氣:「哥哥和阿爾森……」
  坦圖點點頭:「阿爾森很喜歡阿翰。」
  「咦?」蘇策愣了,「……坦圖你也知道嗎?」
  坦圖說道:「在廚房裡,阿爾森幫我做飯的時候親口說的。」
  ……這也太坦白了。
  蘇策輕咳一聲:「阿爾森怎麼跟你說的?」
  坦圖想了想:「他說,『我喜歡阿翰,要他做我的伴侶』。」
  蘇策好奇道:「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坦圖抓抓頭髮:「我說,『那以後阿策去看他哥哥就方便了。』」
  蘇策心裡浮起些暖意。
  坦圖這傢伙,還真是什麼時候都想著他啊……
  見蘇策不說話,坦圖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不禁低頭去蹭蘇策的臉:「阿策,如果我惹你不開心了,你可以直接打我。」反正也打不疼……
  蘇策就拍拍他的胳膊:「我沒有不開心啊。」
  坦圖就嘿嘿地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蘇策把頭靠在坦圖的胸口,感覺到他平穩的心跳聲,心裡突然覺得很平靜。
  家,家人,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
  這是他以前夢中的情景。
  儘管生下孩子的人的身份有那麼一點小小地出乎了他的意料,可是無傷大雅……他覺得很安寧。
  被坦圖強壯的胳膊小心而又有力地攬住,蘇策感覺到自己被溫熱的觸覺包圍著,漸漸地,他覺得眼皮有些沉重,睡意也更加深重起來……
  忽然間,一種奇妙的感覺驚動了他。
  腹部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碰了幾下,他略皺了皺眉,卻沒有多大反應。過了一會兒,好像有人不高興他這樣忽視,更重地碰了碰他的肚子……是用踢的吧?甚至讓他有些疼痛起來。
  他的精神稍稍清醒了些,而這種感覺也更加清晰……他才發現,原來這感覺是從身體的內部擴散出來。
  一下一下,更加明顯……
  蘇策突然明白了。
  胎動。
  他把手小心地放在了自己肚子上,的確,就在這裡,他的孩子在試圖喚起他的注意力。
  於是蘇策笑了,他抓住坦圖的一隻手,按著它,輕柔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坦圖的眼睛倏然睜大了。

 

  第 56 章 溫情

  在、在動??
  坦圖僵硬地把手放著不動,感覺到掌心好像被踢了兩下的感覺,雖然對他而言有些輕了,但其實很有力道的樣子……
  這是什麼……
  坦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蘇策,臉上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奇妙神色。
  就好像喜悅和驚異結合,但又好像被嚇到了似的。
  蘇策看到他這個模樣,目光倏然就柔和了下來。
  很可愛啊,讓他想到了他們兩個人初遇的時候。
  那時候的坦圖和他總是雞同鴨講的,雙方的思想都不在一條回路上,而偏偏就是這樣,反而讓他漸漸接受了坦圖,甚至在他身上獲得了從前不曾有過的安心感……後來結婚以後這傢伙慢慢似乎成熟了一點——或者只是心態的改變,像這樣傻乎乎的樣子,比起以前來說就少了很多了。
  不過現在看起來,他很懷念啊。
  坦圖因為太緊張了而沒有發現到蘇策的想法,只是從手僵硬發展到了全身僵硬,然後很無助地等待他家阿策的解救。
  說起來,阿策,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蘇策回過神,不禁微微地笑了起來。
  「坦圖,還在在動。」
  只是孩子長得比較大了所以在顯示自己的存在感而已,不需要這樣……如臨大敵啊。
  坦圖呆住了。
  「孩子……在動的?」
  蘇策唇邊的笑意收斂了點,但眉宇間卻舒展開了。他點一點頭:「是啊。」
  坦圖臉上的表情變成了純粹的歡喜。
  孩子在動……孩子在動!
  坦圖深深地呼吸,終於慢慢地放鬆下來。
  蘇策可以感覺到,他的手也不那麼僵硬了。
  坦圖眨眨眼:「阿策,我可以……摸一摸吧?」
  蘇策點頭:「嗯。」
  坦圖小心翼翼地抬頭:「那……我摸了?」
  蘇策又淺笑著點頭:「好。」他鬆開了按住坦圖手的手。
  於是坦圖輕輕地,用手指碰了一下,再碰一下。
  終於,在發現蘇策的神情仍舊很自然、沒有半點不適之後,就終於再次把整個手掌放了上去……這一回,他沒有讓蘇策幫忙。
  蘇策肚子裡的孩子好像在回應似的,在坦圖觸碰上去的時候又給他來了好幾下……存在感非常強烈。
  坦圖想了想,說道:「大概是雄性幼崽吧。」
  蘇策頭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並不知道具體反應應該是怎樣的。不過他忽然想起從前在地球上,一些孕婦會提出的問題……他看著身邊的大個子,問道:「坦圖,你喜歡雄性的幼崽還是雌性的?」
  坦圖說道:「只要是我和阿策的孩子,不管是什麼樣子的都很好。」跟著他又猶豫了一下,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
  蘇策有點興趣,不知道這個傢伙又在考慮一些什麼樣的問題了。
  然後,坦圖繼續說道:「雄性的小崽子還好說,但是雌性的很難養活啊,我們得更小心一點才行……」
  蘇策側頭看他,柔聲問:「是不喜歡雌性幼崽嗎?」
  坦圖皺眉:「不是不喜歡……」
  「那是?」蘇策很有耐心。
  坦圖抓抓頭髮:「……會害怕。」
  懷上了孩子,這樣難以接受的事情一旦真的接受了,心裡所存在的都是滿滿的溫情。可是坦圖的這一番話卻讓這溫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幼崽難以成活……在這樣原始的地方,是多麼正常的一件事情。
  即使蘇策已經見識過這裡的「葬禮」,卻也沒有親眼見過真正的死亡。
  更別說,聯繫到自己身上。
  生存的資源並非無限,雄性幼崽的成長更快,能更早地自己養活自己,身體素質也遠遠好過雌性。而雌性纖弱而幼小,哪怕是很精心地照顧了,也很容易因為一場大病什麼的就熬不過來……如果,如果好不容易生下了自己與坦圖的孩子,讓孩子成為一家人的羈絆,卻在後來失去了……那將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情!
  不過還好……
  目前這個部落很和平,而且部落很大,資源豐富。
  如果是加入了一個很小的貧窮的部落的話,恐怕生活就會變得痛哭起來吧……而儘管是在這個大部落裡,也沒有人敢保證能成功地呵護每一個幼崽長大……
  但是,會盡力的。
  蘇策這樣想著。無論怎樣,也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讓所有的孩子都能健康地活下來。
  蘇策輕輕地歎了口氣。
  為人父母這種事,坦圖和自己一樣,都是頭一次啊。
  會緊張會害怕都是理所當然的。
  蘇策對坦圖說道:「要聽一聽嗎?」
  坦圖抬頭:「聽一聽?」
  蘇策微笑:「對。」他用手碰一下自己的已經凸起的腹部,「把頭貼在這裡,聽一聽。」
  坦圖遲疑著,但當他看到蘇策鼓勵的目光時,就情不自禁地貼過去了。
  把耳朵貼在原本手掌的位置,輕輕的不要壓到他的阿策。
  有聲音……
  好像是血肉相連的脈動,那樣充滿了生命力的感覺!
  坦圖的神情帶點不知所措,更多的則是安詳。
  蘇策兩手插|進坦圖金燦燦的長髮裡,用點力氣地揉了揉:「坦圖,不用怕。」
  坦圖的眼睛半瞇著,他一直很享受蘇策的撫摸。尤其是耳邊聽到他家阿策平淡但是總是很認真的聲線,就感覺到一種飽足感從心頭升起,使整個身體充滿了暖意。
  蘇策繼續說道:「我會幫你的。」
  「等孩子生出來之後,無論是雌性還是雄性,我們都可以一起照顧他們。」
  「如果是雄性的話,就讓這幾個頑皮的小子到處跑跑走走,等稍微大一點,你來教他們捕獵的本事,我會教他們做人的道理……」
  「而如果是雌性……」
  「我們就把他們捧在手心,我來教他們做家務、學習生存的本領,你就給他們帶回來山裡美味的果子,讓他們開開心心地成長……」
  蘇策的聲音逐漸變得輕柔,就好像他自己也墜入了一個美麗的夢境裡一樣。
  坦圖的眼皮也耷拉下來,在閉上眼的時候,就好像真的看到了未來的某一天,他與阿策兩個……不,還有他們孩子組成的家庭。
  他們每一個孩子都會健康地長大,然後他們還會看著孩子們成家……
  然後……然後坦圖就睡著了。
  輕微的鼾聲從他的鼻子裡發出來,惹出蘇策一個淺而溫柔的笑容。
  坦圖這傢伙,最近一段時間不僅要照顧自己,還要捕獵……也很累了吧。而且他還總是不放心,每次出去都要請來莫拉或者其他的雌性過來陪伴著自己,精神上的壓力應該也不小。
  就算他從來沒說過,但是蘇策心裡很明白。
  坦圖非常非常地擔心他。
  所以他的回應也只能是……無論對於一個男人而言,這種被當做易碎玻璃一樣照顧的感覺多麼……難堪,也會為了讓坦圖安心而任憑他這樣過分地保護和愛惜著。
  一想到這是伴侶不安心情的傳達和全心全意珍惜著的心意,其實……也未必真的就那樣難堪了。
  在這整個下午的時光裡,坦圖靠在蘇策的腿邊睡著了。也不知道是否在睡夢中仍然記得蘇策身體異樣的緣故,原本在入睡前貼在蘇策肚皮上的,卻在睡著的那一剎那下滑至他的腿上。
  而後,坦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蘇策的手仔細地耙梳了坦圖的金髮,外面的光線有一些透過門打了進來,落在他的發間,就好像有陽光的碎片在跳躍一樣。十分溫暖,也十分寧靜。
  後來,看到了坦圖安詳的睡臉,聽到他平緩的呼吸聲,蘇策也越發覺得困頓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也閉上了眼睛,一隻手撫在他未來的孩子上面,而另一隻手就柔柔地攬住了坦圖的頭……於是,這就是一家人了。
  午睡過後,坦圖更加精神奕奕起來。晚飯的準備和晚上照顧阿策的事情他都活力滿滿地完成了。到了入夜之後,他卻變成了巨大的黃金獅子獸型,溫柔地把蘇策圈在他的身體之間。
  這樣會更加暖和,也更加柔軟……
  蘇策這一夜睡得很平和,很舒適。
  就彷彿被一種異常溫暖的東西進入了夢裡,讓他像是被很多巨大的抱枕之中,變得慵懶起來。
  ……直到他在第二天早上,被一聲巨響驚醒。

 

  第 57 章 被雷劈的感覺

  蘇策猛然驚醒,坦圖自然很快發覺到他的不適,頓時大怒,仰天就是一聲長吼——
  倒是蘇策按住了他的大嘴,走到窗邊往下面看去。坦圖也立刻恢復了人形,走過去把他攬住,也同樣向下看。
  居然是楊翰!
  楊翰很驚慌地用拳頭在下面「砰砰」砸門,一邊砸還一邊在大聲叫著蘇策的名字。
  ……他怎麼了?
  蘇策有點擔心,拉著坦圖說道:「我們快點下去!」
  坦圖就抱著蘇策從屋裡頭的樓梯口處跳下去,極快地開了門。
  楊翰就這樣一個趔趄跌了進來,他立刻帶上門,口中還很焦急地嚷道:「阿策,蛇——蛇啊啊!」
  蘇策被坦圖放到堆著獸皮的木椅上,聽到這話有點疑惑地看著楊翰:「學長……什麼蛇?」他心裡有著隱隱的不妙感。
  楊翰進到這個屋子裡、並且鎖好了門,才鬆口氣,擦把汗,說道:「今早,我起床之後,剛出門,就在院子裡看到了一條水桶粗的巨蟒!」
  果然是這樣……
  楊翰繼續說下去:「……它就盤在一棵巨木上,看到我之後就馬上向我游來。我四處沒看到阿爾森的蹤跡,就很快地跑到你這邊來了。」
  蘇策聽楊翰口中敘述,心裡的感覺很複雜。
  他一直以為學長只是和自己最初一樣,弄不清楚自己是「雌性」罷了,沒想到居然是連「獸人」都不知道,還真是……
  阿爾森和學長在外面呆了足足三個月,難道就一次也沒有化為獸型給他看嗎?還會因為獸型而嚇到。
  這個也實在有點讓人啼笑皆非了吧。
  可是,蘇策又有點糾結了。
  他要怎麼跟學長說明,那條巨蛇就是阿爾森呢?
  楊翰還以為蘇策是被嚇到了,於是作為學長,面對學弟的惶恐的時候,自己之前的緊張就一下子消散了很多。
  他就說道:「阿策,這個房子的結構還牢固嗎?也不要太擔心了,我們在這裡先躲一陣,等那條巨蟒不怎麼注意的時候,再逃到其他地方去吧。」
  楊翰之前在外面也算是「遊獵」了幾個月,就算再怎麼笨拙也瞭解了一定程度的野外知識,雖然剛剛被嚇到了而顯得很慌張,現在冷靜下來,就稍微能提出一些建議來。
  但他馬上又皺起眉頭:「對了阿策,你知道阿爾森通常這個時候去哪裡了嗎?巨蟒就在院子裡,現在更是說不定到處亂竄,我有點擔心阿爾森的安危。」
  蘇策神情也變得複雜起來,學長這樣沒給他留下什麼思考餘地地說了這麼多,他也在整理語言,想著怎樣說才能讓學長更容易接受一點。
  ……但是聽到這幾句話,還是讓他有些哭笑不得啊。
  他還沒想好怎麼說的時候,那邊坦圖更是一頭霧水。
  這大清早的,他還圈著自家的阿策睡覺呢,卻被這砸門聲一下子弄醒了。他本來是挺生氣的,不過看到是阿策的兄長,也是沒什麼辦法。可是沒想到這位兄長進門就是一頓噼裡啪啦,說的還是大概是阿策他們部落內部交流的比較生僻的語言,他可完全地……聽不懂啊。
  所以坦圖開口就問:「阿翰,你們在說什麼?」
  楊翰也回過神,趕緊跟坦圖解釋:「院子裡,有蟒蛇追過來。」
  坦圖更疑惑了,他眨眨眼:「蟒蛇?阿爾森追你?」
  這回換成楊翰呆住了。
  「……什麼蟒蛇阿爾森?」楊翰遲疑地問道。
  坦圖爽快地重複:「阿爾森變成獸型追你了嗎?你跑不過他的,你們倆在鍛煉身體?」
  楊翰好像被雷劈中了。
  蘇策扶額,歎了口氣。
  他想了這麼多,就是忘記了旁邊還有一個行動比他更快更直白的傢伙……
  看學長現在的樣子,一定是被嚇到了。
  坦圖這傢伙,還真是一點準備的時間都不給他啊……
  現在一個弄不清狀況,另一個被嚇得不輕,只能自己出馬了。
  蘇策再歎了口氣,也只好直接對楊翰說道:「……學長,這個世界和我們那個世界不一樣。」
  楊翰一下盯著他,眼裡顯出一些不可置信。
  蘇策點點頭:「學長想得沒錯,坦圖和阿爾森都是『獸人』,有人形和獸型兩種形態。」
  楊翰心裡驚濤駭浪,嘴唇動了一下:「那我們沒有獸型,沒關係嗎……」
  蘇策笑一笑:「學長不用擔心,這裡獸人也分兩種的,有兩種形態的坦圖那種,和沒有獸型只有人形的我們兩個這種。」
  想了又想,他還是沒有把兩種獸人的具體區分在哪裡說出來。
  學長今天受的刺激已經夠大了……
  雌性雄性什麼的,還是以後慢慢再提起好了。
  如果是平時,以楊翰對蘇策的瞭解,一定會發現他的話裡有未盡之意,但是剛剛他才受到了大大的驚嚇一個,因此就沒有注意到這個。
  因為他突然想起了,之前他本來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的聲音。
  他在敲他小學弟家門的時候,好像聽到了什麼猛獸的吼聲……
  想到這裡,楊翰的視線不自覺地瞟向了坦圖:「那他……」
  蘇策明白學長的意思,轉頭對自家的傻大個說道:「坦圖,學長想看一看你的獸型。」
  坦圖愣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大概是阿策的哥哥想要看自己的獸型是否強壯、有沒有保護阿策的能力吧……來自於伴侶母族的考驗,坦圖決定,他會絕不大意地接下的!
  這種熱火熊熊的狀態,即使是蘇策和還在緊張求證中的楊翰都察覺到了。
  坦圖這傢伙的氣勢很不一樣……
  不過,為什麼?
  下一刻,坦圖一個伸展,變成了一頭巨大的黃金獅子。
  跟著就是仰頭一聲長嘯,震得整個屋子裡頭的傢俱都嗡嗡作響。
  楊翰和蘇策摀住耳朵,到餘音消散才放下。
  坦圖的身軀非常地威武雄壯,一展開就差不多將一樓佔了三分之二,使得蘇策和楊翰瞬間覺得空間小了很多。
  楊翰抬頭去看這頭雄獅,心裡很是驚歎。
  「原來,這就是坦圖啊……」他喃喃說道,「真是太酷了!」
  蘇策笑了一下,在他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覺得挺震撼的。
  楊翰的腦子裡又想起早上剛起床時候看到的那條蛇——哦不,應該說是巨蟒。
  如果有武器在手的話他身為一個成年男人當然不會逃跑到那麼丟臉,但是才醒來沒多久什麼準備都沒有的時候突然看到一條十多米長水桶粗的蟒蛇盤在書上用那雙好像無機質的金色豎瞳盯著自己看的時候……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過,現在知道了對方其實是保護過自己三個月的生死之交,害怕的情緒頓時就消失了。
  尤其是在看到了他家小學弟的伴侶這樣充滿了野性美的獸型之後,楊翰也情不自禁地開始回憶另一個獸人的獸型來。
  雖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但楊翰還是記得,那是一條墨綠色的巨蟒,沐浴在陽光下面的時候儘管顏色依然深沉,卻彷彿隱隱蘊含著凝實圓潤的流光……
  非常非常地……美麗。
  冰冷的,氣勢凌厲的。
  等楊翰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坦圖已經重新變成了人形,並且以一種可以說是「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
  楊翰愣了一下,這算是怎麼回事?
  不過他也沒太在意這個,只是開口就誇讚道:「坦圖,你的獸型也太厲害了,是黃金獅子哎!平時你捕獵也用這個形態的嗎?什麼時候讓我也看看就好了!」
  坦圖……沒聽懂。
  楊翰這一長串話,因為詞彙量蘊含太多,他全部用的是……漢語。
  因為跟蘇策重逢了的緣故,兩個人聊天什麼的都是用中國話,導致才區區一天而已,他就已經蓋住了之前三個月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說話必用獸人語短句的習慣。
  這一情急,更是直接漢語了,坦圖他當然是理解不能。
  但還有蘇策在呢。
  於是蘇策很自然地給坦圖翻譯道:「哥哥說,你的獸型非常威武,他還想看你捕獵。」
  坦圖一瞬間就明白了。阿策的哥哥看起來對自己獸型的形態還挺滿意的,之後就想要看自己在實戰中的表現了。
  嗯,這個當然可以。
  所以坦圖很爽快地點頭,說道:「好,讓你看。」
  楊翰聽懂了短句,也很滿意地點頭:「謝謝。」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融洽了。而蘇策看到他們兩個聊得來,心裡也覺得很是高興。
  正在幾個人說話的時候,外頭忽然又有人敲門了,這回可不是用砸的,不過還是顯得有一點焦躁在裡面。
  跟著還傳來一道冷漠的聲線。
  「坦圖,阿策,阿翰在你們這裡嗎?」是阿爾森來了。

 

  第 58 章 阿爾森的獸型

  楊翰的臉色一變,看向蘇策。
  蘇策看著他笑一笑,又看向坦圖。
  坦圖站起身,過去開門。
  楊翰的心裡產生了一點微妙的緊張感,被蘇策看出來,心情又複雜起來。
  學長這算是……什麼心態?
  不過當阿爾森進來的時候,楊翰已經差不多調整好了情緒——作為天外來客——其實也就是地球人,他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露底子,表現出自己不知道獸人是個什麼物種的樣子。
  總之,先應付過去,然後再抽時間找學弟把獸人語都學會吧……順便也瞭解一下學弟知道的關於這個世界的信息。
  楊翰本來以為可以慢慢靠著自己觀察來著,可現在看起來,似乎匪夷所思的東西太多……他還是不要那麼自大得好。
  這樣打定了主意,抬起頭來的時候,楊翰就正好和阿爾森打了個照面。
  阿爾森是一個皮膚蒼白、給人感覺氣勢銳利的一個英俊青年,偶爾顯得有些冷冰冰的,不過除了話少一點外,倒還是蠻好相處的……楊翰跟他在一起「野外冒險」了三個月,當然很明白這一點。
  而且,楊翰想一想這個獸人的獸型,也覺得這樣的性格真的是再自然不過了。
  阿爾森一進門,向蘇策和坦圖兩個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之後,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楊翰身上了。
  他坐在楊翰的對面,沉聲問道:「阿翰,你怎麼了?」
  阿爾森清清楚楚地記得,楊翰今天早上剛起來,才看到了他的獸型一眼,就立刻像是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跑掉——這種獸型,難道這麼讓他討厭嗎?
  在這個充滿了猛獸類雄性獸人的泰格部落裡,像阿爾森這樣的有鱗類雄性的數目非常少。雖然他不知道這裡的雌性是否更加偏好猛獸類雄性一些以至於在找伴侶方面稍許有些遲疑也是原因之一啦——畢竟大家都是猛獸伴侶,突然來個有鱗類的不是很奇怪嗎?但更多的則是這個部落裡目前成熟的雌性都沒有一個是他喜歡的……即使他成熟以後,他也在火舞節見識過好幾批瑪雅部落的雌性,卻同樣沒有他動心的對象。
  只是,楊翰和蘇策據說都是比較偏僻部落裡面的成員,照理說應該不會對雄性獸型有特別偏好的……吧。
  所以阿爾森在對楊翰動心之後,就下定了要讓他成為自己伴侶的決心,不過現在看起來,似乎是他想錯了。可是付出的感情不能收回,無論如何,他也想要試著打動楊翰,讓他和自己成為一家人。
  不過再怎樣做了心理建設,阿爾森還是被楊翰的反應打擊到了。
  那麼明顯的、避之唯恐不及的表現……
  阿爾森也聽說過的確有些雌性是單純不能接受某種類型雄性的獸型的,難道說楊翰也是其中的一個?這樣的話就不妙了啊……單純從生理上就厭惡的話,他再怎樣誠心誠意,怕是也沒辦法讓楊翰接受自己了吧……
  想到這裡,阿爾森不禁越發沮喪起來。
  但是拜阿爾森永遠表情很少的臉所賜,在場的三個人沒有任何一個發現他現在與眾不同的心情。
  然後楊翰開口說出的話,又一下子給了他一點點希望。
  只聽到楊翰哈哈笑了兩聲,說道:「沒什麼,你這獸型太大了,嚇我一跳。」
  只是嚇了一跳嗎……說真的,雌性說雄性的獸型很大,這其實是一種誇讚來著。獸型大就代表雄性很強壯嘛!
  作為部落裡和坦圖同一級別、總是被人稱為部落裡面最強雄性的阿爾森,雖然平時聽誇獎都聽得很習慣了,可是來自心上人的畢竟又有所不同。
  阿爾森的情緒好轉一些,開口道:「我以為你很討厭我的獸型。」頓一下,「只是被嚇到……不是討厭嗎?」
  阿爾森的語氣仍然沒什麼太大的起伏,貌似很平淡的樣子,可是楊翰卻詭異地從其中聽出了一點失望,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什麼事請做得太過分了一點——
  楊翰想起這個男人保護了自己足足三個月,而且一直到現在對自己都頗多照顧,霎時間覺得愧疚起來。
  真是的,都是哥們兒嘛,不過是有個比較特殊的……嗯,算是異能吧,他也不能傷了兄弟的心啊!
  於是楊翰走過去,拍一下阿爾森的肩膀:「我怎麼會討厭呢,你的獸型可漂亮極了!」
  這可不是假話,那種墨綠的色澤真的讓他很震撼。以至於楊翰猶豫了一下,又輕咳一聲,問道:「阿爾森,剛我沒看清楚,你能再變成獸型給我看一次不?」
  阿爾森仔細觀察了楊翰的表情,這才相信對方是真的不討厭。至於心上人要看自己的獸型……這個當然沒問題。
  所有的獸人都不會拒絕雌性觀看自己最威猛一面的要求——這方便他們在雌性面前展示自己的實力,增加自己吸引雌性的資本。
  楊翰聽到阿爾森的允許,心裡很是高興。旁邊蘇策看到這兩個人的互動,真不知該做什麼想法了……
  學長和阿爾森之間的感情,似乎比他想像中還要更好一些啊。
  作為一個非常瞭解學長性格的人,蘇策很明白,學長平時裡的確是對大家都很友好、很開朗很混得開的樣子,但其實並不是對每一個「勾肩搭背」的人都交心的,更不會對誰都表現出很在意的樣子——差不多也就是,對每個人都不錯,但對每個人都差不多的狀態吧。
  學長只有對自己真當成兄弟的人,才會十分在乎、百般照顧,比如蘇策自己,再一個就是這個阿爾森了。
  阿爾森是不知道,蘇策可是看得很清楚。剛剛阿爾森語氣裡明明沒顯露出太多的不滿,可學長卻一下子發現了對方隱藏的情緒似的,還那麼迫不及待地安慰……這樣想來,學長對阿爾森的看重也許真能讓兩個人成為伴侶也說不定。
  因為阿爾森的獸型比較龐大,坦圖抱起蘇策,帶著他往後退了好幾米。楊翰看他們兩個這樣,也跟著後退。
  終於,留出了足夠的地方。
  下一刻,阿爾森變成了一條墨綠色的巨蟒。
  他盡量低舒展自己的身體,並不完全盤起來,而蛇頭也只是半昂著,正對著楊翰,金色的眼睛盯著他一瞬不瞬的。
  楊翰眨了眨眼,雖然剛剛看過人變獅子,不過現在看到人變蛇,還是讓他驚異了一下。
  果然……很漂亮。
  變成獸型之後不能說話,阿爾森身體不動,任憑楊翰打量。
  楊翰小心地往前走了一步——還是有點緊張,伸出手。
  阿爾森低頭,蛇信吐出來,在他手上舔了舔。
  有點濕,並沒有很高的熱度……
  但是楊翰因為直接看到阿爾森變成了這條蛇,所以心裡的懼怕也都消失了,剩下的全都是好奇與驚歎。
  好奇這種奇怪的變化,驚歎蛇身的美麗。
  楊翰收回手,臉紅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又問:「我可以摸一下你的鱗片嗎?」畢竟這就好比跟一個男人說「我想摸一下你的身體」一樣,雖然大家都是爺們兒,可要求也實在奇怪了點兒。
  但那麼厚重潤澤的鱗片,真的很想「動手動腳」一下啊……
  阿爾森點一點蛇頭。一旦雌性提出這個要求,就代表對雄性的獸型非常滿意,也表示兩個人有進一步發展的潛力。他當然是挺高興的。
  於是楊翰往前走了幾步,屏住呼吸,小心地把手放在阿爾森還沒抬起的蛇頭上——好光滑好光滑……而且冷冰冰的,就像是摸著某種非常有質感的金屬一樣,並沒有太多黏濕的感覺,反而比較乾爽沁涼。讓楊翰忍不住一摸再摸,甚至手也慢慢滑下,從蛇的頭頂一直往蛇背上摸去……
  果然也同樣很好摸的樣子……等摸到蛇後背某處的時候,阿爾森忽然打了個顫。整條蛇也縮了縮的樣子。
  楊翰一頓:「阿爾森,怎麼了?」他在想,阿爾森是不是因為他摸得太放肆而生氣了,要不要道個歉什麼的。
  那邊蘇策也有點不明白,而坦圖卻是發覺了,開口解答兩人的疑惑:「阿翰,你摸到阿爾森的七寸了。」
  啊。
  楊翰和蘇策同時反應過來。
  因為阿爾森是從人變成蛇的,他們居然忘記了他的特性……
  楊翰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阿爾森,我忘記了,但我可不是故意的!」說著連忙收回手。
  阿爾森倏然變回人形:「沒關係,你什麼時候想摸都可以。」

 

  第 59 章 預備生

  之後阿爾森照舊變成蛇形給楊翰摸著玩兒,到後來阿爾森得上山去捕獵的時候,才停下來。
  楊翰提出要和阿爾森一起去的,但是被蘇策阻止了……畢竟以楊翰現在的身手,想要幫上阿爾森的忙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楊翰和阿爾森在一起呆了三個月之久,當然也明白這一點,略想了想,就不怎麼甘心地讓阿爾森獨自去了。
  剩下的時間,他和蘇策聊天度過。坦圖在旁邊照顧蘇策,端來的早飯也沒忘了給楊翰一份。
  就這樣,很快又過了差不多一兩個小時,阿爾森回來了,而楊翰跟著阿爾森去了他家。在吃過午飯以後,楊翰再次過來報道——在此之前,他已經在阿爾森的陪同下去領了一塊屬於他的土地——基本流程幾乎和曾經的蘇策一模一樣。
  但因為他對獸人語不熟練的緣故,族長和阿爾森的語速稍微快一點,他就不能理解了,以至於根本就無法從極少的線索中得到有用的信息——但考慮到有一個提前摸清了情況的學弟在,他在這方面就更加不怎麼留意了。
  之後的日子幾乎每一天都這樣度過,只是楊翰並不是完全優哉游哉地度過的,他上午忙著和蘇策學習獸人語,下午就在阿爾森的陪伴下去屬於他的地裡種植一些東西,他雖然沒辦法跟人流利地交談,不過因為本身個性爽朗,看見和自己差不多的人都會給對方一個笑容。居然又和從前一樣,給了人不錯的印象。
  阿爾森作為雄性,在種植方面沒辦法給楊翰太多的指點,就還是蘇策告訴楊翰這裡植株的基本特性以及自己的經驗。楊翰總算有了事情幹,對這個上手很快——而且大約是身體素質原本就好過蘇策的原因,因此在被環境改造過後,他的力氣比蘇策還要來得大——
  蘇策懷孕已經有了四五個月了,不適合再做體力勞動,所以楊翰就選了距離蘇策土地很近的一塊作為自己的土地,在給它翻地種植的時候,順便也幫著蘇策解決了勞作問題。
  就因為這個,坦圖對楊翰的好感嗖嗖地就上漲了……所有對他阿策好的人,對他而言都是值得感謝的人。
  楊翰總是到蘇策這邊來,阿爾森當然也跟著過來,四個人的關係更加融洽起來。而坦圖的行動也更加有了規律。
  在以前,坦圖因為心疼蘇策,怕他出了什麼事情,根本片刻都不願意離開他。於是整天的行程大約如下。
  早上:擁著蘇策起床,抱他下樓,做飯,看著蘇策吃完,自己狼吞虎嚥,洗碗收拾——等待和蘇策關係比較好的莫拉、雙胞胎或者卡麥爾其中的一個或者幾個到來,不放心地把蘇策交給他們——飛快地奔出部落捕獵,在一個小時內趕回來——送走那幾個雌性。
  中午:做飯,看著蘇策吃下,自己狼吞虎嚥——洗碗收拾等等——小心地摟著蘇策來到他們的土地裡,在蘇策的指揮下耕種或者翻犁或者整理、種植等——扶著蘇策散一會兒步,回家——摟著蘇策午睡。
  晚上:做飯,看著蘇策吃完,自己狼吞虎嚥——洗碗收拾之類的家務活——把蘇策放在院子裡讓他享受夕陽的餘韻,自己在廚房裡燒水——給蘇策洗澡,然後自己洗澡——把衣服洗了曬上——準備一些需要醃製的小菜之類——抱著蘇策上樓,摟著他睡覺。
  但是等楊翰來了以後就大不相同了。
  雖然多數的事情都沒什麼變化,不過最主要的是,他不需要再擔心某一天沒有人陪伴他的阿策了。做飯雜務什麼的他都仍然在做,可是有了阿爾森為他緩解這個負擔……有時候楊翰看不過去了,也會幫一幫忙。捕獵的時候也是兩個人同去,他們有時候動作快,一次能多獵一些,甚至能儲存到第二天的食糧,讓他能多有一天時間陪伴蘇策。
  當然也會增加一些從前沒有的事項,比如蘇策要教導楊翰一些基本常識啊、獸人語啊、種植竅門啊這樣的東西,可是這些事情卻讓蘇策更有精神起來。
  總之,當阿爾森和楊翰回來之後,不禁四個人生活得好像成了一家似的,一切都彷彿在朝好的方向運轉……
  不得不說,楊翰對於獸人語的天分實在不怎麼樣,就像當初跟著阿爾森學習,三個月過去了還只能聽懂最簡單的部分生活短語,而跟著蘇策進行系統學習的時候,也是進展十分緩慢……這也不是無跡可尋,當初在地球上,除了英語他下了苦工之後比較好一點之外,其他的語種他幾乎都是學習無能——或許這也是他曾經把蘇策這個對於任何語言都能上手很快的傢伙一定要拉到自己公司來的原因之一?
  當時間再次流過了三個月之後,楊翰總算是能說幾句稍微長一點的句子了,而聽的時候,一般來說語速不太快的話,也能連蒙帶猜地聽懂個大概。
  因為語言不通,楊翰對於部落裡的其他人其實並沒有太大的信任感,所以即使內心對很多事情比較好奇,他也基本不會去除了他的土地、阿爾森的家和蘇策的家這三處以外的地方。
  這個事實讓蘇策有些憂鬱。
  有些事情他不好對楊翰開口,但是他這樣語言也聽不懂、也不怎麼跟外人接觸,要怎麼樣才能由他自己發現呢?
  可是如果現在突然開口,這也太……不好說了吧。
  另一方面,阿爾森對於楊翰的追求相當地……隱晦。
  至少對於楊翰來說是這樣。
  在蘇策看來,阿爾森似乎並不怎麼急切。他們兩個的生活步調基本上都是隨著蘇策和坦圖而來,當兩個人晚上回去以後——據偶爾與楊翰的聊天中蘇策發現,最多也不過就是阿爾森變成蛇讓楊翰摸摸鱗片啥的,根本沒見阿爾森有什麼意外的表示……這又讓蘇策有些猜測,難道說,阿爾森原來比坦圖更加不懂得怎麼追求心上人……嗎?
  於是直到現在,阿爾森在楊翰眼裡的「哥們兒」形象也沒有絲毫改變,倒是對他的那一身蛇鱗有些愛不釋手的感覺。
  蘇策由衷地懷疑這其中有誤會——當初在坦圖追求他的時候,他們之間也鬧出了很多表面看起來很和諧、但其實牛頭不對馬嘴的事情,不是嗎?
  只是即使他有這個猜想,也沒辦法跟學長說啊……
  難不成要他去對學長開口,說「嗨!學長!阿爾森很喜歡你,他正在追求你,想讓你和他成家,然後像我這樣也給他生個孩子」?
  這也太不靠譜了……
  蘇策覺得,在最近一段時間裡,自己的胡思亂想有加重的趨勢。
  坦圖對於蘇策一天天越來越明顯的發呆和偶爾皺起的眉頭很是擔心,只好更加盡心盡力地照顧自己的伴侶,希望在物質方面給與他更多的滿足,讓他精神上也可以放鬆一些……蘇策也感受到了坦圖的心意,但是懷孕的體質讓他比起從前來稍許地難以自控了些,而所有的焦躁,都化作了對學長的擔憂……
  楊翰完全不理解學弟的糾結之處,他過得倒是挺開心的。儘管現在沒有了公司讓他操心,也沒有了員工給他驅使,更沒有了商場上博弈的快感,但是在屬於自己的一塊土地裡種植出健康的植物,獲得純體力勞動換來的果實——沒錯,在這麼久的時間裡他也成功地收割了一季——同樣也是一件令人很開心的事情。
  可以這樣說,蘇策有些多慮了。
  楊翰的確是一個有野心和事業心的強悍男人,但他在精神上卻更加堅韌——在發現有些事情不可挽回的時候,天性裡樂觀和豁達的部分就發揮了更加充分的作用。讓他能夠僅僅因為這些收穫而快樂——只要他有存在的價值——在某一方面,他可以說和蘇策極為相似。
  他覺得,自己其他的都做得不錯,就只剩下語言這一個關卡,就讓他能有點底氣去真正瞭解這個世界,而他相信在學弟的指點下,他已經可以很快地突破這個——他對自己一直很有信心。
  只是,意外總是在人猝不及防的時候襲來,就在一個天氣晴朗的下午,他們四個人剛吃過飯,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聊天。
  突然間,蘇策的肚子產生了強烈的劇痛感。

 

  第 60 章 正在生

  坦圖一瞬間就想要暴跳起來,但是幾乎是立刻,他想起蘇策還在他的懷裡,一時間手足無措,一邊焦急,一邊竟然不敢有半點大動作。
  ……阿策,阿策他到底怎麼了!
  楊翰也是猛然站起,走過去大聲說道:「阿策,你怎麼了!」
  阿爾森伸手拉住楊翰一根手臂,楊翰頓時動不了了。
  楊翰心裡焦急,掙著手臂喊道:「阿爾森!」
  阿爾森說道:「他要生孩子了。」
  ……啊?
  楊翰和坦圖才反應過來。
  阿爾森又說:「坦圖和阿翰照顧阿策,我去請卡麥爾過來。」
  坦圖已經急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倒是楊翰冷靜了下來:「對對對,阿爾森你快去吧,阿策就暫時交給我們……」他看一眼六神無主的坦圖,「交給我了!」
  阿爾森點一下頭,也不多話,拔腿立刻就往院子外面跑去,眨眼間就看不到人影了。
  這時候,楊翰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蘇策身上。
  蘇策的臉已經變成慘白了,他的雙手想要觸碰疼痛的肚子,卻因為想到什麼而痛苦地轉而垂在身側,捏成了拳頭。
  痛……難以忍受的痛!
  在之前的八個月裡,他從來沒有這樣劇烈的痛感。即使偶爾也有過疼痛,但那也只是一陣陣的抽痛,還在容忍的範圍之內,並不像現在一樣彷彿連腸子都絞斷了的感覺……蘇策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渾身的力氣都在不斷地流失,就好像要陷入永久的沉眠一樣,再也……醒不過來。
  坦圖在旁邊慌了手腳,口中連連說道:「阿、阿策!你怎麼了?肚子很疼嗎?疼得很……很厲害嗎?」
  從來不知道雌性生孩子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他清楚地看到他的阿策……平時一直都很冷靜也很溫柔的阿策因為這樣的痛楚快要受不了的模樣……坦圖急切地用手給蘇策擦拭他額頭上的汗水,同時他驚恐地發覺,蘇策的後背流出了更多的冷汗,漸漸連他的衣裳也沾濕了。
  坦圖沒有辦法,他根本不知道這個時候該做什麼好,只能緊緊地摟住他,在他的耳邊不停地說道:「阿策,阿策不疼……我在這裡……能聽見嗎阿策?我是坦圖,我在這裡陪著你啊……」還有阿爾森,阿爾森為什麼還沒把卡麥爾帶回來!
  蘇策在無邊無際的疼痛中,只能感覺到身體在不斷地發冷,手、腳全部變得冰涼,似乎下一刻就要死去一樣——但是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不能承受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了溫暖。
  溫暖的胸膛從後方貼上了他冰冷的脊背,給了他彷彿火燒一樣的溫度,把他從寒冷中解救出來……是坦圖。
  這種感覺很奇妙,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力氣好像在回升一樣。
  他的腦子裡也有了一絲的清醒……
  是的,他明白了過來。
  這樣的疼痛,大概是他腹中的孩子在彰顯他們的存在了。
  他們想要出生了吧……他總算是想起來。
  所以,他不能昏倒。
  雖然他並不是女性,也從來沒有見識過真正的女性懷孕和生孩子,可是他的確是明白的,在生產的時候,必須要保留力氣。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就脫力的……
  之前因為腹痛讓他出了很多冷汗,讓他幾乎就要失去意識,可那種彷彿要死的感覺只是幻覺而已……坦圖在這個時候給了他支持。
  坦圖給他的溫暖感,足夠他擺脫這種幻覺了。
  為了他的孩子……不,他和坦圖的孩子的平安出生,他必須要忍受這個。
  有了這樣的意志,集中精力的方向就好找了。
  深深地吸氣、吐氣,蘇策努力地感受坦圖帶給他的溫熱,而將意識遠離腹部的疼痛,用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得撐住……在卡麥爾來之前。
  楊翰在旁邊也是慌亂無比,他同樣沒什麼經驗啊!
  看著學弟這樣難受的樣子,他也很擔心好不好……可是這個作為學弟伴侶的傢伙,居然比他的學弟還要來得不冷靜!好吧,如果他真的可以那麼冷靜的話,他又要對這個人有意見了……
  只是,現在到底該怎麼辦才好?一個疼得渾身痙攣,另一個只顧抱著疼痛的那個,兩個人都完全沒有任何主意的樣子。
  楊翰不由得在院子裡開始來回踱步,不停地看向外面……話說,阿爾森平常奔跑的速度很快啊,怎麼現在還不回來?!
  其實時間只過了不到五分鐘而已……
  值得慶幸的是,在坦圖再也不能忍耐這份焦躁之前,阿爾森回來了。
  跟著而來的還有帶齊了器具的卡麥爾,和抱著他一路往這邊奔來的瑞恩斯。
  是的,早在幾個月前,瑞恩斯就回來了這個部落,並且和卡麥爾結成了伴侶。
  看到阿爾森,楊翰心裡頓時安定了很多,直衝過去:「阿爾森,哪一位是巫醫!」
  他也是傻了,巫醫是雌性,當然是被抱著過來的那個……
  不過阿爾森對他並沒有絲毫嘲笑的意思,只是很直接地說道:「白頭髮的卡麥爾就是。」
  楊翰立刻轉身,正好看到那個白頭髮的人被放下來,對著他有點急切地微笑:「我就是卡麥爾,現在快點給阿策看一看吧。」
  剛說完這個,卡麥爾來不及和楊翰過多地說些什麼,而是快步往蘇策那裡走去。他一抬眼就看到了蘇策絞痛到不行的模樣,還在走的時候就立刻喊道:「坦圖,快點把阿策抱到屋子裡不透風的地方去!」語氣裡更有了責備的意思,「你們怎麼可以讓他在這裡吹風呢?!」
  坦圖聽到卡麥爾的聲音,一驚而起,他本能地照著對方的話去做,抱起蘇策就極盡輕快地衝進了屋子裡面。
  卡麥爾又吩咐道:「我需要熱水和大量柔軟的獸皮,不管是誰,迅速準備這個!」
  楊翰聽到,立刻衝進了廚房,而阿爾森跳上了坦圖他們家的二樓——在這裡呆了這些日子,他差不多也知道了最柔軟的獸皮存在於屋子裡的什麼地方。
  很快地,在一樓的一個不透風的房間裡,阿爾森搬來的大量獸皮在全部整齊地堆在了牆邊,蘇策就被半放在了獸皮上面,坦圖還是抱著他,一點兒也不肯鬆手。阿爾森沒有在這裡停留,很快地走出去,也同樣到了廚房裡面——他去給楊翰幫忙。
  卡麥爾從瑞恩斯手裡接過用具放在一邊,坐到了獸皮的邊緣,一面對著坦圖說道:「我在這裡就行了,你快點出去!」
  坦圖的臉色有些發青:「……不!我要陪著阿策!」蘇策躺在他的懷裡,他聽到他的阿策痛苦的呻吟,忍不住又緊了緊手臂。
  說實話,卡麥爾不是第一次遇見這麼不合作的雄性了……但是在這個時候,雄性留在這裡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甚至會影響他工作的效率!
  在以前,卡麥爾通常要花些時間快速給雄性解釋,或者把雄性勸出去,或者喊人把人拉出去。
  可是現在,他完全沒必要這麼麻煩了。
  首先,他跟蘇策交好,對坦圖的性格還算清楚……這傢伙十分執拗,勸說什麼的根本就不管用。然後,瑞恩斯就在他的身邊。
  所以卡麥爾一改往日的溫柔,衝他的伴侶說道:「瑞恩斯,把坦圖帶出去。」
  瑞恩斯微笑著答應了,伸手抓住了坦圖的手臂,坦圖怕傷到蘇策,不得已先放下他,後果卻是一下子被瑞恩斯拉出了好遠。當然,下一刻,坦圖開始劇烈掙扎……甚至和瑞恩斯大打出手。
  「你放開!我要留在這裡!」
  瑞恩斯搖頭:「很遺憾,卡麥爾想讓你出去。」
  於是,在卡麥爾的身後,這片狹小的空間裡,兩個人毫不客氣地動起手來。
  而楊翰的聲音也從外面傳了進來:「卡麥爾巫醫,水燒好了!」和他一起進來的還有阿爾森,他提著一個半人高的木桶,裡面全是熱氣騰騰的滾水,楊翰端著的是一個木盆,裡面裝著的是他兌過但是仍然有些燙手的熱水。
  繞過坦圖和瑞恩斯的打架範圍,兩個人將水放在卡麥爾指定的地方。卡麥爾又發話了:「好了,現在所有人都出去!」
  瑞恩斯的攻勢更加激烈,楊翰一看就明白了現在的狀況,他很想上去幫把手,可行動上卻是一個轉頭:「阿爾森,幫那個人把坦圖弄出去。」
  阿爾森點一下頭,抬腳加入了戰團。
  無論坦圖的決心多麼強烈,在瑞恩斯和阿爾森的包圍下,也只能被壓出門外……楊翰緊跟著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這時候,房間裡總算恢復了安靜,只留下艱難掙扎著的蘇策,以及專心致志的巫醫。

 

  第 61 章 生完了

  房間裡很長時間都沒有聲音,坦圖被瑞恩斯和阿爾森壓出來以後,就立刻陷入了躁狂的境地,兩眼通紅、面色猙獰的,如果不是被人扭著手臂,恐怕就要立刻衝進去了一樣!
  楊翰也是來回地走,他一時看著門扇,一時抓著腦袋,心裡真是擔心到不行。
  天哪,他總算是有了實感!
  他的學弟要生孩子了啊!不,是正在生孩子!!!
  男人怎麼能生孩子……話說男人生孩子到底要怎麼生啊啊啊!
  楊翰感覺很抓狂。
  這太挑戰他的認知了。不對,之前學弟懷孕好幾個月,也許是反應太平靜了,他以為自己接受了事實,實際上現在事到臨頭,他才真正地認識到——這可真不是開玩笑的。
  可是,學弟為什麼一點動靜也沒有?女人生孩子不都是會叫啊叫啊的嗎?阿策他到現在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啊喂!
  到底在生了沒有啊……阿策該不是在逞強吧……
  楊翰回頭看一下發狂中的坦圖,就是這傢伙讓他學弟懷上了這麼不符合常理的孩子!害他學弟在裡面受苦!
  不過,看到他現在比自己更加難受百倍的模樣,暫時……也就放過他吧。
  說真的,楊翰在內心苦笑,這時候他如果不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轉移一下注意力的話,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熬過去才好。
  他可是把阿策當成親弟弟看待的啊……
  楊翰的心裡固然是糾結萬分、擔心異常,但很顯然,比他更加關心蘇策的就是坦圖。
  坦圖現在的樣子完全失常了,也許是剛才看到蘇策疼痛的模樣被嚇怕了,也許是因為他被強行帶出來而心裡沒底。坦圖這時候的恐慌就好像洪水一樣在心底氾濫著,催促著他一定要迅速地去到他的阿策身邊。
  可是,偏偏有人阻攔著他。
  為什麼這些人不讓他去看阿策?阿策現在明明就很需要他……
  坦圖的眼睛由金色變成了血紅,意識在一點點消散。
  阿爾森和瑞恩斯發現他掙扎的力氣更大了,也不約而同地加了把勁。兩個人合力制住此時瀕臨瘋狂的坦圖。
  這傢伙,怎麼突然好像脫韁的馬似的……
  儘管知道他現在很焦急,可是,如果真讓他闖進去了,就會影響到卡麥爾的接生,到時候問題就嚴重了。
  阿爾森不想看到坦圖清醒過來後悔,而瑞恩斯則是不願意卡麥爾被打擾,於是更加齊心合力。
  只是,更深的執念在坦圖的腦子裡流轉。
  坦圖的手臂迸出了青筋,喉嚨裡也發出了獸類的嘶吼聲,牙齒竟然也好像更加尖銳了一樣。
  阿策……
  阿策很難受……
  為什麼阿策沒有聲音?
  我要到阿策身邊去!
  獸性在這時候衝上了他的大腦,幾乎是一瞬間,他不可控制地變成了獸型!不在他理智控制範圍內的,變成了一頭巨大的、赤紅雙眼的黃金獅子!
  猩紅的眸子裡都是躁動與瘋狂——
  糟了!
  獸型的破壞力遠比人形更大!
  作為人類的楊翰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徒勞地看著黃金獅子剎那間擺脫了兩個獸人的控制,飛快地前撲——
  門!阿策正在被卡麥爾接生的房間的那扇門!
  就要被衝撞了!
  楊翰屏住呼吸,下意識地邁步向前衝去。
  不過,有兩個人比他更快。
  也是在坦圖獸化的下一刻,阿爾森變成了一條十多米長的巨蟒,甩尾纏上了坦圖的身體,用力箍住,而瑞恩斯則一下跳上了坦圖的脊背,用力壓住他的獅頭,讓他前腿一彎,不自覺四肢伏地。
  儘管暫時制住了他,可是阿爾森和瑞恩斯還是不敢放鬆,反而更加大了力氣,將他壓在地面不能動彈。
  楊翰腳一頓,才鬆了口氣,跟著腿都軟了,不自覺跌坐在地。
  坦圖這傢伙,真是嚇死人了……
  時間好像過得很快又好像過得很慢,好不容易那扇門才開了,楊翰還來不及擦把汗,就發覺阿爾森和瑞恩斯大概也是力氣用久了一時鬆了些,那坦圖已經甩脫了兩人,飛也似的竄進房間裡去了。
  開門的卡麥爾嚇得一躲,卻還是被他奔跑刮起的風晃得一個趔趄,倒在了隨之而來的瑞恩斯懷裡。
  而阿爾森則緊跟著坦圖而去——考慮到房間的面積他已經恢復了人形,楊翰跑得慢些,但也很快進了房間。
  幾個人剛進房門,進聞到裡面淡淡的血腥味,木桶裡的熱水差不多都染成了紅色,蘇策臉色蒼白,仰面躺在床上細細地喘息。他的身子上也蓋著獸皮,可能是怕他受涼,除了頭部以外,將他遮得是嚴嚴實實。
  坦圖巨大的身軀擠佔了房間一半的空間,這時候看著蘇策一動不動,好像是在發呆,但是眼睛裡的血色卻慢慢地褪去了。
  楊翰看到他鎮定下來,又鬆了口氣。
  他要是在這屋子裡橫衝直撞起來,可就糟糕了……好在他也沒笨到那地步。
  卡麥爾看起來倒沒多累的樣子,旁邊的「斗」顯示出,時間不過才過去一個小時而已。
  一個小時可真算得上是順產了……
  蘇策並沒有暈過去,他喘息了一會兒之後,就睜開了眼睛。
  而坦圖看到之後,也突然就變回了人形。
  然後他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握住了蘇策的手。
  坦圖看到旁邊被咬得滿是牙印的獸皮的一角,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剛才一直沒有聽到蘇策的聲音。
  是因為他的阿策怕他擔心,所以咬住了它吧。
  但是他現在很心疼啊……
  坦圖用唇輕輕觸碰著蘇策的手背,低聲說道:「阿策,你很疼嗎……」
  蘇策吃力地看著他笑了笑:「……還好。」
  這個不是假話,生下孩子的時候,比他所想像的要容易多了。
  他原本很擔心作為男人的他恐怕沒有能夠正常生出孩子的通道,可是似乎不是這樣的。
  卡麥爾很容易地在他的腹部按壓著,讓孩子往一個特定的方向移去……之後,就生下來了。
  具體的過程……蘇策記得不是很明白。
  他只記得孩子在肚子裡面蠕動著,給他帶來了劇烈的疼痛。
  他選擇咬住一塊獸皮,是為了不讓坦圖擔心,但同時也是希望自己能夠節省一些力氣。
  所以他才能在那麼疼痛的情況下依然保持著清醒,一直堅持到孩子全部生出來……他記得,他不止生了一個孩子。
  卡麥爾到這個時候才開口道:「坦圖,阿策,孩子們很健康,你們要看一看嗎?」
  蘇策和坦圖一起轉過頭來,眼裡都帶著期冀。
  楊翰也很好奇,他看到卡麥爾走到旁邊,提起了一個小籃子,裡面好像墊著很多柔軟的東西,送到了蘇策的床前。他也忍不住湊過去看了,這一看,他又嚇了一跳。
  這……這哪裡是孩子啊!分明是三隻小獅子嘛!
  三個小傢伙每一個只比巴掌大一點,蜷縮著身子閉著眼睛呆在籃子裡面,渾身覆蓋著一層細細的金毛,還都是濕黏黏的。它們被一些細碎的獸皮捲著,小爪子小鼻子什麼都小小的,看起來脆弱得不可思議。
  看到孩子們的模樣,蘇策也微微愣了一下,但馬上反應過來。
  對啊,坦圖的獸型是黃金獅子,那麼生出來一窩小獅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過,這樣看來,這三個小傢伙都是雄性……確定無疑了。
  楊翰吃驚地叫出來:「怎……怎麼是獅子?」
  卡麥爾擔任巫醫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被人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於是很自然地回答道:「這是三隻雄性幼崽,為了減少母體的壓力,所以以獸型出聲,如果是生出雌性幼崽的話,通常只有一隻,雌性比雄性還要弱小很多,作為人形出生的話,超過一隻就會很難承受母體的壓力。」頓一頓又補充道,「等過兩天幼崽能睜開眼睛之後,就能夠自由變化為人形了……不過可能會不穩定。」
  也就是說,可能一會兒獅子一會兒嬰兒什麼的。蘇策表示很明白。
  坦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幼崽們的鼻頭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而那邊楊翰覺得自己被震撼到了。
  原來是這樣……
  學弟他……生了三隻小獅子。
  就算知道它們能變成人形也讓人很難接受好不好!

 

  第 62 章 卡麥爾的擔憂

  楊翰有點發愣,不過他倒是知道,這時候他就算是再怎麼驚訝,也不能把這話說出口,所以先是伸出手摸了摸獅子的小腦袋——他還從來沒近距離接觸過這麼小的獅子呢——然後默默地站到牆邊,散發出某種鬱悶的氣息。
  他還是有點想不通啊……
  楊翰的不對勁,除了阿爾森以外,其他沉浸在新生兒的欣喜中都沒有發覺。他正在糾結的時候,突然感覺身旁多出一個陰影,他抬頭一看,果然是阿爾森。
  咦,他為什麼要說「果然」?
  阿爾森其實是擔心楊翰來著。
  他雖然也對部落裡出現了新的幼崽而感到高興——尤其坦圖和蘇策和他的關係又不錯,但其實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還是在楊翰身上的。
  他發現楊翰好像……在想些什麼很奇怪的東西。不得不說,他在和楊翰認識這麼久了之後,對他的一些情緒變化已經有了比較深刻的瞭解了。
  不過,在這個時候想的事情,多半也只會與他的弟弟有關吧……
  阿爾森想了想,開口安慰他道:「三隻幼崽都很健康。」你不用擔心。「阿策養得很好。」他問過卡麥爾了,蘇策的身體也同樣沒有任何問題,而且在蘇策懷孕的過程中被坦圖照顧得很好。
  楊翰對阿爾森也或許比他自己所能想像的更加瞭解……哪怕是阿爾森只說了兩句話,他居然也能明白他語言中隱藏的其他含義。
  說真的,阿爾森讓他挺感動的,也一下子把他從之前的震驚中拉了回來。
  也是,他都能接受活人變獅子變蛇了,阿策生幾隻小獅子又有什麼號奇怪的?只是為了節省空間而已……嗯,節省空間。
  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是他學弟的孩子,那麼也就是……他侄子?
  好吧,跟他以前在地球上的想像有點差距,可這個世界古古怪怪的東西多了去了,中國話都改成獸人語了,也沒啥是吧?
  而且,看他學弟那麼珍惜那幾個孩子的樣子……作為當事人都不介意親自「生」出來了,他這個做學長的,也更應該為學弟高興才是。
  換一種角度來想,他這個學弟身世本來就挺坎坷的,在地球上也沒什麼別的親人,而在這個世界裡倒是有了自己的家和孩子,就算詭異了點兒,也到底是幸福的不是嗎?
  看他學弟的表情就知道了……
  這時候的蘇策,正如楊翰心裡所想一樣,感覺到非常的幸福。
  雖然他沒有這個生出獅子的心理準備,但是那種看到這些幼崽之後所產生的血脈相連的感覺,卻是無論如何也忽視不了的。
  幼嫩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張開的眼睛,柔軟的現在已經有些干了的絨毛……儘管是獸類的姿態,但也是他花費了八個多月孕育、從他的血肉中衍生出來的家人……他的親人。
  到現在開始,他與坦圖才真正是不可分割。
  除了他們之間越發濃郁的情意,還有能夠把他們牽繫在一起的「結晶」。哪怕是等到兩個人相處更久、新鮮感消失之後,也有足夠悠長的情誼牽絆,讓他們將情意化為親情,長久地在血液中延續下去……生生不息。
  蘇策心裡覺得很溫暖。
  他伸手輕輕拍開了第一次做爸爸、顯得有些傻氣的坦圖的手,讓他不要再「折騰」他們的孩子,而後自己慢慢地將手指點在小獅子們的額頭上,溫柔地撫了撫。
  小獅子醒了,雖然眼睛還是閉著的,卻大概是因為察覺到了「母親」的氣息,用小腦袋在他的手指上親暱地蹭了蹭。
  蘇策的手指一顫。
  血濃於水……這樣溫暖而又豐沛的感情從他的手指一直蔓延到他的全身,讓他的眼角都有些發紅起來。
  他的孩子們啊……
  卡麥爾安靜地站在旁邊,瑞恩斯用手臂把他攬在懷裡,兩個人也同樣目光柔和地看著這一家五口。
  作為巫醫,作為最強的卻愛上了巫醫的雌性,他們兩個都放棄了生育的權利。可是,也正因為這個,讓他們有了更多的機會去接待更多的新生幼崽來到這個世界。每一次,都能讓他們體會到相似的幸福……所為感同身受,大概就是如此。
  坦圖也在驚歎著。
  當他看到了伴侶的安全,就將滿滿的擔憂化作對他的孩子來臨的期待與歡喜,讓他高興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再去戳一戳孩子們的鼻頭嗎?
  這個已經被他的阿策禁止了。
  那麼他還可以幹些什麼呢?
  他粗手粗腳,力氣又大,如果傷到了孩子該怎麼辦……
  蘇策也許是發現了坦圖的驚慌與忐忑,他笑了笑,抓住坦圖的一隻手,牽引著覆蓋在小獅子的頭頂。
  坦圖的掌心感受到幼崽身上暖熱的溫度,心裡有一種彷彿在寒冷之時被熱火熨帖的感受。
  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用另一隻手把蘇策摟在了懷裡。
  這場面很是溫馨,不過在等了一會兒之後,卡麥爾最終還是走過來打斷了它。
  「阿策,坦圖。」他說道,「我要做的事情已經完了,下面還有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你們得好好聽一下。」
  蘇策立刻嚴肅起來,他也知道在生過孩子之後肯定有一些注意事項的。
  坦圖更是立馬把目光移到了卡麥爾身上——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沒有什麼是比蘇策和孩子的健康更重要的事情了。
  蘇策點點頭:「卡麥爾,你只管說。」
  卡麥爾就說道:「剛出生的幼崽必須非常謹慎地照料,不能受風,在睜開眼睛後十天內都不能食用正常的東西,只能喝獸奶。而且對獸奶的需求量比較大,每當幼崽開始嗚咽的時候就要餵食。」
  蘇策用心地記下,而卡麥爾的話還在繼續。
  「幼崽睜開眼睛之前不能洗澡,睜開眼睛之後為了防止一些對我們無害但是對幼崽有害的毒風,每一天都至少要給幼崽洗兩次澡。」
  蘇策同樣點頭應下。
  這種所謂的毒風,應該就是在空氣中游離的病菌吧……成年獸人的抵抗力大,所以沒事,但是對於幼崽而言卻抵抗力很低。當幼崽一旦被感染,就會生病。
  卡麥爾看到蘇策很認真地在記憶,心裡也覺得很安慰。
  很慶幸,阿策應該是一個很細心的雌性……從他們以前的交往中就能看出來。他這樣全部記住了,他們家幼崽起碼能活兩隻了。
  說不定,甚至能全部活下來。
  這樣很好。
  但是還是有一句告誡:「阿策,幼崽一旦生病,就有很大的可能夭折……你一定要小心。」
  蘇策微微一震,垂下眼,再次點了點頭。
  卡麥爾在心裡歎了口氣。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千萬年來幼崽的夭折率都不低的話,他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說一些大煞風景的話來。
  但是,如果一開始心裡沒有做好足夠的準備的話,當幼崽夭折之後,雌性說不定會因為痛苦而憂鬱死去……
  這樣的前例,並不是沒有。
  卡麥爾見得多了,因此也是更加明白。
  在獸人的世界中,獸人們因為壽命有八百年之久,而懷孕期通常只有個月,其實懷孕率是很低的。一個獸人家庭,雌性十幾年能懷孕一次都不容易,有的甚至百年都不能受孕,甚至一生只有一到兩次的受孕機會……再加上幼崽的夭折率……雌性的情緒會因為幼崽而變得異常敏感。對雌性而言,每一個幼崽都無比珍貴,比雄性們的感覺更加強烈。
  而像蘇策這樣剛結婚就能懷孕的雌性,在獸人的歷史上也是極其少見的。
  坦圖和蘇策很幸運,他們剛剛結為伴侶,感情正在如膠似漆,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就擁有了自己的孩子,對於他們而言,既加深了感情,又帶給了他們無以倫比的幸福感……但同時也因為懷孕太早,還沒有充足的對於成為親長的準備,在照顧孩子的時候,會更加笨拙……而這種笨拙,正是會導致幼崽夭折的原因之一。
  這樣恐怕一旦失去孩子,痛苦也更加驚人。
  要知道,能夠生下幼崽的雌性,擁有自己的幼崽的雌性,那是既無比堅強,同時卻也無比脆弱的啊……而失去雌性的雄性,更是猶如困獸。
  卡麥爾再次看了一眼三個小獅子。
  這樣現在看起來這麼健康而可愛的幼崽,他多希望,他們能夠全部活下來……

 

  第 63 章 抓狂的楊翰

  養一隻獸人小崽子要花多少功夫?
  首先,果然還是解決食物問題吧。
  在卡麥爾譴責的目光下,坦圖幾乎是一瞬間竄了出去——有好兄弟阿爾森陪他一起。
  事情的經過,是這個樣子的——
  蘇策帶著生產後的疼痛躺在床上,雖然因為喜愛自己的孩子而強撐著去看了看、甚至還逗了逗它們,但是這也不能讓他忽然間就痊癒了。
  於是,在短暫的溫情過後——又勉強聽完、記完了卡麥爾的叮囑,蘇策到底還是慘白著一張臉重新躺在了床上。
  而坦圖儘管因為有了孩子而喜悅著,卻仍然把蘇策放在了第一位,所以他原本因為過分興奮和擔憂變得木木愣愣的動作突然就靈活起來,而他自己也從某種傻乎乎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不得不說,坦圖還是挺細心的。尤其在面對蘇策的時候。
  很快地,坦圖再次出去抱了一捆家裡囤積著的最柔軟的獸皮過來,把它們捲成了團兒,塞到蘇策的背後讓他靠著,再在蘇策期盼的眼神下,把裝著他們孩子的籃子抓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蘇策的身旁——他一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他知道,他的阿策需要這個。
  坦圖雖然還是想和剛才一樣抱著蘇策以及與孩子們溝通感情,可是作為一家之主的他必須得先將請來的巫醫送走。他拿來了上好的獸骨,作為用過硬技術順利接生了他的孩子們的巫醫的酬勞。
  瑞恩斯很體貼地接過來——這麼多的獸骨,份量其實也不小的。
  然而忽然間,籃子裡的小獸們發出了低低的嗚咽的聲音,一聲接一聲的,細細的刺在人耳朵裡,簡直好像要把人心都揪起來了。
  坦圖猛地奔過去,看著小獸在籃子裡難受地動彈四個小爪子,小肚皮一鼓一鼓的,就像是貓兒叫似的哭個不停……他頓時懵了。
  蘇策原本用溫柔的眼神一直看著他們,可是在這個時候也是慌張起來。
  他也沒有育兒的經驗啊……這是怎麼了?難道是尿床了嗎?還是因為什麼很難受?
  蘇策趕忙伸過手去,要輕輕撥開它們看,但是沒料想他才伸出手臂,下|身就被牽扯得生疼……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了,甚至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坦圖一見,剛剛才有的冷靜霎時歸零,他要去碰蘇策又不敢碰的樣子,簡直笨得讓人洩氣——
  後來還是準備要走的卡麥爾再度來到他們面前,在觀察了小獅子們一會兒後,他果斷地說道:「他們餓了。」
  ……哈啊?
  是了,從生出來到時候開始,它們就一點兒東西都沒吃。
  坦圖回想了一下,幼崽是吃什麼來著?秉承著一貫「想不到的問阿策」的優良習慣,他本能地把視線投到蘇策身上。
  可是蘇策疼得厲害,說出的話都碎成了幾個不成調的音節……坦圖一看,頓時心疼到不行,霎時忘記了還嗷嗷待哺的幼崽們。
  卡麥爾唇邊向來柔和的弧度拉平了,他皺眉對著坦圖提醒道:「坦圖,你還不去抓幾頭母獸來嗎?幼崽可是不能餓的!」
  坦圖頓時恍然大悟。
  於是,就有了他飛奔而出的景象。
  接下來得說一下的就是,在獸人世界裡面,關於獸奶的問題。
  正如獸人們的外形與男人一樣,除了雌性有生育的功能之外,另一項女人們的特性他們卻是沒有的。
  也就是說,獸人中的雌性,是不能產奶的。
  幼崽在出生之後的前半個月,都必須以獸奶為食,而獸奶的來源既然不是出自於雌性身上,那麼自然就是野外的野獸身上了。照這個道理,其實獸人族是可以馴養一些野獸專門用來給幼崽哺乳的。但是一來獸人們很少有這個意識——他們還是崇尚在外面捕獵,而覺得專門飼養很麻煩;二來獸人們認為只有野生野獸的奶才能餵食,如果野獸被馴服了的話,那麼幼崽如果吃了這種野獸產出的奶,就會失去獸人應有的野性,導致將來不夠強悍。
  因此,每一次有新的幼崽出生,就由幼崽的父親親自上山捕捉第一頭母獸給幼崽餵奶,據說這樣能夠讓幼崽繼承父親的勇猛……而在第一頭之後就不再強硬規定,可以讓父親拜託其他雄性捕捉母獸——最好也是非常勇猛的雄性,讓幼崽也沾染這種彪悍,也可以依然由父親一個人來。
  坦圖和阿爾森算是不錯的兄弟,阿爾森作為一個能與坦圖在部落裡齊名的雄性,當然有資格同樣為坦圖的孩子捕捉母獸——要知道這次一回蘇策就產出了三隻幼崽,一隻母獸所產出的奶,恐怕不夠吃的。
  所以,在卡麥爾提醒之後,坦圖也終於去履行他父親的職責了。
  與此同一時間,卡麥爾再拿出一些草藥來,給在床上疼得咬牙的蘇策敷上。這種草藥大概帶著一定程度的麻醉笑過,剛在生產的時候卡麥爾為了避免蘇策因為感受不到幼崽的動向而不知怎麼用力,所以沒給他用上,但是現在既然已經生出來了,也就沒有忌諱了。
  想了想,雖然坦圖還沒回來,但是蘇策的哥哥楊翰還在,於是卡麥爾就留下了一些草藥交給楊翰,再告訴了他使用的方法,就和瑞恩斯一起離去了。
  即使留下來,也只是打擾這一家人與新生命團聚的欣喜……他已經盡了他所有的作用了。
  就這樣,楊翰抓著一包草藥,看著床上眉頭漸漸終於不那麼糾結的蘇策發呆。
  這就……都交給他了?
  楊翰也有點著慌啊。
  呆了好一會兒,他才把草藥放到桌上,自己則坐到床邊上去,靜靜地看著閉上眼的蘇策。他已經睡著了。
  阿策還是第一次顯露出這麼脆弱的樣子……
  在以前,無論多了艱苦的環境下,阿策都是很認真地陪著他工作,哪怕很多時候都要通宵加班,也沒有見他臉上的表情驚動半分。
  很多時候,他甚至在想,這個學弟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疲憊……可是後來有一次,楊翰忽然注意到,阿策比起他畢業照片上的樣子瘦了好多,才發覺,原來他一直都在默默地忍受著。
  只因為答應過自己成為自己公司的一份子,就會投入這麼多的精力……也正是在這之後,楊翰才對他越發地真心,把他當作了自己的親生弟弟。
  可是現在,怎麼看他都單薄得好像一張紙片兒一樣,看著還真不習慣啊……
  蘇策的額頭上還有些汗水,是因為剛才的疼痛引起,楊翰看了看,出去再拎了一桶熱水進來,擰了類似於毛巾的布塊,有點笨拙地給他擦了擦。
  而後他頓了頓,趁著坦圖和阿爾森還沒回來,將門關嚴了,又給蘇策擦起身子來……不注意點的話,產後的虛弱會讓他更容易生病的。
  楊翰到底還是個粗手粗腳的男人,又不算細心,在給蘇策擦身的過程中哪怕已經極力注意了,還是讓蘇策有些不適。
  不過也許是因為麻醉的作用出來,蘇策並沒有醒來。
  給蘇策擦完身子以後,楊翰低頭看著床頭籃子裡的小獅子。
  它們……可真是可愛啊。
  還沒有展開的小爪子包在一起,是一種很嫩的粉紅色,肉呼呼的。大概是剛才哭累了,它們並不再與之前一樣亂動,只是偶爾在喉嚨裡發出嗚咽,聽著十分可憐。
  獸奶還沒有回來,楊翰不知該怎麼做才好,只能慌亂地用他那漸漸熟悉了的獸人語哄道:「小獅子……不,小侄子們,別哭了啊!爸爸已經去打獵了,很快就給你們弄吃的回來啦!」
  「哎呀,不要哭了啊……」
  「乖……小侄子,聽話好不好?」
  楊翰在這裡手足無措,他他他可完全不知道怎麼哄孩子啊!
  最後在心裡下了好大的決心,才毅然決然地伸出一根手指,觸碰到其中一隻幼崽的小爪子。
  他依稀記得,在地球上的小嬰兒很喜歡抓人的手指……
  然而失敗。
  小獅子被捧得一縮,整個兒團成一團兒。
  陌生的氣息讓他害怕……
  楊翰更急了,這招行不通啊!
  以前那些做媽媽的還怎麼做來著?他抓著頭髮,覺得自己簡直要和蘇策生孩子時候的坦圖一樣抓狂了!

 

  第 64 章 無從下手

  正在幼崽悲泣楊翰慌亂的時候,外頭的門猛然發出了一聲巨響,有個人好像風也似的刮了進來,楊翰急忙去看,見到坦圖身上頭上都沾著泥土狂奔過來。
  他第一反應是:「……阿爾森呢?」他記得他們兩個是一起上山的。
  坦圖沒聽清他說的話,因為他的注意力在進門後就全部集中在床上的蘇策身上……明明他走之前阿策還好好的,為什麼現在好像昏倒了的樣子! 以前也不是沒聽過雌性在生產後生病死亡,他很擔心啊……
  正在楊翰四處尋找阿爾森蹤跡的時候,門外又走進來一個身材修長的冷漠男人,正是阿爾森了。
  幾不可察地,楊翰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阿爾森其實就在坦圖後面幾步,靈敏的聽覺讓他捕捉到了楊翰含有擔憂的問句,於是他很自然地說道:「我在這裡。」
  楊翰看向他:「你來得好慢。」
  阿爾森解釋道:「我把捉來的母獸拴起來,不然會跑掉。」
  楊翰來了興趣:「已經捉到了嗎?是什麼樣子的?」
  阿爾森對他招一下手:「你跟我出來看吧。」
  楊翰立刻就喜滋滋地跟過去了……天哪,他再也不想和幾個愛哭的小鬼同處一室了!再說,他也的確對他們兩個抓回來的母獸有點興趣。
  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野獸……
  兩個人走出屋子,楊翰首先看到了堆在一旁的幾頭死去的大型野獸,他知道,這個是他們幾個成人要吃的肉食。而他的目光再一轉,就看到院子的幾根木柱上,正繫著坦圖和阿爾森這次帶回來的獵物。
  好像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是六隻母獅。
  楊翰低頭去看,能見到它們垂下的鼓鼓漲漲的,一看就是奶水充足。
  阿爾森說道:「坦圖的獸型是獅子,用母獅的奶水哺育幼崽最好。」
  楊翰撇撇嘴,覺得是這麼個道理,不過又問:「你們去了這麼一會兒,是在哪裡抓到了……嗯,這麼多母獅?」
  還都是有奶的……
  阿爾森回答:「在距離這裡較遠的一片草地上棲息著幾個獅群,全速奔跑加上坦圖對獅子的味道很熟悉,所以可以盡快找到。」他看楊翰聽得聚精會神,就繼續說下去,「值得慶幸的是,才找到第一個獅群就發現裡面有二十幾頭母獅剛生下了小獅子,就抓了裡面比較健壯的六頭回來。」
  楊翰想想,再問:「你們抓了這麼多……它們生下來的小獅子怎麼辦?」雖然說自己的學弟和小侄子是最重要的,不過因此要讓這幾個野獸母親的孩子夭折,總感覺有點傷天害理……這個和捕獵野獸然後吃它們肉的感覺可不一樣。
  阿爾森看出楊翰的心思,又說道:「還有十好幾頭留著,這幾頭母獅的孩子它們會代為哺乳。」
  野生的獸群當然比不上獸人的智慧,而獸人們也不會做出消滅人家一整個獅群的決定來。如果不是這個獅群裡恰巧有這麼多能產奶的母獅的話,坦圖和阿爾森兩個還會多找幾個獅群,分攤母獅的數量。
  楊翰吁口氣:「這樣就好了。」說完有點不好意思地對阿爾森笑笑,「你覺得我是不是挺虛偽的?」他有些緊張地等待阿爾森的回答,說實話,相處這麼久,他還真蠻在乎這哥們兒看法的。
  阿爾森搖搖頭:「沒有,任何一個族群,幼崽都是很珍貴的。」那代表了一個族群的延續,讓獸人們敬畏。
  楊翰的笑容擴大了些,伸手搭住阿爾森的肩膀:「你說得對!」然後又笑道,「坦圖那個傻蛋肯定又一門心思撲在阿策身上了,可憐我的三個侄子沒飯吃。阿爾森,你知道怎麼給孩子餵奶嗎?要不然我們先進去把孩子抱出來?」
  阿爾森再搖頭:「幼崽不能受風。」
  楊翰想了想:「那我們把母獅弄到屋子裡去?」
  阿爾森仍然搖頭:「不用。」他說完就進去廚房,把裡面最大的那個木碗拿了出來,放到一頭母獅的身下,自己則蹲下來,捏住母獅的擠奶。
  帶點淡黃的白色奶水順著流下,淅淅瀝瀝地落到那個木碗裡,不多會兒就將盆地蓋住了……擠了一陣,奶水出得不急了,阿爾森就換了一隻繼續擠……然後換一頭母獅。
  楊翰吃驚地走過來,蹲在阿爾森的旁邊……剛蹲下,就聞到一股奶腥味傳來。
  作為在地球上只喝加工好的牛奶的人而言,這股味道實在讓人很受不了……但是,楊翰也明白,這裡畢竟不是地球,既然連這麼簡陋的生活環境都適應了,這個奶腥味又算什麼?
  反正他又不用喝……
  不過,楊翰還是挺佩服阿爾森的。
  這麼大個男人,擠奶的工作居然這麼熟練。
  他不由得問道:「阿爾森,你怎麼會這個的?」
  阿爾森專心致志:「以前偶爾見其他雄性做過。」
  楊翰咋舌。
  只是看過就會了啊……這傢伙真是很厲害嘛!
  到用完三頭之後,木碗已經是半滿的狀態,阿爾森端起木碗站起身,準備往屋裡走。
  楊翰急急跟上:「……這就行了啊?不是還有三頭沒用嗎?」
  阿爾森一邊走一邊說:「裡頭的幼崽很餓,而且這些夠喝了。」頓了頓,又說,「母獅產奶有限,剩下的三頭留著待會用。」
  楊翰恍然大悟:「阿爾森,你懂的可真多。」
  兩個人說著走進了房間,蘇策已經醒來了。
  說來也是坦圖這個傢伙太不頂事兒,他看著蘇策睡著的模樣就以為出了什麼事情,慌不迭地抓住了他的手。結果淺眠的蘇策感受到坦圖手掌的粗糙,一下子醒了過來,也立刻聽到了他孩子們的哭聲。
  這一下,可讓他著起急來。
  在這裡需要說明的是,剛剛在卡麥爾表示幼崽的嗚咽是因為飢餓緣故的時候,蘇策正劇烈地疼痛著,壓根就沒聽清楚這個。所以現在從睡眠中醒來之後,仍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坦圖更是靠不住,他倒是知道幼崽們餓了的,但是這個忘性大的傢伙,習慣了將蘇策的一切需要放在首位,於是乎自然而然,他又把幼崽們給忘記了……
  蘇策塗了草藥麻醉過後,已經不那麼疼了,他現在轉而心疼地輕輕觸碰籃子裡的幼崽們,慢慢地翻動他們小小的身軀,想要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其他的問題。
  坦圖愣愣地看著蘇策動作,也湊過去幫忙。
  蘇策檢查了好一會兒也沒發現什麼,才皺著眉焦急地說道:「坦圖,你知道他們是怎麼了嗎?為什麼老是哭?」
  坦圖「啊」了一聲:「我想起來了,他們餓了!」
  蘇策終於忍不住加大了音量:「……如果餓了,坦圖,你知道他們吃什麼嗎?他們很難受!對了,卡麥爾說過,頭些天裡他們要喝獸奶……家裡有獸奶可以給他們喝嗎?」
  看到幼崽們飢餓的樣子,蘇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難過。
  坦圖總算沒有笨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他敏銳地察覺到蘇策的情緒,頓時心虛了。作為一個完全沒有育兒經驗的傻爸爸,他猛然想起了外頭抓回來的母獸,連忙轉身往門外衝去——
  差一點撞到了人。
  就在發現有個兇猛的影子撞過來的時候,阿爾森很快地舉高了手臂,將木碗舉到頭頂,才避免了獸奶被撞翻的窘境。
  坦圖靈敏的鼻子嗅到了獸奶的味道,立刻高興起來:「阿爾森,你已經弄到獸奶啦?」
  阿爾森點點頭,把木碗遞給坦圖。
  坦圖快活地奔回去,又把木碗放到蘇策的身邊,歡快地說道:「阿策阿策,幼崽們都是喝這個的!」
  蘇策看到半碗奶——這木碗簡直比得上地球上的木盆了——份量很足,心情也好了些。可當他看到那幾隻好像一戳就能破掉的幼崽,又有些犯難。
  這……要怎麼喂啊。
  地球上有奶瓶,這裡可沒有,再說了,就算有奶瓶,這幾隻小獅子也用不好吧……
  認真地回想,蘇策總算是想起了小時候家裡養父養母養的那隻貓,在喝牛奶的時候……是用舔的?
  於是他就伸手到籃子裡,想要抱起一隻幼崽出來。
  然而,他卻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太小了……會不會把他們弄疼啊……

 

  第 65 章 變化

  蘇策在這邊很為難,但坦圖可一點兒也不為難。他見蘇策好像很糾結很猶豫的樣子,就立刻發揮好伴侶的本能一下衝上去——代勞了。
  坦圖很自然地揪住其中一隻幼崽的後頸,把他扔到床上,再揪出第二隻、第三隻,讓他們自己靠近木碗。
  幼崽們也是有自己的本能的,他們大約是嗅到了食物的香氣,就開始閉著眼睛抽抽著小鼻子到處尋找食物的方位……然後,他們努力地抬起前爪,想要扒住木碗的邊緣喝奶。
  遺憾的是,他們的後腿軟弱無力。才剛把爪子舉到一半,他們就因為腿軟而一下子跌倒了。
  之後,嗚咽的聲音更大了……
  蘇策在旁邊看得是膽顫心驚,要知道,單單是剛剛看著坦圖的動作,就覺得他魯莽得很了,現在幼崽又這樣可憐……
  覺得坦圖實在不怎麼管用,蘇策撐起自己虛弱的身體,輕輕地用手在幼崽們的後背撫了撫。
  也許是感受到母體熟悉而又溫柔的氣味,幼崽們躁動的情緒好像被安撫了一些,但飢餓還是一個大問題——他們開始循著蘇策的手指,小心而又謹慎地吐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
  蘇策的心更柔軟了。
  木碗的確是太高了些,如果單純只是把幼崽拎起來,他們喝奶時又會很不方便。想了想,蘇策掀起木碗的一邊,想把另一邊壓低,這樣就能讓幼崽夠到了。
  可是,蘇策高估了現在的自己。
  被麻醉了之後可不代表只是感覺不到疼痛而已——就連觸覺也變得遲鈍了很多。於是很自然地,蘇策用力比較過猛了一點。
  他剛碰到碗沿,就發覺不好了。
  木碗快速地傾斜,裡面的獸奶也立刻往外流去,很快就要漏出去了——楊翰眼疾手快地把木碗扒了回去。
  坦圖急忙接住蘇策軟倒的身體。
  楊翰緊張地拍了拍胸口,吁口氣說道:「嚇死我了,這些獸奶可是阿爾森好不容易擠出來的,翻掉以後小孩子又要挨餓了。」
  ……其實沒花什麼力氣。
  「好不容易擠出獸奶」的阿爾森這樣想道。
  不過,他很高興得到了心上人的關心。
  好吧,就連楊翰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種……比較不一般的維護。
  他在這時候只是小心地在地上鋪了塊獸皮,一隻一隻把三個小侄子抱下來放在獸皮上,再將木碗也端下。然後學著蘇策剛才的舉動,將碗沿放低,把一隻幼崽弄到近前。
  這一下找對了方法。那只幸運的能夠第一個喝飽肚子的幼崽馬上撲過去,巴住碗沿舔起獸奶來。只見他的小嘴一動一動,小肚子一鼓一鼓,喝得可是十分地香甜。後面的兩隻幼崽原本不太能動的樣子,現在好像也因為「求食」的而堅強了很多——他們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運用那幾隻還沒發育好的小爪子拚命向前爬去……甚至是連滾帶爬的,總算是來到了他們兄弟的身後。
  下一刻,他們開始扒拉兄弟的後背了。
  一邊憤怒地「啊啊」叫,一邊抓抓撓撓,可他們的兄弟卻是不為所動,堅決地霸佔了那只能容納一隻幼崽舔食的碗沿……
  蘇策在床上很擔心,他擔心這種奪食的本能會讓他的幾個孩子從小就相處不好,影響他們的感情,不禁皺起了眉頭。
  但這暫時也想不出什麼辦法……被困意一直籠罩著的蘇策,就連腦子也轉不起來了。
  楊翰則是看得好氣又好笑,一面覺得這幾個小傢伙擠在一起你爭我搶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一面也和蘇策有同樣的擔憂。
  不過,阿爾森在他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
  楊翰抬起頭,就看到阿爾森手裡又多出了兩隻木碗。
  阿爾森說道:「用這個。」
  楊翰的眼睛亮了。
  於是,在用武力把幼崽們先抱到一邊之後,獸奶被分成了三份,由能自由行的的阿爾森、楊翰、不靠譜傻爸爸坦圖一人掌握一個碗,放低碗沿分別湊到三隻小獸嘴邊。
  這一回,皆大歡喜了。
  在幾個成年人柔和的目光下,小獸們爭先恐後地舔舐獸奶,再沒有誰有那閒工夫去嗚嗚咽咽的。大概也實在是餓得很了,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三份獸奶全都被喝了個精光。
  最後,第一個喝完的——也是最先進食的那位,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楊翰忍不住低聲呼道:「真是可愛……」
  阿爾森把手放在楊翰的肩膀上:「嗯。」
  跟著,這只幼崽轉了轉頭,拖著身體面朝向蘇策的方位,喉嚨裡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聲音。
  坦圖眨了眨眼,蘇策也怔了怔,伸出手對幼崽招了招……這是想讓他抱嗎?
  果然是想讓他抱啊……幼崽很給面子的撩了一下前爪,小身子也往前一撲。
  又摔了一下。
  蘇策微微笑了:「坦圖,去把他抱過來吧。」
  坦圖這傢伙,也需要跟小傢伙們親近親近……
  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的,坦圖帶著驚歎的神情走過去,想要拎住小獅子的後頸。被楊翰阻止了:「哎,坦圖!你對我小侄子輕點兒!」
  坦圖一頓,改為抱住這只幼崽。
  幼崽老老實實地趴在坦圖懷裡,剛被放到床上,就立刻往親近的地方爬過去,步履蹣跚、東倒西歪的。
  蘇策現在用不得力,就溫柔地看著幼崽努力過來,直到幼崽終於憑藉著自己的努力到達他的身邊,他才緩慢地用手揉上了他孩子的小腦袋。得到了對方瞇著眼睛的蹭蹭一個。
  緊跟著,剩下的兩個小傢伙也吃飽了,他們大約比第一個小傢伙還要更加活潑一些。其中個頭大點兒的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碗——力氣可真不錯,另一個支愣著腦袋東張西望,視線不經意地就落在了還在被揉腦袋的傢伙身上,頓時生氣了。口裡發出不滿的嗚嗚聲……
  而後大力氣的小傢伙也被召喚了注意力,與他的兄弟一起不滿起來。
  楊翰和阿爾森走上前,一人抱起一隻,同時送到蘇策的床上——他們兄弟最先被放置的地方。
  然後又是卯足了勁兒比拚似的爬行,大力氣的那個當然更快,一頭扎進了蘇策的懷裡,而剩下的那個也以不遑多讓的速度飛撲而去,撞翻了被揉頭的那位……三個小傢伙不可控制地擠成了一團。
  「哈哈哈!」楊喊得頓時大聲笑了起來,「阿策,我這幾個小侄子還真是可愛啊!哈哈哈哈!」
  蘇策也覺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則是某種柔軟的情緒。
  也許是被楊翰這毫不掩飾的大笑聲弄得發怒了,到處張望結果引起更大的笑聲之後,三隻小獅子開始互相遷怒。再加上都想要與自己的「母親」靠得更近一點,於是開始了爭奪地盤的大作戰。
  說白了,也就是打架而已。
  幼嫩的爪子甚至還沒有生出指甲來,口裡也沒有牙齒,根本就缺乏必要的攻擊手段……剩下的只有互相撲倒……這樣其實也算是很厲害了。
  畢竟,剛出生的小傢伙壓根連站都站不穩呢!
  所以,打架的後果也不過就是……又摔成了一團而已。
  楊翰在旁邊笑個不住,笑得厲害居然嗆了起來,咳嗽連連的。阿爾森在後面輕輕拍他的背,過一會兒,他拍開了阿爾森的手,仍然在笑,說道:「好了好了,我沒事了。」
  阿爾森放開手:「我去給你倒點水。」
  說完,就自己走出去。坦圖見狀也趕緊跟過去,回來的時候,一人手裡捧著一杯水,當然,坦圖手裡的是熱的。
  蘇策喝了點熱水,臉上的顏色好看了很多。
  而小獅子們鬧了一陣,終於在蘇策的召喚下一個個投奔了他的懷抱,你挨著我我挨著你地趴在蘇策的臂彎,愜意地閉上了眼睛。
  說起來,閉上了……眼睛?
  楊翰忽然想起來,叫道:「阿策,卡麥爾巫醫不是說要兩三天之後小侄子才會睜開眼睛嗎?怎麼現在都睜開了!」
  蘇策一驚,也想了起來:「……會不會有事?」
  兩人都有些擔心,倒是坦圖在這個時候總算有了些一家之主的味道,他伸出手在小獅子們的眼前晃了晃……幾個小傢伙好像感覺到了有異物在眼前晃來著,又同時睜開眼。
  坦圖說:「沒事。」
  小獅子們發現是坦圖在用手指頭逗他們玩兒呢,先是一齊愣了愣,然後突然變成了三個小嬰兒,哇哇地大哭起來。

 

  第 66 章 奶爸難當

  怎、怎麼哭起來了?
  話說更重要的是,怎麼現·在就變成嬰兒了!
  說起來也不能說就一定有問題,卡麥爾不是說過嗎,小獅子在能睜開眼之後就可以變身了,只是會不太穩定什麼的。應該不奇怪……吧。大概。
  現在最關鍵的是,三個小傢伙沒穿衣服啊啊!
  著涼了怎麼辦……
  幾個成年人頓時忙碌起來,蘇策第一個反應過來:「坦圖,學長,阿爾森,幫忙找塊柔軟的獸皮把孩子包起來!」
  被點到的三個人立刻動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撕獸皮。
  可是結果並不能盡如人意。
  好不容易才學會了給幼崽餵奶的各位,再次遭遇了一個嚴肅的問題……要怎麼才能給嬰兒們裹好獸皮?
  蘇策以前走在大街上的時候,看到過剛出生的小孩子被他們的母親抱在懷裡閒逛……他記得,那些嬰兒們是被很厚的布綁起來的?
  ……但是,這到底要怎麼綁?
  三個嬰兒哭得嗓門兒更大了,小臉兒上面淚水糊得滿處都是。
  這下子,連育兒知識掌握最豐富的阿爾森也開始慌亂起來。
  戰鬥都不帶這麼慘的啊……
  好不容易才顫顫巍巍地給幼崽們裹好了,就算是稍微有一點緊巴巴的,也算是勉強看得過去。
  然而就在下一刻,那些小崽子們一瞬間又變成了小獅子!
  從包裹裡爬了出來……而後再度「打」成一團。
  在場的四位成年人一起傻眼了。
  這、這簡直是在逗他們玩兒嘛!
  但是,如果你認為事情只到此為止那就大錯特錯了。
  在楊翰重新把包袱皮拿走時,小獅子們忽然變成嬰兒抽抽噎噎,然後幾個成年人費盡力氣重新綁過——才綁上就再度變成小獅子形態——而後再次變成嬰兒大哭不止。
  如此週而復始……
  等到終於最後一次綁住嬰兒們之後,他們總算是不哭了。
  楊翰緊張兮兮地等候良久……還是沒變!
  被折騰得夠嗆的幾個人終於吁了口氣,蘇策也往後面再靠了靠。
  就算是他一直只用眼睛看而沒有真正加入那一團混亂之中,精神上也夠疲憊的了……
  坦圖、阿爾森、楊翰三人跌坐在地上,一人懷裡揣著個小崽子,吮著大手指頭津津有味似的。
  楊翰抹把汗,用手指戳了戳懷中那只的小臉蛋兒:「要你胡鬧!」
  其實如果不是這麼哭哭鬧鬧、變身跟玩兒似的話,小傢伙的嬰兒形態也挺可愛的。
  比如肥肥白白的圓鼓鼓的小臉啦、粉粉嫩嫩藕節兒似的小胳膊啦、肉嘟嘟撅起來的小嘴兒啦,都好像能掐出水一樣,說不出的逗趣。
  楊翰在小傢伙臉上戳了好幾下,心裡亂七八糟地想,臉上有點疲憊有點歡喜地笑,還算是挺開心。
  可是,很快地他又開心不起來了。
  只聽「噗」的一聲響——
  ……他突然聞到了某種奇特的味道。
  然後就好像約好了似的,旁邊坦圖懷裡的和阿爾森懷裡的小崽子同時也發出了同樣的聲音。
  緊接著,奇異的氣味擴散到整個房間之中。
  抱著小孩子的三人僵住了。
  蘇策揉了揉太陽穴,帶點無奈地說道:「……我想,他們大概拉肚子了。」
  但凡是剛升職做了父母的伴侶,大約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
  ……雖然可能蘇策和坦圖兩個所做的準備依然有所不足。
  楊翰哭喪著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阿爾森和坦圖也有點發懵,這股氣味直接衝進了他們的鼻子,作為「雌性」的楊翰來不是那麼痛苦,然而作為雄性的兩位……尤其是嗅覺靈敏的坦圖,就很痛苦了。即使是人形的狀態也不能忽視這個!
  蘇策反應過來,急忙說道:「學長,你們幾個趕快把包袱皮剝掉,得換個新的才成!對了還有熱水,要給他們洗澡!」
  楊翰一個激靈,把抱著的這只往阿爾森懷裡一塞——說道:「你先看著,我、我去燒熱水……」
  阿爾森的眼裡,幾不可察地流露出一絲無奈。他坐下來,認真地為小崽子們忙活起來。
  坦圖則是嚴格遵循蘇策的指令,立刻動手拆起包袱皮來——當然,他屏住了呼吸。
  才拆開,那股味道頓時更重了,坦圖想要呼吸,但是剛吸口氣,就立刻熏得滿眼發花……這也太恐怖了。
  就算是在狩獵的時候,因為通風的緣故,野獸們的糞便味道也不會可怕到這地步,可現在這麼直接地衝入鼻腔……坦圖立刻轉頭,抓起一塊乾淨皮子摀住臉,深深地呼吸之後,才又放開。
  蘇策看到坦圖這樣,心裡也有些明白。
  畢竟坦圖的獸型是獅子,嗅覺很是強大……這樣既然能得到在狩獵時候能更快發現獵物的便利,自然也有遭遇到現在這種事情後顯現出來的弊端。
  不過,因為坦圖的動作,蘇策倒是想起來。
  今後兩人要照顧孩子,遇到類似情況肯定不少……那麼,給坦圖做幾個口罩就是很必要的了。
  燒水總是要一點時間的,到阿爾森和坦圖都把嬰兒們剝乾淨了之後,楊翰還沒回來。可也不能讓他們就這樣吹冷風啊,於是只好草草地給三個孩子擦擦屁股,就胡亂將他們用一大張獸皮捲起來。
  暫時不透風就行了。
  只是那幾個小崽子一瞬間又變成了小獅子的形態在獸皮裡拱啊拱的,過一會兒獸皮上甚至出現了可疑的液體……拉了還不夠,又尿、尿了。
  屋子裡的氣味更複雜了……
  值得慶幸的是,楊翰的動作還是挺快的。
  在坦圖就要克制不住要奔出去呼吸新鮮空氣的時候,楊翰加大了的嗓門兒在外面響起:「阿爾森!阿爾森過來搭把手!」
  阿爾森霎時站起來,衝了出去。
  他看到楊翰正從院子往屋裡走,手裡端著好大的一個木盆。阿爾森快步走過去給他接住。
  楊翰擦把汗:「這點兒水可能不夠,你先拿進去,我再去端。」
  阿爾森點點頭:「我放好了過來接你。」
  楊翰衝他笑了笑,轉身就走。
  阿爾森把水端進了屋中,放在地面上。
  蘇策問道:「坦圖,你看那水熱不熱?」想了想,又說,「你還是先讓我摸摸吧。」說真的,坦圖皮糙肉厚,他的感覺可做不得準。
  坦圖就把水端過去,蘇策伸手在裡面探探,還行,有點燙,但是溫度還能承受……既然是雄性的幼崽,想必應該沒多大問題。
  在蘇策允許後,坦圖提起一隻小獅子,扔進了水裡。
  蘇策扶額:「……坦圖,你輕點!」
  坦圖在抓起第二隻的時候,果然就是放進去的:「嗯,知道了,阿策。」
  在第三隻也放進盆裡,他就抓起一塊獸皮給他們擦洗起來。
  只是動作有點粗魯,蘇策怎麼看都不放心,總想自己下來親手去做……如果不是身體完全不能移動的話。但是這個也沒辦法,所以蘇策只好在坦圖動作過分的時候馬上提醒……儘管如此,坦圖的動作還是磕磕絆絆,十分笨拙。
  蘇策覺得很無奈。
  明明自己在懷孕的時候,坦圖做什麼事都很仔細很貼心的,可怎麼小孩子生出來以後,他好像瞬間笨了兩倍似的?
  還是說……他也很緊張?
  緊張到本來水準就不高還大失水準。
  阿爾森後來又出去兩趟,拿起來好幾個大盆……總要有個換的不是?
  楊翰把最後一盆水放在地上之後,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
  然後,他就饒有興致地看坦圖和他小侄子們的「戰鬥」起來。
  ……要知道,真不能相信一個幼崽會老老實實地配合。
  獅子這種生物……不太喜歡水。
  這一點在小獅子們身上非常清晰地顯露了出來。
  在最初的時候,大概是因為身上糊著髒東西不舒服的緣故,幼崽們剛被放進水裡還算聽話。可在他們發現自己一時半會出不去的時候,就開始鬧騰起來。
  比如說,踢著小爪子使勁往水盆邊上去啦、使勁地打水啦、一不小心地頭朝下掉水裡摔得一個「撲通」地嚇人啦、爪子一滑四腳朝天「咕嘟咕嘟」喝水啦……總之簡直是狀況百出。
  如此不合作的舉動,新上任的傻爸爸坦圖稍微粗魯一點其實是可以理解的。
  楊翰在旁邊看得笑壞了,後來他在看到他學弟臉上糾結的表情和「羸弱」的身體,又看到坦圖狼狽而專注的動作……下了一個決定。
  不就是拉了……內個啥麼,反正是自個兒的小侄子,他去給他們洗洗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想到這裡,楊翰擼起了袖子,一臉壯烈地走到了大木盆前。
  「……這盆水差不多髒了,該換水了。」他咳了一聲,說道,「下面我來吧。」

 

  第 67 章 取名字

  事實是,楊翰以為很簡單的事情……在做起來居然這麼困難。
  原本只是那股不怎麼好聞的氣味讓人心裡有點躊躇,到現在克服了心理障礙之後,才發現原來更痛苦的是「打死不合作」的小崽子們!
  楊翰失策了。
  他以為是楊翰笨手笨腳導致的問題,但現在看起來,誰來都會有這個問題。
  而楊翰還有一個弱點——他的力氣沒有坦圖大。
  就算是剛出生的雄性幼崽,力氣也大得夠楊翰喝一壺了!
  小獅子們致力於把盆子裡頭的水全部弄到盆子外面,而更大的野心則是要把盆子弄翻。楊翰用了全身的勁兒,也只能把其中一隻牢牢按住,再多一隻就毫無辦法……
  坦圖倒沒有因此而笑話楊翰什麼的,畢竟有人分擔一隻也減輕了他的工作,當阿爾森也加入進來的時候,局勢就更加改變了。
  三隻小獅子當然會鬧得雞飛狗跳,一人一隻可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於是乎,三個成人蹲在一個木盆前面,各據一方,分別拿著乾淨獸皮給手中的小獅子擦洗,從小腦袋到小屁股,全都給他們洗得乾乾淨淨。
  蘇策靠在床頭看著他們,眼裡透露出的感情很是溫柔。
  這大概……就是家了吧。
  小獅子們被鎮壓住,雖然還是會扭來扭去的,可是也算是乖巧了些。等終於給他們洗好了,又用其他幾個盆子裡的水再來一遍,總算是徹底乾淨了。
  然後抱起來用布塊擦乾,小獅子們「刷」地一下,再次變成三個白白胖胖的小嬰兒。
  這一回再給他們包上包袱皮的時候,就比剛才熟練多了。
  很快地,幼崽們被包得嚴嚴實實地放在了蘇策身邊,蘇策看著坦圖幾個,笑了笑說道:「學長,阿爾森,坦圖,辛苦你們了。」
  楊翰哈哈笑著:「這幾個小傢伙也是我侄子嘛!」
  阿爾森也說:「嗯。」
  坦圖過去挨個兒戳一邊小崽子們的臉蛋兒,然後在蘇策額頭上親一親,說道:「我去把髒了的獸皮洗了。」
  阿爾森轉身:「我去幫忙。
  楊翰也想過去,但考慮到這裡只有蘇策和孩子們,蘇策又不能動彈,還是決定留在這裡照顧他們,就沒跟上。
  他坐在嬰兒們的旁邊,看著自己的學弟,說道:「阿策,你給侄子們取好了名字沒?」
  蘇策一愣。這個,他倒還真沒怎麼細想過……
  楊翰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了,笑道:「你可得想想了。」
  蘇策點點頭:「嗯。」
  吃飽喝足洗乾淨玩夠了的小崽子們咬著大拇指進入了夢鄉,蘇策伸出手給他們把大拇指拉出來,看著他們咂咂嘴又睡過去,心裡一片柔軟。
  楊翰說話的聲音也小了些,他歎口氣道:「阿策,我現在才真有了你確是是懷孕了的真實感。怎麼說呢,還真挺……震撼的。」
  蘇策笑笑:「我最初的時候也很不敢相信,不過因為是坦圖,所以就不在意了。」
  楊翰也笑了:「坦圖的確對你很好。」
  蘇策摸摸他孩子們的臉頰,聲音輕一些,說道:「其實最開始我來到這裡、瞭解了一些常識之後,以為自己是不能生孩子的。而對於找雌性結婚的雄性而言,這是一個打擊。所以,在坦圖向我示意的時候,我沒有同意和他在一起。」
  楊翰倒是不知道這麼一出,驚訝道:「那你後來知道自己可以生孩子,才答應了他?說起來,我還是不知道你怎麼可以生孩子的……」
  蘇策頓一下,避過後面那個問題,而回答前頭那個:「後來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生孩子,不過,坦圖對我很好,又很用心,所以我覺得我有必要告訴他我不能懷孕……但是,他說不介意。」
  楊翰明白過來,笑瞇瞇說道:「所以你被感動了。」是肯定的語氣。
  蘇策有點窘,但還是點頭:「我對坦圖的感覺不錯,而且他對我也不錯,讓我覺得,和他在一起很不錯。」
  楊翰覺得有點好笑,他這個學弟認真的程度幾乎都快要變成鐵血了,到這裡來了之後,居然會有「害羞」這種情緒?看起來,還是坦圖這個傻乎乎的傢伙有辦法……或者說有福氣?
  而蘇策當然也看到了楊翰的取笑之意,他低下頭,繼續摸孩子們的臉去了。
  就在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的時候,坦圖和阿爾森洗完獸皮回來了。
  阿爾森一進來就看到楊翰帶著很輕鬆笑意的模樣,不禁問道:「阿翰,你們怎麼了?」
  楊翰聽到阿爾森的聲音,回頭一看,笑著說道:「啊,我們在商量,要給幾個孩子取名字了。」
  蘇策也對坦圖說道:「坦圖,你來取吧。」
  坦圖走過去,楊翰笑著讓開位置,讓他們一家人坐在一起。然後坦圖摸摸蘇策的額頭,發現並不燙,才說道:「阿策來取就行。」
  蘇策想了想,說出三個名字:「斯蓋、弗萊、蘭德。」蘇策對本土語言的瞭解還沒達到能想出很好寓意的地步,就乾脆按照英文天空、火焰和大地含義的發音命名,正好獸人語中有相對應的音節,只是意思可能有點不搭邊而已。
  坦圖對蘇策的說法毫無異義,直接拍板:「好,就叫這個。」
  那邊楊翰是聽懂了,阿爾森對別人家裡的事情不會太多在意,所以三隻小獅子的名字就這樣定下來。
  老大斯蓋,老二弗萊,老三蘭德。
  不過……這三個小傢伙長得一模一樣,到底要怎麼區分啊?
  當楊翰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對著嬰兒時一模一樣的三張小臉,誰也不敢隨便瞎認……而且,就算變成小獅子形態,這幾個小傢伙也是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雜毛的純種黃金獅子幼崽,壓根什麼區別也看不出來。
  最後,還是由蘇策下結論:「等我能下床以後去問卡麥爾吧。是他接生的,他應該知道誰先從我肚子裡爬出來才是。」
  大家都沒有反對。
  ……也只有這樣了。
  蘇策因為在懷孕時坦圖一直照顧得不錯、而卡麥爾又是個醫術很好的巫醫,所以在生產的時候可以說非常順利,當然也就沒有傷到根本。再加上坦圖對他的照顧依舊沒有半點放鬆……三天後,蘇策已經可以在旁人的攙扶下下床,五天後,他能夠偶爾站著抱起嬰兒哄一哄,而十天後,他差不多已經不疼了,身體也漸漸恢復到原本的程度。
  幼崽們在變成嬰兒的時候,除卻飢餓以外的時間裡都還算安靜,但是一旦變成小獅子狀態,就各種亂爬亂動,簡直不像剛出生的。
  也許是獸人們的幼崽天生就比以前地球上的人來得強壯,那小爪子不碰到障礙物還好,一旦碰到,就一爪子掀翻它,那是相當的厲害。
  對於經常照顧他們的三個成年人,小獅子們慣常地不太買賬,可是一旦蘇策出手,他們卻立刻乖巧下來,讓楊翰常常不甘心地大呼不公平。得到的回答,則是小獅子們身子一扭,用小屁股對著他。
  惹得幾個成年人哈哈大笑。
  在這十天裡,楊翰基本上已經化身為超級奶爸,專心致志地照顧他的幾個小侄子,可以說從笨拙到熟練,從心理障礙到習以為常,職業技能嗖嗖嗖地向上漲。阿爾森和坦圖洗獸皮……也就是屎尿布的水平也逐漸完美,基本上每一天,院子裡的高大木架上都是「獸皮飄飄」,遠遠一看,五彩斑斕的還真挺賞心悅目。
  蘇策對於阿爾森總是陪著坦圖一起清洗那些個有些臭臭的布片的行為有些不解,但後來想一想,他難道是……在積累經驗?
  越想越覺得這個想法沒錯,但是卻讓蘇策覺得有些驚悚。
  這大概就和楊翰看到蘇策挺著個大肚子的時候感覺相似……蘇策在腦海中想像出楊翰懷孕的圖像,眨了眨眼。
  這種感覺,要怎麼形容……
  蘇策一直知道阿爾森是喜歡自己學長的,而他對學長這麼明顯的追求之意,除了學長以外,恐怕沒有誰會看不出來了吧!
  而且就算是學長,都會偶爾潛意識感覺到羞赧或者尷尬……好吧,他最初在發現學長從習慣阿爾森為他做著做那到無意識「羞赧」的時候,也覺得很詫異。
  這種種跡象表明,學長遲早都會被阿爾森拿下……
  也就是說,學長遲早都會給阿爾森生孩子??!
  蘇策感覺到更驚悚了。
  學長他,還完全不知道他也是個會生孩子的「雌性」啊……

 

  第 68 章 晴天霹靂

  姑且不管楊翰和阿爾森的進展問題如何,小獅子們已經到了快要斷奶的時候,但是還分不出來誰大誰小,所以,幾個大人決定去一趟卡麥爾家……如果他也認不出來的話,那就放棄。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想要讓卡麥爾幫著檢查一下小獅子們的身體。
  儘管現在看起來他們每一天都健康得不得了、有活力得不得了的樣子。
  到了卡麥爾家,剛有一個雌性拿了治療的藥物出去,瑞恩斯過來關門,恰恰就和他們打了個照面。
  蘇策打了個招呼:「瑞恩斯,卡麥爾在吧。」
  瑞恩斯點點頭,很有風度地將門開大些:「在,請進吧。」他的視線在蘇策懷裡的嬰兒身上晃了一下,帶著優雅的笑容往裡面走去。
  坦圖和楊翰也抱著孩子跟上,阿爾森在後面順手帶好門。
  卡麥爾坐在一個板凳上,面前是很大的一個石臼,臼裡綠油油很多草藥,正被他拿著一個石杵一下一下地搗。而這些草藥幾乎都被搗成了黑色了。
  聽到有好幾個人的腳步聲,卡麥爾抬起頭,看到蘇策他們幾個,就微微地笑了笑:「阿策,阿翰,坦圖,阿爾森,你們來啦。」他說話時放下了手裡的動作,站起身。
  蘇策點點頭,也回了一個淺笑:「卡麥爾,你的藥……」
  卡麥爾笑道:「沒事,差不多好了。」
  瑞恩斯走過去,幫他接手了剩下的工作。
  蘇策看著瑞恩斯的動作,向卡麥爾說道:「瑞恩斯對你真不錯。」
  卡麥爾也看一眼瑞恩斯,目光很溫柔,而後他轉向蘇策:「你們都坐吧。」又問道,「你們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眾人紛紛坐下,蘇策抱著一個孩子,稍稍抬一下手,說道:「卡麥爾,我想請你幫忙看一下這幾個孩子的健康情況。」在之前卡麥爾提醒過,幼崽要想養活不容易,所以他覺得,哪怕是看起來沒啥問題,經常過來做一下檢查也是很必要的。
  卡麥爾明白了:「這樣啊……那就讓我看一看吧。」他先走到蘇策身邊,用手碰了碰嬰兒的臉蛋兒,「從氣色上看起來是很健康的。」跟著又笑了笑,「阿策,他看起來真是可愛啊。」
  沒有哪個「母親」聽到這話會不開心的,蘇策果然聲音也柔和了一些:「嗯。」
  仔細地撥開嬰兒的小嘴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小胳膊小肚子的,卡麥爾說道:「挺好的,很健壯。」然後走到楊翰和坦圖面前,把另兩個孩子也看過後,給出了同樣的結論。
  蘇策稍稍鬆口氣,提起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楊翰他們幾個也同樣放心了些。想了想,蘇策還是覺得問一下比較好:「卡麥爾,其實還有另一件事……」
  卡麥爾看他欲言又止的,就說道:「有什麼問題,只管開口就行了。」
  蘇策定定心,說道:「卡麥爾,你說過新生的幼崽要過兩三天才能睜開眼睛,但是他們當天就睜開了,這個……要不要緊?」
  卡麥爾愣了一下,笑道:「不要緊不要緊,我說的只是普通情況。出生當天就睜開眼的幼崽也不是沒有過,這個只是說明孩子在母體中就營養很充足,很健康。」他說到這裡,笑容更大了些,「換一句話說,就是坦圖把你照顧得很好,所以孩子們的發育也很好。」
  這次輪到蘇策發愣了。
  好像也是他……杞人憂天了?
  卡麥爾拍拍蘇策的肩膀,又逗了逗嬰兒,看他睜著淺金色的眼睛滴溜溜盯著自己看,覺得很是有趣,就把手指送過去……小嬰兒用手抓住,緊緊的不放開。
  蘇策幫著拽了拽,小傢伙還是不放手。
  卡麥爾笑得很開心:「哎呀,力氣很大嘛!」
  小嬰兒咧咧嘴,也笑了。
  蘇策笑道:「卡麥爾,看來他很喜歡你啊。」
  卡麥爾俯下頭親親嬰兒的小臉:「我也很喜歡他。」
  孩子們身體沒問題,接下來就是朋友聊天了。
  蘇策和卡麥爾也算是關係不錯的,後來只是懷孕了坦圖太護食而卡麥爾又很忙而且因為瑞恩斯心煩意亂,加上後來楊翰到來,所以一直沒有很經常地走動。現在還是生下來了,生活也步入正軌了,交往當然也可以繼續了。
  卡麥爾一邊晃動被小傢伙抓住的手指,一邊笑吟吟問道:「阿策,他們差不多也要斷奶了吧……名字呢,取好了嗎?」
  蘇策點一下頭,說道:「取好了,按照年齡分別叫做斯蓋、弗萊和蘭德。」
  卡麥爾在口中念了一遍,也沒覺得怎麼奇怪,順口就又問道:「那抓著我的這個小傢伙叫什麼?」
  此言一出,不止是蘇策,就連那邊間或插一兩句話的楊翰他們也都安靜下來。
  氣氛頓時有點尷尬。
  卡麥爾有些疑惑:「……怎麼了?」
  蘇策垂眼:「其實……我們分不太清誰最大誰最小。」
  楊翰反應得快,插口說道:「差點忘了,我們到這裡來也是想問一下你啊卡麥爾。」他輕咳一聲,「你當時給阿策接生的時候,我侄子們從他肚子裡鑽出來的順序……你還記得嗎?」
  卡麥爾頓了一下。
  他完全沒想到會被人提出這麼個問題。
  說實話,他當時也沒怎麼注意啊……
  然後他說道:「……先讓我看看?」
  蘇策他們幾個當然是很歡迎卡麥爾去看,三個人站成一排,讓卡麥爾盡情地檢閱——
  然而,卡麥爾在仔細觀察過後,開口道:「……我也看不出來。」
  於是大家更沉默了。
  分不出來大小怎麼辦……這到底要怎麼命名?
  而且這幾個小傢伙年紀小,變成獅子之後個性都差不多,壓根就分辨不了嘛!
  變成人形的時候眼耳口鼻也是一點差距都沒有,現在看來,只有等他們年紀再大些以後,再看看能不能從性格差別上看到他們的區別了……
  跟卡麥爾與瑞恩斯告別之後,得到了卡麥爾戀戀不捨的「下次有空再帶著孩子們過來玩」的送別語一句,坦圖一出來就把孩子交給了阿爾森抱,而自己則摟住了蘇策的腰——就算一直談論的是孩子們,阿策這種一下午都只顧著跟別人聊天完全不理他的行為也是讓他很不快活的!
  蘇策也日漸瞭解他伴侶憨厚下頭的孩子氣,並沒有拒絕這個,倒是阿爾森僵硬了手腳……要知道,他雖然屎尿布洗了不少、也常常給他們裹包袱皮兒,但其實真正地抱著軟趴趴的小嬰兒哄著……他是壓根沒幹過的。
  當然手足無措了。
  楊翰在旁邊看得好笑,不由得打趣他道:「阿爾森,你現在抱著別人家孩子都這樣了,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該怎麼辦啊?」剛說完,他心裡有點覺得有點怪異,但是也沒有多想。
  阿爾森聽他說完,好像緊張感少了很多,也好像是終於掌握了正確抱孩子的方法,手裡的動作柔軟了一些。而後,他看著楊翰,目光閃了閃:「阿翰,你覺得我……要幾個孩子比較好?」
  ……這個問我幹嘛……
  楊翰心裡的怪異感更濃重了,不過哥們兒之間討論這種話題好像也挺正常的,所以他也就半開玩笑地說道:「阿爾森的話,性格有點孤僻啊,孩子多一點熱鬧一點比較好吧!」
  阿爾森若有所思,隨即低頭看他:「如果是阿翰你呢,你想要幾個孩子?」
  楊翰想了想,說道:「帶孩子是麻煩了點兒,不過我挺喜歡小孩兒的,就算麻煩我也想多要幾個。」
  阿爾森點點頭:「那就多要幾個孩子吧。」
  楊翰心頭的詭異感揮之不去……
  不過,沒等他想明白,蘇策和坦圖已經在一個房子前面停下了。
  這裡是拉亞的家,現在已經過了他擺攤的時間,所以需要向他購買東西的時候,就得到他家裡來找了。
  敲過門後沒多久,拉亞出現在門後,見面先看到了幾個孩子,拉亞笑著說道:「這幾個小傢伙就是阿策和坦圖的孩子吧?長得真壯啊!」
  蘇策點點頭:「我來買些不料給他們做衣裳。」
  拉亞和蘇策也是經常打交道的,知道他一般都選擇紅蠶絲的織物,就趕緊進屋,拿了一包東西出來。
  蘇策認真地挑揀,楊翰也湊過去幫著挑,阿爾森和坦圖在周圍守著。
  拉亞看這四個人覺得挺有意思,以前蘇策也帶楊翰過來買過幾次布料,就對楊翰開個玩笑:「對了阿翰,你看坦圖和阿策連孩子都生了,你和阿爾森什麼時候結婚啊?也早點生一個嘛!你看人家阿爾森都追求你這麼久了,再不抓緊小心被人搶了啊!」
  此言一出,蘇策的動作停滯了。
  而楊翰覺得,連時光都停滯了。
  晴天霹靂。

 

  第 69 章 學生很糾結

  楊翰感覺腦子裡嗡嗡地響,已經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了。他只是渾渾噩噩地等蘇策買完東西、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然後就轉身和他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走著,不小心踩中小石子三次,差一點撞人五次、無意識停下來兩次……總之是很不在狀態。
  如此危機重重,嚇得蘇策一把接過楊翰手裡的嬰兒,而楊翰竟然也沒有什麼反應。
  阿爾森看他這樣,覺得有些擔心……更多的則是疑惑。他騰出一隻手拍了拍楊翰的肩膀,問道:「阿翰,你怎麼了?」
  楊翰愣一下,回頭看了阿爾森一眼。
  只見阿爾森正站在他身畔半步處,幾乎就要和他挨在一起了,而帶著一絲擔憂神情的俊臉就在離他不到一分米的地方。
  其實,這哥們兒真挺帥的啊……
  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
  楊·翰·臉·紅·了。
  阿爾森呆一下。
  ……就連蘇策也沒想到過會在楊翰的臉上看到這個。
  緊接著,楊翰拔腿就跑了。
  蘇策的心裡也是驚濤駭浪。
  這可是學長啊!那個性格爽朗很會做人四處逢源的學長啊!
  是能用讓人無法拒絕的笑容拉著自己進入學生會之後進入他公司的學長啊!
  換言之也就是厚臉皮的學長啊啊啊!
  怎麼可能會……害羞?
  這分明就是落荒而逃吧……
  如果不是個性使然,其實蘇策很想對著阿爾森豎起一根大拇指,然後說一句:「好樣的!」
  然而,他畢竟是比較嚴肅甚至有點守舊的蘇策,在這個時候,也只能繃住臉,讓自己不要過於失態了。
  而阿爾森並沒有追趕上去。
  剛才一瞬間的愣神讓人跑掉了,阿爾森本能地想要跟過去的,然而,身體深處傳來的某種直覺讓他停住了腳步。
  還是不追比較好吧……
  除了坦圖完全不關心這個事情外——他還在和懷裡睜開眼睛抓他頭髮的小嬰兒奮鬥,蘇策和阿爾森的心情都很微妙。
  當然,微妙的方向不同就是了。
  等幾個人回到屋子裡之後,楊翰已經呆在廚房了。
  廚房裡傳來濃烈的熱氣,這是裡頭已經有人在生火的徵兆。
  蘇策張口喚了一聲:「學長!」
  楊翰答應了:「阿策,你進來吧。」然後頓一下,又說,「侄子們交給那兩個傢伙管著,今天的午飯我們倆來做吧!」
  蘇策知道這是學長不願意和阿爾森共處一室以及想要和自己單獨談一談的意思,就抬步走了進去,把懷裡的孩子也放在坦圖手裡,並且抬手阻止了兩隻雄性的舉動,說道:「坦圖,在我允許前,不能進入廚房,知道嗎?」坦圖當然是點點頭,而蘇策的目光掃向阿爾森,阿爾森也微不可查地點了頭。他這才放心地走進了廚房裡面。
  才剛進去,他就看到楊翰舉起一把菜刀,正要往自己的手指頭上砍去。
  「學長小心!」蘇策立刻衝過去,險而又險地抓住了楊翰持刀的手,眼見刀刃在距離楊翰手指一厘米的地方停下,才長吁了一口氣,「學長,很危險的啊……」
  楊翰皺一下眉頭,放下刀,然後轉過身,面相蘇策。
  蘇策看到了,楊翰現在的表情很……嚴肅,如果不是他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他幾乎都要以為楊翰已經完全鎮定下來了。
  楊翰和蘇策對視了良久,彼此的面上都一點笑容也沒有,怎麼看都是很凝重的氣氛,而後,楊翰揉了揉眉心。
  蘇策眨一下眼——這個是學習坦圖的。
  楊翰這才以極慢的語速說道:「阿策,你能不能告訴我……」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吐字似乎有點艱難,「這裡,是不是沒有女人?」
  果然不愧是學長。
  最初因為個性是比較大而化之的那種,加上本身常識裡沒有具備「沒女人人類也能繁衍」的概念,所以就不會對部落裡的奇怪現象追根究底——說白了,他一心只以為女人們都呆在家裡相夫教子來著,根本不會出來拋頭露面——但他壓根就不會認為這獸人世界裡沒女人啊!
  所以這麼久都沒有發現端倪……當然,這也得歸功於他為了逐漸適應這個世界很少和蘇策他們以外的人交流的緣故。
  包括蘇策生孩子,他也沒和自己聯繫起來,只是以為自己的小學弟有什麼奇遇之類的……才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被一顆炸彈炸了個體無完膚。
  然而現在。
  都被人指著鼻子說出來了他還能忽略這個明顯的事實嗎!
  所以,在經歷過短暫的混亂之後,來詢問小學弟就是最簡單的方式了……
  蘇策看著楊翰隱隱帶點緊張又好像比較篤定的神情,很直白地點了一下頭:「是的,這個世界上,所有獸人的外形都和我們差不多。」
  ……這話說的,不也就是和男人差不多麼。
  楊翰哆嗦了。
  不自覺地哆嗦。
  以至於他說話的時候聲線都帶了一些哆嗦:「阿、阿策,你的意思是……」
  在脫離了懷孕期和產後虛弱期之後,蘇策恢復了從前乾脆利落的作戰方式。
  他直截了當地說明情況:「學長,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男人沒有女人——準確的說,是所有人的外形特徵和地球上的男人一模一樣。性別的劃分為雄性和雌性,雄性就是坦圖和阿爾森那種有獸型和人形兩種形態的,而雌性則是我和學長你這樣的。」他想了想,「就是沒有獸型只有人形,力量也和地球男人差不多。」
  這麼清晰的解釋,楊翰哪裡還有不明白的?他非常明白!
  蘇策的意思不就是,他這個地球上的純爺們兒在這個世界來了之後變成了「女人」嘛!他就說為什麼兩個世界的男人力量差別這麼大!還以為是地球人和土著獸人的區別來著!原來壓根不是啊!這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別啊!
  楊翰很後悔。
  他後悔為什麼就沒問一下其他認識的「雌性」的獸型是什麼,那樣他就可以很快察覺他們沒有獸型、和坦圖阿爾森他們有所不同了。
  如果是那樣,也不至於被瞞在鼓裡那麼多天……
  好吧,其實被瞞著也沒什麼大不了,如果不是另一個炸彈從頭上扔下來的話。
  阿爾森,這個他以為的哥們兒啊!
  這年頭連一起冒過險的生死之交都不靠譜了!他會從朋友變成兄弟,從兄弟變成基友啊!
  這讓他情何以堪……
  鼓足了勇氣,作為異性戀的楊翰開口了:「阿策,阿爾森……」
  蘇策很坦白:「他追你很久了。」
  被一記直球打回來半點反應時間都不給的感覺怎麼樣?
  總歸不會是「好極了」就是了。
  楊翰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在地上經常找話題和學弟交談卻不斷被噎住的時候了。在這裡好幾個月都沒有感受過,他本來還以為學弟已經被坦圖改變到這地步了……原來不是啊。
  那以前那種的,是懷孕反應麼。
  楊翰有些黑線。
  不過話題又扯遠了,現在關鍵是阿爾森。
  楊翰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這樣說來,在他牙口不好的時候,阿爾森那麼細緻地給他磨碎肉是因為在追他?要他搬到他家是為了近水樓台?每天陪著他除了捕獵半步不離是在軟磨硬泡?積極地幫他做著做那是在體貼心上人?經常摟摟肩之類的是在吃豆腐?
  還有一定要和他誰在一個房間一張獸皮上……這是在佔他便宜吧。
  反正都是追求手段就是了。
  ……死面癱做這麼多事但是一點表情都沒有誰看得出來啊!
  楊翰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惱羞成怒了。
  這就是沒有常識而引發的血案……
  蘇策看著自家學長的表情變來變去,除了惱怒暴躁煩惱糾結羞窘以外,居然沒有半點噁心的反應……這也就是最好的反應了。
  但是這種事情,還是得給學長推一把吧?
  於是蘇策說話了:「學長,你對阿爾森到底是怎麼看的?」
  ……阿策你這麼一針見血幹嘛?
  楊翰很想腹誹,可他的反應卻是甩了甩頭。
  「……我不知道。」
  楊翰知道自己明明是喜歡女人的。
  可是在這個時候脫口而出的卻是這四個字……因為他在準備表示否定的時候,忽然覺得,他不願意在那個死面癱的眼睛裡看到失望的情緒。
  可是……還是很糾結啊……
  蘇策也看出了這個,所以他輕輕地問道:「學長,你是在擔心什麼嗎?」
  楊翰擰著眉頭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阿策,照你的情況來看,我……是不是……」他的表情更糾結了,「……是不是也要生孩子?」

 

第 70 章 喜歡是一種心情
蘇策有點懵。

學長的思維跳躍有點……太驚人了。

話題是怎麼突然跳到生孩子上面的?

明明在講阿爾森的追求事件吧……

不過,蘇策反應也很快。

是啊,轉念一想,作為一個地球上的男人,對於成為「同性戀」——起碼生理構造上大約是——還是被壓的那個,接受起來是有點困難,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不是有專家研究過,大多數人都是雙性戀嗎?

可男人生孩子這種事情,就是絕無僅有了吧……

就好像活活變成了陰陽人一樣,總是有個心理調整過程。

不過對於學長而言,好就好在先有了自己做個示範?

當然,和所選擇的對象也是有很大原因的。

就好像蘇策,如果不是因為在這裡來了之後第一個遇見的是坦圖,如果不是被他多次救過性命,如果不是坦圖的性格太憨以至於蘇策對他產生了心疼的情緒,如果不是坦圖給了他家的安全感,如果不是坦圖以自己的努力取得了他的信任……蘇策也絕對不會願意以男人之身給另一個「男人」生孩子的。

絕不可能。

而蘇策看著現在略顯侷促的楊翰……他想道,想必在他們沒有回到部落之前的三個月裡,這兩個人之間也發生了很多事情吧。

起碼,應該一起走過很多生死關了……所以楊翰是真心地相信阿爾森,最相信他。

不過,現在蘇策需要給楊翰一個回答。

他選擇用直白的態度去對待:「是的學長,如果不出意料的話。」他頓了頓,「最初到這個世界的幾天裡,學長你應該也發過燒吧,身體還刺痛過?」

楊翰遲疑地說道:「……嗯。」

蘇策點點頭:「這就對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就是獸人世界環境對我們地球人身體的改造,讓我們能夠更適應這個世界的生活。」

楊翰想想自己的確牙口好了很多:「……對。」

蘇策就繼續說道:「而我就是在那之後發現自己懷孕了的。所以如果學長和阿爾森在一起了的話,大概也會和我一樣。」

這就算是給出確切答案了。

楊翰愣住。

這種事……

還沒等他作出回答,蘇策的另一個問題就砸了下來——

「學長,你現在要接受阿爾森嗎?」

說實話,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楊翰在心裡苦笑。

心情很複雜啊,認知從「哥們兒」到「情人」可不是這麼好轉化的。

蘇策繼續說道:「按照我的看法,在這個世界上,作為『雌性』的我們單獨存活下來的可能性很小。」

當然不是沒有,畢竟他們還有田地,樹木現成能很快建成房子,也能用一些手工織物換取生活物資。但這也僅限於和平年代。可蘇策也知道,萬一這個世界突然出現什麼危險的話,他們可能就會是最快死亡的一批人了——沒有雄性的保護,鬧獸災或者什麼天災的時候,「雌性」是絕對無法獨自逃脫的。

「阿爾森追求學長這麼久,心意很誠懇,而且人品也很不錯。如果一定要選擇一個人來組成家庭的話,我覺得阿爾森是學長最理想的人選。」

怎麼這麼像是拉皮條的……雖然楊翰心裡明白這只是學弟純屬站在外人的角度上進行分析而已。

就是聽起來讓人不怎麼舒服。

但是很快地,蘇策語氣柔和一些:「不過這都不算什麼。如果真遇到很困難的情況,我和坦圖還有我們的孩子都不會放著學長一個人不管的。如果學長不願意的話,即使是一個人也沒關係,直接從阿爾森那裡搬到我們家就行。學長的幸福最為重要。」

「可更重要的是……我覺得,學長也是喜歡阿爾森的。」

楊翰的臉有點紅。

他沒想到在蘇策眼裡看到的他竟然是喜歡著阿爾森的……雖然他自己都搞不太明白。啊不,與其說是不明白,不如說是有點怪異吧。

他一改往日的爽快作風,略低頭,囁嚅道:「阿策,你覺得……我是喜歡阿爾森的?」

蘇策想了想,提出一個最簡單的辦法:「其實學長,你只需要想像一下,如果阿爾森的身邊站著的不是學長你,而是另一個人;將來站在阿爾森身邊與他組成家庭的不是學長,而是另一個人……學長只需要把阿爾森曾經對學長付出的一切都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想想看……這時候學長應該就明白自己的真實心情了。」

楊翰在腦袋裡代換了一下。

然後他吃醋了。

他也不是個傻的,阿爾森一直待他很夠意思,但這並不是一個對朋友的態度。原本他內心裡刻意忽略了這個世界的不正常狀況,可現在反應過來,也就不能再繼續否認下去了。

他必須做出一個選擇。

做不成戀人還可以做朋友……開玩笑,真有人會以為有這個可能嗎?

如果是在現代的話,倒是說不準,畢竟物慾橫流,能分開心思的東西太多了。就算是一開始求而不得的心上人,在時光流逝的幾年後,雙方都結了婚,做個異性朋友也無所謂了。

但是在獸人世界……從蘇策的話中,楊翰很明白,雄性的獸人將伴侶當做最重要的存在,就連幼崽也是比不上的。

如果說,楊翰不接受阿爾森的話,那麼,等待著他的就會是和阿爾森逐漸疏遠,直到成為普通的族人。

阿爾森會把所有的心力都花費到他自己的伴侶身上,不會再對楊翰本人多出什麼心思……獸人的忠貞,遠不是普通的地球男人可以相提並論的。

而且,楊翰更清楚的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恐怕還並不是求而不得,而是在你拒絕了對方之後,才發現對方有多麼重要,而事實卻是再也無法挽回……

想一想,楊翰都覺得不可容忍。

他可不是他那個做事認真但為人卻無比被動的小學弟。

作為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他想要得到的東西,就一定會得到手……不管出現什麼困難。

更何況,現在根本不需要他主動,只要他接受就行了。

只是有一點比較糾結的,他是被壓的那個。

作為一個有侵略性的男人,這個還真是讓人窘迫了。

楊翰知道自己的「雌性」定位,而且阿爾森是一個徹底的雄性……也就是說,阿爾森是個純1,而他這個偏向1的0.5得將自己帶入成純0才行。

不然的話,他們的家庭生活肯定會出問題……

說白了,楊翰現在需要的就是克服這個心理障礙而已。

如果能試試看就好了……

只不過,如果就這樣跑過去跟阿爾森說「咱們試試吧」,會不會讓人誤會?等到阿爾森都把自己當成伴侶了才發現自己壓根不願意被人壓就太對不起他了……可不試的話就這樣放開阿爾森他肯定不甘心啊!

畢竟……他是喜歡阿爾森的嘛!

蘇策看到楊翰的表情變化,心裡大概有數了。

「學長,你有答案了?」

楊翰拍一拍蘇策的肩:「嗯,謝你了啊,阿策。」

蘇策又問:「那學長現在要去給阿爾森答案了嗎?」

楊翰「哈哈」笑了兩聲,說道:「阿策,你忘了一件事。」

蘇策側頭:「……什麼?」

楊翰回答:「阿爾森還從來沒向我告白過吧。」

「……」

的確如此。

蘇策想了想,也就不管這件事了。

反正他該說的事情全部給學長說完了,剩下的就是學長和阿爾森之間的事了。

楊翰現在糾結著壓與被壓的問題,但是比剛才卻冷靜多了——至少,刀砍手指什麼的已經不會了。

於是兩個人就盯著面前的肉啊菜啊的一通切,屋裡頓時開始迴盪著「咄咄咄」刀具打在案板上的聲音。

後面的火已經燒好了,蘇策就端起一個簸箕到後面去,簸箕裡放著的是已經處理好的蔬菜——鐵鍋也架好了,他這些天都沒有下廚,這下總算有了機會,就先去炒菜。而剩下的切菜工作自然是繼續交給了楊翰。

心事了得差不多,在兩個人的通力合作下,很快地就炒好了四葷三素的菜式,肉都是一盆一盆的上,蘇策甚至還弄了一鍋糊糊——就是給小獅子們先適應適應用的。

做好這一切,蘇策才揚聲喊道:「坦圖,阿爾森,過來幫忙端菜!」

一陣風刮來……

最先出現的居然不是坦圖而是阿爾森。

 

71

71、正文完 ...


  阿爾森的目光灼灼,緊緊地盯著楊翰。
  而楊翰面對阿爾森的態度卻很自然。
  就像以前一樣,他把手裡端著的兩個木碗往阿爾森手裡一塞,笑著說道:「阿爾森,幫個忙。」
  
  阿爾森愣了一下。
  ……這麼快就恢復正常了?
  不過恢復正常就好,省得他還擔心是楊翰出了什麼問題。於是他接過木碗,轉身走了出去。
  
  ……這兩個人,還真是「雷聲大雨點小」啊。
  蘇策看到學長這樣,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轉念又一想,學長心裡應該是自有主意的,之後的事情……他可管不到。
  
  坦圖比阿爾森只晚了一瞬進門,他看著蘇策站著發呆,還搖了搖頭,又瞄旁邊端菜的楊翰,見他神色輕鬆、好像還有點笑意的樣子,有些奇怪。當然更多的是對蘇策的擔心,就趕緊湊過去問道:「阿策,你在想什麼?」
  
  蘇策抬頭,看到坦圖眼裡的擔憂,想起兩個人在一起這麼久溫暖而平和的生活和他們的三個孩子,心裡感到很是柔軟,就笑了笑,說道:「沒什麼,剛和學長聊了會天。」
  本著「阿策的哥哥不高興阿策就會不高興」的想法,坦圖猶豫一下,又問:「阿翰沒事吧?他剛才很奇怪。」
  
  蘇策拉著坦圖的手,走到木櫃前:「飯菜做好了,幫著一起端出去吧。」又說,「學長大概是相通了一件事,所以沒事了。」
  坦圖不太明白,不過既然阿策說沒事,當然就是沒事,所以他老老實實地和蘇策一起動起手來。
  
  到了屋外,蘇策把飯菜放到桌上,開始尋找原本被兩個雄性抱著的孩子。最後才在牆邊發現了一個籃子,就走過去。
  原來蘇策和楊翰一直在裡面聊天做飯,小嬰兒們卻耐不住變成了三隻小獅子,被坦圖和阿爾森放在了一個大籃子裡,給他們蓋上了厚厚的獸皮。
  只可惜這幾個小傢伙也是不安分的,大概是在襁褓裡被箍得厲害,特意變回獸型玩一玩?現在三兄弟擠在一起滾成一團,你壓著我我壓著你,弄得籃子也一震一震的,搖搖晃晃好像要倒下來似的。
  
  蘇策看得好氣又好笑,心裡還有些愛憐,就蹲在籃子前面,伸手挨個兒摸了一把小獅子的腦袋。
  小獅子們大約是聞到了「母親」的氣息,在蘇策剛接近的時候就漸漸安靜下來,皺著小鼻頭想要往蘇策掌心裡拱。後來被摸了,就瞇著眼昂著頭,真是說不出的可愛。
  
  蘇策微微一笑,還想在和他們玩一會兒,後面就有人摟住他的腰把他抱起來。
  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坦圖,你胡鬧什麼呢?」
  坦圖的回答一本正經的:「沒胡鬧。」他說道,「阿策,該吃飯了。」
  
  蘇策笑著答應——他心情不錯,看到這樣有趣的孩子們,作為「母親」的他當然是滿心的歡喜溫馨,而坦圖卻在蘇策走向桌子的時候,默默地回頭看了一眼。
  阿策用在他們身上的時間也太多了一點……
  
  這不能怪罪坦圖,畢竟他也只是一個新出爐的小爸爸而已。
  他過慣了和心愛伴侶的二人世界,在伴侶懷孕的幾個月裡感情又更加融洽甜蜜。那個時候坦圖心裡當然是期待著新生命降臨的,可新生命降臨之後卻一下子將伴侶的心思全拉了過去……先不說他們有多久沒有在床上運動運動了,就連親吻都越發稀少了,這讓他怎麼高興得起來……
  
  坦圖已經盤算著,等這幾個小子長大一些,就把他們扔出去自己磨練吧!
  反正,他自己從小沒爹沒娘的也是這樣過來,雄性摔摔打打的吃不了什麼虧!
  
  坦圖想道,以後可不能要這麼多小崽子了。
  尤其是雌性,絕對不能生了!坦圖暗暗握拳。
  如果是雄性崽子,除了幼年的時候麻煩一點,大一些就可以粗養了,可是雌性就不同了。雌性比雄性弱了好幾倍,別說是放開手了,就是稍微不細緻,都可能養不活……坦圖抓抓頭髮。
  他幾乎可以想像,如果真生了這麼個雌性小崽子的話,他和阿策的私人生活就徹底被打亂了啊打亂了!
  阿策如果因此一心只撲在孩子身上的話……
  
  坦圖甩甩頭。
  那可就大大地不妙了!
  
  蘇策坐到桌前,卻沒看到坦圖跟過來,等回頭一瞧,又是好笑。
  坦圖這傢伙,居然面朝這邊發起呆來……那金色的眼裡沒有焦距,也不知神遊到哪裡去了。
  真是……
  
  想到這裡,蘇策揚聲招呼:「坦圖,你也過來吃飯了!」
  坦圖回過神,應聲小跑過去。
  因為發覺自己的地位在不斷降低,他照顧蘇策更加用心了,都比起蘇策懷孕時還要呵護備至。蘇策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倒也很縱容地任他這樣體貼入微的,只是偶爾看到楊翰在對面遞過來的調侃眼神,不自覺有些微微地紅了臉。
  
  時光很快地流過,不知不覺地,又過去了一年。
  這一年裡,小獅子們長得更加健壯了,四條小腿健壯有力,在地上一溜小跑,單憑著蘇策一人,有時候甚至都抓他們不住。而變成人形之後稍微差些,不過也喜歡邁著胖胖的小短腿蹣跚地亂走,一不小心撞到一個兄弟,就一起向後摔倒,跟著就互相看不順眼地撲向對方,小短手直往他們兄弟的臉蛋上招呼。
  
  比較令人遺憾的是,從性格上也還分不出這三個小傢伙的大小,獸型也好人形也罷,都是一模一樣的長相,做起事來也是如出一轍,淘氣起來都是讓人哭笑不得。就連蘇策,也不能分清。
  院子裡有一棵粗長的大樹,蓬蓋茂密,小傢伙們最喜歡在樹枝裡爬動——當然,是以小獅子的形態。常常「嗖」地一下,就鑽進去沒了蹤影,然後又忽然冒出來,從樹上一躍而下,直接跳到來到樹下叫他們吃飯的蘇策懷裡。
  
  另外讓蘇策哭笑不得的是坦圖居然和小崽子們吃起了飛醋,蘇策一個沒注意,他就要把小崽子摁在地上撥來撥去,實在不像個好老爸的樣子。不過所幸雄性的小崽子過了一歲已經比較強壯,到後來居然愛上了這滾來滾去的遊戲,還偶爾集合起兄弟們和坦圖三對一一下,讓蘇策又覺得有些有趣了。
  
  而楊翰和阿爾森也有了新的發展。
  因為知道了阿爾森的心意,楊翰有意無意地開始觀察起阿爾森的行動,發現這傢伙確實是在有意無意地向自己示好,只是行為太過隱晦,讓他有時候注意不到。楊翰到後來也決定主動一點,只是他以前和男人只會兄弟般的關懷,而不懂得怎麼追求男人,阿爾森居然也沒有反應過來。
  這一下兩個人你暗示我、我暗示你的,蘇策在一旁看得好笑,卻也沒有插手。
  
  直到今天早上,楊翰一身狼狽地踹開了蘇策家的大門,衣衫不整的,露出的皮膚上滿是青青紫紫的痕跡,讓蘇策看得大為驚訝。
  原來因為阿爾森總是那麼磨磨唧唧的,昨天晚上楊翰終於下了狠心,半夜裡從「床上」滾下來,掉在了阿爾森的身上。好巧不巧地,兩個人的嘴唇相觸,所以即使那一瞬間楊翰就後悔了,還是被阿爾森一口叼住,和他纏在了一起……
  
  就這樣,兩個人生米煮成了熟飯。
  正在蘇策望著學長張口結舌的時候,阿爾森也闖了進來,用他獸型那長長的身軀把楊翰捲住,硬是讓他逃避不成。
  
  接下來就是一場手忙腳亂,就像當初坦圖那麼急切一樣,阿爾森變成了人形把楊翰摟進懷裡,一向言簡意賅的冷漠雄性表示要立刻舉行婚禮,他要和楊翰結婚。而楊翰慌慌張張地掙扎了一下之後,也就立刻冷靜了下來。
  
  然後,就是找族長主持婚禮和婚禮的若干準備。
  而現在,蘇策就站在楊翰和阿爾森的婚禮現場上。
  
  站在祭壇後方觀禮人群的最前面,蘇策抱著籃子,被坦圖摟著,腿邊還擠著三個小崽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他還記得就在兩年以前,他也和現在的學長一樣,牽著自己未來伴侶的手,一同走向這個部落裡面最神聖的地方——那猙獰而威嚴的瘦身石像前。
  
  他那個時候心裡有著忐忑,而現在都是安然。
  學長想必現在的感覺也是一樣,或者說,他比當時的自己更多了一些篤定與安穩。
  而他所相信的是,無論是自己也好,學長也好,在牽住了未來伴侶的手之後,都會感覺到,屬於他們的幸福,都能獲得一個,屬於他們的、在這個世界裡穩如磐石的「家」。
  
  看著學長與阿爾森牽手站在族長的身前,聽著族長的祝詞,蘇策轉過頭,看著坦圖的側臉,唇邊的笑意更加深刻……

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正文到此結束,之後就是一些瑣事番外,比如學長和阿爾森之間的,小包子們的等等。
揮爪,暫時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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