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達推薦指數:★★★★★☆☆☆

平淡溫馨,受過傷的兩人相互扶持,沒有那麼多激情卻很有愛美好,看了也會覺得很幸福,忍不住嘴角微揚,是個人很喜歡的故事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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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初見君子如玉般的李景慕,
肖宇哲對這次被安排的相親也沒這麼牴觸了;
而在李景慕眼裡,
長相完美、能力超群的肖宇哲並不需要相親。
素昧平生的兩人,因著上一代的不捨與關心,開始了初次的見面。

心口上相同的傷,初識的兩人似乎能體會對方深藏的疲憊不堪,
刺痛的心,似乎也逐漸平靜了。

「今後我們好好相處,好嗎?」
覆上肖宇哲伸出的手,李景慕認真地接受了這段相親開始的關係。
這是個好的開始,也許,也會有個好的結果,不是嗎?

 

正文——

第一章

  第一次見到李景慕,肖宇哲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君子如玉」,隨之莫名其妙的對這次被安排相親也沒這麼牴觸了。
  而肖宇哲的出現似乎也在對方的心底引起不小的波瀾,二十歲之後的肖宇哲幾乎不怎麼拍照,他小姨拿給對方家人的不過是他十九歲大學畢業那一年拍的學生照,朝氣陽光,還帶著些不諳世事的稚嫩,一晃十二年過去,經過歲月磨難的人哪還會像從前那樣呢?
  雙方的家人在介紹人短暫的介紹與寒暄過後,紛紛坐下來,讓服務生上完茶、點完菜,李景慕的父母相視一眼,李母望著肖宇哲小心謹慎地對他的小姨說:「你家孩子,長得可真好。」
  肖宇哲的小姨在看到李景慕的時候就頻頻點頭,肖宇哲只一眼就知道小姨對他的印象極好,現在聽李母如此一說,她又不由多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李景慕,笑說:「別看他長這樣,人可長情著呢,快三十三了,就認真談過一場戀愛,我這外甥別的不說,就專情這一點都隨我們娘家這一邊,一旦喜歡上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說話期間,一直默默坐在角落裡的李景慕抬頭飛快看了一眼肖宇哲。
  肖宇哲的條件很好,李景慕的也差不到哪去,要不然他小姨也不會生拉硬拽非逼著他來相親。
  對於一出生不到十個月就被工作繁忙的父母丟回外祖家的肖宇哲來說,幾乎是一手養育他成長的小姨才是最親近的人,從十七歲出櫃到十九歲大學一畢業就離經叛道跟隨愛人的腳步一聲不吭出國留學,肖宇哲的小姨為此操碎了心,等到滿心疲憊沒有去處只能落魄回來的時候,含淚等候他的還是小姨。
  回來後的這幾年一直形單影隻的他又讓小姨放不下心,害怕他一輩子都這樣尤其是老後會孤苦無依,小姨又馬不停蹄地為他的將來生活奔波著,幾經周折終於才有了今天的這場相親。儘管肖宇哲百般不願,在心被重創之後更沒有了再愛的激情,但在小姨的哀求之下,也只得重裝前來。
  來之前一直沒關注過對面這個人,除了知道他叫李景慕,他什麼都不知道也不關心,他以為不管對方是誰長得如何,他都沒有再去留意的熱情。
  心想著,肖宇哲的目光不由再次落到對方身上,也在不經意間,與對方的目光相撞,下意識地又避開,放在桌上的右手手指莫名地屈起,沒有握成拳,輕輕的垂著,也在微不可覺地輕顫著。
  肖宇哲小姨的熱情加上她真摯的話語,讓李景慕的父母漸漸地放下心來,與肖宇哲的小姨一樣,對於這次的相親,他們的重視不亞於她,這也是他們頭一回給兒子安排相親,相親的對象費盡心思左挑右選,才從中找到一個合乎他們理想的人。
  長相不需要太好、專情、人品好、家庭沒有這方面的壓力,能對他們的兒子好,就好。
  劉姐是安排這次相親的人,也是彼此的介紹人,她是專業的媒人,然而這一次卻是她接下的最奇異的一次相親介紹,兩個都是男人。
  從第一天一對年邁的夫婦找上門來,紅著眼乞求她能給自己兒子介紹一個可以托付的男人時,她就處於震驚中。她從沒遇上過這樣的事情,儘管她見多識廣也知道不少同性戀,可真正能接受這些不同於世俗的情感的人極少極少,甚至於是這些人的家人,無不威逼利誘想方設法扭轉他們的感情觀,然而這一對父母找上門來,不是因為兒子是同性戀而急於隨便找個女人塞過去讓他過所謂的正常生活,而是真心的認可他的感情觀,並且認真地要為兒子找一個值得一生相隨的伴。
  「勸過、怨過、也恨過,可是看到所有人都唾棄他驅趕他時,忽然就看開了,他沒犯什麼任何的錯,只是愛的和他一樣是個男人而已,為什麼就要受這樣的折磨。而且所有的人都這樣唾棄他了,身為他的父母還怎麼忍心再上去踹一腳把他逼上絕路呢?他是我的兒子啊,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寶貝啊,他不該承受這樣的懲罰,他沒傷害任何人,他沒做錯,他沒做錯。」
  看著在自己面前掩面而哭的婦人,劉姐也不由紅了眼眶,單是為了這樣的父母,她就決定接下這個任務。
  當了半輩子的媒人積累下的強大人際關係讓劉姐很快就有了不少答覆,可經過這對父母的手,就沒有一個能留下。
  「不行,都不行,看著就不像是認真過日子的。」
  這是經歷三個多月來,李母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劉姐也有點氣餒,如果對方是女人,這樣的條件要多少有多少,可偏偏要選的是個男人,並且還要求無家庭壓力的,這要上哪去找?終於,她接到一個朋友打來的電話,並且親自上門去確定之後,心終於定了,這一個,絕對可以!
  果不其然,等把肖宇哲的資料和照片給這對夫婦一一看遍之後,他們長久沒有回答,但從他們的目光,劉姐知道,他們已無從挑剔。
  於是乎再過一個月,就有了今天的這場相親宴。

  兩個小輩都沒怎麼對過話,一直都是雙方家長以及介紹人劉姐不停地找話題,在等上菜、吃飯、吃完飯休息的這段時間,雙方的長輩已經把各自的家庭情況,兩個小輩從小到大的經歷,目前的生活狀況等等都給扒個一乾二淨,並且對對方家人,以及相親的對象,都是十二萬分的滿意,恨不能兩個小的就能一見鍾情再見定終身了。
  等長輩們聊得差不多了,知道該讓兩個孩子多聊聊了,也都乖覺地起身紛紛離席,交代兩個孩子多多說話,好好相處。
  「宇哲,聽小姨的話,和景慕好好說話,啊,景慕是個好孩子,能配得上你的,好好聽話,找個人定下來吧,你再這樣飄著,小姨怎麼能安心呢。」看著面前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肖宇哲,一邊交代話的小姨不由得抹了抹眼角,儘管他已經是到了而立之年的成熟大人一個,可在她眼底,還是那個小小的一哭起來全身都通紅的要人憐愛的小嬰兒,無法放心,實在無法放心。
  肖宇哲最受不了他小姨這樣,忍不住伸手用拇指輕輕為她擦拭眼淚,向她保證:「小姨,我聽你的,會和他好好聊一聊的。」
  小姨拍拍他的手臂,輕聲說:「小姨也不是逼你,先和景慕處處看,實在處不來……咱再找……」
  「嗯。」
  「小姨走了,晚點記得送景慕回家。」
  「知道了。」
  另一頭,李景慕的媽媽也在不停地囑咐著:「小慕,孩子,肖宇哲媽一開始就覺得適合你,就是今天一看還真覺得有點長得好過頭了,但人小姨說了很專情,媽也不要求你別的,就放開了心先和他聊一會兒天,聊合適了就定下來吧,聊得不行咱們也不強求,該怎麼還是怎麼。」
  李景慕點點頭,「我知道了,媽。」
  「那媽走了啊。」
  「你們回去的時候小心點。」
  「放心,你劉阿姨會開車送我們的,別擔心,好好和肖宇哲聊聊,啊。」
  「我會的。」
  就這樣,兩個相親的人站在飯店的門口,望著雙方的家長相攜相伴一邊聊天一邊和睦地漸行漸遠的身影。
  李景慕忽然就覺得鼻子有點發酸,光是為著這樣的場景,他就覺得應該努力與肖宇哲相處看看,自從他的事情被揭開於眾之後,他的父母不知多久沒這麼坦然地和親友走在路上過了。
  「我們要不要再找個地方坐下來聊一聊?」
  李景慕正沉思間身邊忽然傳來這麼一句話,他趕緊扭頭去看,不巧剛好對上肖宇哲凝視他的雙眼,下意識地又避開,匆忙之下只來得及點頭,說了聲好。
  「那我們先上車吧。」
  李景慕又是一點頭,「行。」
  肖宇哲是開車來的,李景慕就坐上了他的車,在開車的途中,車外的霓虹燈不時閃入昏暗的車內,李景慕側坐在座位上,默默注視著城市夜晚的風光。
  在過於沉悶的氣氛中,李景慕一直想找話題打破兩個人之間的沉默,可又不知該說些什麼,本來,他就是個少言寡語的人。
  「想好要去什麼地方了嗎?」於是最先開口的還是肖宇哲,比起內向的李景慕,他似乎更能控制場面。
  李景慕聞言扭頭,愣了一愣,「啊?哦……我……」想了一下,於是道,「你決定吧,其實我對這裡,不是很熟。」
  肖宇哲點點頭。剛才在吃飯過程中他從對方父母那就聽出來了,他們家是一年前才搬過來的,至於箇中原因,通過他們的聊天肖宇哲能猜個七七八八。也因為這個,才讓肖宇哲對李景慕的印象又深了幾分,因為他與自己一樣都有類似的經歷,都是被愛情重創過的人。
  肖宇哲也認真地想了想,又問道:「你喜歡什麼樣的地方?」
  「我?」李景慕有點奇怪他為什麼這麼問,如果只是坐下來聊一聊天的話隨便找家茶館之類的也就可以了,何必要問得這麼詳細,茶館不都是千篇一律的嘛。
  「對。」肖宇哲抿著唇,淺淺地笑,「說說,你喜歡什麼樣的。」
  這麼一說李景慕有點明白了,估計人家是在問他的愛好呢,畢竟是兩個正在相親的人,詢問彼此的習慣愛好什麼的完全在情理之中,於是他很認真在思索之後,回答:「喜歡有水的地方,如果是海邊更好了,就這樣坐在海灘邊,吹著海風聽著海潮聲,總覺得所有的疲憊和煩惱都會消失了。」
  肖宇哲一邊開車,一邊側耳仔細地聽,聽完後一笑,點點頭,「我知道了。」
  約一個小時後,他們的車停在郊區小公園裡的一個湖邊。
  湖不大,可在這喧囂的都市裡分外難得,湖邊種滿柳樹,大大的草坪一望無際,黃色的燈光在岸邊點綴,照得整個湖面曖昧又寧靜,不時有清風拂過,柳枝隨之輕搖,這樣的場景與李景慕設想的差距不小,卻也十分的怡人。
  「這個城市不靠海,短時間內我們去不了,所以只好將就將就先到這小湖坐坐了。」關上車門,肖宇哲對著站在前方有點發怔的李景慕說道。
  李景慕緩緩回頭,看著帶著淺淺笑意的肖宇哲,忽然就覺得有點感動。
  「謝謝。」他由衷地說。
  「謝什麼。」肖宇哲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望著平靜的水面,「這樣的地方,安靜,沒什麼人,的確很適合坐下來談一談。」
  李景慕低頭笑笑,其實他也是破口而出,也不知道自己在謝什麼,然而他明白,這種把話說出來,然後會有人認真去實施的感動,他曾經以為不可能再有了,也許肖宇哲是不經心而為之,可在他心底卻是那麼濃重的一筆。
  肖宇哲看他時他正低頭,露出一小截脖子,其實李景慕的皮膚並不是很白皙,是很正常的膚色,但不知為何,看起來總讓人覺得手感會很好,尤其是在昏暗的燈光之下,泛著淡淡的溫潤的玉一般的色澤。
  肖宇哲遲疑了數秒,方才抬手在他背上輕輕一拍,在他抬頭困惑地看過來的同時,微笑道:「我們沿著河岸邊走邊聊?」
  李景慕似乎很喜歡他這個提議,笑彎了眼說了聲好。
  「沒想到你還能找到這樣一個地方。」雖然湖邊綠蔭中的一些建築和道路不乏一些人工堆砌的痕跡,可經過這樣的加工,這個地方反而更顯得幽靜美好,並且更適合人們在此散步閒聊。
  肖宇哲笑著道:「喜歡嗎?」
  「喜歡。」李景慕誠摯地說,「在城市裡像這樣幽靜漂亮的地方實在太難得了,也不知道是什麼人起的點子,在這兒建這麼一個公園,我想以後休息的時候有好去處了,又不會很遠,換乘一、兩趟公車就能到,我覺得這絕對是這個城市的世外桃源,真的很好。」
  肖宇哲一直笑,聽他說完說了句,「謝謝。」
  「啊?」李景慕先是一愣,隨即回過神來,怔怔地看著身邊的男人,「這裡該不會是……」
  「是我參與設計的。」肖宇哲頷首。
  李景慕怔了半天才緩過神來,「太厲害了……」對了,之前聽他小姨說過他是搞設計的,好像就是什麼,對,園林設計。
  肖宇哲的視線落在岸上的一大片樹林裡,說:「其實春天或者秋天來會更好,這裡種了很多楓樹和桃樹,湖對面還有一片紫籐花林,到時候你來看,一定會喜歡的。」
  李景慕完全可以想像得到那樣的極美畫面,回過神來再看向身邊的男人,除了長相,他又覺得自己差了對方一大截。
  注意到他目光裡的深意,肖宇哲不由問:「怎麼了?」
  李景慕喃喃道:「你這樣的人不需要來相親的。」
  「結果我還是來了不是嗎?」一陣晚風吹來,肖宇哲微微合了眼等候它吹過,似有所指地道,「也許反而是我這樣的人,更需要這樣的安排吧。」沒有人硬推著,就不會再往前踏上一步,因為已經累得不願意再前進。
  李景慕再一次認真地看著他,說不出來的什麼,他似乎能體會到男人在一瞬間的疲憊不堪,因他也是如此。
  於是不由低語道:「聽說,你和我一樣。」
  「嗯?」肖宇哲一黯,歎息一樣地道:「都是因為被情人背叛而受到傷害。」
  肖宇哲淡然一笑,儘管其中不乏自嘲的色彩,「還真的是。」
  「對不起。」李景慕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這樣的話題如此沉重,卻在這時候被他不經大腦地說了出來,這種揭人傷疤也自傷的事情,他怎麼能這麼蠢的幹出來了呢。
  肖宇哲不介意地一聳肩,「沒什麼對不起的。」略一思忖,望著面前的人似乎笑了一笑,「也許這是個好話題呢,我們都有類似的經歷,而這樣的經歷因為害怕家人擔憂而只能深埋於心底不能宣洩出來,久而久之反而越捂越痛吧,如果你也不介意,要不今天我們就互相當彼此的發洩筒,把這些無法公開的傷痛一一宣洩出來,也許,傷口能好得更快也說不定。」
  李景慕沒說話,低垂著頭,肖宇哲了然一笑,又輕拍了下他的背,「我只是隨口說說,你不想說那就算了,咱們繼續走走,聊點別的吧。」
  「不。」肖宇哲說完正要走,卻被一隻手拉住了衣服,回頭一看,李景慕已經抬頭,望著他的目光濃重得像化不開的墨,他低著聲道,「我想說,一直想說出來……可是……」可是沒有人能聽他傾訴,他的父母也不能,儘管他們愛他,可是有些事說出來只會讓愛他的人們更加痛心,所以他不能說。
  肖宇哲心神領會地拉住他的手,「走,我們到前面的椅子上坐,到時候想說什麼再說。」
  李景慕任他拉著自己,點頭嗯了一聲。
  兩個人坐下來後,李景慕在肖宇哲的目光引導下,不禁打開心扉,說出了深埋已久的往事。
  高中時因為一場辯論比賽,他被老師安排和他在一組,長達一個多月的相處,他們成為最好的朋友,即使比賽結束他們的來往也十分的密切,忘了是什麼時候開始,也許是日久生情,兩個人都沒向彼此坦白,就這樣朦朦朧朧、曖曖昧昧的相處,直至大學二年級那年同學聚會晚上兩個人都喝多了,有了第一次超出朋友界線的身體接觸。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兩個人就像是偷嘗到禁果的背道者,在心的觸動與慾望的雙重刺激下,一而再再而三偷偷摸摸的持續著這樣的關係。終於有一天,他們的關係被對方的家人發現了,他們像瘋了一樣的拿著東西抽著他們,最後把狼狽的他趕出了男孩的家,回到家裡他不顧家人的擔心躲在房間裡不出來,連續好幾天,他都沒有對方的消息,正擔憂害怕的時候,男孩忽然找上門來,急匆匆地交代說他的家人要送他走,他不想再被家人安排,他要走,遠走高飛,問他要不要走。
  當時他深受感動,男孩放棄了一切想要走,卻願意帶他一起離開這裡,離開所有的是是非非,過著只有兩個人的生活。於是年輕的腦袋一熱,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他們約好了時間,剩下的日子就在為這一天時刻準備著,在終於離開的那一刻,他只給自己的父母留下一封信,信的內容很短,卻說明了一切,我愛上一個男人,我要和他走。
  他一離開,留下的這封信不知在父母心中驚起多大的波瀾,然而他走得決絕,讓人想哭想罵,都無從找起。
  兩個才成年不久的年輕人在陌生的城市懷揣著莫大的熱情,就算住著不到三坪的地下室,就算每天最好的伙食是分吃一個肉包子,可有對未來的期盼與愛人的相伴,他們都覺得可以承受。
  整整五年,從最苦的進工地當建築工人到最底層的銷售,再到小公司的雜工到實習生,又從實習生到正式員工,就這麼熬著忍著,當從地下室搬到公司宿舍,又從公司宿舍搬到溫暖的小公寓,當他們的日子一天天好轉的時候,他們的感情似乎也開始變了。
  不知道哪一年開始,他們之間當爭吵都變成冷戰,當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當他不願意放手還想著挽救的時候,對方已經背著他有了結婚對象,公司一個股東的女兒。
  等他發現這件事情的時候,男人連解釋都不想給,而他難以置信他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會說沒了就沒了,他做過無數次的努力,最終換來的仍然是對方的決絕離開。
  如果單是這樣也就算了,可不知怎麼,男人的未婚妻知道了他的存在,於是接下來的日子,他就像是生活在地獄中,這個女人幾乎是在趕盡殺絕,把他是同性戀的事情公諸於眾,他工作的地方、他住的地方,甚至於他的家人都不放過。這女人並且還雇了社會上的一些流氓堵在他經過的地方扒光他的衣物拍了不少照片威脅他趕緊滾得遠遠的。
  最讓他痛心的,是男人從頭到尾都知道這些事,可他居然都沒有開口制止哪怕一次,他們之間將近十年的感情,換來的竟然是他被世人唾棄辱罵時,對方的退避三舍。
  不啻於一次凌遲,那一刻,他覺得他整個世界都坍塌了。
  傷痕纍纍地躲在那間小公寓裡,不吃不喝,等待呼吸伴隨著疼痛一起離開的念頭卻因得到消息同樣悲憤傷心的父母千里迢迢找來而終止,看他這樣的絕望,再多的責備也無濟於事,父親的一頭白髮,母親的含淚嗚咽讓他清醒了一些,也更是自責痛苦。
  知道他難受,父母就這樣守著他,可是痛苦與絕望並沒有離開,那個女人的折磨也沒停止,在父母找來的第三天,他住的地方外面,貼滿了他被強行拍下的裸照和一些他曾經與那個男人在一起時拍下的私密照片。
  看到這些照片,他眼前又是一黑,他沒想到男人竟絕情到這地步,連這樣的照片都能告訴女人並且公開,只不過他自己的部分打了馬賽克,而他的那部分卻再赤裸不過的呈現在世人眼前。
  當天晚上,覺得了無生趣的他趁父母睡著的時候坐到了陽台上,就在他雙眼一閉準備往下跳的時候,發現他的母親淒厲地喊了句:「小慕,你真的要丟下你爸和我嗎!」
  說到這兒的時候,李景慕不由地合上雙眼,卻掩藏不住臉上的心酸和愧疚。
  「聽到我媽這一聲,我才勃然醒悟,才知道我有多對不起他們,我沒了往下跳的勇氣,我抱著我媽,哭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我們就退了房子回了之前的家。」
  「可是這個家也待得不久,因為那個女人早鬧過一次了,周邊的鄰居親友也都知道了我的事情,我父母害怕我再受打擊,又趕緊換了個地方搬了,幾經周折,最後才來到這座城市。」
  聽到這兒,一直沉默的肖宇哲忍不住攬上他的肩膀,讓這個看似平靜的男人輕輕靠近他的身邊。
  他沉著聲說:「和你一比,我的那些經歷也就不算什麼了。」
  李景慕的頭靠著他的肩膀,沒想過要離開,把心裡的傷口再一次生生揭開,很痛,也孤立無助,比起蒼白的安慰,這時候他更需要的是一個堅定的依靠。
  說出來的確很難受,像快要結疤的傷口再一次被血淋淋的揭開,然而疼痛之餘又有一絲解脫,這些事宛如一副沉重的伽鎖,而他一直找不到解鎖的辦法,直到今天,把一切都說出來後,才好受了些。
  他沒想過會把這件深埋於心中許久的悲痛難堪的往事一股腦地全傾倒給了身邊這個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男人,難道真因為他與自己一樣有相同的經歷?還是有別的原因?
  李景慕不由地抬頭看著他,對上這個男人深邃而寧靜的雙眼,刺痛的心似乎逐漸平靜了下來。
  知道他說完了,肖宇哲禮尚往來地說道:「你要聽我的故事嗎?」
  「你要說嗎?」
  「嗯,說。」肖宇哲握著他肩膀的手稍稍加了些力道。
  肖宇哲陷入短暫的沉默之後,才緩緩道來,「我和他,是青梅竹馬,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感情好得不分彼此,他從小人就野,沒一個能管得住他,可我愛的就是他那份狂妄到極點的性子,總覺得他就是太陽,燦爛張狂得能讓人融化。從我認識他的那天起,就知道所有的人都只能順著他,包括我,當初我也樂得願意這麼順著寵著,讓他繼續這麼無法無天。」
  「我和他在一起,其實就是這麼順其自然,十七歲時他想公佈我們的感情,於是我出櫃了,十九歲時他想出國留學,所以我拋棄一切跟著他走了。他是個很有才華的人,在他學習的那個領域他一直是佼佼者,可在國外學了不到兩年,他膩了,他開始朝著演藝方面去學習。而當時我們沒什麼經濟來源,為了讓他實現自己的理想,我只能拚命地工作,最累的時候,我一天打四份工,早上送報送牛奶,中午去餐館打工,下午去搬貨,晚上就到遊樂園裡穿著卡通形象的厚重衣服派發傳單招攬遊客,期間還得抽空學習。可是當初怎麼也不覺得累,回到住所看見他,似乎所有的疲憊都消失了。」
  「就這樣,我一邊學習一邊為了我們的生活努力工作,而他也在演藝的這條路上繼續前進,沒兩年就開始接到一些小角色,可不知道為什麼,也就停留在這個階段上了。其實也在情理之中,在國外,中國人的演藝市場實在是太小太小了,一是觀眾接受度不高,二是可參演的部分實在不多。可是他這樣張狂的一個人怎麼會甘心一點成績都沒有,他本就是該受萬眾矚目的啊。」
  「本來像他這樣的階段回國發展可能會更好,可他的驕傲讓他不允許沒有半點成績就回去,他認為就這樣回國就是喪家之犬。那一段時間,他已經陷入一種病態的瘋狂中,我擔心他,想盡辦法想解開他的心結,可他自己就是不停地陷進去,怎麼勸也沒用,但我沒想過他會因此而背叛我。是啊,我是那麼愛他,為他付出一切,他曾經也這麼愛我,他可以為了給我準備一份生日禮物,幾天幾夜不睡覺,就為了讓我驚喜。」
  「可是再怎麼相愛,也抵不過心中的魔……」肖宇哲不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思緒平靜下來,過了片刻,才接著道,「我學業剛結束不久就從導師那接到了個單子,我很重視這次的機會,也許這單子很小,但完成後能夠拿到一筆為數不小的勞務費。我們好久都沒好好吃一頓好的了,我在想拿到這筆錢可以請他去吃一頓大餐,再給他買幾件好一點的衣服,畢竟他的學業和工作需要的就是出色的外貌。可那天等我提早兩天結束工作,千里迢迢從工作地點趕回來時,打開大門,看見的就是他和另一個男人就在客廳裡,搞在了一起。」
  回憶如此不堪,肖宇哲忍不住垂首嘲諷地一笑,垂在膝蓋上的手不由握成拳頭。
  「第一次讓我發現時,他還是很驚慌,急忙穿好衣服,在我出拳痛毆那個男人前護著讓他溜了,然後跪下來和我哭訴自己是一時酒喝多了意亂情迷。可恨我當時太愛他也太信他,相信他真的是一時出錯,忍著心頭的刀割,原諒了他。」
  「我原以為從此他會有一些改變,可結果是他更變本加厲,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接我電話的次數也隨之變少,很多時候是不耐煩,偶爾還能聽到周邊的淫聲穢語。我開始變得多疑,無法再安心工作,最後按捺不住開始天天偷偷跟蹤他,才知道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過的日子有多污穢,並且也再一次發現了他的背叛。」
  「也許你都想不到。」肖宇哲的笑帶著一絲無法訴說的冷意,「一天夜裡,他和另一個我沒見過的老男人玩起了車震。」
  李景慕聽得心頭一震,忍不住覆上他緊緊握成拳頭青筋畢露的手。
  肖宇哲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聲音也變得更陰沉,「我當時恨極了,控制不住地上去踹門,把這個男人拽下來,不顧他的阻攔痛毆了一頓,而他就在旁邊不停地拉我,最後見我打得狠了,還一巴掌甩在我臉上,當時他惱羞成怒的一句話讓我刻骨銘心,他說,『宇哲,你愛我,為什麼就不能繼續順著我呢,你傷了他我以後還怎麼在這行混下去!』」
  「後來我才知道,只要他認為能在他的演藝事業上有所幫助的人,不管對方多老多醜,他都願意奉上身體去討好對方,而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卻一直被蒙在鼓裡。我不相信他會變成這樣的人,將近兩年的時間裡我用盡了辦法想讓他和我回來,我覺得他如果回來,就會變成原來的樣子,可就在這樣的努力中,他對我越來越不耐煩。終於有一天,我又跑去酒吧裡想把他從那種不堪的地方帶回來時,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把我推開了。」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從來都沒變!你沒辦法給我想要的生活,難道不讓我自己去爭取嗎?
  ——你想要的生活就是這樣嗎?隨意地出賣肉體去換取出鏡的機會,你不覺得噁心嗎?
  ——你根本就不懂,這是獲得成功所必須付出的條件,而且我根本不覺得噁心,和他們玩比你這個木頭呆子要痛快多了,你這個萬年只知道一種體位的愣子,知道什麼叫激情嗎?知道除了床上的任何地方都可以拿來玩嗎?
  ——夠了!你快和我回去,你看你都變成什麼樣了!
  ——回去,笑話!該滾的人是你,不能幫上忙也就算了還成天搗亂,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煩你,快給我滾吧,別再來妨礙我了!
  ——你,真的叫我滾?
  ——是的,快滾吧,我早就不愛你了!
  思及此,肖宇哲再無法說下去,他合上眼睛,胸口起伏的速度很快,看得出來他正在努力地壓抑心中快要奔騰不受控制的憤恨和痛苦。
  李景慕沒有說話,也沒有什麼動作,只是靠著他,手依然覆在他的拳頭上,讓他知道至少現在,有個人在陪著他。
  過了許久,肖宇哲才慢慢睜開眼,看著偎在自己肩上的他,眼神連他本人都不曾察覺地逐漸回歸平靜,低著聲往下說:
  「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在國外的生活因他而堅持,現在連他都不要了,我為什麼還要留下呢?可畢竟是愛過這麼多年的人,我終究還是捨不下,離開之前,我給他留了一封信,信裡把我們從小到大的生活回憶了一遍,我讓人把信轉交給他,打電話確認他看過,然後問他是要和我一起回去,還是一個人留在這兒,他啪一聲掛斷了電話。」
  李景慕都能想像得到那一聲掛斷的電話,是怎樣的一聲重重地砸在肖宇哲的心上,讓他徹底死了心。
  李景慕掌下的拳頭還在顫抖,李景慕想說什麼卻也說不出來,這一刻,感同身受,這一刻,再多的言語也是蒼白。這一刻,他才知道,他與肖宇哲果然很像,愛的經歷很像、愛的痛苦很像、愛的絕望也很像,甚至於在絕望過後家人的不離不棄,都如此的相像。
  「都過去了。」
  最終,李景慕如此說道。
  肖宇哲對上他的眼,半晌,呼出胸中的一口濁氣,也輕輕地道:「是啊,都過去了。」
  然後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靜靜地吹著清涼的晚風,似乎各有心事。兩個人的距離很近,並不只是因為椅子長度不夠,或許是別的連他們都不曾發現的原因,讓他們之間沒有過多的空隙。
  「之前吃飯的時候,聽你媽說,這幾年你都沒再找過?」
  李景慕微垂著腦袋,這似乎是他的一個習慣,不愛直視人,帶著些卑微地垂著臉,肖宇哲卻聽他媽說過,其實他本來是很開朗的一個人,從前都是那麼直率而自信地看著人的眼睛說話,然而在離家出走的那些年,在父母都不知道的地方,他變了,變成如今這副寡言沉默,帶著些自卑的樣子。
  「沒。」李景慕輕輕搖了搖頭,「怕了,不敢。你呢,條件這麼好,一定有不少人追你吧?」像肖宇哲這樣的,就算公開自己是同性戀或許還有不少受他吸引的女人願意飛蛾撲火吧。
  其實李景慕也挺好奇,到底肖宇哲愛過的男人是受了什麼刺激,才會拋棄一個這麼完美也這麼愛他的人?如此的暴殄天物。
  肖宇哲無言了片刻,有點焦躁地揉了揉頭髮,說:「我小姨說我長這麼大就認真談過一次戀愛是真話,沒有騙你們。但和他分開後,想著他說過的那些話,加上這麼多年習慣了照顧他愛他,一空下來就會思念,為了排除寂寞加上回國的這些年找上我的人一直沒斷過,我也就順其自然了,但沒有固定的伴,都是想要了寂寞了約出來玩一場,最誇張的一次一個月分別和三個男人上過床,純粹只是玩,玩完了就散場的那種。愛過這麼一次,花盡心思筋疲力盡,所以不想再受這份罪,想著就這樣過著也沒什麼不好。但我小姨——你也知道的,我家的家風還是挺傳統,儘管接受了我的性向,但還是受不了我這樣的生活作風,就一直勸我找個人好好的定下來過日子。」
  「所以——才有了今天這場相親。」
  李景慕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覺得還是長輩們的眼光毒,他看到肖宇哲的第一眼光覺得他長得真不錯了,可他父母想到的卻是,這樣的人,能安分的過日子麼,就算他專情,也架不住受他誘惑的人的前仆後繼啊。莫名地,他有點失落,不深也不重,淡淡地輕輕地,就像一陣微風拂過。他想,像他這樣的,也許肖宇哲還看不上眼吧。
  感受他的失落,儘管只是微弱的一點,但肖宇哲的心也不禁沉重起來,「你會介意嗎?」
  「啊?」李景慕不解地看他。
  「介意我的這一段生活。」想了想,肖宇哲又解釋道,「我沒想過還會像從前那樣去愛一個人,所以才會這麼放縱,可是,如果還能愛的話,我會一心一意。」
  李景慕仍舊不說話,就這麼微怔地看著他,看進他認真而專注的黑色雙眸裡。

  快十一點的時候,肖宇哲把李景慕送到了他家樓下,回程的途中,兩個人都沒再說過一句話,各自沉默著,似乎在思考,也在抉擇。
  路再長,也有到盡頭的時候,選擇再艱難,也有不得不決定的時候。
  車子停下的時候,李景慕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他微側著臉,靜靜地凝視前方。
  李景慕微微垂下眼,輕聲說了句:「我先上去了。」然後打開車門下了車。
  快到樓門口的時候,忽然聽到傳後有人叫了聲,「李景慕!」李景慕回頭,看到車裡的肖宇哲拉下車窗,傾身朝他看過來,「你過來一下。」
  李景慕莫名,但還是走了過去。
  「怎麼了?」他微微彎下腰看著車裡的人。
  肖宇哲直視他的人,片刻後認真地說:「今後我們好好相處,好嗎?」
  李景慕愣住,而肖宇哲在這時把手伸出車窗,遞到他面前,不說話,就這麼專注著看著他。
  過了許久,李景慕垂下眼看著他的這隻手,沒有過多的思考,慢慢把手覆了上去。
  「好。」
  感覺著由掌心傳遞的溫熱,他同樣認真且篤定地回答。

第二章

  開門進屋剛換上鞋,李景慕的媽媽就從屋裡走了出來。
  「媽,怎麼還不睡?」
  李景慕的媽媽看著兒子,上前摸了摸他的臉,說:「在等你。」
  「放心吧,媽,我沒事。」
  「哎。」李母點頭,「和肖宇哲談得怎樣?」
  「挺好的。」
  「怎麼個好?」
  李景慕把母親垂到肩上的一縷斑白的發挽至她的耳後,「媽,我們決定交往了。」
  李母仔仔細細地看著兒子,卻沒有過多的喜悅,許久,才啞著聲道:「小慕,你是真心的要和他在一起嗎?」
  「是的。」
  「不是為了安我們的心才這麼做的嗎?」
  「媽,別擔心,我真不會再做傻事了。」知道母親到底在擔心什麼,李景慕心酸的同時,也更是愧疚。
  「媽,放心吧,會好起來的。」李景慕輕輕把母親摟在懷裡,安慰她。
  「嗯,嗯。」李母忍著淚,靠在兒子的懷裡。
  「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媽就放心了。」
  李母強忍著淚,卻又忍不住從話語之中透露出來一絲期盼和茫然。儘管知道肖宇哲是個好的,可他們的這番安排到底是錯還是對?誰也不知道啊。

  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餐,李景慕就和從前一樣騎著電動車去開店了。
  現在他們一家三口就靠他這一家小店維持著生計。店不大,是當初他父母用這些年來存下的養老本和賣老房子的錢開起來的,還好當初離家出走為了生活到底學了些本事,從選店面買器材到開店的經營等等,有李景慕撐著,生意不但做起來了,而且變得越來越好。
  李景慕開的是一家影印店,選址靠近一所大學,同時又與一些辦公大樓接壤,每日光是附近人員的業務量都夠他忙得不可開交。開店不到兩個月就因為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又請了兩個人手。這樣的生活累是累了點,賺的也不過是些小錢,但李景慕很知足。
  雖然開店的鑰匙李景慕有一把,另一個員工也有一把,但李景慕這個老闆還是經常比他們早到開店,同時做一些清掃,隨之就坐下來忙碌之前接下的單子。
  今天李景慕要接著修改昨天的一個燈箱設計,這是一家夜市燒烤攤要訂的燈箱,客戶要求是能新穎一點,最好能讓顧客看一眼就覺得不錯可以坐下來嘗嘗。要求雖然不多,難度卻挺大,李景慕左思右想,除了攤位名稱,還把一些引人食指大動的燒烤圖片弄成背景放進去,昨天就弄得差不多了,今天是專門修改一些細節的。
  沒多久他請來的兩個員工來上工了,接著工作也漸漸繁忙起來,不時有複印各種證件、論文的,有做標書名片的,也有設計列印傳單看板的,有不少都是當天能做完的,無法當天完成的就和客戶定好時間交付押金到時候來取,一如既往,忙亂卻有序。
  唯一不同的就是快關店的時候,李景慕接到了一個電話,陌生的一個號碼,以為是哪個客戶的,接過一聽,手機裡傳來的是肖宇哲的聲音。
  『下班了吧?』
  「啊,馬上。」
  『今晚要不要出來一起吃個飯?』
  李景慕略一猶豫,還是點了點頭,「好。」
  『我去接你?』
  「嗯,到我家樓下吧,我正好把車騎回去順便和我爸媽說一聲。」
  『行,那一會兒見?』
  「好。」
  等到對方都已經掛了電話,李景慕還處於一種當機空白的狀態中,半晌才幡然醒悟地想,啊,原來他已經是個有交往對象的人了。
  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不難受,但總覺得沒什麼腳踏實地的歸屬感。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他自暴自棄地想。
  回了家先和父母說了要與肖宇哲出去吃飯的事,李爸、李媽當然高興不己,還叫他好好和肖宇哲相處,不用擔心他們。
  害怕肖宇哲來了見不到人,李景慕沒有在家中多待,可一下樓就看到了肖宇哲的那輛香檳色的福特嘉年華,便趕緊地走上去先輕輕敲了下車窗,等車裡的人看到他才打開車門坐進去。
  「久等了?」
  「沒有,也剛到。」
  肖宇哲淺笑,看他把安全帶繫好才開動車子。
  「和我出來吃飯,你爸媽有說什麼嗎?」
  想到父母欣慰的樣子,李景慕不由一笑,「他們樂得咱們能有機會多多交流呢。」
  肖宇哲哈哈一笑,「我小姨也是,昨晚知道我們決定在一起了,今天不知道打了幾個電話提醒我一定要找你吃飯,多多培養感情。昨晚我小姨和你父母一塊走的,後來也不知道又聊了什麼,我覺得他們都成好朋友了,看這心有靈犀的。」
  李景慕開玩笑似地說:「原來你請我吃飯是你小姨的要求啊。」
  「這倒不盡然。」肖宇哲左手支在車窗上,右手握著方向盤,微側著臉看向他這邊,說,「我和我小姨說了,不用她這麼耳提面命,我好歹也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了,怎麼追求人,還是知道的。」
  不知道是他的目光還是他的話,讓李景慕忽然有點面熱心跳,別過臉,裝做沒看到的把臉挪向車窗外,卻沒見肖宇哲眼中的笑意更甚。
  這次去哪吃飯肖宇哲沒有再詢問李景慕,而是直接開車帶著他去了一家環境還算不錯的泰國餐廳,酸辣的菜餚是李景慕老家的口味,也是他的最愛,上菜的時候他挺訝異地看向肖宇哲。而對方也老實向他坦白:「資料完全是我小姨提供的,至於她是怎麼知道的,你懂的。」
  於是李景慕對父母無恥出賣兒子的行徑表示由衷的哭笑不得。
  兩個大男人在對各自的家長如此出賣彼此的行為表示各種無奈好笑的話題之下愉快地吃完了飯。至於怎麼解決飯後的消食活動,肖宇哲早有安排,剛好最近市裡正在舉辦與其他城市的籃球比賽,肖宇哲通過內部關係硬是搞到兩張當天的門票帶著李景慕一塊去了。
  今天只是一場選拔場,兩個城市的球員正在為下一場的比賽火熱比拚,李景慕和肖宇哲也不說支持誰,就是看哪個球員順眼就順帶著支持著他這支球隊了。
  一開始他們都還有點拘謹,可看旁邊的人都這麼放得開,加上肖宇哲在一旁從中慫恿,慢慢地,受到感染的李景慕不由放開心扉,與其他觀賽人員一樣完全融入了比賽時的火熱氣氛放開了一切扯衣領擼衣袖站起來揮動雙手地為球隊吶喊助威。
  可是最終這支球隊還是不爭氣的輸了,兩個人無比失望,悻悻然地勾肩搭背離開比賽場地。
  但是,很盡興。
  這是最後坐在車上時,他們都不約而同感受到的。
  出來後的時間已經不早,肖宇哲就直接開車送他回家,路上,他問一邊仍然帶著賽後的一點激動餘韻的李景慕,「累了嗎?」
  李景慕看著他,嘴角不禁帶著一絲笑意,「不累,還有,謝謝,今天很盡興,我很久都沒這樣過了。」
  肖宇哲也一笑,「我也很久沒這樣了。」這些年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如果連工作都填補不了寂寞就會把炮友約出來把所有的精力都釋放,讓自己累得連思考都不能,雖然可以驅散寂寞,卻也只是一時的,而且事後,感覺也更疲憊。
  其實對於今天的安排肖宇哲還真費了點苦心,少時對喜歡的人花前月下,吃飯、看電影或去遊樂園、KTV玩一場如今都不怎麼適合兩個年齡都超過三十歲的半老男人,好在和人閒聊時知道這段時間有籃球比賽,聞言心中為之一動。
  從他小姨那獲知的消息,李景慕曾經還是籃球校隊的,而他自己自然也沒有錯過熱血激情的時代,既然兩個人都與籃球有過不解之緣,何不去看一場?
  況且籃球場上的氣氛一貫熱烈而激昂,或許能更快驅散彼此之間的那一點距離和生疏。
  而事後的效果比肖宇哲預料的還要好,也從中可以看出,李景慕曾經的確是一個很開朗放得開的人。
  所以肖宇哲今晚的心情很好,李景慕亦然。
  送李景慕到了家樓下,他下車前,肖宇哲叫住了他。
  「李景慕。」他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你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不管有沒有事。」
  李景慕不由一笑,輕點了下腦袋,「好。」
  肖宇哲就坐在車裡看他走進樓道中,然後才開車離去,卻不知道走上二樓的李景慕正站在樓梯轉角的窗口裡,目送他離開。
  這是個好的開始,也許會有個好的結果,不是嗎?

  接下來的時間,肖宇哲只要有空就會約李景慕出來,不一定都是去吃飯,如果是週末,就兩個人相約去城市外的山林小溪邊釣魚,或者是去打一場網球。如此來往一個多月後,李景慕的媽媽還讓李景慕禮尚往來地邀請肖宇哲到家裡來吃飯。
  肖宇哲為此還精心準備了不少禮物,而且見到兩位長輩時他也格外能說會道,再一次給他們留下了好印象,紛紛暗道這次真沒看錯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的關係隨著交往時間的增長也日漸加深。
  他們都是經歷過一次情感磨難的人,都把這一次的感情認真看待,都在用心地維繫這次的關係。
  他們都有各自的工作與生活,雖不是天天見面,但卻天天通電話,也許是抽出空來的肖宇哲的一句問候,也許是晚上睡前讓對方不要忙太晚的一聲屬於李景慕的叮嚀,更也許只是一個簡短的短訊,總之都很簡單和普通,但是他們都把對方記在了心裡。
  一個多月,三十七天,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長,可以無所事事,也可以突飛猛進。
  受過挫折的人再一次愛,更是小心謹慎,說他們感情越發密切,是因為只要閒下來他們就會不由地思念對方,說他們還止步不前,是因為除了牽一牽手他們甚至連一個禮貌性的親吻都沒有。
  是珍惜、是害怕、是謹慎抑或是還不到時候?李景慕不說,肖宇哲不提,以為沒什麼大不了的,但都存在於對方的心裡。
  肖宇哲的工作性質就是經常全國各地到處跑,交往一個多月,他們也就出來吃過三次飯,見過五次面,其中還包括肖宇哲到李景慕家吃飯的那一次,所以他們更多的還是電話聯繫。
  儘管他們都已三十多歲,可交往起來仍舊像普通的情侶那樣,拿起電話,或許根本沒什麼事,也沒什麼話,但卻不怎麼願意放下,不停地沒話找話。珍惜借閱證,勿隨意傳播。
  就比如像這樣的對話:
  『吃過飯了嗎?』問這話的多半是肖宇哲,他總是喜歡在中午空閒的時候給李景慕打電話。
  「吃了,你呢?」
  『正在吃。』
  「吃的是什麼?」
  『嗯,助理幫訂的一份速食。』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研究具體都有什麼,『有咖哩雞、蒸肉、炒蛋和青菜。』
  「好吃嗎?」
  『馬馬虎虎。反正現在是在工地上,將就了。』肖宇哲是搞園林設計的,只要有活幹,多半還是親去現場監督或指導,很多時候早中晚餐也都在工地上解決。
  「最近很忙嗎?」
  『有點,嗯,我後天就能抽出時間休息一下了,到時候我去找你?』
  「好啊。」
  『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或想吃的東西?先想好,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嗯,我沒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
  『這樣啊。那就由我安排了,好嗎?』
  「沒問題,我相信你。」
  接下來似乎也沒什麼話了,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想要提前放下手機的意思,最後還是李景慕先發話,「行了,你還是先好好吃飯吧,別餓了,有時間我們再聊。」
  『好吧,後天我去找你。』
  「嗯,好,那就到時候再見了。」
  『嗯,拜拜。』
  雖然掛了電話,可李景慕還是握著手機情不自禁地看了又看,似乎能從中看出個大活人來。
  說好的後天眼看就要到了,第二天李景慕為了能趕完明天的所有工作好好和肖宇哲出去玩,加班加點忙到晚上八點多才關門回去的路上,卻接到了肖宇哲打來的電話,可當他剛拿出手機接聽時對方卻掐斷了電話。
  李景慕莫名,想了想反打了回去,手機響了好一陣才被接起。
  『景慕?』交往這一個多月,肖宇哲已經改了稱呼。
  「剛才怎麼給我打電話又掛斷了?」
  肖宇哲卻似乎不怎麼想回答。『唔……』
  「怎麼了?」
  『唉,說好的是明天去找你,可看來我估計是去不了了,就想打電話和你說一下。可電話一打過去又覺得也許明天就好了呢,還是挺想和你出去的,忍不住就又掛了電話。』
  李景慕雖然覺得他孩子氣的語氣和行為有點好笑,可他話裡的意思卻沒能讓他放鬆下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別擔心,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扭傷了腳。』
  真的是扭傷了腳。等不放心的李景慕照他說的地址找上門去時,就看到他跳著一隻腳來開門,右腳腫成了一個小包子。
  注意到他的目光,肖宇哲趕緊道:「真沒事,我去看過醫生了,小問題,擦點消腫的藥明天就能好了。」
  「怎麼扭傷的?」李景慕趕緊進了屋,反手先關門,然後扶著他走到沙發上坐下。
  「今天在工地上光顧著和人交代事情,沒留意腳下一腳踩空就把腳給扭了。」
  「擦藥了嗎?」
  「還沒呢,正要擦藥你就來了。」
  「藥呢,我幫你擦吧。」
  「就這,茶几上。」說著肖宇哲傾身把藥酒瓶拿過來遞到李景慕手上。
  雖然兩個人這個月來見面的次數不算多,但因為經常電話聯繫,彼此間倒也逐漸形成了一定的相處模式,已經能自然的不帶一絲生疏地交談著。
  正如眼下,肖宇哲沒覺得讓李景慕給自己擦藥有什麼不對,李景慕也不覺得為他擦藥有什麼尷尬。拿過藥酒瓶,直接就蹲下去,捲起他的褲腳,捧起他的腳先看一眼情況,遂坐到沙發上,把他的腳扶到自己大腿上擱著,打開瓶盒倒出一點藥酒在掌心,於雙手掌心之間搓得火熱,這才捂上肖宇哲扭傷的腳踝處。
  「我會用點力揉的,這樣才會更快消腫,會有點疼,你忍下。」
  讓他捂上的地方像燒起來一樣的炙熱,肖宇哲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就開始大力地揉搓起來,那一瞬間的刺激讓肖宇哲整個人都痛得繃緊了身體,差點沒忍住叫了出來。
  好在緊要關頭他保住了男人的尊嚴沒叫出聲。
  隨著李景慕的動作,腳踝處除了腫痛外也開始變得熱辣起來,兩者混在一起,應該是不好受的,可在一開始的劇痛之後,肖宇哲覺得讓他這麼揉著其實還挺舒服的。
  像是在按摩一樣,僵硬的肌肉在被大力揉開之後,舒適感就會隨之而來。
  這時肖宇哲也開始有空閒打量起身邊的李景慕來,他很認真,全心全意地給肖宇哲擦藥揉腳完全沒注意到肖宇哲的探視,也不知道他這樣一副認真專注的樣子,在對方心底,留下的是怎樣一個平靜卻渾厚的一筆。
  雖然受傷不重,但也影響到了日常的生活,李景慕不放心他一個人待著,就給父母打了電話說肖宇哲受了點傷,他今晚要留下來照顧他,他父母一聽,表示關心的同時,也自是樂得願意他們多一點時間相處,還讓李景慕好好照顧肖宇哲。
  這時間已經是稍晚,聽到肖宇哲晚上幾乎沒吃什麼東西時,李景慕立刻就走到廚房裡準備給他弄一些吃的,可一進廚房經過一番翻找,心中不由升起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感慨來。
  肖宇哲就一個人住當然是懶得弄吃的,平常都是在外面解決,家裡是半點存糧都無,無奈之下,李景慕只好下樓去買。
  肖宇哲怕他不熟悉附近的環境本來想跟著的,可他現在這個情況,李景慕能讓他跟著去才有鬼了,直接讓他一把按回沙發上,自己一個人開門走了。
  好在肖宇哲的居住環境不錯,樓下不遠處就有一家小超市,基本的食物都有,李景慕於是買了一扎麵條、幾個雞蛋還有一包火腿,回到家裡直接給肖宇哲煮了碗雞蛋火腿面。
  晚上李景慕因為趕工也沒回家吃,直接訂了份外賣,就這麼點東西不怎麼經吃,所以折騰到現在也差不多餓了,於是他沒客氣,多煮了點麵條,給肖宇哲盛了一大碗,自己也盛了一碗與他腦袋對腦袋地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李景慕問:「味道怎樣?」
  肖宇哲夾起一筷子麵條反問:「要聽實話還是假話?」
  「先來實話。」
  肖宇哲揚揚眉,「能吃。」
  李景慕好整以暇,「假話呢?」
  肖宇哲立刻換上一副奸商嘴臉,「親,好吃得不得了,再來一碗,記得包郵哦!」
  李景慕噗哧一聲笑了,差點沒把嘴裡的麵條噴出來。

  吃完麵稍作休息,李景慕讓肖宇哲到沙發上待著看看電視,他則負責洗好碗筷收拾廚房。
  等他打掃完畢出來時已是晚上十點多,在肖宇哲的示意下坐到他的身旁和他看了一會兒電視節目。
  等肖宇哲覺得時間差不多,肚子也沒這麼撐了,就問李景慕要不要先去洗個澡。
  李景慕想了想,說:「你先去洗吧,你現在腳不方便,等會兒有什麼不便我也好去幫忙。」
  肖宇哲沒有任何推辭,直接點了點頭說:「也行。」
  正等他要站起來去找睡覺穿的衣服,李景慕更快一步攔住他,說:「你說東西放哪兒我去給你拿吧,你現在最好少動彈。」
  肖宇哲只好坐下來,同他說好放衣服的地方後,又道:「櫃子下面的抽屜裡有沒穿過的內褲你去拿一條來穿,我記得還有套沒穿過的睡衣,應該也在這個抽屜裡,你找一下。」
  李景慕依言去找,很快就找齊了衣物,先把肖宇哲要穿的放進浴室裡擱架子上,隨後找來一張小凳子擱在蓮蓬頭下面。
  肖宇哲住的是很常見的單身公寓,就一室一廳,浴室倒挺寬敞,還有浴缸。李景慕問過他一會兒要不要泡澡,肖宇哲趕緊搖頭,大熱天的泡澡那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嘛。可他現在的情況又不好站著淋浴,於是李景慕乾脆找來小凳子,讓他自己坐著洗,減少腳的負擔。
  一切準備就緒,李景慕才出去把肖宇哲扶進浴室,先幫著他把衣服褲子脫了,就剩一條內褲時他小心別過視線,扶著肖宇哲坐在凳子上,掛在牆上的蓮蓬頭取下遞到他手裡,把毛巾掛到他脖子,就頭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李景慕才出去不久,電視節目頂多看了五分鐘就聽浴室裡的人哎喲叫了一聲,趕緊起身推門進去一看,赤身裸體的肖宇哲不知怎麼摔在地板上,給他坐的小板凳則翻倒在一邊。
  李景慕馬上上去扶他:「怎麼摔地上了?」
  肖宇哲吃痛,又有點尷尬地解釋:「應該是凳子太小了,我正給自己擦背,凳子好像有點撐不住我這大塊頭,給歪一邊了。」
  李景慕聞言看一眼倒在一邊的小凳子,心有慼慼然。
  其實這就是他們去釣魚時常坐的那種布制折凳,因為李景慕實在找不到像樣點的小凳子,索性就找了他們之前去釣魚時就用上的折凳放浴室裡,沒曾想這種凳子你規規矩矩釣魚時坐的那樣子還挺好,可動作一大些,尤其是擦背時扭來扭去,就有點支撐不住。
  可眼下肖宇哲又不好站著,浴缸那邊又沒有蓮蓬頭可以讓他坐在裡面洗,李景慕還是得把側翻的小折凳扶正,讓肖宇哲小心坐下。
  「你別動,我給你擦背。」
  說著拿起蓮蓬頭幫他沖洗起來。
  肖宇哲身材很好,四肢修長有力,肌肉結實勻稱每一塊都恰到好處,剛才在幫他脫衣服時李景慕看見心底就不由得艷羨,覺得肖宇哲這男人真是完美得極致了。
  現在能更進一步的觀看,即便同是男人,李景慕也不禁為這樣的好身材著迷,手指在摸上他的背時,指尖因為激動而不受控制地輕顫著。
  而就在李景慕看似心無旁騖實則胡思亂想的沖洗下,背對他而坐的男人似乎也不怎麼平靜。
  肖宇哲一直就覺得李景慕的皮膚看起來手感很好,摸起來自然也是如此。交往這段時間,他們都因為珍惜而小心翼翼沒敢過多的接觸,頂多是恰到好處時的牽一牽手、摸一下臉,現在李景慕帶著熱意的手全然貼在他背上,為了擦拭還會上下移動,偶爾還會碰觸到他相對敏感的地方,加上這段時間肖宇哲一直過著禁慾的生活,於是他像個十七、八歲的小毛頭一樣,衝動了。
  「景慕,可以了,你先出去。」
  李景慕正給他洗到一半,聽到他這麼說有點奇怪,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可肖宇哲低垂頭臉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也沒有多想,站起身正要出去時,眼角忽然瞥見肖宇哲飛快扯過毛巾掩飾胯下的舉動。
  也都是經歷過世事的三十多歲的男人了,李景慕於一剎那間領悟了肖宇哲此刻的處境。
  他遲疑了一下,沒有離開,反而是蹲了下來,在肖宇哲驚訝的目光之下把手探入毛巾底下,儘管肖宇哲反射性地伸手擋了一下,但他還是堅定地握住了某個深甸甸的硬物。
  僅僅是李景慕的手為自己擦背都能讓他控制不住,眼下更直接地包裹住慾望的中心,電光石火之間,猝不及防的肖宇哲險些就成為了秒射男。
  其實做這一切時李景慕沒有想太多,可等他真做了時,尷尬和羞恥同時襲來讓他恨不能落荒而逃。可一想到這人是肖宇哲,是他正在用心交往的對象,他還是極力地留了下來,儘管手中的硬物快要把他的手灼傷,也盡心盡力地給予安慰著。
  而在肖宇哲的眼裡,一直悶不吭聲的李景慕表面上平靜,可在他被刺激得繃緊身體的間隙,迷亂的目光還是清晰地看見了男人似染了血一般通紅的耳朵與臉頰。
  這一刻的浴室裡,蓮蓬頭的水還在噴灑,然而兩個人之間,除了曖昧,似乎又多了一層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於其中的,名叫淪陷的東西。

  事後,肖宇哲有些失力地靠著牆壁,而李景慕則故作鎮靜地用水沖去手上的東西。他沒有立刻離開,畢竟肖宇哲現在腳不方便,他不放心,而是繼續為他沖洗了一遍身體。
  過程中,肖宇哲的視線一直落在他紅得快要滴血一樣的臉上,心裡頭莫名就有點癢,總覺得這時應該做點什麼或者說些什麼,於是不知怎麼就開口解釋道:「我平時沒這麼容易這樣……也許是交往的這段時間以來,我都沒像之前那樣出去玩過……」
  李景慕覺得自己的臉更燙了,手上的動作也開始變得略略僵硬起來。他聽得出對方的意思,交往以來,他一直為他守身如玉。聽到肖宇哲說完,他覺得自己也應該說點什麼,可過了老半天,他也才木著表情臉卻紅著吶吶地「嗯」一聲。
  肖宇哲就有點忍不住地想笑,忽然就覺著眼前這個人,怎麼會這麼的可愛,讓他真恨不得擁在懷裡使勁地疼愛。
  給肖宇哲洗完澡幫著換上乾淨的睡衣,李景慕整個人也濕得差不多了,他先扶著肖宇哲到床上坐好,自己也拿著衣服進浴室匆匆沖洗了一遍就出來了。
  「我給你擦藥,擦完了就睡吧。」
  正靠坐在床翻看雜誌的肖宇哲聞言抬頭,看見穿著一身睡衣的李景慕拿著藥瓶朝他走來,先往裡挪了挪讓出位置讓他坐在床邊。
  肖宇哲躺在床上舒服地微瞇眼,藉著床頭溫暖的燈光看著正認真給自己揉腳的人,全身心都舒展開後,他有點懶洋洋地說:「景慕,明天咱們去爬山吧。」
  李景慕手下又加了下力道讓他吃痛,同時意識到目前自己的情況,「你都這樣了還去爬什麼山啊!」
  「也許明天就全好了呢。」
  「不可能,都腫成這樣了,沒個一星期別想好全。」
  「唉,可我把明天都空出來了,總不能什麼都不干吧?」
  「沒事。」李景慕又倒了些藥酒在掌心搓開,接著繼續使勁給他揉腫處,「我明天也沒事了,可以在家裡好好陪你。」
  一聽這話,因為不能一起出去散心的不悅頓時煙消雲散,肖宇哲自己都覺得有點神奇。
  他來了興致地支起上身,說:「我之前存了不少電影一直都沒時間看,我們明天剛好可以看一看。」
  李景慕一邊揉一邊對他笑著,說:「行,傷患最大,你說怎樣就怎樣。」
  肖宇哲滿足了,又躺回床上。
  揉了差不多有半個小時,覺得差不多了李景慕才停手,看一看昏昏欲睡的肖宇哲,他蓋好藥酒瓶蓋,幫他蓋好被單,小心把床頭燈關上,摸黑正要退出房間外時,房間的燈卻啪一聲亮了。
  「景慕,你要去哪?」
  本該要睡著的人正撐著上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李景慕便道:「我到外面沙發上睡。」
  肖宇哲一笑,問他:「為什麼要去睡沙發?」
  李景慕正想要解釋這裡只有一張床他不睡沙發睡哪的時候,對上肖宇哲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他這麼問的實質含意。
  肖宇哲拍拍旁邊的空位,又道:「床這麼大,為什麼要睡沙發?」
  李景慕無言,良久之後,他走過去,揭開被單,躺到床上。肖宇哲這才滿意地傾身關上燈,躺了回去。
  兩個人安靜地躺在床上,過了片刻,肖宇哲的聲音於昏暗的房間內響起,「景慕,睡了嗎?」
  「還沒。」又不是睡神,馬上就能適應新環境睡著才是見鬼了。
  「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李景慕不由朝他那邊翻過身去。
  而肖宇哲忽然靠過來,壓在他的上方,黑乎乎的房間裡,李景慕依稀只能看見他的輪廓。
  「我想起,我還沒有給你晚安吻。」
  隨著他的話響起,是他的臉正逐漸朝自己靠近,李景慕不禁屏住呼吸,下一刻,柔軟溫熱的觸感貼上他輕輕抿起的唇。
  不是一觸即分的親吻,它一直停留,在李景慕習慣它帶來的悸動和溫暖而漸漸放鬆下來時,肖宇哲的舌頭輕撬開他的唇堅定而快速地探入他的口腔。而李景慕在一開始的僵硬之後,很快放鬆身體,柔順地接納著它的入侵,並在它的帶領下,逐漸地意亂情迷起來,雙手不由自主地攀附上肖宇哲的肩膀,腦海裡只剩下一片空白,本能地迎合享受著。
  親吻的時間持續得很長,等到兩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肖宇哲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他。
  此時眼睛已經能適應黑暗,而他就藉著這模糊的光芒用手指輕畫著李景慕的輪廓。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一段時間過去後,呼吸由急促回歸於平靜,他們也都冷靜了些許。
  深夜的空間分外寧靜,肖宇哲輕輕躺回去,把被單給李景慕蓋好,左手環上他的腰身,右手輕輕拍他的背,說:「睡吧,晚安。」
  李景慕也輕輕地答:「嗯,晚安。」

第三章

  一夜無夢,肖宇哲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這麼舒服地一覺睡到天大亮。身邊已經沒有人,可那種有個人陪著自己睡了一晚的充實感依然存在。
  屋子小的好處,是不用過多尋找,就能找到想見的那個人。
  李景慕正在陽台晾曬昨晚他們換下的衣服,一大早他就拿出來洗了。今天陽光很好,洗衣機甩干的衣服不用半天就能晾乾了,他在肖宇哲這裡就這麼一套衣服,換下後不趕緊洗好曬乾他就沒衣服換了。
  感覺到身後有人,李景慕回頭,看見是肖宇哲,不由就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溫暖的陽光之下,他溫和的笑,在對方心底烙下上一個永不抹滅的印。
  肖宇哲沒出聲,李景慕也就含著淺淺的笑繼續晾曬換下來的衣物,包括他們的貼身衣物。
  等他忙完朝肖宇哲走來,肖宇哲才開口道:「起得很早?昨晚睡得不好?」
  「不是,起得比平日都要晚了。」這倒是大實話,李景慕的生理時鐘很苛刻,平常每天早上六點半他總是能準時睜眼,今天醒來一看時間都快八點了,真把李景慕嚇一跳,沒想到會起這麼晚,也不知是不是在這個人身邊身心都能放鬆的緣故。
  想到這兒,李景慕嘴角的笑不由加深,他望著對面的男人,說:「我本來想熬點粥,可你這什麼都沒有,我就下樓買了小籠包和豆漿,今天早上就吃這些,你不介意吧?」
  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肖宇哲終於有點忍不住,右手按住他的後腦攬到自己面前,先是與他額頭緊密地貼了一下,接著是鼻子與鼻子相互磨蹭磨蹭,最後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怎麼會介意,只要是你準備的,我都喜歡。」
  等他放開被他的親暱行為弄得有點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人後,看見他這副呆呆的樣子,忍不住又傾過身去親了一遍。
  李景慕讓他鬧得酡紅著臉,半天才吭哧出這麼一句:「在國外待過的人就是不一樣。」
  肖宇哲手還按在他後腦上,聞言右手直接在其間揉了揉,把他一頭短髮揉亂,只笑不語。
  並不是在國外待過,表述情感就都會這麼直接,其實這是他的習慣,曾經面對那個傾心一切去愛的人,這是他們之間最經常會做的行為。
  或許是悲哀,或許是幸運,悲哀這樣的習慣已經深植於靈魂之中難以解脫,幸運還會有這麼一個人能讓他再次起了疼愛親近的念頭。
  肖宇哲處理事情一向是有備無患,所以不僅是沒穿過的睡衣和內褲,連牙刷牙膏和毛巾要買總是買一大堆,免得每次需要用上時總是找不到。現在看來他的這種準備的確很有用,至少李景慕不用特地去買這些日常必需的生活用品了。
  李景慕忍不住調侃他道:「家裡一粒米都沒有,這些東西卻準備得這麼齊全,真不知道是該說你什麼。」
  正一口一個小籠包的肖宇哲不顧形象咧嘴一笑,「我天天需要刷牙洗臉洗澡,卻幾乎不在家裡開伙吃飯,所以這是正常現象。」
  說到這似乎想到什麼,話鋒一轉,望著李景慕道,「不過以後真要在家裡準備一些吃的了,我可不想以後你再來卻什麼都沒有。」
  李景慕喝豆漿的動作一停,看了對面的人一眼,沒說什麼接著喝豆漿,想裝做什麼都沒聽見,嘴角卻因此一直掛著一抹淺淺的笑。
  吃完早餐,李景慕草草收拾了一遍桌子,就讓肖宇哲到沙發上靠著,先前他就查看了他的腳,不知是不是他昨晚認真擦藥的緣故,昨天還腫得跟個包子似的地方已經消下去大半,好得差不多了,今天他打算再接再厲,繼續為肖宇哲揉腳擦藥。
  肖宇哲像聽話的大爺似地半靠在沙發墊子上,受傷的腳枕在李景慕的大腿上,任他為自己擦藥酒。
  看著窗外明媚的太陽,肖宇哲還是稍有遺憾地說:「今天為了能和你一塊出去好好玩一玩,我之前可是做了不少準備,可惜今天全泡湯了,都怨我,怎麼都不小心一點。」
  「反正我們還有時間,下次去不也是一樣。」正努力給他擦藥的李景慕抽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昨晚不是說要看電影嗎,我也好久沒怎麼看了,你都收藏了什麼好片啊?」
  說完半天發現一直沒有回聲,回頭一看,發現肖宇哲正若有所思地望著他,不由問:「怎麼了?」
  肖宇哲笑道,「我喜歡你剛才的那句話,『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嗯,是的,我們會有很多時間。」
  李景慕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由笑了。
  等真要開始看電影了,李景慕才再次發現他與肖宇哲之間的差異。肖宇哲畢竟是留過洋的人,收藏的電影幾乎全是國外的原聲電影,而且還是原字幕不帶翻譯的,這對他一個大學都沒畢業就出來工作的人而言,看這些等於是在看天書。
  李景慕正在從大量讓他看得頭暈眼花的外國語影片中翻找出至少一張能讓他看得懂劇情介紹的影片時,一直盯著他看的肖宇哲從他糾結的目光中終於想起來了某件事。
  他不顧李景慕五分鐘前不准他亂動的吩咐,踮著右腳一上一下地靠過來,一隻手在眾多影片中快速地扒拉了一下,果斷地推回抽屜站起來,說:「走,開電腦我們上網看你喜歡的影片。」
  李景慕知道他的意思,雖然人也站了起來可還是有點猶豫,「你不是說這些電影你一直想看嗎?」
  一隻腳站不穩就索性靠著對方並攬上他的肩膀,肖宇哲毫不介意地道:「沒事,等以後我找到中文字幕版了咱們再一起看。」
  「可是……」
  李景慕正想說他自己看不看無所謂,主要是想陪他看而已,就聽肖宇哲又道:「看電影自然是要兩個人看得懂,才能有交流的話題和樂趣啊,要不然只有一個人干看著,另一個人完全接不上話,又何必要看呢。」
  李景慕想想,覺得他說得也挺對,便沒再說什麼半攙著這個能說會道的傷患坐到電腦前面了。
  可兩個人最後都沒看成電影,李景慕沒什麼特別想看的,肖宇哲也不清楚最近都有什麼好看的中文片,隨意看了幾部片兩人都不喜歡,索性關了不再看,玩起了遊戲。
  一開始是玩牌,你一局我一局,後來肖宇哲手氣太差一直輸,直嚷著不玩了,李景慕笑嘻嘻地接過滑鼠連贏幾盤順帶給靠在一邊的人丟了個得意眼神。肖宇哲孩子脾氣一上來,說玩別的肯定不會這樣,結果兩個人玩來玩去,什麼捕魚大王,什麼超級富豪和什麼打泡泡,連最弱智的連連看都玩遍了,最後不知怎麼就打算玩一玩網游。
  肖宇哲因為工作關係,家裡的網速尤其的快,將近4G的遊戲包只用不到半小時就下載完畢,可等遊戲包下好也安裝好時,李景慕一看時間,都快中午十二點了,想起肖宇哲家裡什麼都沒有便說要去買點吃的回來煮。
  一開始肖宇哲不想李景慕辛苦說要叫外賣,結果李景慕直接送了他個白眼說晚上不會也是要叫外賣吧?
  肖宇哲完敗,李景慕笑著起身打算去陽台看看早上曬的衣服干沒,換上去買菜,知道他的打算,肖宇哲直接把人帶進臥室,兩個人身材差不多,但肖宇哲比他略高,因此他自己的衣服李景慕肯定能穿上,就是略顯得有些寬大,不是甚為講究的人根本不會介意。
  肖宇哲看李景慕穿戴完畢,很是滿意,自己也換上一套衣服。雖然李景慕不讓他跟著去,卻讓他以一個人在家裡憋得慌不讓他出去透口氣他會窒息的種種借口給擋了回來。
  李景慕無奈,可想想樓下就有超市,並且上下樓都有電梯,對他拐傷的腳負擔不大時,勉強同意了。
  於是乎兩個大男人就出了門,因為不是週末,上下樓的人不多,下樓時電梯就他們兩個,肖宇哲玩心大起,在攝影機照不到的角落,牽起了李景慕的手左捏捏右捏捏,滿足於軟硬適中的溫暖的觸感。
  李景慕讓他鬧得實在沒了脾氣,卻也一直讓他鬧,直至電梯打開,察覺外面有人時,他才略顯緊張地抽手。
  在超市買菜的過程簡單而溫馨,肖宇哲總在一旁提意見,李景慕負責挑選,並結合自身的廚藝水準,不停給想吃這個想吃那個的肖宇哲潑冷水。儘管如此,最後買的東西還是有點多,米就買了二十斤,大大小小從最基本的調味品到今天要吃的各種菜,盛菜的一些盤等,不算肖宇哲這個傷患,讓李景慕一個人提上樓都很是艱辛,於是找了超市的員工幫忙送到家門口。
  回到家裡因為時間已經不早,李景慕就立刻擼起衣袖開始,同樣把想來幫忙的傷患一腳踹回了客廳。委委屈屈的傷患肖宇哲坐到電腦前,看到已經安裝好的遊戲,想了想,打開。
  約四十分鐘後做好一菜一湯的李景慕正要叫他吃飯,發現他正對著電腦玩得起勁,一時好奇走過去一看,看到他正操縱著一個小人舉著一把弓箭一邊跑一邊射,唰唰幾個炫麗的招式過後,箭就像雨一樣落在追過來的一堆小怪身上,只聽幾聲嘶啞的慘叫聲後,小怪被消滅了。
  「花開慕景。」李景慕輕輕念著遊戲裡的角色名。
  肖宇哲聞言回頭一看,咧嘴一笑,「怎麼樣,名字取得不錯吧。」
  李景慕裝模作樣輕哼,「沒想像力,盜用我的名字。」
  「那我允許你也盜用我的名字,一會兒你也開個號吧,我玩了玩感覺不錯,你可以練治癒系的職業,你這人就特別適合練治癒系的。」
  李景慕沒吱聲,看他又消滅了一波小怪拍拍他的肩膀,「開飯啦,先去吃飯。」
  飯桌上,肖宇哲讓他也一起玩,他可以貢獻出自己的筆記型電腦,他們可以一起刷怪升級。
  李景慕覺得下午也沒什麼事,玩一玩當消磨時間也好,就點頭同意了。等兩個人吃完午飯,李景慕收拾好廚房出來時,肖宇哲已經把遊戲複製到筆記型電腦上,李景慕只用坐到電腦前建立角色輸入名字就可以了。
  遊戲基本上有四大職業,有主攻擊、主治療、主暗殺和主防禦,李景慕坐的位置一抬頭就能看到肖宇哲,選職業時他略一猶豫,瞅了肖宇哲一眼,還是選了治癒職業,男號,創建名字的時候他思考片刻,也輸入了四個字,「折翼思宇」。還沒點確定,就聽肖宇哲問道,「景慕,怎麼樣選好職業了嗎?」
  「好了。」
  「什麼職業?」
  「治癒。」
  「哦,正好啊,有你在我可以專心刷怪不怕掉血了。名字叫什麼?」
  等了片刻不見回答,肖宇哲扭頭看他,再次問:「名字是什麼,我加你好友。」
  李景慕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折翼思宇。」
  「什麼?」肖宇哲不知是沒聽清還是什麼,又問了一次。
  這次李景慕不再吭聲了,對著電腦裡的四個字覺得尷尬極了,正打算刪除掉重新起名,肖宇哲終於反應過來幾乎是撲過來一擋,看清是哪四個字,迅速果斷地握住滑鼠點了確定。
  電腦裡「叮」一聲,表示角色已經創建完畢,而肖宇哲已經沒心情再理會,他盯著李景慕,喃喃道:「折翼思宇嘛,好名字。」
  臉頰有些發燙,李景慕還沒來得及解釋,嘴巴就讓人堵上了。
  若不是忽然停下來,怎麼會看見花開燦爛的景色發現此處靜好。
  若不是翅膀被折斷,就永遠不會知道思念天空是什麼樣的滋味。
  有些東西,不是停下來,不是失去,也許永遠都不會發現,也不會珍惜。
  兩個人的角色一起互相協助忙碌一下午,已經二十多級,時間過得飛快,又到了李景慕去做飯的時間了,等飯後他抽空到電腦面前看一眼時,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肖宇哲操縱著他們的兩個角色坐到了海邊。
  遊戲裡的畫面極美並且真實,遊戲裡兩個人肩並肩坐在沙灘上面向蔚藍的大海天空,風時不時吹來,海浪一波一波的襲來又退下,耳邊還能聽到沙沙的浪潮聲,美好得讓李景慕久久佇立回不了神。
  肖宇哲從他背後抱住他,輕聲說:「等哪天我們都抽出時間,一起去看真實的大海天空,好嗎?」
  李景慕沒應聲,手卻緊緊地握住環抱住自己腰身的雙手。

  兩個都是年紀邁進三十大關的男人,在小孩眼裡也已經是大叔級別的人,像這麼盡情玩一天遊戲的時間很少很少,日後這兩個角色也沒什麼機會去升級做任務,他們偶爾上線也不過是為想念對方所起的這個名字,並且不管在遊戲裡離開再遠,下線之前,都會回到這片海邊。
  李景慕只給自己放了一天假,第二天他早早起來為兩個人準備好早餐吃完,道別有點不捨的肖宇哲拒絕他相送,自己騎著電動車去開店了。
  關上門,望著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房子,原來就不大的小公寓,肖宇哲莫名覺得空曠,先是翻出之前沒畫完的設計稿塗塗改改畫了大半天,實在沒心情就放回去,索性開了電腦把兩個人的帳號都掛上,雙開著繼續打怪升級。
  可沒等兩個小人升兩級,折翼思宇的號就被強制下線了,肖宇哲正困惑查找原因的時候,這個號又叮一聲上線,沒一會兒就看見上線的人茫然地左右轉一圈,對身邊的花開慕景打了一個問號問:『怎麼停在這兒了?宇哲,你上線了?』
  肖宇哲只覺得胸口一窒,嘴巴卻忍不住地笑了,笑得他自己都覺得會很醜,手裡同時在打字,『嗯,怕你沒空玩,正開你號幫你升級呢。』
  折翼思宇:『我在店面,現在沒什麼事,就上遊戲來看看。』
  花開慕景:『遊戲你下載了很久吧?』
  折翼思宇:『還行,開了電腦就在下載,再忙一點別的回來看看就下載好了,不過網速沒你那快,下了差不多三個鐘頭。』
  花開慕景:『快中午了,準備吃飯沒?』
  折翼思宇:『嗯,再過半小時就要去訂餐了。你的午餐我都放冰箱裡了你餓了拿出來熱一熱再吃。』
  花開慕景:『我知道,你早上就交代過一次了。不過景慕,我腳還沒好,晚餐可怎麼辦啊?』
  折翼思宇:『晚上我還過去,不過得先回家拿換洗的衣服,可能要晚一點。』
  花開慕景:『景慕。』
  折翼思宇:『嗯?』
  花開慕景:『景慕。』
  折翼思宇:『什麼事?
  花開慕景:『沒,就是想喊喊你。』
  折翼思宇:『……』
  花開慕景:『景慕。』
  折翼思宇:『你有完沒完!』
  花開慕景:『(┬ˍ┬)我這次是想說,我晚上想吃糖醋排骨。』
  折翼思宇:『…………』
  折翼思宇:『不和你扯了,我現在有事先離開一下,你慢慢玩。』
  這句話說完折翼思宇就一直沒動靜了,肖宇哲等了一會兒也沒離開,就把自己的小人挪到折翼思宇的身邊,做了一個擁抱的動作,把折翼思宇抱在了懷裡,然後他就支著腦袋看著螢幕裡的兩個小人笑,想到晚上就能見到對方,心裡就只覺得滿滿地。

  要關店面前李景慕就先和家人打電話說過不回家吃,但要回家拿換洗的衣服,等回到家,就看到他媽媽坐在沙發上織毛衣,餐桌上放著一個保溫壺。
  他媽媽一見是他一邊織毛衣一邊問:「宇哲那孩子的腳怎麼樣了?」
  「好大半了,就是走路還不怎麼方便。」
  他媽媽一歎,「傷筋動骨的,好得慢,你有照著我說的辦法給他揉腳沒。」
  「有,昨天搓了藥酒早中晚揉了三遍,要不然也沒好這麼快,還是媽妳的辦法好。」
  「貧嘴。」他媽媽斜了他一眼,織針朝餐桌上指了指,「桌上是我給肖宇哲煲的骨頭湯,你幫我拿去,讓他多喝一點,好快點。」
  「好,我先進屋拿幾件換洗的衣服。」
  「去吧。」
  等李景慕收拾好衣服拎了保溫壺準備出門都沒看見他爸爸,就問:「爸呢?」
  「新認識了棋友,最近老在外頭下棋,有時候吃飯的點到了都不知道回來。」話音剛落,就聽門鎖卡嗒一聲,李景慕的爸爸就走進來了,讓他媽媽白了一眼,「還知道回來吃飯啊。」
  李爸好脾氣地呵呵笑,「不就是多下了一會兒棋嘛。」看著李景慕問,「回來了,這是又要出去,不在家吃飯?」
  「嗯,肖宇哲腳還沒好,我再過去照顧幾天。爸,我先走了啊。」
  「欸欸,去吧。」
  看著兒子出去關門,李爸對老伴說,「咱們兒子看把人伺候的,他都沒這麼伺候過我們。現在就住上門去照顧了,以後還不得和人住一起呀。」
  此話又引來老伴一個白眼,「你這不廢話嘛,以後小倆口不住一起難道還分開住?」放下手上的活計,拍拍衣服上沾上的毛線站起來,「再說了,我照顧了你這麼些年,也沒見你怎麼照顧過我呀,吃飯都還讓我端上來。」
  李爸一聽,知道自己回來晚了老伴生氣了,趕緊示好,「我去我去,您坐著,我去把飯菜端上,全在廚房裡是吧,我這就去端來。」
  李媽撇開眼,哼了一聲,李爸立刻灰溜溜地夾尾巴進廚房端飯菜去了。
  鑫城是個小城,李景慕騎著電動車嘟嚕嚕不到一小時就跑了大半個城市來到肖宇哲家樓下,剛把車停穩鎖好走到一樓電子鎖前剛按完樓層號碼對方幾乎是立刻就給他開門了。
  上了樓見到肖宇哲他就問:「怎麼開門這麼快?」
  肖宇哲道:「我早在陽台上看見你了。」
  「哦。」
  「這是什麼?」肖宇哲指著他手中拎的保溫壺問。
  「我媽給你燙的骨頭湯,先拿去墊一墊肚子,我這就去做飯。」
  肖宇哲把壺打開一看,說,「這湯這麼多我們一起喝,飯先不急著做,你休息一下再做。」
  「也好。」
  李景慕媽媽的手藝很好,保溫壺一打開逸出的香氣讓李景慕立刻就嚥了口水,深覺得肖宇哲這提議很好,便放下帶來的衣服進廚房洗了洗手,拿出碗筷和肖宇哲一起分享著吃完了這一壺玉米骨頭湯。珍惜借閱證,勿隨意傳播。
  依然是一個平常也平靜的夜晚,第三次的同床而睡,除卻沒有最後的一步,兩個人之間的相處已經和普通的情侶一樣。
  或許是一個熱情也或許是一個溫柔的晚安吻後相擁而眠,結束了這平靜也平常的一天。

  肖宇哲手上有幾件單子都正在施工中,因此就算腳上的腫傷還沒好全就又得重新投入到工作的懷抱中。李景慕雖然無奈,可看他休息才第二天電話就和催命似地一個接一個也不好叫他再多休息幾天,又擔心他就這麼跑去工地不小心又磕著碰著,讓好不容易好了大半的傷勢加重,不但日間照三餐的主動打電話,晚上繼續騎著他的小電驢繞著大半城市跑過去照顧他,給他燒菜做飯、擦背揉腳。
  這樣的日子肖宇哲完全不覺得煩,甚至還樂在其中,別說原本就不算什麼傷的瘀腫,他甚至還有點覺得腳就這麼腫下去其實也挺好的。
  即使曾經與某個人愛得要死要活不顧一切,可從頭到尾他都是陪笑臉伺候人的角色,像這樣把他記掛於心時刻惦記無微不至照顧的人,說實話,除了他小姨,也就只有李景慕了。
  肖宇哲的傷的確只是小傷,沒幾天就好全了,李景慕沒了繼續住下去的理由,其實他繼續住著也完全不需要理由,知道他晚上不會再過來的當天早晨,肖宇哲明顯顯得欲言又止。
  他想叫李景慕乾脆就住下來,可他知道李景慕騎著個電動車來回一趟差不多就兩小時,就算他從沒當面和他喊過累,肖宇哲也知道不容易。電動車不比汽車好歹颳風下雨能擋擋,儘管沒有堵車加油的麻煩,相對的危險係數也高。
  所以最後他什麼也沒說,本來打算開車送李景慕去工作,還讓他給推回來了。
  「我坐你車,那電動車不得又放你這啊,晚上我還不得回來取?我不用送,而且你也要趕著去上工吧,一大早就起碼十個電話了,趕緊去吧,不用擔心我。」
  肖宇哲沒再說什麼,兩個人在門口佇了一陣,最後他摸摸李景慕的臉,說:「鑰匙我已經給你了,你什麼時候過來都行。」李景慕住在這的第一天就拿到了肖宇哲家裡的備用鑰匙。
  李景慕握上摸著他臉的手,輕輕拉下來,用力一握,鬆開,「我走了,有什麼事電話聯繫。」
  肖宇哲在他出門前補上,「沒事也要電話聯繫。」
  李景慕給了他一個笑容,開門走了。
  看著大門關上,肖宇哲把背靠在鞋櫃上,可還沒來得及思考些什麼人生大事,手機又開始響個不停,只得無奈地一歎,走過去接電話了。
  接下來又是好幾天不見面,第五天晚上在家裡吃完飯,想起肖宇哲今天給他打電話說要去外地,晚上才能坐飛機回來,也不知道現在回來沒有,有沒有吃飯?這麼一想李景慕有點坐不住,直接就起來回房給他打電話去了。
  看兒子才坐下來陪自己看了不到半小時電視就跑了,仍在織毛衣的李媽樂呵呵地給了一旁自顧自下棋的老伴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看過你兒子這副坐立不安的樣子沒?」
  李爸不以為然,「戀愛中的男人哪個不是這樣。」
  李媽甚是得意,「當時你追我時也這樣。」
  李爸橫了她一眼,背過身去不搭理她了。
  李媽接著笑,手中一邊不停地織,「都這麼些年了,臉皮還這麼薄。」
  話說房間裡頭特意避開父母給肖宇哲打電話的行為顯然沒有半點效果,壓根不知道母親對他的一言一行瞭若指掌的李景慕直接按兩下手機快捷鍵就撥通了對方手機。
  『景慕?』
  「嗯,是我,你到了嗎?」
  『剛下飛機,正想給你打電話你就打過來了,看來我們還挺心有靈犀的嘛。』
  「吃了沒?」
  『剛在飛機上吃了幾個麵包和一瓶牛奶,不過一會兒還得去找點吃的。這一天一趕的,可把我累死了。』
  肖宇哲之前有在電話裡和李景慕說過新建的某座社區的園林理念是健康環保新能源,材料方面也必須與主題貼合,剛好之前在某個展會上他發現了幾樣很適合這次主題的新型材料,不過生產商是外地的,他只得千里迢迢打飛的跑一趟,主要還是確認這方面的材料的確可用也足夠用,然後訂下來。
  李景慕沒接觸這一行前,估計也和外行人一樣只知大概,就好像一張設計稿畫出來交下去,就會有人完成。其實不然,從稿子出來為保證自己的想法得到認同必須與上司溝通與客戶溝通,為確保品質價格都不出問題與材料建築商溝通,甚至為工期按時完成不會被肆意而為導致拖延時間與工人溝通,為了盡善盡美不出紕漏凡事都要親力親為,這些看著外表光鮮的職業實際上也並不是那麼的輕鬆。
  此時聽到他喊累,李景慕嘴巴快過大腦地說:「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說完又覺得尷尬,他幹的這一行雖然多少和設計也沾上點邊,可根本不是那回事,而且他根本不懂園林設計這塊,問也是白問。
  肖宇哲自然聽不出來他此刻的不好意思,在他說完後,帶著笑意說道:『在我想你的時候你打電話過來和我說話,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這下李景慕是真說不出話了,精神上覺得很不好意思,內心卻微微透著一絲說不出來的愉快輕鬆。握著電話不出聲,就算握得手機發燙也不鬆手。
  這種和初戀一樣的又酸又甜的感覺是什麼回事?卻又不像初戀的時候,那麼的濃烈,彷彿所有新出的烈酒在歲月的沉澱之後,變成潤口的綿遠流長。
  『怎麼了?』他不出聲,電話那邊的人聲音稍稍壓低,『不好意思了?』
  李景慕真覺得要是肖宇哲此刻站在他面前,他能掐死他,完全是被人插穿心事,惱羞成怒的。
  雖然肖宇哲老是說這和他在國外待過一段時間沒關係,但李景慕就覺得有些話有些事,可能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坦然地說出來或做出來。
  「你……」李景慕開了口,聲音有點沙啞。
  『什麼?』
  「你還是趕緊去找吃的吧,我不打擾你了。」完全是一副想掛電話的意思。
  『呵呵,景慕。』肖宇哲的聲音適時的響起,『我們五天不見了吧,我是真的想你了,明天下午我估計能提前離開,我去接你,我們一起去吃飯好不好?可能只有短短的兩、三個小時,但是,我想見你。』
  對方醇厚的嗓音在低柔平靜地述說,就像是一顆接一顆不大不小圓潤的石頭擊入湖中,蕩起一波又一波不激烈的水紋。
  不知不覺就說了聲好,其實心底也是沒有半點抵抗的意思。
  放下握著發燙的手機坐在床邊,李景慕莫名地想起第一次見到肖宇哲的時候,耀眼的燈光下高大英挺的男人,眼角不經意地掃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那時的他忽然就覺得那人,是那麼的高不可攀。

第四章

肖宇哲說要接他,李景慕沒細想過怎麼接,原以為就和平常那樣下班後肖宇哲會等在自家附近。可第二天不到下午四點,當李景慕正對著電腦處理一個客戶需要的廣告宣傳單時,肖宇哲竟然親自找上門來了。
說沒被嚇到那是騙人的,一下子站起來的李景慕都有點說不清楚話了,「欸,你怎麼來了?不對,你怎麼知道我這兒的?」
肖宇哲笑著把他按回椅子上坐好,自己也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到他身邊,「昨天不是說好了,我來接你下班啊。至於我是怎麼知道你的店就在這的,我想,不用我再闡述一遍了吧。」
自然不用細說,必定與他老媽脫不了干係。
他們一坐下來,李景慕反而像個客人一樣侷促,「我還得兩個多小時才能走。」
「沒事,反正我下午也沒什麼事情,這次不經你的同意就跑來,不過是想早點看見你。希望沒打擾到你。」
對著他的笑臉無言片刻,李景慕忽地又站起來,「我去給你倒杯水。」肖宇哲拉回他,「不用,我不渴。」
「那我給你找點吃的……」
這次他還沒動就讓肖宇哲直接按住,「不用,我不吃。」他深深看他一眼,說,「怎麼,你不想我來這找你?」
「沒有。我只是……」李景慕不知所謂地摸了摸滑鼠,「嗯……有點緊張……」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我這地方小,又亂……」
「這很好。」肖宇哲對上他的眼,「選址好,看得出來你很有眼光。」
李景慕驀地撇開目光,佯裝鎮定地看著電腦,可不經意間摸了摸發紅的耳朵的手出賣了他的緊張。
肖宇哲只是一笑,識趣地轉移了話題,「這是你設計的嗎?」
「不是什麼設計。」旁邊坐著就是真正的專業人士,李景慕可不敢班門弄斧,「這只是廣告宣傳單,廣告詞和圖片什麼的都是客戶提供的,我所做的只是排版列印出來而已。」
「哦,這印出來的是彩頁吧?價格會比一般的列印還貴吧?」
「還有很多因素,彩頁肯定比黑白頁貴,但是彩頁用的銅版紙又有重量之分,越厚的自然越貴,但也不是越厚越好……」
面對自己熟悉的領域,李景慕難得地侃侃而談。肖宇哲一邊聽,間或又提問幾個問題,李景慕知無不言,因肖宇哲意外出現產生的緊張與不知所措隨著交談的深入而消逝。
雖然李景慕說只是需要排版列印,但真如此簡單人家也不會特意花錢找上門來了,要想得到客戶的滿意樂意掏錢出來,也需要花費一定的心思。
李景慕很快又投入到工作中,漸漸忽略了身邊的男人,肖宇哲絲毫不介意,他可不想因為他的關係延誤他關門的時間,到時候不能一起出去吃飯,反倒得不償失。
於是就打量起李景慕的這家小店來,如他所說,地方小,正因如此,堆放的雜物一多再怎麼整理也會顯得亂。他來時店裡還有一個大學生模樣的人正坐在店面外的小凳子上裁剪紙張,大約是在為裝訂什麼書冊做裝備,看到他走進來以為是客人連忙站起來招呼的時候肖宇哲才想八成是李景慕招來幫忙的人手吧。
現在看他和自己老闆是認識的舉止又甚是親密,便只衝他笑了笑又坐回去繼續忙他的去了。
有他在,李景慕能專心一致才怪了,此刻見他搖頭晃腦地到處看,想他可能是無聊,便對他說道:「宇哲,你可是專業設計的,能給我提一些意見嗎?」
「什麼意見?」肖宇哲立刻讓他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比如我現在排的這個宣傳單。」李景慕指了指電腦,「客戶要求背景顏色是紫色,因為這和他們店面的裝修一致,給人一種整體的感覺。可他們給我的照片我總覺得把它配到紫色背景裡感覺非常微妙,尤其是電腦裡呈現的顏色和列印出來後實際的效果是有一定差異的,等印刷出來顏色會顯得很沉悶,我總覺得需要有點變化,可又無從下手。」
「嗯——」聽到他的話,肖宇哲認真看了看電腦裡的圖片,沉吟片刻,說,「你看這樣行不行,沒必要完全按客戶的要求整張彩頁的背景都用深紫色,相反,你可以把背景換成其他和紫色相搭的顏色,比如淺紫、米色、金色,然後把客戶要用的深紫做成專門用來包裝禮盒的緞帶,整張彩頁做成一個禮品盒的模樣,他們提供的照片做成小卡片的樣子,讓拿到彩頁的人都有一種正在接受一份精美禮物的感覺,讓人有拉開緞帶一探究竟的衝動。深紫的顏色作用於點睛,自然不會讓人忽略,而且不需要大量使用導致印刷時出現顏色差異,你覺得怎樣?」
肖宇哲的專業雖是園林設計,但在學校裡的時候一切都是從設計圖紙開始,不管是平面設計還是色彩的運用,自然有一定的研究,因此他剛才所說的確是經過一番嚴格考慮的。
而他一說完,李景慕除了震撼還是震撼,就像他想破腦子也想不出他剛才的那種點子一樣,肖宇哲卻看似信手拈來,這難道就是專業和非專業的區別?
其實在這一行幹了多年,李景慕雖然不是專科出身,好歹在經驗上補充了這方面的不足。他與肖宇哲唯一的差距就是,他的思維過於僵化,好比客戶說要紫色背景他就把想法死死刻在背景一定是紫色的層面上,儘管他自己都看出問題卻也沒辦法跳出這個圈子另外換個思考方向。
這方面的差異,不僅是天性,和自身的生長環境也有很大的關係,因此,李景慕和肖宇哲的生活與情感經歷看似十分的相像,可細節之下,卻是完全的南轅北轍。
「我這就試試。」在被肖宇哲震到之後,李景慕很快就回過神來,略顯興奮地重新建一個範本,按肖宇哲方纔所說的做起圖來。
其間又與肖宇哲交流不少意見,約一個小時後,當整張圖比較完整的呈現出來時,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嗯。」看著成品,肖宇哲摸摸下巴點點頭。
「我給客戶發郵件看看他們的意見。」李景慕也甚是喜歡,有點迫不及待的保存圖片,給客戶郵過去了,「我覺得他們一定會喜歡的!宇哲,謝謝你!」
「你就這麼謝我啊?」看著他高興的臉,肖宇哲微瞇的眼中閃爍著不懷好意的色澤,他稍稍靠近李景慕,在他耳邊低語,「不如先來一個熱吻?」
李景慕自是微紅著臉不客氣地把他推開,可他又狗皮膏藥似地黏上來,還不等人有所反應,一隻手環上李景慕的腰身,並趁機在他腰側部位輕輕捏了捏。
「快放開,有人。」李景慕的臉紅得都要燒起來了,死死地拽住他的手想扯開。
肖宇哲就是不放,「放心,這角度你員工肯定看不到。別再亂動了,你這樣動來動去的,他才會懷疑,不信你看——」
李景慕不由朝外頭一看,這時正隔著一道玻璃門忙碌的員工小張正好抬頭朝他們看了一眼,頓時嚇得他不敢再動,乖乖任著肖宇哲像只偷了腥的貓一樣幾乎整個人靠在他身上,環住他腰身的手還時不時不安分地捏一捏摸一摸。
這人——
李景慕實在無奈地橫了他一眼,總覺得第一眼印象實在騙人。
那個第一眼見面時給人感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男人哪裡去了!?
肖宇哲當然不會知他心中所想,可他一言一行卻也透露了大半,肖宇哲可完全不在意,就算知道他第一次出現在李景慕面前時給他留下的完美形象早給摔得粉碎,他也不過會說一句:「在外人面前和在家人面前,自然是不一樣的。」
當然是不一樣的,在外人面前要戴上面具無處不防備,而在最親近的人面前,則需要摘下面具坦承傾心溫柔以待。
當然,李景慕雖然表示他各種厚臉皮自己各種不適合,但更能接受的,還是眼前的這個肖宇哲。
原因無他,一個難以親近,而一個,親近得讓他感動。
李景慕沒有真讓他等到六點,自己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在另一個員工給客戶送完標書回來後,交代他們幾句並且讓他們關店時把他停在店外的電動車推進店面裡鎖好後,便帶著肖宇哲提前離開了。
因為事先沒什麼準備,肖宇哲開車帶李景慕在市裡轉一圈,找了家餐館進去吃了一頓,正在說起餐後要去什麼地方消磨下時間時,大雨傾盆而至。
現在正是夏季,這樣的大雨說來就來,天氣預告都沒準,肖宇哲一見先是眉頭一擰,隨即拿出手機連著打了幾個電話後就再也坐不住了。
一旁的李景慕自然問道:「怎麼了?」
肖宇哲快速買了單過來拉他,「景慕,我得去工地一趟,你先跟我去,完後我再直接送你回家。」現在雨下這麼大,他怎麼放心把李景慕一個人丟在餐館裡。
兩個人在餐館服務生的幫助下先後坐進了車裡,肖宇哲一邊開車一邊向他解釋,「這次我負責一個高檔社區的園林建設,前不久剛到一批珍貴的花草,今天下午剛種下去,泥土都還很鬆軟,這樣下一場雨,這些價格上百萬的花草非廢了不可。」
剛才他打電話過去問有沒有負責給這些花草蓋個棚擋一擋,結果都說沒想到突然就下雨了,根本就沒想過要搭棚,而且種植面積這麼大,一個下午也搭不了多少啊。
於是他只好打電話多叫了幾個人趕過去,他自己也必須親自去看一眼,想一想辦法,盡量把損失降至最低。
而等他們趕到時,李景慕看到的就是夾雜著泥土泛著泥黃的雨水不斷往低處流,已經有不少的花草因泥土被雨水沖走而露出根莖倒伏,甚至還有一些跟著雨水被衝到一邊。
肖宇哲目睹此景,連雨衣都顧不上穿,直接衝過去吩咐人先給目前暫時安全的花草苗木搭個矮棚,已經裸露根莖的植物則迅速轉移到安全地方,另外還叫人把被沖走的花草撿回來等雨停後再種上,盡量減少損失。
李景慕沒聽肖宇哲的話乖乖在車上坐著,看著他們還要忙著填土,也上前拿了個鐵鍬幫忙。
這場雨下得很大,雨粒砸在身上就和被小石頭打中一樣的疼,土好不容易被填上去沒多久又都沖得差不多了,所有的人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填回去,還把旁邊沒來得及鋪上的沉甸甸的花崗岩地磚搬過來充數。
大家都累得差不多的時候,雨終於轉小,所有人也都有了喘一口氣的機會。
而這時李景慕也才有空閒看一看身邊的環境,因為是住宅區,不遠處的屋子已經初見雛形,一幢接一幢隱約在樹木之間,看得出來必定是有錢人才買得起的那種獨幢別墅,而更吸引他的則是身處的這座花園。
和一些看起來經過精心佈置整齊劃一的小園林不同,與之前李景慕去過的那座公園一樣,肖宇哲的設計似乎都有一個共同點,亂。
並不是佈局亂,而是生長的亂,這種亂看似不經意,卻又經過精心的安排,就像一顆種子被風吹落地上,它就會在這個地方生根發芽蓬勃生長。
肖宇哲的設計喜歡遵循自然的生長,他的設計特點就是盡量讓植物在合適的地點隨意地生長,而他要做的僅是在這片茂密且生機勃勃的地方開闢一個不妨礙它們生長的小徑或小亭子,也會在其中種上可以驅蟲驅蚊的香草樹木,讓有興趣的人們有機會並不被騷擾的窺探分享獨屬於它們的這份生機。
他曾說過更喜歡人與自然的相互融合,而不是按人們的喜好把植物們修剪成各種各樣的形狀和圖案,適當的修剪固然有利於植物生長,但過分的改動就太過刻意和死板了。
因為才是建設初期,這片園林上的植物們都還椎嫩嬌巧的需要大家的呵護,但李景慕已經能想像再過半年或者更久的時候過來一看時,這裡必定會是茂盛得繁亂卻又讓人忍不住讚歎的地方。
李景慕正想得失神,肖宇哲卻已經走過來,他沒穿雨衣,全身上下淋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累了吧。」他走過來和李景慕靠在一起,「本來想陪你好好過一個晚上,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李景慕微側身看著他,笑了笑,抬頭自他身上取下不知什麼時候沾上的落葉,「我倒覺得今晚蠻有意義的。」注意到他手上拿著一棵植物就問,「這是什麼花?」
肖宇哲拿起來看一眼,說:「這是棣棠,我看到被雨沖得莖都斷了就想拿回去種種看能不能成活。」
李景慕拿過來仔細看了一眼,「希望能活,就這麼死了挺可惜的。」
「是啊。」
兩個人又休息了一陣,肖宇哲就又站起來在林子裡找了個廢棄的塑膠花盆,和李景慕一起往花盆填土,並把他撿來的斷了莖的棣棠種上。
夏季淋了雨雖不覺得難受,可一等雨停夜風吹來,就各自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肖宇哲先讓李景慕回車上坐好並把空調打開找出一件乾淨的衣服讓他披上,再回去和留下的人交代一些事情便才回到車上。
「今晚就回我那吧,比較近,我們現在最好能趕緊洗個熱水澡,要不然准感冒。」
「好。」
李景慕直接拿出手機給家人打了電話告訴他們今晚自己不回去,掛了電話問肖宇哲,「你還有干衣服嗎?趕緊先換上。」
「沒了就這件。」
李景慕一頓,肖宇哲不用想都知道他想說什麼,便說道:「我沒事,很快就到家了,你這樣換來換去搞不好兩個人都著涼。」
李景慕便不再作聲。好在車內開著暖氣,倒也不覺得涼,並且沒過多久就到了肖宇哲家樓下。
一進屋肖宇哲就把剛種下的棣棠放在窗台上,並對李景慕說:「你先去洗澡,我幫你拿衣服。」
李景慕人沒動,「你去洗,我幫你拿。」
肖宇哲抬頭,對上他堅毅的雙眼,不由笑,抱胸說:「要不我們一起洗?」
沉默不過三秒,李景慕點頭,「好。」
然後肖宇哲直接就在客廳脫光上身濕透的衣物,眼角帶著絲挑釁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李景慕略一猶豫,抬手解開襯衣上的幾顆鈕扣便又停了手,在肖宇哲剛想說別勉強時,他人直接就進了浴室,門沒關上。
肖宇哲愣了幾秒,回過神來忍不住就笑了,兩三步就跟著進了浴室。
浴室裡,肖宇哲一絲不掛,李景慕卻還留著一條底褲背對著他。李景慕能感覺到停留在他背上的炙熱目光,他有點手忙腳亂地打開水龍頭,頃刻便有熱水從頭而降,嘩嘩的聲音帶走一絲密閉空間裡的尷尬。
一個溫暖而有力的身體忽然貼住他的後背,把他整個人往後攬,雙手則在他身前輕撫。
李景慕聲音沙啞,「不是說洗澡嗎?」
有道醇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洗澡都穿著內褲嗎?」說著右手試探性地摸上他褲頭的邊緣。
「要不要我幫你脫?」
李景慕只覺得喉嚨一緊,放在光滑牆磚上的手不由收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嗯。」
一得到他的回答,沒給他半秒反悔的時間,肖宇哲飛快地扒光了他最後的一絲保留。
李景慕緊張地閉起了眼,他感覺身後的人又緊緊地貼了上來,視線由上往下,逡巡他的臉他的身體。環著他的腰的一隻手漸漸往上,滑過他的胸前,撫上他的脖子迫得他不由得仰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這只頑皮的手在他的喉結停住幾下輕快的跳躍之後,就聽耳邊醇厚的男聲說:「我幫你洗澡吧,從洗頭開始。」說著就真的停下手取過洗髮液擠出一些抹到他頭上,認真地洗了起來。
他如此認真而不帶一絲慾望的沖洗令剛才還受到驚嚇的李景慕此刻都不知該如何反應了,雖然緊張和不安是有,但他就這麼停手,也許、似乎——讓他有那麼一絲絲的失落。
可是李景慕的失落沒有停留太久,嚴格說來不超過半分鐘,等看似動作認真的男人又緊緊把身體貼過來時,那已經挺立不帶半分掩飾的慾望抵上李景慕的股間,讓他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呃——」
「別動。」
肖宇哲把忍不住想離開的李景慕按在牆面上,微蹙著眉似在斥責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我正在給你洗澡呢。」
是真的在洗澡嗎?
李景慕很想質問,可除了抵在身後的男性,肖宇哲的確沒有任何過分的舉止,令他無法問出口。
肖宇哲抬手取下蓮蓬頭,仔細而小心地給他衝去頭上的泡沫,接著放回去,擠出沐浴液,開始往他身上抹。
「不用。」李景慕不敢再讓他動手,「我自己來。」
「別亂動。」肖宇哲不客氣地按住他的手,索性一抬腿擠起他的雙腿間,再次把他按回牆上,「說了幫你洗。」
「唔!」
不知是肖宇哲幾乎不曾出現過的霸道,還是因為熱水沖進了眼睛,李景慕只覺得眼角發燙,心卻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著。
肖宇哲的行為告訴他,他的確只是純粹地在幫他洗澡,可莫名地,李景慕就覺得身後的男人似乎別有企圖,不然為何他的身體在他的撫摸下越來越熱,而胯下的男性也不受控制地站立起來。
也如李景慕所懷疑的,肖宇哲的手在撫過他半勃起的胯間移到大腿內側時,就已不再有片刻的掩飾,已經帶著明顯的撫摸和挑逗。
「肖……宇……哲……」等人領悟過來,李景慕已經讓他玩弄得無法成語言。
「嗯?」
比起以往的醇厚,此刻肖宇哲的聲音明顯的低沉、磁性。
「不是說……洗、澡……嗎……」
「在洗啊。」
「唔……你的手……」
「男人的陰莖脆弱而敏感,極易感染病菌產生各種疾病要時刻保持清潔。你看,像現在這樣,讓它完全膨脹起來才能利於徹底清洗啊。」
「胡扯——唔!」在一陣強烈的宛如雷殛的刺激過後,李景慕幾乎要縮成一團,很快,他又繃起了身體幾乎要彈飛出去,「唔,你現在……」
肖宇哲咬上他的耳朵,「內部的清洗也尤為重要,而且從這裡進去能夠按摩男性的前列腺,能夠激發男人的性衝動和性興奮,能夠讓你體會到不一樣的快感。」
「你——」李景慕恨得想罵人,卻又讓他折騰得語不成聲,剛才才讓他作弄得洩過一次的男性又顫巍巍地立了起來。
男人在性事上只能用禽獸來形容。曾經不知是在哪裡看到過的一句話在他的大腦裡一閃而過,曾經的一笑而過,媽的現在卻讓他刻骨銘心!
而就在李景慕眼看又要出來第二次時,肖宇哲驀地抽手,道:「好了,洗完了。」
說完就和沒事一樣取下蓮蓬頭開始給他沖洗身上的沐浴液,李景慕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腫脹得可憐的分身,還有酥軟得只能半趴在牆上的身體,忽然就覺得身後的男人不止可恨,還可惡!
「肖宇哲!」
「嗯?」
李景慕咬牙切齒轉身瞪他,恨不能食其肉吞其血。
可這該死的男人卻故意一臉無辜地看他,要不是眼角瞥到他下面也好不到哪兒去,李景慕還真懷疑是不是他自作多情。
李景慕自己就是男人,哪會任由一個男人擺佈,看他這樣,只給了對方一個眼神,驀地就蹲下來,張嘴把肖宇哲硬挺的分身吞進嘴裡。
「操。」
他的動作實在太快,當強烈的刺激直湧到頭頂,猝不及防的肖宇哲險些站不住腳。而李景慕卻在這時抬頭給了他一個挑釁的眼神,隨後更加努力地吞吐著嘴中的男性。
肖宇哲連苦笑的機會都沒有,隨即被反擊得只剩下倒退靠在牆上粗喘的分。

兩個人到底沒在浴室進行到最後一步,各自都宣洩一次後,李景慕匆匆擦乾身體把毛巾圍在腰間,先一步走出浴室,而後腳就讓連身體都沒擦乾的肖宇哲給壓倒在沙發上。
先是一個濃烈到讓人忘記呼吸的熱吻後,對上肖宇哲裸露炙熱慾望的眼睛,李景慕輕喘著問:「在這做?」
肖宇哲低下頭稍用力地咬了下他不時滑動的喉結,「你決定。」
「回房。」在肖宇哲的手和唇舌的挑逗下,李景慕說得艱難,「到床上。」
肖宇哲深吸一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猛地拉起他的身體,幾乎是急不可耐地把人推回臥室按在床上,整個人直接壓了上去。
先是抱住他的腦袋又一個纏綿至極的熱吻,接著唇開始往下,大力的吮吻著讓他眷戀的健康且光滑的皮膚,手則在不停地找尋每一個可能會讓身下人情不自禁起來的敏感點,如果得到他激烈的反應,則會多停留片刻,直至那處讓他或吸吮或撫摸至紅腫滾燙。
往下,再往下,來到胸前,吸咬吮吻幾下深紅色的小豆子引來身下人的陣陣發顫,這才饜足的繼續往下,先在他有兩塊腹肌的地方繞著肌肉的線條以舌頭劃過一遍便探入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肚臍,類比做愛的頻率一下下舔舐著。
即便不用眼睛去看,僅只眼前這快速起伏的小腹和頂在他胸前的分身,肖宇哲就能感覺得到他極力去挑逗的男人快要支撐不住了。
「宇……哲……」
李景慕發出難耐的聲音。
「嗯?」
肖宇哲微微抬起上身看著他被慾望折磨得迷濛的眼。
「夠了……」李景慕有些難堪地用手臂擋住臉,「我快受不了了……」
肖宇哲深吸一口氣,飛快埋下臉在他胯下高高挺立的地方上親了一下,抬起上身拉開他擋住臉的手臂,覆上他的唇,把舌頭探入他的口腔,激烈的索取著他口中的氣息。
在身下的人身體變得更柔軟之後,他才停下來,先幫著李景慕翻過身,然後快速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摸出滑潤液和套子。滑潤液的瓶蓋被急躁地皎開,直接擠在手上朝李景慕的股間摸去,與溫熱皮膚不同的涼意襲上最隱私敏感的地方,李景慕猛地打了個顫。
肖宇哲早已忍得發瘋,但還是耐著性子幫他擴張,免得到時候受傷,等到覺得差不多了,肖宇哲手一伸摸上套子,可略一猶豫還是放了回去。
察覺到他這個動作的李景慕在他試圖進來時翻過身體制止了他,「套子……」
肖宇哲把他翻過身按回去,傾身壓在他背上,下身抵在入口處,牙齒輕咬著他的耳垂,「沒事,剛才我親自洗過,不髒。」語罷,直接就捅了進來,堅定而強勢地一點一點探入到最深處。
其實李景慕想說的不是這個,雖然彼此信任,但安全措施還是要做好,可眼下,他別說說話了,恐怕只要一張嘴,能發出的只是呻吟。
畢竟很久沒做了,再次被入侵的酸脹和疼痛先是讓他咬緊下唇,然當適應之後,就被身後人極富技巧的碾磨抽動折磨得只能發出一聲接一聲的低喘。
身後之人彷彿熟知他身體中的每一處敏感點,每一次摩擦都恰到好處地頂到他最難以按捺的地方,致使他情不自禁且不知羞恥地扭動腰部,想得到更多。
這是和上任都不曾有過的激昂,年少時不懂,除了痛還是痛,後期彷彿就只是為了宣洩,僅有的幾次溫情也做不到這樣的極致,甚至能夠讓他失去了理智,剝去了羞恥的面具,只想更徹底的淪陷其中。
也許真是很久沒做了,李景慕在又一次被身體裡的炙熱慾望擦到那極致敏感的地方時,再也無法按捺地射了出來。
肖宇哲也沒有看似的冷靜,他甚至過了片刻才發現李景慕已經出來了,然後漸漸地停下來,扳過他的臉一遍又一遍吻上,「抱歉,光顧著自己忽視你了。」
聽著他沙啞到帶著磁性的聲音,李景慕的心彷彿隨之顫動,他艱難地吞嚥了口水,低聲說,「沒事……嗯……」身後的人又慢慢地動了起來,身體跟著擺動的同時,他緩慢地說,「很舒服……」
「是嗎?」肖宇哲壓著他的身體,上身全部壓在他光裸的背上,唇舌停留在他的後頸上吸吮輕咬著,「景慕,我也很舒服……」
「嗯……」
隨著他動作的加速,李景慕的意識漸漸消散,再一次跟隨著他陷入到慾望的海洋,盡情地享受這一刻的放縱。

一夜纏綿,將近清晨才終於累極睡下,天亮的時候,肖宇哲先醒來,翻身取過鬧鐘看了下時間又窩回床裡把身邊的人輕輕撈回懷裡,仔細地看,手在他臉上撫過一遍,最後停留在顏色略微有深的眼圈上,卻不想懷中的人眼睫一顫,幽幽睜開了眼。
「吵到你了?」
「沒有。」李景慕抬手撓了下有些癢的脖子,聲音迷糊,「之前就醒了,有點犯懶,不想起來。」
「那就再睡會兒。」肖宇哲攬回他,在他額頭上留下一吻。
「嗯。」先是懶懶地應一聲後,又閉起眼睛過了約半分鐘,李景慕閉著眼問,「幾點了?」
「七點不到。」肖宇哲輕拍他的背,安撫似地說,「沒事,再睡會兒,今天我開車送你,不會晚的。」
李景慕卻睜了眼,眉眼間透露一絲疲憊,說:「實在睡不著了。」
「那就躺著,你身體還好吧。」說著,肖宇哲在他腰上捏了捏。
「還行,就是腰酸。」李景慕動了下身體,眉頭不禁擰了起來,「估計是年紀大了才會這麼明顯,以前不會這樣的。」
「我給你揉揉?」
「唔,好。」
李景慕在肖宇哲的示意下翻了個身趴下,讓他給自己按摩酸疼的腰身。也許是肖宇哲按摩的力道適中,也許是他的確疲憊,不知不覺間,他便昏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
李景慕也沒有睡多久,差不多一個多小時就醒了過來,醒來時他仍窩在肖宇哲懷裡,而肖宇哲則一手抱他一手越過他的頭頂拿著手機側躺著翻看其中內容。
「幾點了?」他聲音有些沙啞。
「快八點半了。」
「唔,該起床了。」
嘴上雖這麼說著,人卻仍窩著沒動。肖宇哲放下手機,探下身子含住他的嘴唇輕柔地吮吻起來。
一吻畢,肖宇哲摸著他鬢角的短髮說:「景慕,找個房子我們搬過去一起住吧。」
李景慕對上他的眼,主動吻了下他的唇,窩回他的懷裡。
「好。」

第五章

話是這麼說出來,實際上兩個人卻都沒什麼時間去找房。肖宇哲顯然把這事記掛在了心上,沒兩天就往李景慕的郵箱裡發了好幾個住房的位址和詳細資料。
打電話去問,他就說:『景慕你先選,我這段時間都沒什麼空就只能先找熟人介紹了幾個地方,你去看看哪個房子比較合心意,然後我們再抽個空一起去看。』
李景慕想想覺得也行,就把這些住房的資料都列印了出來,趁有時間的時候再好好研究研究。
等這些資料一拿回家讓他媽媽看見,立刻就問了:「小慕,你是要去看房子?」
李景慕就把想在外頭租個房子和肖宇哲搬去住的想法說了。
他媽媽倒也沒說什麼,仔細看了看他帶回來的資料,說:「你們倆如果都沒時間的話,就把這些交給媽,媽去幫你們看看,你看這樣行不?」
「有什麼不行的,我就怕把您累著。」
「沒什麼好累的,媽看你終於要有個家了,媽開心。」
李景慕看了看母親,忍不住上前擁住她。
沒多久李景慕就打電話把這事和肖宇哲說了,肖宇哲毫不介意地道:『阿姨能幫忙就再好不過了,他們這些長輩的目光可比我們好多了。加上咱們都沒什麼時間,要真讓我們去看,還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定下來。』
『這樣吧,我打個電話給我小姨,讓她帶著叔叔阿姨們一塊去,她有車和他們又聊得來,讓他們有個伴也能少辛苦點。』
「這樣好嗎?會不會太麻煩你小姨?」
『有什麼好麻煩的。不要和我說這種見外的話。』
和肖宇哲通完電話,也把他的意思同父母一說,李媽不僅沒意見還很贊同地道:「還是宇哲這孩子周到,既然是去看房子,兩家人都去比較好。而且我和他小姨好久不見啦,一直都是電話聊,這下一起去看房子也好,順便能多培養一下兩家人的感情。」
說罷還主動給肖宇哲的小姨通了電話,那頭小姨也才掛上肖宇哲電話不久,得到邀請欣然同意前往。
看著大家都沒意見還很高興地忙活著,李景慕也就同肖宇哲一道全權放手讓長輩們自己折騰去了。
幾位長輩目前都是閒在家中沒事幹,通過電話馬上就訂好了第二天的行程,經過兩、三天的看房,終於選中了一處大家都深為滿意的房子。
肖宇哲的小姨望著寬敞的大陽台說:「這裡地段好,環境也不錯。」
李媽從房間裡走出來,一臉滿意,「屋裡也寬敞,坐北朝南,光線足,住著肯定也舒服。」
「李姐,要不,就給孩子們選這地方?」
李媽有點猶豫,「這麼好的房子肯定不便宜吧?」
「沒事,宇哲那孩子既然主動提出來找房子這件事,手頭上肯定是不缺這點錢的。」
李媽媽一臉不贊同,「怎麼能讓宇哲一個人出錢呢。既然以後這房子景慕也要住進來,肯定要和他一塊分擔的。」
肖宇哲的小姨白毓眉笑了笑,「這倒沒什麼,反正兩個孩子誰有能力誰就先墊上,畢竟都要組成這一個家了,分這麼清做什麼。」
「嗯,說的也是。」李媽點點頭,「好在最近小慕的那間小店生意不錯,住這樣的房子每月應該還能負擔得起。」
白毓眉挽著手只笑不語。
這時仲介公司的人走進來問他們房子看得可滿意,白毓眉笑著點頭說:「好是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你們這房子價錢是怎麼算的啊。」
「你們是要一次性付完還是貸款?如果是貸款的話要先交三十萬的頭期款……」
「我們不買。」李媽媽在一旁解釋,「我們只是租。」
「租?」仲介公司的人神情一呆,「可這間房子只賣不租。」
李媽剛想說不租那就算了時,白毓眉面露不解,忙道:「什麼,是租?不是要買房嗎?」
李嫣一怔,和白毓眉相對一望,畢竟是一臉的迷茫。等回過神來立刻就不約而同掏出手機分別撥通了兩個小輩的電話。
先不說兩個小輩一開始就弄錯了對方的意思,至於兩個長輩為何一起看房兩、三天這才發現問題,只能說個中緣由皆為巧合二字。
也難怪李景慕聽到肖宇哲一開始說找房會誤解成租房,實在是近來房價飛漲,買房一直是年輕人的最大壓力之一。而肖宇哲儘管職業看上去風光,可他目前住的地方以及他開的車都是再簡單普通不過,也讓李景慕誤以為他實際上只是萬千云云無名的設計師中的一名,辛辛苦苦給公司幹活到頭來卻也沒什麼存款。而且李景慕家經過一些事情本身也並不富裕,對買房一事早已看淡,自然而然沒往這方面想。
接到小姨的電話,肖宇哲才意識到那日分開前沒和李景慕說清楚才導致這次的誤會,好在也不是什麼大事,於是掛了小姨的電話直接就給李景慕打了過去。
李景慕也是剛從母親那裡知道了這件事,一接到他的電話直接說道:「原來你是打算買房的啊。」
『嗯,我這些年都一個人,錢都存著,買一間房子還是夠的。』
李景慕一陣沉默後,說:「宇哲,電話裡說不清楚,等你有空了我們見面再說吧。」
肖宇哲大概猜得出他想說什麼,但也沒在電話裡挑明,想了想,道:『也不用再改天了,就今晚吧,我去找你。可能會有點晚,你就在家裡吃飯吧。』
「嗯。」

李景慕知道他忙,也知道他會挺晚才過來,可一直等到晚上十二點快過半,才終於等到他的電話。
『景慕,睡了沒?』
夜晚的寧靜,讓手機裡傳來的獨屬於肖宇哲的低沉嗓音聽起來格外的誘人。
「沒,在等你。你現在在哪兒?」
『你家樓下。』
「我這就下去。」
因為一直在等肖宇哲,別說換睡衣,李景慕連澡都沒洗,雖然知道夜已深了,內心深處卻相信對方一定會來。
『看你家燈都黑了,叔叔阿姨都睡了吧,你小聲點,別吵到他們。』
「好。」
隨著對方的輕聲叮囑,李景慕關燈走出臥室換鞋打開大門的聲音不由放得更輕。
下樓打開樓道的大門,李景慕很快就找到了肖宇哲的那輛香檳色的福特嘉年華,直接上前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抱歉,讓你等得這麼晚。」
李景慕側過身藉著外面的路燈光線看了看肖宇哲,後來因為看不太清楚,還探身打開了
車燈,這下肖宇哲臉上的疲憊再無所遁形。
「很累?」
肖宇哲聲音沉沉地應了一聲,不由抬頭揉了揉鼻粱。
「還行,幹這行經常這樣,我都習慣了。」
李景慕實在看不得他這樣,就說:「你到後座去躺一會兒,我來開車。」
「唔,也行。」
肖宇哲應了一聲,卻停頓了幾秒才打開車門移到後車座上坐好躺下。
李景慕倒挺想讓他到自己家裡休息的,不過他家現在住的房子小,他現在的房間擺了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再放一個衣櫃基本上就沒什麼空餘了,要讓兩個大男人在這床上擠一晚上,第二天非腰酸背痛死不可。
為了讓肖宇哲多休息一會,李景慕把車開得很慢,等車開到肖宇哲住的地方樓下,社區裡連小蟲也因夜太深都不叫喚了。珍惜借閱證,勿隨意傳播。
李景慕不太想叫肖宇哲,可他一八三的個頭要是再這麼在車後座躺下去,不比兩個大男人擠一張單人床好多少。
「宇哲,到了。」
「唔。」
肖宇哲讓他一叫就醒了,看來躺在狹窄的後車座上他也根本睡不著。
「都累成這樣了,昨晚八成也沒怎麼睡吧?」
看著肖宇哲雖然坐起來了行動反應卻仍慢了好幾拍,李景慕不由問道。
肖宇哲一邊揉鼓脹的太陽穴一邊回答:「唔,是根本就沒睡,喝了幾杯咖啡就過了一晚。」
「又要趕稿?」
「不是……是設計出了點問題……唔……你知道,計畫總趕不上變化,而且一開始我有點低估了實際地形,加上工期趕,我只能加緊時間補救……」
「好點了嗎?」李景慕來到後車座上坐到他身邊,「要不要我上樓給你拿點水喝清醒一下?」
「不用了……」頓了下他推推李景慕,「走吧,上樓。」
「好。」
李景慕讓他先下車,自己慢一步在後面取車鑰匙鎖車。
一進家門,他就讓肖宇哲先去洗個澡,想了想,就給他沖了杯牛奶,又覺得明天再煲粥時間可能趕不及,索性進到廚房把明天的早餐直接準備好。
等李景慕淘好米放在爐灶上煮的時候,肖宇哲帶著濕意的身體重重地靠了過來。
「都這麼累了,還不去睡?」李景慕讓他抱得無法回頭。
肖宇哲緊緊抱住他,整個人幾乎都靠在他背上,並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嗯,這樣抱著你,舒服。」
身後的人就這樣抱著他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李景慕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站著睡著時,就聽他悶聲道:「沒有什麼比累了一天回來看到屋裡有人等著自己這件事還要好了。光是這樣疲憊都能消除一大半。」
鍋裡的粥開始冒出熱氣,李景慕有點愣神地看著。
肖宇哲把他扳過來與自己面對,雙手捧住他的臉,因為剛洗過澡,他看起來清醒了許多,「景慕,找一間房子我們一起住進去,好不好?」
李景慕微垂下視線,「要不我們就先別找房子,就住你現在這間,不是也挺好。」
「住這裡,你每天來回都要兩個小時,你願意我還不捨得。」
「可我現在連拿出頭期款三分之一的錢都沒辦法……」
肖宇哲食指按在他唇上打斷他的話,「我們之間一定要分得這麼清楚?」
李景慕拉下他的手,「我不是這個意思……宇哲,你今天太累了,先去休息,改天我們有時間再聊好嗎?」
「不好。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肯定睡不好。」
「你真是——」李景慕不由一聲歎息。
肖宇哲把額頭抵上他的,嘴角輕抿,「景慕,其實我挺開心的,因為你是在認真考慮我們的將來才會如此小心。如果你一點都不在乎,只當我是一個同居人,根本就不會在乎那間房子是不是我的,你只需要住進去,哪天住不開心了再搬出來就是。正因為在乎,所以即使只是一間房子,也想要參與其中,讓它成為我們日後除承諾之外更多的羈絆,對不對?」
「什麼叫即使只是一間房子,房子很貴好嗎?」李景慕用點了力道撞上他的腦袋,推開他去看粥開了沒有,「我可沒你想的這麼細膩。只是覺得好歹我也是個男人,不能像個女人一樣依附你,我要像個男人一樣努力賺錢養家餬口,不能只坐享其成。」
肖宇哲依然從他背後抱住他,聞言忍不住呵呵地笑了好幾聲。
「我們家景慕當然是男人。」儘管皮膚細緻得讓他愛不釋手,可真正吸引他的卻是獨屬於男人的內斂沉穩和安靜。
現在聽他這麼一說,肖宇哲倒是明瞭了大半,總而言之,就是他全額買房一事傷到他家男人的自尊心了。這倒也是他思慮不周,只想讓他們早點有個家住進去日夜柑守,反而讓他產生了不安。
肖宇哲臉埋在他的肩窩裡,鼻息間全是李景慕身上的味道,思過良久終是歎息一聲,摟住他,只得妥協,「我知道了。」深吸一口氣,他說,「那這樣吧,房子先不買,我們找個房子先租著住,可以嗎?」
租房子的錢他倒還有,因此聽肖宇哲一說,李景慕不再猶豫,同意了。
「那這件事算談妥了吧,你可以去睡了。」
他推了下身後的人,肖宇哲動了動,嘴巴在他脖子間輕輕一咬一吸,雙手卻沒鬆開絲毫。
李景慕無奈了,「還不去睡?」
「等你一起。」
「我可沒洗澡,你快去睡吧,夜深了。」
「哦。」肖宇哲雖然答應著人卻仍沒動,李景慕拿他沒辦法,便由著他了,好不容易等粥開了打開鍋蓋攪拌幾下轉小火,勸著他說自己要去洗澡了才終於讓他撒開手。
李景慕哄小孩一樣讓他去床上等,原以為他困成這樣等他洗澡出去一定睡著了,結果他出來一看,人雖困得不行卻仍堅持睜著眼,看他出來,揉揉眼睛還衝他笑了個。
這下可把李景慕心疼得不行,也不管粥有沒有熟透了,進廚房攪拌幾下讓粥不至於沾鍋便關了火躺到床上。
肖宇哲好不容易等他躺下,長臂一撈把人撈至懷裡,在他額上印上一個晚安吻,這下才算是心滿意足地合眼睡覺了。
李景慕直到第二天晚上關店門才回到自己家裡,一進門,他媽正從廚房外客廳裡端菜,看見他,戲謔一句:「喲,兒子終於肯回娘家看我們二老了。」
李景慕無奈地叫了一聲:「媽!」
李媽媽放下菜,雙手擦上繫在腰間的圍裙,挑眉一笑,「大半夜出去的吧?別以為我不知道。又不是不讓你出去,偷偷摸摸的跟做賊似地。」
「媽!」
「妤了好了,還是我兒子呢,說兩句都不行。」李媽白了兒子一眼,進廚房接著燒菜去了。
換好鞋,李景慕無奈地耙了耙一頭短髮,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路過他爸媽房間的時候,看一眼沒看見他爸,隨口就道:「爸呢?不會又去下棋沒回來吧。」
一提這事他媽媽的脾氣就上來,口氣也顯得火爆許多,「別提那糟老頭子,讓他晚上吃棋子去吧!」
雖然李景慕的爸一直都有下棋的愛好,不過年輕時因為工作都沒什麼機會下,老了因為他的事找不到人下,好不容易搬到這兒終於遇上興趣相投棋藝也不差的,自然沉迷得很。
李景慕心疼他爸,一向都幫他說話,他媽也知道丈夫不容易,就算心底有點不滿也從來沒攔著不讓他出門,就是擔心他每晚飯點都不回來會餓壞身子,這才著了惱。
「要不,我出去找找爸?」
「別去,你也累一天了,洗手歇歇就吃飯吧。」李媽說著又端了一個菜出來,「到七點你爸再不回來直接給他打電話。」
李景慕笑嘻嘻地看著他媽媽,心想就知道她肯定不會不管他爸,廚房裡肯定還特地給他留了飯菜。
李媽媽放下菜一抬頭就看到兒子小得意的笑,卻沒生氣,反而意味深長地說:「嗯,笑得挺好。」
李景慕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媽?」
「和肖宇哲在一起挺開心的吧?」李媽一副過來人的語氣,「每天都時不時笑得跟偷了蜜一樣。年輕人,一談起戀愛就是不一樣,你最近笑的次數都多了。」
李景慕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看著他媽媽欣慰的臉,又不由地笑了,點點頭,「嗯。」開心,是很開心,而且舒服,輕鬆。
李媽雙手交握擱在身前,望著自家兒子,問:「昨天出去和肖宇哲談了房子的事?」
李景慕點點頭,「嗯,談了。」
李媽說:「以後你肯定是要成家了,房子遲早也得買,昨晚我和你爸也商量了,我們這兒還有五萬,還是當時賣老房子的錢剩下的一點,你那應該還有三、四萬吧,看著再找人借一點,房子頭期款先和肖宇哲一人一半,以後房貸你們自己再商量著怎麼給……」
「媽,房子我們先不買了。」李景慕打斷她的話,「昨晚我們就商量好了,現在我這沒錢,房子就先不買,我們租房住。等我以後有能力了再買,不差這一會兒。」
李媽有點意外地看著他,「你們都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李景慕上前扶住媽媽的肩膀,「媽,我可不能再讓你們幫我出錢了,兒子都這麼大了,不能再讓你們摳棺材本養老錢,都說養兒防老,我都還沒孝敬過你們,怎麼還能要你們的錢。媽,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們擔心了。」
  李媽認真地審視自己的兒子,眼角微微泛紅,「別說什麼孝敬不孝敬的,媽有你爸呢,等媽真不行了讓他來管我,媽誰也不要,你只管好你自己就好。」擦了擦眼角,她接著說,「你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既然商量好了那就先這麼辦吧,肖宇哲是個好孩子,他體諒你,你以後也要多多體諒他。都是要生活一輩子的,兩個人都要為對方著想。」
  「我知道。」
  「雖然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和肖宇哲相處再久再好,錢這事談不好還是要傷感情的,不能讓他們家覺得我們圖錢,知道嗎?」
  「我知道的,媽。」
  「知道就好。」李媽媽摸摸兒子的臉,認真地看了又看,遂推了推他,「行了,快去洗手準備吃飯吧,還一個菜,媽去準備。」
  「嗯,這就去。」
  李景慕以為這件事算告一段落了,沒曾想才過兩天,就有一個人因為這件事找上他。
  那日他剛給客戶送裝訂好的看板回來,騎著三輪車等紅燈的時候就聽有人叫他,回頭一找,不遠處肖宇哲的小姨正朝他走來。
  肖宇哲的小姨白毓眉給他的印象一直是優雅恬靜的貴婦,不管是穿衣打扮還是氣質,完全不像是普通人家能生養出來的女兒。肖宇哲也和他說過,他外祖家算是書香世家,他小姨還是大學講師來著,至於是教什麼他就不知道了,肖宇哲也沒說得這麼細。
  一見是她,李景慕下意識地跳下了三輪車,很是拘謹地站立到她面前,像個小學生一樣規矩地叫了聲:「白姨。」
  白毓眉微笑著上下打量他一下,視線落在他身後的三輪車上,「你剛是去送東西?」
  李景慕撓撓頭髮,「嗯,對,有個客戶在我那訂了個看板,我今天做好了給他送去順便收一下餘款。」
  白毓眉視線又移向別處,「哎呀,綠燈了,你車不能再停這了,走,順便載我一程。」
  「啊?」李景慕還沒反應過來,穿得一身優雅貴氣的白毓眉一腳踏上了三輪車的車身,坐到了車身兩邊的車板上,自然得就像在坐高級轎車一樣。
  「快開呀。」看著還呆愣著的李景慕,白毓眉催促道,「再不開就紅燈了。」
  李景慕沒時間多想,一腳跨上三輪車,沒兩三下就把三輪車騎過了路口。
  等開到人流較少的地段,李景慕糾結半天,還是忍不住側了側身子問坐在後面的人,「白姨,您是要去哪?」
  「別叫得這麼生疏,你和宇哲都叫我小姨吧。」白毓眉笑得和睦可親,「我今天是專程來找你的,剛還在路上找人問路呢就看見你了,真是巧。你要是沒空直接把我送到你店面那裡吧,我自己找個地方等,你什麼時候下班了就和小姨去吃飯吧,小姨請客。」
  李景慕不自在地摸摸鼻子,「白……呃……小姨……那我先把車騎回店面再和您去吃飯,成嗎?」
  「成,怎麼不成,你說什麼都成。」白毓眉笑瞇瞇地。
  李景慕在她強大的氣場下忍不住想把三輪車騎得飛快,好快點結束這詭異到極點的場面,畢竟他三輪車上坐的可是貴婦一樣的女人,想想吧,一個破舊的平板三輪車上坐著由頭到尾都散發女王氣質一樣的女人,怎麼想都怎麼詭異啊!可他又怕騎得快了容易出事,後車位上的那位貴婦一樣的人她可不僅是一個貴婦,還是他愛人最親的親人,母親一樣存在的小姨,他要是讓她有什麼閃失,他能一把巴掌扇死自己!
  所以他現在壓力山大啊嗚嗚!
  這三輪車騎得真是艱難啊嗚嗚!
  好不容易把車開到他的店面,一下車李景慕的腳軟得險些站不住。
  「……小姨,您要不要喝點水?」
  「不了,我不渴。」
  白毓眉笑著打量李景慕的那間小店面。
  「那小姨您等我一下,我跟他們交代一下就和您去吃飯。」
  「成,你去吧。」
  半個小時後,李景慕帶著白毓眉坐到了離他店面不遠處一家環境還不錯的小餐廳裡坐下。
  他選店址的時候就看中這裡靠近大學又有不少的辦公大樓,由此針對大學生和上班族而開的餐廳、咖啡廳自然就多,而且環境都還不錯,價格也適中。
  其實現在不是吃飯時間,下午三點,剛好是午休結束的時候,因此餐廳人也少,吃飯的時間也才過去不到兩小時,根本不餓。可這時候要找個比較安靜的地方坐下來聊一聊,似乎,除了咖啡廳、茶館就是飯店了。
  李景慕不想讓白毓眉這位長輩陪自己在大街上瞎逛,剛好附近他知道有這一家不錯的餐廳,就帶著她進來了。
  等服務生拿著菜單過來時,兩個都不餓的人相互推托片刻,最終只點了一些餐後小點心之類的食物和一壺茶。
  「改天還是約個時間兩家人再出來好好吃一頓飯,要不到家裡去吃也行,上我那兒,小姨親自下廚。」
  白毓眉雙手捧著茶杯,笑得溫柔。
  「小姨的手藝雖然比不上飯店的大廚,好歹做了這麼些年也沒被人嫌棄過。景慕你都有什麼愛吃的菜啊,跟小姨說說,到時候也嘗嘗小姨做的菜夠不夠正宗。」
  白毓眉的親切讓李景慕不由放下心中的拘謹,這是他第二次見到白毓眉,上一回見面就是在他與肖宇哲的相親宴上,當時因為諸多因素與白毓眉交流並不多,時隔三月餘,對她的印象最深的就是和肖宇哲一同出現時那個溫婉貴氣的婦人了。
  其實白毓眉一直都很親切溫柔,但因為一直都沒怎麼交流加上她渾然天成的優雅氣質使然,也不知是不是當老師當久了,眉宇之間總有一股會洞澈人心的淡然,彷彿在她面前一切小動作都無所遁形,人也不由得拘束緊張起來。
  現在她這般主動親切示好,李景慕放下不安的同時也有些微的感動,不由就道:「謝謝您,小姨。」
  白毓眉一頓,知道他在謝什麼,也笑,「有什麼好謝的,都是一家人。其實說來反倒是我該謝謝你,要不是你,肖宇哲那混小子指不定還得讓我操多少年的心呢。現在看他肯定下來了,願意安穩過日子了,我這多年的失眠症也好多了。」
  「小姨您晚上失眠啊?」
  白毓眉輕輕一歎,「還不是肖宇哲那小子讓我操心鬧的。」
  「怎麼會?」李景慕微微垂眉看著桌面上的茶杯,「肖宇哲那麼好,又這麼愛您。」
  白毓眉卻挑眉,一臉不認同,「他好,那是在人前,私底下不知道有多混,小時候蹺課打同學就不說了,還沒成年就學人家出櫃了,大學一畢業一聲不吭就出國了,結果灰溜溜跑回來我心想這下吃過虧肯安分了吧,沒曾想——」說到這,白毓眉說不下去,有些話她不好當著李景慕的面說,雖然是沒認識之前的事了,可再怎麼著這樣的事讓他聽去了,心裡不知道怎麼起疙瘩呢。
  於是白毓眉以一記長歎代替。
  可就算她不說,也不代表李景慕不知道,畢竟他與肖宇哲一開始就彼此公開過曾經那段錯誤的愛情。
  李景慕也不點破,這畢竟又不是什麼值得宣揚的好事。
  他靜靜地笑著,說:「小姨,誰年輕時沒輕狂放縱過呀,肖宇哲在經歷這麼多事還知道回來找您並肯陪著您,就再好不過了。」
  白毓眉眼角含著笑睇他,「你覺得他真好啊?」
  李景慕誠心地答:「真好。」
  白毓眉的笑意更深:「真好就行。」
  頓了半晌,李景慕終於明白過來白毓眉指的是什麼,臉頰不由微微發燙,躲避著她的視線摩挲著手中的茶杯。
  不論成長至多少歲,經歷多少變故,人的本質是不會變的,固然會因為種種原因壓抑或深埋。當了半輩子的教師,白毓眉自認看人還是很準的,從媒人手裡接過他的照片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這孩子,一定是個好的,此刻看他安靜著試圖不經意地遮掩著那點不自然和小羞赧,她還是不由地想,這孩子,是個好的。
  於心底,不由得長鬆一口氣。
  「景慕啊。」
  李景慕抬眉,「小姨,什麼事,您說。」
  「小姨這次來,主要還是想和你說說房子的事。」
  李景慕恍然。
  白毓眉輕輕一歎,伸手拉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說:「都是肖宇哲那小子思慮不周全,都沒和你商量清楚就驚動了你家人,希望這件事沒讓你媽和你爸產生什麼誤會。小姨是想來向你還有他們道歉的,肖宇哲那邊我也罵過他了,改天讓他親自登門和你爸媽賠禮道歉。」
  李景慕一聽,趕緊解釋道:「小姨,您別這麼說,這對我們家而言都不算是什麼事,我媽也覺得買房這事挺好的,就是我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錢,所以已經和肖宇哲商量過了,先拖一段時間,暫時租房湊合,以後再說買房的事。」
  白毓眉聽完眉頭輕蹙,「你們已經商量好了,先租房住?」
  「怎麼了?」
  白毓眉收回手綰了下頭髮,「之前我和你媽看過那房子,都覺得挺好,後來聽你媽說了你的大概情況,知道對你們而言是挺為難。但我覺得就這樣放棄挺可惜的,就找人托關係,今天早上才得到消息,知道事成了,心裡一高興就跑來找你了。」
  「是什麼事?關於那間房子的?」
  「對啊。」白毓眉點頭,「我剛好有個學生,畢業後一直在做生意,跟房地產商經常打交道,剛好他和那片社區的開發商是至交,經他一打通,這老闆願意以內部價賣我們這間房子,頭期款只要這個數——」白毓眉比了比手指。
  李景慕一點即通,「這麼便宜?」
  白毓眉一臉你應該明白的表情,「其實這也算是公開的秘密,你也知道現在的房地產泡沫有多大。這房子一性次付清的話更便宜,就這個數。」
  李景慕又是一驚。
  「怎麼樣,景慕?」白毓眉一臉期待地看著他。李景慕低頭思考,半晌後他仍是糾結地道:「小姨,我知道您是好意,可就算是這麼便宜,一次性付清的話,就算只出一半,我暫時也拿不出這麼多。」
  「這有什麼難的。」白毓眉又拉住他的右手,並在上面輕輕一拍,「這錢肖宇哲那小子肯定有,讓他先墊著。」
  這下李景慕有點坐不住了,本來就是不肯讓他全額付款才打算先租個房子的,「小姨——」
  「你先聽我說。」白毓眉一抬頭打斷他,「其實今天肖宇哲也打電話和我說了,你是個好孩子,想和他一起分擔。小姨知道你是個男人,要真什麼都讓他出,這房子你住著肯定也不舒服,所以小姨就這麼想,要嘛你就先打個欠條?小姨看得出來你是個能幹的孩子,就這點錢,小姨相信你不到三年兩載就全給補上了。」
  在白毓眉信任的目光下,李景慕還是猶豫,「小姨,我知道您是好心好意,可我覺得還是不妥……」
  白毓眉又是一歎,「這房子真的好啊,錯過這次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這種機會,而且你也知道,就算泡沫再大,現在的房子哪一年還不是漲得厲害,你現在不出手,以後肯定更貴。」
  「這……」
  「你仔細想一想,好嗎?」白毓眉語重心長,「你難道不想有個安安穩穩的家嗎,你和宇哲年紀都不下小了,你們都是飄了這麼多年的人了,有個自己的窩安定下來安穩地過過小日子,不是比什麼都美嗎?」
  看著李景慕沉默,白毓眉想了想,又說:「我一手養大的孩子,我能不知道嗎?宇哲那孩子比誰都要戀家,比誰都還想有個安穩的家和一個知他懂他的愛人。從他十個月起我就在照顧他,儘管我一直都在努力地照顧他,可我終究比不上他真正的父母。我二姐從小就是個不負責任的,一直都活在她的世界裡,長大後從來都埋頭在她的研究裡更是整年整年的不著家,她什麼時候和人結婚了我們都不知道,等她和姐夫抱了個十個月大的娃娃回來我們才知道,她結婚了還有了孩子。」
  「後來我們才知道,其實她本來是不想要孩子的,結果工作太忙,等發現時孩子已經不能拿掉了,只好生下來,可生下來又沒時間照顧,這才想起家人,就直接丟回來了。孩子抱回來不到一個星期,我姐和那個同樣是科學狂人的姐夫就走了,當時把我媽氣得差點沒進醫院,對於這個孩子,家裡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對待。我就記得當我把孩子抱懷裡時,他眼睛還滴溜溜地轉,太可愛了,對他又是憐惜又是疼愛,加上那段時間我剛好沒什麼事,照顧他的事情全權落在我頭上。」
  「你也知道,日子久了,這愛啊就越發的深了,後來我根本就把他當我兒子了,走哪有人問起都說宇哲是我兒子。對了,我姐他們當時連名字都沒給他起,我打電話去問他們還說就由我們作主,可把我氣得夠嗆。」
  「宇哲的名字是我給起的,我希望他有像天空那樣寬廣的心胸,也有像天空那樣深邃的智慧。這孩子命是真的苦,從小到大家長會基本上都是我去的,學校運動會叫家長參與,別人都有爸爸媽媽,他只有我一個小姨,為這事,不知道同學們都怎麼笑他,他還因此和同學打架了。我姐和姐夫……」
  說到這,白毓眉輕輕一歎,「不怕給你說,宇哲長這麼大,見過他父母的面的次數,十根手指估計都數得出。就算他們一直有給撫養費,可這些又能代替什麼呢。」
  聞言,李景慕被深深地震撼到了,他真沒想到世間還有這樣的父母,居然還真能狠得下心對孩子不理不睬。
  看他這樣,白毓眉不由苦笑,「我姐和姐夫都是科學狂人,我真不知道他們眼裡除了他們研究的東西還有什麼可引起他們興趣的,宇哲的外公外婆早當沒我姐這個女兒了。」
  李景慕只覺得胸口悶悶地墜著,雖然有小姨的疼愛,可他還是有點想像不出肖宇哲小時候的生活。儘管他和他有過類似的感情經歷,可他的童年因為有父母的陪伴和寵愛,和其他的小孩沒什麼兩樣,該玩的玩該鬧的鬧,沒心沒肺的成長著。可肖宇哲呢,也許在他拿著母親給的零用錢買冰棒和朋友炫耀時,他正默默的承受別人說他沒父沒母的嘲笑……
  看著李景慕一臉的疼惜,白毓眉只覺得欣慰,這次她家宇哲,終於有個能為他心疼也懂他愛他的人了。
  她沉靜片刻,又接著說:「我再怎麼努力去照顧他愛他,終究沒法給他一個真正的家。從小他就用羨慕的眼光看著別人的父母帶著自己的孩子一家出來遊玩,這個時候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這孩子小時候承受的委屈,沒有人能想像得到。也因為這個原因,他小時候一直沒什麼人肯和他玩,除了——除了那個人。」
  白毓眉的話停頓了一下,李景慕的心也跟著停頓了一下,他知道她這個停頓的原因——那個人,也許就是肖宇哲第一次愛上的那個人吧。
  說到這,白毓眉猶豫地看著李景慕,說:「景慕,宇哲以前喜歡過的那人,你應該聽說過的吧?」在他們見面之前,介紹他們見面的媒人就向他們彼此的家人說過對方的情感經歷,所以白毓眉覺得李景慕是知道的。
  李景慕點點頭,「我知道,沒事,小姨您接著說。」
  白毓眉遂心安地點點頭。
  「那個孩子我也算是看著長大的,一直很傲氣,像只孔雀似的,人也漂亮,所有人都寵著。他那時是唯一一個沒有因為宇哲的身份而疏遠他的。」白毓眉不知想到什麼,目光分散了些。
  「他是宇哲唯一的朋友,一開始我覺得宇哲對他好是應該的,他只是把從別人那得不到的都傾注到了這孩子身上,都有點像個老媽子一樣寵著疼著這孩子。就這樣,在我關注不到的地方,他們的關係越來越好,甚至於戀愛了。宇哲還為他出櫃了——」白毓眉傷感地一笑,「那時候家人整個都要炸成一鍋,可最後也沒能怎麼樣,畢竟有宇哲那對能把兒子丟下就不鬧不顧的父母在先,似乎一切都沒什麼了。那時我更多的是心疼這孩子,我在想是不是我照顧不周或是我在哪教育錯了,我覺得我沒有資格怪他,而且那孩子的確一直陪在宇哲身邊,儘管人很傲心也很野,可他卻從來沒因宇哲的家庭嫌棄過他,就因為這樣,我最後還是接受了他們。」
  「只是那孩子無法安分下來過日子,他要出國實現理想,走得突然,宇哲放不下他,一聲不吭跟著走了。」
  白毓眉靜靜地摸著杯子。
  「之後我一直沒有他們的消息,過了很久宇哲才打電話和我說那邊的情況,只報喜不報憂,但我知道那孩子肯定吃了不少苦。再後來,他就回來了,帶著一身的傷。」
  「回來後說對我說,小姨,我不走了,我就陪著你,你在哪我在哪。是啊,所以寧願陪著我這個老婆子窩在這個小城市,就這麼飄著蕩著,一日復一日。可看他這樣沒根一樣的飄泊放蕩,我的心也跟著一起痛。我總覺得是我沒照顧好他才讓他受盡這麼多的委屈,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給他找一個家,一個讓他能夠安定下來的家,能給他遮風擋雨的家,能讓他不再受委屈的家……」
  「小姨……」
  她的這份愛太沉重,李景慕想說什麼,卻根本說不出什麼。
  「景慕,你能幫我完成這個心願嗎?」她抓住李景慕的手,懇切地看著他,「你不知道,就是那個人也沒讓宇哲這麼開心過,甚至於讓宇哲主動向我提起,他想買個房子,有一個家。你知道嗎?景慕,和你在一起,宇哲真的變了好多。」
  買個房子,有一個家嗎?
  李景慕無法從這個疼愛孩子的婦人的懇求目光中脫身,他的心有一絲的茫然,也有一絲的肯定,更多的,也是渴望。
  他曾經,也是這麼地想有個家,能安定下來,能有個人在家裡陪他笑、陪他哭、陪他吃一頓簡單的晚餐、陪他躺在床上訴說今日的疲憊——
  這是一個家。
  曾經他得不到,現在他垂手可得。
  可真的可以伸手去取嗎?
  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些不安?是這一切來得太快,還是太容易?
  「景慕,別怕。」
  李景慕驚醒,看見白毓眉眼中溫暖的光芒。
  「別怕,一切都會過去,都會好起來的。」
  是嗎?
  他在心底輕輕地說。

第六章

  肖宇哲沒想到回來的時候客廳裡亮著燈,李景慕正倚在沙發上小寐,整個人沐浴在落地燈暖暖的光芒下,看起來是那麼的安詳柔和。
  許是關門的聲音驚醒了本來就淺眠的人,李景慕一睜眼就看到了杵在玄關處的男人。
  「你回來了?」
  「沒想到回來能見到你。」肖宇哲一笑起來,臉上的疲憊隨之消散得七七八八,「什麼時候來的,等很久了嗎?」
  李景慕上前取過他沉甸甸的工具包隨後放到沙發上,「我在家吃過飯才來的,沒多久。你先去洗個澡,我煮了點宵夜你先吃點再睡。」
  「宵夜是什麼?」肖宇哲靠近他,嘴唇幾乎貼到他的耳朵上。
  「綠豆湯,消暑去火的。」耳朵讓他弄得有點癢,李景慕微微側過臉,「現在白天太陽正毒,你天天在外面跑,容易中暑,吃這個正好。」
  肖宇哲的手扶上他的腰側,聲音更低,「可我更想吃你,怎麼辦?」
  李景慕抬頭對上他的眼,一臉認真,「你想怎麼吃?」
  肖宇哲含上他的嘴唇。
  「在沙發上吃。」
  都說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情慾說來就來,這點肖宇哲承認。他不會過多解釋,總之,他現在就想抱著這人,傾盡所能地感受他,疼愛他。
  而在被壓倒在沙發上,身上的T恤被推至胸前,一隻手按在其上,用帶著繭的拇指用力的搓著柔嫩的小點至發硬腫疼,嘴唇也被蹂躪得發麻時,李景慕才呼喘著氣啞著聲說:「你不累嗎?」
  肖宇哲用膝蓋曖昧地摩挲著他掩藏在短褲中的小獸,手上的動作未停,忽而抬起拇指,硬硬的指甲直接戳向挺立腫脹的乳尖上。
  「唔!」
  李景慕被刺激得整個人用力地彈了一下。
  肖宇哲居高臨下,壞壞地笑著:「消除疲憊的最好辦法,就是做一些能讓全身心都放鬆的快樂的事情,你說是嗎?景慕。」
  只能呼呼喘氣的李景慕咬牙切齒地瞪他。
  肖宇哲直勾勾地回望,低下頭覆上他的唇,以舌頭代替他的情慾,強勢侵佔,瘋狂索取,最後溫柔纏綿。
  最後肖宇哲把李景慕壓在沙發上,從後面進入他,一邊律動的同時,一邊問他:「景慕,舒服嗎?」
  李景慕靠在沙發上,布藝沙發獨特且粗獷質感的布料隨著身體的擺動一遍遍地擦過早被蹂躪得紅腫的乳尖,讓他吃痛的同時又隱隱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感,既想避開又想索取更多。
  「景慕,怎麼不說話?」
  一隻手扶上他的前頸,把他輕輕壓向後面炙熱的胸膛,隨著直立起的動作,他把某人的慾望吞得更深,同時傳來的脹得快要裂開的感覺也更明顯,他不由深吸一口氣。
  「疼。」他不由低呼。
  「哪兒疼?」在他身後的人輕咬著他的脖子和肩膀。
  李景慕的身體輕顫著,忽然說不出來哪兒疼,他覺得哪兒都疼,尤其是胸前和下身吞噬某個人分身的地方,可又哪兒都不疼,因為疼痛之餘,他得到的是更多的更多的,讓他也寧願深陷的快感。
  「說呀。」
  他身後的男人不甘放棄地催促著。
  李景慕輕咬下唇,有點洩憤地握住掐著他腰側的手,提拉起來撫上自己腫立的乳尖,啞著聲說:「這疼。」
  那人帶著繭的手在上輕輕地摸了摸,似在愛撫,「還有哪兒疼?」
  李景慕不由得夾緊下身,卻仍是用另一隻輕顫著的手摸向他們結合的地方,「這兒……」
  後面的人聲音更低啞,「那你想怎樣?」
  李景慕顫著聲,「輕點……」
  於是深埋在他體內的慾望就真輕緩地摩挲了兩下,隨後又傳來那人的詢問:「這樣可以嗎?」
  這是蚊子咬嗎?李景慕被他折磨得簡直要暴走。
  「景慕?」他又在問了,「是不是這樣,你說啊。」他又輕緩地抽動兩下,李景慕真給這似有若無的動作給折磨瘋了,不夠,不夠,完全不夠。
  「重點。」李景慕幾乎咬碎了牙才說出這兩個字。
  於是那人一口氣全部抽出,然後在他猝不及防的時候驀地整個刺入,李景慕幾乎要尖叫出聲。
  這混蛋,他是故意的嗎?是故意的吧!?
  連刺數下,李景慕再也忍不住,眼角含著淚啞著聲喊:「肖宇哲!」
  「這也不行?」身後的混蛋呵呵笑得低沉,頭埋入他的頸間,貪婪地吸吮,「我家景慕可真難伺候。」
  「混蛋!」
  混蛋仍只是低笑,然後把讓他作弄得全身泛紅髮顫的人翻了個身面對自己,先輕輕含去他眼角因為過於激動溢出的淚,雙手則分開他的腿壓向兩邊,堅硬如鐵的分身再度埋入溫暖的洞穴之中。
  他舔著他的唇,說:「這樣胸口就不會蹭到了。」下身開始抽動,不是故作的輕緩,也不是玩笑的深刺,每一下都適合得讓李景慕瘋狂,只想狠狠抱著他,讓他把自己吞噬殆盡。
  肖宇哲真的會撩撥人,只一輪下來,李景慕只覺得筋疲力盡,等肖宇哲也射出來後稍作休息,兩個人相扶著進浴室洗了個澡直接就躺到了床上。
  可李景慕只躺了一會兒,想起什麼,掙扎著要起來。
  「做什麼?」原本抱著他的肖宇哲沒讓他亂動。
  「爐子上的綠豆湯。」李景慕解釋,「要放冰箱裡,明天冰鎮好了給你放保溫壺裡,帶到工地上吃,可以消暑。」
  肖宇哲聽完把他按回床上,親了下他的唇,「你躺著我去弄。」
  「你不累?」李景慕眨著眼看他。這傢伙白天的工作量比他大多了,晚上回來還如此這般折騰了一番,怎麼會不累。
  可他一聽,笑了,一隻手壞壞地伸向被單裡捏了下某人發酸的腰,說:「我現在肯定沒你累。」
  李景慕白他一眼,翻過身去不理他。
  肖宇哲呵呵笑著幫他蓋好被單,也不講究,赤裸著就走出去了。
  等他回來的時候,李景慕已經睡得昏昏沉沉,現在的確不早了,肖宇哲到家時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再加上一番折騰下來,現在已經是凌晨快兩點了,李景慕向來是個早睡的,現在已經算熬夜了。
  肖宇哲也就躡手躡腳地上了床,輕手輕腳地把人撈在自己懷裡,正要把床頭燈關上,就聽懷裡的人迷迷糊糊地說:「唔……還有件事……」
  肖宇哲關上燈,於黑暗中準確無誤地親上他的額頭,柔聲地哄,「乖,先睡,明天起來再說。」
  「唔。」
  李景慕聞言果然不再作聲,順應本能地蹭了蹭,找了個最佳位置,安心地睡了。
  晚安,景慕。
  肖宇哲摸黑親了親他的額頭,輕輕躺好,手攬上他的腰身,確定他的存在後,也閉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兩個人起床洗漱後坐下來一邊吃早餐,李景慕一邊和他提起了昨天他小姨來找他談的事。
  「我小姨教了這麼多年學生,這方面的人脈還是有些。」知道後,肖宇哲沒什麼意外地說。
  「我回家也和我爸媽商量了下,他們也都覺得難得能買這麼好又這麼便宜的房子,不買的確可惜。」李景慕猶豫好久才說出這句話,實在是前不久他才說不要買房,結果現在又改口,讓他覺得分外的尷尬。
  肖宇哲倒是不以為意,點點頭說:「那就買吧。」
  看著他答應得這麼爽快,李景慕更是啞然,半晌才說:「你怎麼答應這麼快呢?」
  肖宇哲挑挑眉,「那我該怎麼回答?」
  「你不覺得我挺……」李景慕為難地撓撓頭,「挺那啥……這麼出爾反爾……」
  肖宇哲呵呵一笑,傾過身去捏了下他的鼻子,「你是在鬧彆扭嘛,真可愛。」
  「滾!」
  惱羞成怒的男人一掌拍開他的手,並附送一記白眼。
  呵呵笑著喝下一口肉粥,肖宇哲想了想,換個話題,「要是買房子,你現在能湊出這個錢嗎?」其實肖宇哲一點都不想讓李景慕拿出一個子兒,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他有錢他就出唄幹什麼非要折騰來折騰去。可轉念一想,要他處於李景慕的立場,看著自己男人比自己有錢有勢,好歹自己也是個男人,連買個房子都不能出一分子,這日子過得非嘔死不可。
  想起他小姨說過的一句話,兩個人過日子,就是多為別人著想,這家才能長長久久。
  點點頭,肖宇哲覺得很有道理。
  一聽他這話,李景慕吃東西的動作一頓,說:「昨晚和我爸媽商量過,自己手頭上有一點兒,其他的再找人借,還能湊出來……」
  這下肖宇哲是真不爽了,一把按住他正住嘴裡塞包子的手,瞪著他,「你寧願問別人借錢也不找我借?」
  李景慕很是哭笑不得:「咱們一起出錢買房子,我錢不夠還找你借,這算什麼事啊?」
  肖宇哲沉默著拉過他的手,就著他的手咬上他手裡那個吃了沒兩口的包子,一邊咀嚼一邊還口齒不清地道:「咱們非要算這麼清?我有錢我多出點,你沒錢就少出點,別想著誰欠誰,以後過日子,都要分這麼清怎麼過呀。難不成做個家務都要拿尺子量你這邊多點我這邊少點?」
  李景慕眼看著他一口一口把自己手中的包子啃個精光,他不說話,肖宇哲就接著說:「聽你說要向別人借就跟我借人錢似地,渾身不舒坦,我又不是沒錢,借什麼借啊。你自己換位思考一下,要是我也沒錢,你自己有錢,你能看著我東奔西跑腆著一張臉到處找人借錢啊?」
  李景慕目光閃爍,沉默半晌,輕輕一歎,發自內心地說:「我總覺得有點不安——也許是太快了吧,咱們從相親那天開始到現在,交往也才四個月不到吧。」
  肖宇哲想了下,坐直身子,背著窗外的陽光,忽然朝他說了句特感性的話:「不愛的人,和他待一秒也是煎熬;我愛的人,就算一輩子都與他分享也嫌太少。」
  怔怔看了他一會兒,李景慕不禁朝他慢慢靠過去,肖宇哲嘴角一揚,心滿意足地展開雙臂準備迎接愛人的投懷送抱,結果人家長臂一伸往他嘴裡塞了一個包子。
  「肉麻話說多了也不怕掉牙!」
  肖宇哲眨眨眼,一口一口嚥下嘴裡的包子,含著笑看著某人挺直腰板吃早餐時故作鎮定的羞澀。
  房子的事基本上算是確定了,李景慕有多少出多少,剩下的交給肖宇哲,可後來李景慕還是認認真真地算清了帳,把自己的那一部分算清了寫下欠條交給肖宇哲。
  拿著欠條,肖宇哲眨眨眼,看著他一臉嚴肅,還是輕笑著收了下來。
  這一間是裝潢好的房子,買下之後只要搬傢俱進去就能正式入住,李景慕因為買下這套房子花光所有的積蓄,就想著傢俱什麼的肖宇哲原來那套小公寓不是有麼,搬過來用一用不就行了,還不用花錢。
  結果肖宇哲直接搬了盆冷水澆滅了他美好的願望,「我那間小公寓裡的那些傢俱,是人家房東的,怎麼了?」
  看著李景慕聞言一蹶不振地趴著,肖宇哲轉念一想明白過來,笑瞇瞇地上前攬住他。
  「你瞎操什麼心吶,我難道沒和你說嘛,小姨早說過等買好房子,家裡的整套傢俱由她負責,我們只需要安安心心住進去就好。」
  李景慕一臉不贊同,「怎麼能讓她破費?」
  肖宇哲卻笑得促狹,說:「怎麼破費了,小姨說了,這可是她存了好久的給我娶媳婦的錢,花在咱倆身上那是天經地義!」
  李景慕的臉頓時通紅,忍不住抬腳往他的方向就是一踢,「誰是你媳婦了,快滾!」
  肖宇哲嬉皮笑臉地閃開,又嬉皮笑臉地黏上去,兩個人就這麼打打鬧鬧地浪費了一下午的時間。
  如此這般,房子有了,傢俱也不用愁了,然後兩家人選了個黃道吉日讓他們正式搬進去住,並且在他們的新家裡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餐。
  那一天基本都是兩家的家長在忙活,肖宇哲和李景慕這對正經的主人反倒像個閒人一樣什麼都不用做。白毓眉來的時候還把丈夫以及十五歲的女兒巧巧也帶來了,巧巧長相甜美、聲音清脆,見了李景慕的父母叔叔阿姨叫得他們的心花一朵朵開,見了李景慕眨眨大眼說,我是叫你表嫂呢還是什麼?
  她這一句話頓時把所有人都逗樂了,李景慕紅了一張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最後還是笑夠了的肖宇哲上來為他解了圍,先攬住他的肩膀,才對表妹說:「我雖然很想你叫他表嫂,不過讓外人聽了去估計會惹不少麻煩,所以你以後叫他景慕哥就好。」
  巧巧立刻就甜甜地叫了他一聲:「景慕哥。」
  這一聲,直叫進了李景慕的心底。
  下午的時候一家子的人熱熱鬧鬧地吃完了飯又聊了會兒天吃完水果,李景慕的媽媽就把他叫進了他們要睡的房間裡。
  「怎麼了,媽?」
  「媽要給你們鋪床,叫你來幫幫忙。」李媽媽笑著從一個大袋子裡抱出枕頭和被子,李景慕一看,頓時一陣尷尬,「怎麼是紅色的啊!」
  李媽斜他一眼,「紅色不好嗎?你敢嫌棄你媽的眼光?」
  「不是——」李景慕真要讓她打敗了,有點惱羞成怒地上前想攔,「怎麼能是紅色的!」
  他媽不理他,逕自鋪床,「誰成家的第一天不鋪紅色的被子啊,你媽可是精心準備的這一床被子,你敢不要?」
  「我……」李景慕實在說不過他媽媽,最終只能無可奈何地坐一邊去了。
  他媽就一邊鋪一邊說:「其實按老家的規矩,這結婚的頭天是要讓老家的妯娌來鋪的,不過咱們家情況特殊你媽我就親自給你鋪了。鋪了這一床紅彤彤的,媽祝願你和宇哲安安穩穩健健康康白頭到老。」
  李景慕讓他媽這些話臊得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媽,我們不就是住一起了,怎麼到您這就跟結婚一樣了!」
  「怎麼就不是結婚了!」他媽直起腰狠狠給了他一眼,「在以前不結婚你就住一起有你浸豬籠的!而且你和宇哲還不是——」他媽說到這微不可察的一歎,「有了房子住一起,媽就當你結婚了成家了。」
  李景慕不禁無言。
  他媽又給了他一眼,「還傻坐著幹嘛,還不快過來幫媽把被子鋪好,就光看著我一個人忙活啊!」
  心底實在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的李景慕無奈地撓撓頭,走過去幫忙了。
  終於鋪好了一床大紅色的龍鳳被,李媽滿意至極地站在床尾欣賞,而李景慕忍不住捂個臉當沒看見,太讓他無地自容了他真恨不能立刻消失,要真讓第三人看見他真想跳樓!
  結果心底的碎碎念還沒消停,正想著等他媽回去他趁人不注意趕緊把被子收起來時,只關上但沒鎖住的臥室門讓人輕敲兩聲便從外面推開,李景慕還沒來得及反應,肖宇哲的小姨就走了進來。
  「李姐,在裡面忙活什麼呢,快出來再吃點東西聊聊天——」
  白毓眉的聲音在看見這一床大紅被子後戛然而止,沒一秒便又驚又喜地醒起:「哎呀,李姐還是你想得周到啊,我壓根就沒想到這一層呢!宇哲,你快過來——」
  「小姨——」
  這下李景慕連阻止都來不及了,這下只能找了個角落縮起來想假裝自己是個背景板。
  白毓眉本來就想著過來吃頓飯慶祝他倆搬新房,現在看到鋪好的這一床大紅被子,想的事情就更多了,不顧一旁李景慕臊得恨不能消失,拉著李景慕的爸媽和丈夫、女兒嘀嘀咕咕了一段時間,就分開行動出門準備東西去了。
  等好不容易房間裡就剩肖宇哲和李景慕,一直笑著的肖宇哲把縮在角落裡的人給拉了出來。
  一抬眼看見是他,李景慕不由呻吟了一聲,「丟臉死了。」
  「我覺得挺好的。」肖宇哲把他抱在懷裡,摸摸他的腦袋。
  「哪裡好啊!」李景慕不滿地扯下他的手。
  「我覺得哪裡都好。」視線在那床大紅色的被子上掃過,然後停留在眼前的人臉上,被扯下的手又抬起摸了上去,「尤其是你,最好。」
  聽到他的話,許是早就害羞過度,李景慕只覺得胸口一暖,情緒莫名地就平靜了下來,也因為方才太過激動,這一平靜就覺得渾身都軟,就懶懶地靠在肖宇哲胸前:「小姨和我媽他們呢?」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房子忽然一下安靜下來,還真有點不適應。
  肖宇哲輕撫著他的臉,想著如果說實話他估計又跳腳,可是不說——
  目光閃了閃,肖宇哲還是決定說實話,免得一會兒知道真相他反應不過來打擊更大。
  「他們說去準備婚房要用的東西就走了。」
  婚房?
  李景慕只覺得雙腳一軟,身體直直往地上倒,結果讓眼明手快的肖宇哲給拽回來摟在懷悝了。
  等天黑的時候,在兩家長輩的奇思妙想和小姑娘巧巧的各種怪點子之下,他們的新房子不僅裝扮得比婚房還像婚房,兩個「新人」還照著婚宴的各種儀式被擺弄了一番。
  換上帶著紅色的新衣,喝交杯酒,啃一個蘋果,相互當眾被起哄說了一堆肉麻的情話,以及誓言,最後還象徵性的鬧了鬧「洞房」。
  將近晚上十點,當家裡只剩下他們二人,被今天的事搞得精神肉體皆是又累又疲的李景慕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沉甸甸地倒在沙發上。
  送兩家長輩離開回來的肖宇哲一見,笑著蹲在他面前,安撫性地摸摸他的發頂,「好了,他們都走了,沒事了。」
  李景幕把臉埋在靠墊裡,悶聲說:「他們再不走我都要走了,累死我了也鬧死我了,都是半百的人了,一個個比小鬼頭都還會折騰。我看我媽以前肯定讓我憋壞了,今天一次性全報復回來了。」
  「呵呵,雖然折騰了點累了點,可讓長輩們開心,我們也開心,這就夠了。」
  李景慕猛地直起身子忿忿瞪著他抗議,「我沒覺得開心!」
  肖宇哲直視他的眼,星子一樣的眼睛中閃爍著一眼就能看出的幸福和喜悅。
  「我很開心,尤其是今天。你不開心嗎,景慕?」
  「真的不開心?」
  看著這樣的肖宇哲,捫心自問,真的一點也不開心嗎?
  半晌,李景慕坐好身子,抱住他的腦袋,主動吻上他的唇。
  「要真不開心,我早掉頭走人了!」
  所以再怎麼覺得羞恥,再怎麼覺得哭笑不得,還是堅持,因為沒有人不開心,是的,所有人,包括他。

  新婚後第一天——哦,不,是同居的第一天清晨,受嚴苛的生理時鐘所影響,李景慕拖著有些酥軟的身體早早起床,煮了一鍋粥,把昨晚吃剩下的菜熱一熱,然後回臥室的浴室裡刷牙洗臉。
  現在他們的房子比之前肖宇哲租的小公寓大多了,三房兩廳,還有一個向陽溫暖的大陽台,在上面弄成個小花園都沒問題,因為他們入住得比較匆忙,儘管肖宇哲說要自己親手佈置一番讓大陽台成為一個可供他們休閒娛樂的最佳場所,現在卻只來得及放上一盆上回他們一起種下的棣棠。
  也不知道是生命力頑強還是肖宇哲確有幾分本事,生生養活了這株原來都斷成了兩截的棣棠,現在正抽出新芽,嫩綠得可愛。
  而肖宇哲的生活作息因為工作關係亂得很,因此也養成沒事幹就多睡會兒有事就少睡甚至不睡的習慣。為了迎接美好的同居的第一天,昨天之前他就把能做的事情都趕完,趕不完的都推給別人,好好地空出幾天時間,打算盡情的享受同居的二人生活。
  又加上昨晚是他們二人的「洞房花燭夜」,兩個人一縱情,有點收不住尾,將近凌晨三點才累極睡下,因此今早肖宇哲有點起晚了。
  等他懶洋洋爬起來的時候,李景慕連房子都收拾好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肖宇哲一看見沐浴在陽光中的他,就覺得有一股熱流瞬間溢滿胸口,直接就撲過去把人抱在懷裡。
  「怎麼起這麼早,吃過沒?」
  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時間,現在已經是早上十點多了。兩個人有默契的把這一天都空出來,而李景慕最主要是打算去外頭逛逛看家裡還有什麼需要添置的。
  「還沒,等你一起。」
  李景慕的手自然地放在撲在自己懷裡的人背上,稍稍挪了個舒服的姿勢直視這個剛起床,顯得格外慵懶卻十分有魅力的男人的臉龐。看了又看,忍不住主動獻上一吻。
  「怎麼不先吃,餓壞了怎麼辦?要不然你也可以叫醒我……」
  一大早的就讓人這麼勾引,儘管昨晚兩個人都很盡興,肖宇哲還是對此時的引誘半點免疫力都沒有,目光一沉,按上李景慕的腦袋,禮尚往來的深深吻上去。
  「想讓你多睡會兒。」
  纏綿擁吻的間隙,李景慕的聲音輕輕響起。
  到底兩個人都是飽餐過一頓的,再吃下去就要撐壞身體了,因此他們在膩歪一陣後都適可而止地該幹嘛幹嘛去了。
  等肖宇哲漱洗完畢兩個人一同吃完早餐,他去換衣服的時候,李景慕收碗筷進廚房洗乾淨,然後差不多是同時都收拾好,於是兩個人高高興興地出門了。
  李景慕之前就說今天想逛街買東西肖宇哲自然不會反對,而且他也有想買的東西,那就是把家裡空置的大陽台先佈置佈置。
  於是一出門就逛了整整大半天,回來的時候兩個人累得十根手指都快抬不起來,好在十分有先見之明在外頭吃過才回來,眼下只需要衝個澡就能躺到床上放心的休息了。
  第二天李景慕又是起個大早,把昨天買回來的小東西暫時的歸置一番就匆匆趕去店面開門做生意了。
  他可沒忘自己欠著肖宇哲的錢呢,而且他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不好好工作賺錢怎麼養家餬口呢。
  肖宇哲依舊是睡個大飽才懶洋洋從床上爬起來,昨天他帶回來的東西大半都堆在陽台上,但他沒立刻動手,先打了幾個電話,進房洗漱吃過早餐再換上一套舊衣物,拿出專門放在家裡的工具箱,進到陽台就開始敲敲打打開始忙活了。
  中午一過,他昨天買下的各種材料陸續送上門,連繫好的工人們也扛著各種工具來了,儘管一個下午的時間不能把陽台完全弄好,可佈置出來的雛形,讓回來後看見的李景慕讚歎不已。
  肖宇哲身上沾上不少泥漿,扠著腰一臉求表揚的得意,「怎麼樣,不錯吧?」
  李景慕勾著嘴角上前,直接在他臉上輕捏一下,順便揩下沾在他臉上的泥漿。
  「肖大設計師果然厲害,小弟佩服。」
  「嘿嘿。」
  「不過你具體想弄成什麼樣啊?」
  這次肖宇哲連個圖紙都沒有,所以雖然能看出大概,可完成後會是什麼樣,李景慕還真不敢確定。
  肖宇哲神秘地眨眨眼睛,「我現在不說,先賣個關子,保證給你個驚喜。」
  李景慕橫他一眼,不理他,回屋準備他們的晚餐去了。
  其實肖宇哲也能動手做飯,不過他會做的菜幾乎都是西餐,李景慕吃過幾次就不怎麼想吃了,索性包攬了煮飯做菜的活計。
  肖宇哲這次給自己家佈置的小園林,不受外人的喜好影響,完全是按照他們兩個人的喜好來弄的。珍惜借閱證,勿隨意傳播。
  簡單來說就是古意、樸實、靜。
  中國風的庭院說實話肖宇哲也是近幾年才開始接觸,而且現代人中國人的喜好受西方文化影響甚深,庭院設計什麼的同樣免不了俗,他所設計出來的東西多半如此。可李景慕喜歡中國風的庭院,為了迎合他的喜好,看似不經意的肖宇哲其實頗下了一番功夫翻找資料。
  用仿古的青瓦砂磚做一面假牆,種上生命力頑強的爬山虎,待過數月,磚上爬著綠意盎然的籐蔓隨微風拂過,婷婷裊裊。
牆下放置一個以前人家常用來蓄水的大水缸,種上一株小睡蓮再放養成雙成對的錦鯉,水缸四周也相映成趣的以一些花花草草點綴,古意之下不失樸實,就連最年邁的長者看見都不免心生幾分懷念。
甚至陽台的其他地方,以後定然會爬滿植物的花架,以及簡單的小涼亭,蜿蜒的防腐木板搭的小橋,小橋旁邊密而不亂的矮竹,無處不顯肖宇哲的用心以及細心。
如果是從屋內往小院子看去,那就是一個美的讓人內心安靜的院落,忍不住就想打開玻璃門,去感受這份美好。
李景慕用行動表達他對這個小院子的喜歡,每天清晨他都會站在院中深吸一口夾雜青草翠竹芬芳的空氣,若是坐在屋內,目光也總是不由地停留在其間。
而這個小庭院也讓肖宇哲受到了李景慕爸爸媽媽的更多喜愛,每次見了他總忍不住誇讚一番他心靈手巧。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個沒有經過熱戀期的人直接進入老夫老妻的相處模式,日子過得平靜,舒適。
他們家裡的書房多半是肖宇哲在用,他的工作依舊繁忙,書房算是他另一個工作地點。但不論再忙他都會盡量把工作帶回家裡來處理,只為和李景慕多待一會兒。
肖宇哲曾和李景慕說過,等過年放假的時候,他們就去溫暖的海島上度假,去過他們久違的蜜月。李景慕一聽就知道他還把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說的話記在心底,知道他喜歡海邊,就一直惦記去海邊一趟。於是他沒有異議,反而內心充滿愉悅地點頭表示同意。
他們算是定下了過年後的行程,但目前離過年還有將近半年,該工作還是得老老實實地上班去。
剛處理完手頭上的單子,兩個月後肖宇哲所在的工作室又接了一個大單,給一個大型的體育館設計園林,而且是在外地,本來聽到是外地的單子肖宇哲就想推了,結果老闆兼好友親自過來再三勸說,說他們接的這個單子目前除肖宇哲還真沒有其他人有這個能力全權接手,而且人家還是點名找他設計,他若是拒絕等於是把這樁好生意往外推,肖宇哲無奈之下只能點頭答應。
大型的園林設計往往需要一個團隊的力量,單憑肖宇哲一個人就算能夠完成但花費的時間與精力就完全得不償失了。他的老闆這麼說是因為肖宇哲一向是他們工作室的核心人員,少了他,他們工作室的其他設計人員就如同散沙一般難以凝聚,一般的小單子交給他們可以,可這樣的大單,還是得靠肖宇哲從中支撐。
可一旦接下這個單子,肖宇哲起碼半年內都得在外地常駐,只能在節假日休息的時候回家一趟,這也是他一開始不想接的原因。
不過既然已經同意,再怎麼不捨得,肖宇哲還是得收拾行李,準備出遠門了。
知道他要出差,李景慕自然當仁不讓的幫他一件一件裝備著衣服。
「景慕,怎麼過冬的衣服都塞進去了?」
正往行李箱裡塞衣服的李景慕頭也不抬,「你一去好幾個月,而且那邊天氣要比這裡涼多了,塞幾件有備無患。」
肖宇哲在一旁笑嘻嘻地,「嘿,你真是個賢慧的妻子。」
李景慕白他一眼。
「你要帶去的工具資料什麼都準備好沒,不要臨出門才發現什麼都沒帶。」
「好了吧。」肖宇哲撓撓頭,他自己也只是草草收拾了一下一些常用的東西,沒李景慕這麼重視,他覺得如果有些用上找不到的還可以在當地買,又不是買不到。
可李景慕卻不這麼認為,等你急用的時候再去買得耽誤多少時間啊。所以他剛往行李箱裡塞滿衣服和日用品,就拽著肖宇哲走到書房,幫他一一清點要帶的東西。
等清點到肖宇哲的文件夾時,李景慕無意間翻出一張宣傳單,一看,不由一愣。
看見他忽然停下來,肖宇哲湊過來一看,樂了,拿過手上的宣傳單笑著說:「上回在街上看到有人正好拿著,也不知道是哪裡拿到的,看他也不需要我就直接問他要來了。這可是我們第一次的合作,我得收著留作紀念。」
沒錯,這張宣傳單就是那日他倆在李景慕的小店裡在他的提議下設計出來的,就像一個等待打開的禮品盒子,金色的背景,紫色的緞帶,還真讓客戶覺得滿意,最終印刷成品。
儘管只是一個美容店的宣傳單,肖宇哲見了仍是略略有些激動的收藏起來了。
肖宇哲說完後李景慕過了片刻才笑著說:「你想要跟我說一聲不就行了,我那還留有範本,想列印幾張都沒問題。」
肖宇哲一手攬上他的腰,笑著把額頭抵上他的,說:「自己發現和問你要回來的可是兩碼事。起碼,不會讓你這麼感動。」
李景慕挑眉,表示懷疑,「哦?」
肖宇哲一隻手戳戳他上揚的唇角,「看,這就是證據。」
「胡扯。」
李景慕臉一撇,一口咬上他這只故意使壞的手指。
這是他們認識以來第一次如此長時間的分離,因為不捨晚上一夜縱情纏綿自是不提,第二天,李景慕空出一上午的時間送肖宇哲到了機場。
「這一走,我估計要到下個月的九號才能回來一趟。」
進候機室之前,他們兩人在依依不捨地話別。
「哦。」
聽到他這麼一說,李景慕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只是下意識地點點頭。
人來人往的機場,肖宇哲也不好做什麼親暱的舉止,手抬起本想輕撫一下他的臉,結果只能停留在他肩上,輕輕捏了一下。
「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的……」想了想,他又道,「記得想我。」
李景慕抬頭看他,認真而柔順點了點頭。
然後兩個人不再說話,該說的昨晚幾乎都說完了,今天又再補充一遍,而今都已詞窮,卻仍覺得有很多話沒說。
就這麼默默地相對無言。
直至催促登機的廣播響起。
肖宇哲深吸一口氣,提起行李箱,「我要走了。」
「一路順風。到了那邊要注意身體,按時吃三餐,不要累壞了。」李景慕像個老媽子一樣把不知道重複了幾遍的叮囑又重複了一遍。
肖宇哲深深看他一眼,忽然俯下身來,以似乎在對他說悄悄話的動作在他鬢角輕輕落下一吻。
「我走了,記得接我的電話。」
李景慕不知道還要再說些什麼,就這麼目送他離開,最後在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入口處時,抬手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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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肖宇哲一走將近大半個月,李景慕養成一回家就打開電腦上遊戲,然後才去準備晚餐的習慣。
在這通訊發達的年代,電話、簡訊、影像、郵件,甚至於是網路遊戲,都可以是他們相互維持聯繫的地方。
等李景慕煮好一個人份的麵條捧著碗回到電腦前,發現原來孤伶伶坐在沙灘上的折翼思宇旁邊多了個名叫花開慕景的小人。
李景慕趕緊放下手中的碗,雙手快速地在鍵盤上敲打起來。
折翼思宇:『你來了?』
停頓將近半分鐘,畫面中的另一個人才回復道:『嗯,上來看見你不動就知道你多半離開了。』
折翼思宇:『我去煮麵了。你晚上吃了沒?』
花開慕景:『正在吃。你怎麼又吃麵條?』
其實李景慕是個很懶得煮飯的人,現在肖宇哲不在,他每晚能給自己煮碗麵條都算不錯的了。
折翼思宇:『一個人吃,不想煮別的,麻煩。』
花開慕景:『……你可真是。算了,下禮拜五我回去,給你做一桌大餐改善下伙食!』
一看見他這麼說,連李景慕本人都不曾發覺,自己臉上忽然綻開了喜悅的笑容。
縱然沒有把思念說出口,然而一直壓在心底,愈加讓思念如狂。現在知道他終於要回來,開心的心情可想而知。
折翼思宇:『\(^o^)/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肖大廚!』
一邊吃麵條一邊和電腦另一邊的閒聊扯淡,吃完後兩個人控制著自己角色打怪升級去了。肖宇哲他們的團隊已經過了最忙碌的階段,現在晚上基本上不用再熬夜加班了,於是趁著有空,就與李景慕一起玩起了網游。
兩個大男人的遊戲癮並不大,對他們來說,網游更像是接近彼此距離維繫彼此感情的工具,讓他們分隔兩地的日子不至於因為思念變得枯燥乏味。
縱然網路裡的兩個小人物不過是一堆虛擬的資料,但看著這兩個小人一級級成長,並操控著他們在遊戲的世界裡四處遊玩,就像是彌補他們目前無法真正在一起的遺憾一樣。
也因如此,不管再忙,只要肖宇哲一有空閒就會打開電腦上遊戲,看看對方在不在,李景慕亦然。就算肖宇哲忙得只是上遊戲把角色掛著一動不動,李景慕也會把自己的小人停在他身邊,什麼也不做,就是靜靜的等待,任時間流逝,不離不棄。
終於在分離一個月後的一天,李景慕等回了肖宇哲。
一打開家門,食物的香氣撲鼻而來,看著一餐桌的食物,李景慕關門的動作不由放輕,差點連鞋子都忘記去換就想趕緊跑去廚房確認是不是他回來了。
好在,理智戰勝了衝動,他還算冷靜的換好鞋放下手中的鑰匙,一步一步地走向廚房,終於看見了正在廚房中忙碌的某個他思念多日的身影。
沒有出聲打擾,李景慕靜靜地靠在門框邊,笑著凝視。
等肖宇哲發現他時,他正笑得像個傻瓜。
肖宇哲端著一盤炒好的菜朝他走來。
「回來了?」
李景慕接過他端著的菜,詢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事先給我個電話?」
「想給你個驚喜。」
「的確又驚又喜。」
李景慕點頭承認,端著菜走進餐廳放在餐桌上,正想回頭,就被一人從身後抱住。
一個溫熱的唇一下一下輕柔地啄吻他的臉頰,「想我沒?」
李景慕誠實地回答:「想。」
這個問題在分別時他們誰也沒問,就怕問了會更加思念,如今回來,反倒變得坦然。
得到滿意的答覆,肖宇哲心滿意足地扳過他的臉,如願以償地吻上他的唇,久久都不捨得分開。
「不好,再繼續,我特意準備的大餐怕是要浪費了。」
被挑逗得雙眼迷濛呼吸急促的時候忽然聽見這句話,李景慕先是一愣,一回過神來就是噗哧一笑,忍不住捏了下擰著眉尖故作一臉為難的男人的腰。
「我也很想嘗嘗肖大廚的手藝,所以接下來的事……」李景慕踮腳,在他耳邊呵氣,「我們晚點再繼續。」
肖宇哲雙眼一沉,驀然傾身一口咬上他的鼻尖。
「景慕,你變壞了!」
誰變得更壞了,尚且不得而知,不過兩個人在草草品嚐一頓大餐後連餐具都來不及收就忍無可忍滾床單的行為還是證明了一件事:小別勝新婚。
第二天李景慕依然起了個大早,儘管很想和肖宇哲窩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享受著,可一想到昨晚兩個人吃完一頓,桌上剩的飯菜就這麼放著他就怎麼也躺不下去,索性起床。
穿上家居服,把臥室的門輕掩上,擼起衣袖,李景慕開始收拾起了昨晚因為他們的鬧騰而弄得一片狼藉的屋子。
吃剩的飯菜全堆在一個湯碗裡,收好的碗筷盤子則放在水槽裡先放水擠一點洗潔精泡著,然後找出抹布把餐桌擦乾淨。在他收拾到他們昨晚換下的衣服時,一隻手機從肖宇哲的衣服口袋裡滾落,李景慕彎腰去拿起來的過程中,這隻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肖宇哲調成了震動的狀態,這個時候震動明顯是有人打電話過來了,李景慕一開始只是不經意地一瞥,卻在看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資訊時微微一愣,居然有十多個未接電話和將近二十個未讀郵件。
難不成是肖宇哲公司裡有什麼急事找他?
這麼多個電話明顯從昨晚就開始打過來了,而那時候他們正——咳,而且電話又是震動狀態,所以沒注意到是正常的。此時李景慕不敢多加耽擱,雖然不忍吵醒肖宇哲,但擔心會耽誤正事,他還是拿著仍在震動的手機推開房門把還在沉睡中的肖宇哲叫醒。
「我的電話?」
迷迷糊糊間聽到他這麼說,肖宇哲下意識地接過電話,先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資訊,明顯也有點驚訝,於是就撐起上身取過另一個枕頭墊高躺下,同時開鎖,仔細一查看來電時,原先還有些迷糊的神情忽然一凜,但很快的,又讓他收拾起來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一直在關注他的李景慕沒有錯過這一變化,原以為是什麼重要的事情,結果肖宇哲直接按下拒接鍵,把手機一丟,又趴回床上。
「不是什麼大事,別擔心。」
他朝李景慕露出一個笑容,眼看著又要睡了。李景慕見狀,只得壓下心中的疑問走出房間輕掩上房門。
等一忙起來李景慕很快就把這件事拋至腦後,可在收拾好房子早餐也差不多煮好的時候見臥室還是沒有半點動靜時,看看時間不早,想著要不要叫醒肖宇哲於是走到臥室前正要推門進去,就聽到裡面傳來說話聲。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景慕推門的手一頓。
說這話的肖宇哲聲音冷得讓他不由心驚。
「我在哪裡和你有什麼關係?」
「夠了,現在是休息時間,我和你沒什麼可聊的!」
屋內再無聲音,顯然肖宇哲已經掛了電話,李景慕在門外站了一會,默默轉身走進了廚房。
過了片刻,肖宇哲從屋內走了出來,一見在廚房裡的李景慕,笑著走過來抱住他。
「早上我們吃什麼?」
正在攪拌鍋裡的粥的李景慕抬頭,朝他笑了笑,說:「我煮了白粥,前幾天我媽給了我一些她醃好的幾樣小菜,我剛炒好了就在桌上,我試吃了一下還挺好吃的。」
肖宇哲用力在他唇上親了親,「你說好吃那肯定好吃。」
「快去洗臉刷牙吧,都這麼晚了。」
「好。」
看著肖宇哲離開,回過頭的李景慕有點若有所思,可很快他又用力敲了敲頭,接著扯出一個笑容,似乎又恢復了過來。
這次肖宇哲只在家裡待了兩天便又匆匆離開,只要他們工作室接的這樁單子沒有完成,他們還是得持續這種聚少離多的日子。
某一天,肖宇哲打電話告訴李景慕找他們合作的建築公司老闆晚上要請他們團隊的人一起去吃飯喝酒,因此晚上他可能沒辦法上遊戲和他刷怪升級了,李景慕自是安慰說沒關係。
等到晚上將近十一點,原本不上線就肯定會打一通電話來說聲晚安的肖宇哲一直沒有動靜,李景慕心想他是不是喝多了,不由就給他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一直沒有人接,就在他以為肖宇哲是不是有事沒法接聽的時候,電話終於接通。
「宇哲,你們還在喝酒嗎?」
李景慕等了很久也沒聽見手機裡傳來說話聲,正在他疑惑間忍不住又要開口詢問時,忽然聽到有人說道:
『你找阿哲?』
手機裡傳來的陌生的聲音讓李景慕一愣。
『抱歉,阿哲正在洗澡,沒辦法接電話哦。』慵懶,且聲音之中又帶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不過,如果是急事的話我可以幫你叫他一下——』
『喂,人還在嗎?喂?怪人。』
嘟的一聲,那邊的手機已經掛斷,而李景慕還握著自己的手機茫然地坐在沙發上。
李景慕讓自己不要多想,可一旦懷疑的種子種下,不管怎麼壓制,它還是會在不經意間一點一點地成長。
第二天早上,肖宇哲早早就打電話來解釋他昨晚沒給他打電話的原因,『景慕,抱歉,昨晚讓那一幫混蛋直接灌醉了,回來後一直不省人事就沒給你打電話。』
「昨晚你喝醉了?」
『嗯,對,好久沒喝這麼多了,一早起來頭疼死了。』
「找點解酒藥吃下會好點。」李景慕頓了下,問,「昨晚你什麼時候回宿舍的?」
『什麼時候?』那邊的人很仔細地想了想,『有點記不清了,大概挺晚了吧。』
「哦。誰送你回去的?」
『嗯,大概是公司的同事吧,怎麼了?』
「我……」李景慕一陣遲疑,他想問昨晚他打電話時接的人是誰,為什麼口氣會這麼曖昧,而且還叫他叫得這麼親密,可又怕他這麼一問他讓肖宇哲覺得他多疑,但若不問——心裡就像堵著一塊石頭,沉悶得難受。
『怎麼了?』肖宇哲現在固然難受得厲害,但還是聽出了他話裡的猶豫。
「我……」李景慕思忖片刻,還是說道,「我昨晚給你打了電話。」
『你給我打了電話?該死,我那時候估計醉死了,我完全沒注意到。』
「沒事,只是你沒像平日那樣打電話過來,所以我有點擔心。」
『抱歉,景慕,讓你擔心了,下回我不會再讓自己喝這麼醉了。』
「嗯,你一個人在那邊,要注意身體。」
最終,李景慕還是沒問出那個人是誰。他想,一定是他多慮了,也許接電話的那個人就只是他的同事,一個關係比較好的同事,而已。

然而事情的發展遠沒有李景慕想像的這麼簡單。
晚上回家吃過飯就上遊戲是李景慕已經養成的習慣,一上線就會注意肖宇哲在不在線上,如果不在他就會先去忙別的,然後等他上線。如果白天肖宇哲沒有打電話特別說明,一般晚上他還是會上線,至少要在遊戲裡與李景慕聚一聚。
今天李景慕上線後好友欄裡對方的名字還是黑的,於是他就埋頭繼續去找做裝備的材料去了。
這個遊戲裡有個設定,玩家所做的每一件裝備都會刻上該玩家的名字,李景慕知道後莫名就起了自己動手給肖宇哲做一身裝備的心思,雖然做全套的裝備光是收集材料就要花費不少精力,但一想到肖宇哲的人物身上所有的裝備都刻著「折翼思宇親手制」的字樣,李景慕就覺得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
到了晚上快九點時,肖宇哲終於上線,用了好友綁定道具「咻」地一下飛到李景慕身邊,兩個人在私聊頻道裡親暱地交談了一番,之前就知道李景慕在收集打造裝備的材料,沒什麼時間幫上忙的肖宇哲再次詢問需不需要用錢,只是得到的答覆還是一如既往的不需要。
過了一會兒,肖宇哲說有事離開一會,就讓自己的人物跟隨在李景慕身後,與他形影不離。
李景慕自己繼續埋頭苦幹,花費將近半個月時間,終於在今晚收集夠了所有的材料,他操控著自己的小人帶領著一直跟隨他的花開慕景蹭蹭蹭地跑到NPC處,在鑄造台上,一件一件打造出了他想要的裝備。
裝備的屬性是隨機的,李景慕倒不介意這個,他與肖宇哲玩遊戲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追求高等級和極品裝備,網游只是在他們分隔兩地的時候能夠更好的交流的媒介罷了。
眼下拿著做好的裝備,李景慕只是試探似地私聊跟隨身後的人:『人在不?』
李景慕以為肖宇哲不在,一般情況下,如果肖宇哲在電腦面前,再忙他都會偶爾與李景慕說幾句話,可是他一直不聲不響,所以李景慕以為他是不在的。
可沒曾想,對話卻在他的話打出沒多久,便在公共頻道裡打出一個問號。
花開慕景:『?』
李景慕沒有多想直接道:『在就好,我交易你幾樣東西。』
說完直接點下交易,交易框一打開他就把裝備一件件放上去,也不知是不是肖宇哲真在忙,他過了許久才似乎是反應過來,點了確定。
一見他收下,李景慕有些迫不及待的私聊道:『快換上,讓我看看好看嘛。』
可這一次,對方再沒有任何聲響,李景慕耐著性子等了半天,等到了對方忽然下線的消息。李景慕見狀一愣,過了半晌,又查看了對方的MSN,發現也是離線狀態,於是直接拿起手機給肖宇哲打了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李景慕無言地放下手機,視線怔怔地落在電腦螢幕上。
過了將近半個小時,李景慕想到什麼,重新打開遊戲用戶端輸入另一個早背得滾瓜爛熟的帳號以及密碼,等帳號登入後,花開慕景和他下線的時候一樣就站在折翼思宇的身邊。
李景慕打開花開慕景的道具欄,本想自己給他換上,卻在仔細翻找之後壓根沒看到他剛剛交易過來的裝備,他疑惑地又換回自己的角色查看,同時翻了下資訊欄確定已經交易完畢,就有點摸不著頭腦的又回到花開慕景那邊再三的翻找。
沒有,一件也沒有。
覺得很是莫名其妙的李景慕沒有多想又給肖宇哲打了電話想詢問到底是什麼意思,結果這一次,對方仍是關機。
忽然就沒了心情,李景慕就這麼坐在電腦面前盯著遊戲裡的人物角色發呆了許久,直至夜深。
過了一個多鐘頭,將近晚上十一點半的時候,李景慕的手機響起,他拿起來一看,是肖宇哲。
輕輕按下接聽鍵,不久,手機裡傳來肖宇哲沉厚的聲音,『景慕,睡了嗎?抱歉,這麼晚才給你打電話,剛才同事的電腦出了點問題他又急著做PPT就找我過去隔壁幫忙修一下。』
「你在宿舍裡?」
『對啊,怎麼了?』
「你遊戲怎麼忽然下線了?手機也關機。」
『估計是筆記型電腦出問題了吧,我回來的時候看是關機的,現在正在開機看看是什麼情況,還好離開前我把設計材料什麼的都保存了,要不然又要重新做了。手機是沒電,我現在正充電呢。』
「哦。宿舍裡就你一個人住?」
『是啊,公司安排的一個人一間,怎麼了?』
「那你離開後,中間有回來過嗎?」
『沒有。我剛幫同事修好電腦回來,中間沒回來過,出什麼事了?」
肖宇哲讓他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了疑惑。
「我……我快十點的時候還和你的帳號交易了一套裝備,如果那時候你不在,那和我交易的人是誰?」
『真的?』肖宇哲的聲音明顯透露著意外。
「嗯。後來我見你忽然不在線上,就上你的帳號想幫你換上新裝備,可是發現我給你的那些裝備都不見了。」
肖宇哲沉默片刻,道:『景慕你先別擔心,我這是公司的宿舍,平常不會有什麼人進來,所以我離開時沒有鎖門,大概是別的同事進來過吧,明天我去問問,嗯?』
李景慕一頓,說了聲好。
至於莫名消失的整套裝備一事,肖宇哲說如果他還想再做,材料這次由他來弄,李景慕知道他忙便說算了,反正不是什麼貴重的道具,他自己有時間的話再慢慢收集吧,以後有空了再另外做一套。
沒兩天,肖宇哲就在電話裡告訴李景慕,說那天的確有一個同事進了他的宿舍,看他開著遊戲而且那時候剛好有人和他交易就順手點了確定,離開前還把電腦給關了,至於裝備為什麼會消失,就不得而知了。
肖宇哲的解釋沒有任何的破綻,但在李景慕心裡,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他想不出有什麼問題,便只好先把此事壓在心底,把一顆心壓得沉甸甸地。
又過了二十多天,肖宇哲本來說週末回來,可在要回來的當天,又打電話向李景慕解釋他那天臨時有事沒辦法回去了。
既然有事,李景慕也不好多說什麼,也是讓他多注意身體,不要太過勞累傷了身體。一掛上電話,李景慕隱隱覺得這樣的對話似曾相識,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當那個他以為能與之共度一生的男人開始躲避他時,也一直在用太忙無法回來這個借口。
不會吧?
李景慕低頭看著手機,即便手機讓他把玩得滾燙,也沒有放下。
因為心裡頭有事,李景慕一直心神不寧,晚上輾轉反側無法成眠,白天工作時不時就出點小岔子,好在問題不大,很快就能補救過來也沒有造成太大損失。
實在沒心情工作,李景慕坐在店面的電腦前盯著電腦螢幕半天,最後還是打開了遊戲用戶端,將近半分鐘的等待,他終於登入了遊戲,習慣性地查看一下好友欄,花開慕景的帳號是黑的,於是他雙開遊戲把這個帳號也登錄上去。
當兩個人物並排站在銀色的沙灘邊時,李景慕的目光略略有些黯淡。
也許是肖宇哲真的很忙,將近有半個月,他們兩個的號都是他一人在上,今天登入的時候,兩個角色完全沒有任何挪動過的痕跡。
李景慕百無聊賴地操控著兩個小人在地圖上採集打造裝備的材料,自己的包包滿了就往花開慕景的身上塞,等兩個人的包都滿了就飛回城放到倉庫裡保存。
就這麼玩了一下午,臨近下班的時間,李景慕的視線落在滑鼠旁的手機上,遲疑片刻他拿起手機給肖宇哲打了個電話。
本來只是想問問他那邊忙完沒,記得按時吃飯之類的閒話,結果手機裡傳來該用戶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的消息。
該不會不在服務區內吧?
李景慕心裡有點不舒服的放下電話,對著電腦,這下連玩遊戲的心情都沒有了,索性把兩個小人都停回海邊下線,隨便找點需要動手的事情做,一邊和小張他們聊天一邊等待下班的時間到來。
晚上回到家,隨便煮了碗麵條,吃之前就給肖宇哲打電話,這次倒好,直接關機。李景慕咬了兩口麵條坐到電腦面前,不論是QQ還是MSN,肖宇哲全都不在線上,顯然他也不在電腦面前。如同嚼蠟一般吃完一碗麵,又給他打了一次電話,仍然關機,李景慕走進廚房隨手把碗放水槽裡,吃過的碗都沒心情洗,直接走回書房裡找到他們公司的電話,經過幾次轉接撥打,終於找到一個和肖宇哲關係比較近,這次同肖宇哲一道都被派往外地工作的同事。
「哦,你找肖宇哲啊,他不在宿舍,手機打不通?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兩天前就請假了,具體請多少天我不清楚。不過剛好他有四天的假期,所以接下來的三、四天內他估計都不會來公司吧。」
兩天前就請假了,可昨天他才打電話和李景慕說有事沒辦法回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李景慕坐在椅子上,腦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摸在手中已經發燙的手機忽然響起,驚醒的李景慕拿過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一瞬間,心頭湧上的不知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麼說不上的複雜情緒。
手機響了好久,李景慕才想起來要接聽,按下通話鍵就對對方說道:「你好,我是李景慕。」
『景慕,是我。』
熟悉的低沉嗓音令李景慕心頭一窒。
「宇哲?」李景慕有點意外,「是你?」
『是啊,沒想到我會用這個手機給你打電話吧。』那邊的人輕笑出聲。
「你手機呢?」
『今天洗手時不小心讓手機掉洗手盆裡了,被水一沖,整個報廢了。我現在借別人的手機給你打的電話,也和你說一聲,免得你打不通我電話擔心。』
李景慕怔怔地道:「……掉水裡了?」
『對,我看明後天有空的話就去買一隻新手機,不然真不方便,本來今天就想買的,結果忙到現在都還沒能抽出時間離開。』
李景慕默了一下,問:「都這麼晚了,你不會還在工作吧?晚飯吃過沒?」
『放心吧,我不會餓肚子的,我給你打完電話就去吃飯。』
「還是去你們公司宿舍的食堂吃嗎?」
『——是啊,在公司裡只能去食堂吃飯吧,隨便又沒什麼餐廳。』
「……這樣啊。」
李景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掛了手機,等他發現通話結束時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無神地望著房子四周,只覺得四肢冰涼。

第八章

李家爸爸背著手哼著小曲兒慢悠悠地踱步回家,經過一處花壇,看見自家兒子正傻坐在邊上,沒多想就走過去。
「兒子啊,都快到家了你不回去傻坐這幹啥?」
李景慕抬頭,一見是自家老爸就扯了個笑,「爸。」
「欸。」先點點頭應了兒子,又問,「坐這幹啥,最近轉風了注意別著涼。」
李景慕解釋,「沒什麼,就是走著有點累,就坐坐。」
「哦,那好,我也坐坐。」坐下後看了看附近,李爸又道,「你今天不騎車回來?」
「放在店面那了,沒電忘了充就坐公車回來了。」
「你媽知道你今天要回來吃飯,早備了一大桌的菜。你呀,搬過去後家裡就我們兩個老的,還真有點不習慣的。」李爸拍拍兒子的腿,輕輕一歎。
李景慕頓了一下,說:「爸,要不我搬回來住吧。」
李爸斜眼看他,哼笑,「我就知道,早看出來了,你和宇哲吵架了吧?」
李景慕有點發怔,他爸就指著他的臉,「你看看你這臉色,長眼睛的人都知道是有事了。」
聞言,李景慕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要不要跟爸說說,怎麼吵架了?」
李景慕一陣沉默。
他爸便又笑了笑,道:「倆口子啊,誰不吵架。有句話不是這麼說嘛,床頭吵床尾和。不吵架才不是倆口子呢,一個人有時候都跟自己過不去呢,何況兩個人在一起,不是什麼大事忍讓忍讓就過去了,啊。」
李景慕無言片刻,低聲說:「爸,要是他說謊了呢?」
李爸一聽,收回手,長長一歎,自嘲一笑,「說謊就更是常事了,兒子,不瞞你說,跟你媽過這麼久,我騙她的事多了去了。」說完探頭小聲在兒子耳邊囑咐,「這事可不能和你媽說。」
李景慕被他爸耍寶的樣子逗樂了,不禁抿嘴笑了笑,「那要看看是什麼事了,如果是大事,我還得告訴我媽。」
「是啊,就算是說謊也得看是什麼事。」李爸似乎是陷入了回憶,眼睛望向某一處,卻沒有焦點,「我騙過你媽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當年拿家裡所有積蓄給老家蓋了幢房子卻瞞著你媽說是做生意讓人騙了。」
李媽和李景慕爸爸的父母以及親戚那邊有著解不開的結,要是讓她知道他拿錢回老家蓋房子,她一百個不願意。這些長輩們的恩怨李景慕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們家過年過節是能不回去就不回去的,隱隱約約知道一些,李爸並不是爺爺奶奶的親生子,是祖父去地裡幹活時撿來的,就給爺爺奶奶養著了。
爺爺奶奶的孩子又多,當時家裡又窮,李爸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十五歲就背著破舊的行囊進城打工了,當時家裡連一個干□餅都沒給準備。他爸餓著肚子擠上一輛塞滿一堆進城打工的農民的貨車,靠著別人的接濟,喝著水撐了三天兩夜。
即使後來打工掙了錢,他爸也只給自己留下微薄的僅夠日常開支的一點錢,其他的全寄回老家,這個情況直至他爸遇上他媽才有了改變。
也正因此,老家的人恨他媽恨得要死,說他爸娶了個惡媳婦,掙錢都不給家裡寄了。
其實也是有寄的,卻不是像以往那麼多了。
後來他爸要和他媽定下來了,就把他媽帶回村裡給家裡人介紹,當時他媽肚子裡還有個孩子,他們明明知道還故意各種刁難,硬是讓他爸的養父母和那幫親戚給折騰沒了。他媽當時想死的心都有了,還是他爸心疼媳婦,從此帶著她一走了之,除了過年過節瞞著他媽寄點錢回去,幾乎沒再有所聯繫。
至於這筆寄回老家蓋房子的錢……
李景慕不由輕笑,說:「爸,其實這事媽一直都知道,她也故意瞞著你呢。」
李爸萬分驚訝,「啥,她知道,她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初中的時候吧,她有天拽著我上街,遇上老家來的親戚了,那人嘴巴特大,什麼話都給媽說了,媽當時氣得半死,可等回到家,她冷靜下來後,還和我說,算了,媽不氣了。她當時說,那家子再怎麼不好,對你畢竟有養育之恩,要是真不管不顧,依爸你的性子,你能愧疚一輩子,這一筆錢就當是還清這筆債,讓你心裡也好受些。然後她交代我不告訴你,說你瞞著她,她也要瞞著你,讓你對她也愧疚不好受。」
李爸先是乾笑數聲,笑著笑著,還真笑出來了,他拍著兒子的大腿,說:「你媽啊,你媽這性子啊,好吧,瞞著就瞞著吧。兒子啊,我對不起你媽啊,對不起她啊。」
李景慕看著他爸泛紅的眼角,沒再說什麼。
過了一陣,等他爸冷靜下來,只見他站起來拍上兒子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每個人都有自己兩頭為難的時候,說謊不一定都是噁心的,你要覺得被瞞著心裡真不舒服,就自己去證實。如果對方是惡意的,該怎麼還是怎麼,如果是善意的,你就看情況吧,能過得了心裡那關就當作沒這回事,要是過不了,就攤開來說清楚。人這一生,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才是正經。」
李景慕無言半晌,點點頭。
「爸,我知道了。」
「行了那就回去吧,再晚你媽又該生氣了。」
「好。」
在家裡吃過飯,李景慕打消了本想在家住一段時間的念頭,一離開家,沒有多想坐上計程車直接往火車站的方向去。
李景慕不知道自己這算是頭腦發熱一時衝動還是什麼,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繼續坐以待斃,不管答案是什麼,他都要弄個清楚。
前一次的戀情,太過信任,也太過放縱才導致這樣被動的結局,這一次,就換他來主動一次吧。
等李景慕買好車票躺在床鋪上,聽著火車哢嚓哢嚓往前開的聲音,腦子裡百轉千回無法入眠的時候,他的手機一如既往地響了。
『景慕。』
是肖宇哲,不管再忙再晚,都至少一天一個電話。李景慕握緊手機,他不想懷疑,可他不得不懷疑,這感覺並不好受,他是真的想好好愛,全心全意,沒有半點遲疑,所以才會這麼難受地容不下絲毫欺騙吧。
「宇哲,我現在在火車上。」他沒有隱瞞,直截了當。
『什麼?』
「我在火車上,我去找你,我想見你。」

第二天晚上九點多,肖宇哲在出站的人流中,迎來了將近有一個月沒見的愛人。
他什麼都沒帶,兩手空空出了站,視線只在前面一轉,就看到了候在車站外的人。
相視的一幕很短暫,然而在兩個人的心底,對視的那一秒寂靜和安然卻久久不息。
肖宇哲忍不住上前,不顧旁人的注目,輕輕牽上他的手,「走,上車。」
不等李景慕回答,他牽著他往停車的地方走去,李景慕順從地跟隨著他,視線落在他們相互握在一起的手上。
上了車,肖宇哲藉著給李景慕系安全帶的時機,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然後專心致志地開車。
「我已經訂好了房間,我們直接過去,你吃過飯了嗎?」
李景慕有些疲憊地撐著額頭看窗外的風景,「在火車上吃了。」
「要不要再吃點?」
「不想吃。」
「那直接回飯店休息。」
「嗯。」
過了半個小時,車開進一家飯店的地下停車場,走下車子的兩人直接乘坐電梯到訂好的房間所在的樓層,待一刷卡開門,在肖宇哲的示意下,李景慕先走進去,在觀察飯店房間的時候沒注意到後進來的肖宇哲順手反鎖了門。
「景慕。」
在李景慕還想往裡走的時候,肖宇哲猛地撲上來把他緊緊抱住,急不可耐一般先在他後頸上用力地吸咬一口,在他吃痛的同時一隻手快速的扯出他衣服的下擺,急切地撫上他的身體。
「疼。」
李景慕蹙緊眉,不由喊道。他感覺脖子上的肉快被咬下來了。一聽到他喊疼,肖宇哲這才鬆開牙齒,換上舌頭輕舔讓他咬出牙印的地方。
「昨晚聽見你說要來找我,我就這樣了。」
肖宇哲按下他的下身,讓他的臀部與自己灼熱膨脹的慾望相貼,那強烈堅硬的感覺引得李景慕不由得一顫。
「給我,景慕。」
吸吮到他肩膀上的嘴又是一咬,強烈的刺激讓李景慕渾身又是一顫,下意識地想推開他。
「……唔,我想洗澡。」
「洗澡?」
他身後的男人低沉地一笑,環住他腰間的手往下一移,在他大腿根部貼近中間的地方輕輕一劃,撩撥著。
「好,我們一起洗。」
讓他撩撥得幾乎失力的李景慕只能讓他抱著腰身帶進浴室。
肖宇哲自己都沒怎麼洗,全把李景慕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洗了個通透,更洗得他全身酥軟得除非靠在他身上,否則只能癱倒在地上。
肖宇哲緊緊抱著懷裡讓他洗得光溜溜的人,臉埋在李景慕胸前,吸吮玩弄著挺立起來的乳頭,一隻手移到他身後分開他的臀瓣,手指輕車熟路地刺入溫潤溫暖的入口,類比性愛的頻率在他身體裡進出。
等他覺得差不多抽出手指,把全身重量都放在他身上的李景慕挪到牆上,讓他背靠著牆面對自己,一條腿抬起放在手臂上,一切就緒蓄勢待發時,李景慕似乎想起什麼掙扎起來。
「怎麼了?」
肖宇哲啞著聲,一遍一遍親吻他的唇他的臉。
「我……」李景慕掙扎著想說什麼,可自己此時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說什麼都無力,最後只能捧起他的臉,說,「我想看著你……讓我看看你……」
如他所願地抬起臉,讓他能夠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樣。
在他臉上,在他眼中,在水蒸氣氤氳的浴室裡,李景慕看見了他堅定的沒有遲疑的滿含情慾的眼,全是因他而生的——看著看著,李景慕放鬆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吻上他的唇。
再也無法壓抑,肖宇哲把他壓在牆上,對準入口,一口氣衝進他的身體,先是難以抑制地發狂似地深插了十幾下,直把李景慕幹得眼角泛紅差點忍不住想尖叫出聲,環住他肩膀的手深陷入他的皮膚,在其上留下幾道抓痕。
「輕……輕點……」
等到肖宇哲稍微冷靜下來,看著讓他折騰得如此淒慘的男人,不由愛憐地在他身體上吻了又吻,動作才逐漸放輕,一遍又一遍深入淺出找尋能讓他一同興奮的地方,引他與自己入到不顧一切瘋狂放縱的地獄中來。
這幾天因為心裡有事,李景慕一直休息不好,在浴室裡又讓肖宇哲折騰完了又接著折騰,好不容易出了浴室一沾床就沉沉地睡過去了。
半夢半醒間,是什麼一直在耳邊響個不停,煩不勝煩的他嘟噥一聲,幽幽睜開眼,剛想確定是什麼在響,就有一個身影在他模糊的視線裡走過,不知道拿起什麼弄了一下,一直響個不停的東西就靜止下來了。李景慕享受這份安靜,舒服地又合上眼。
不久,床邊下陷,一個溫暖的身體靠到他身後,把他往懷裡攬,滾燙的氣息噴灑在他耳邊。
「景慕?」
熟悉渾沉的男聲響起,即便是半夢半醒間,他也下意識地輕答了一聲。珍惜借閱證,勿隨意傳播。
「醒了?醒了就好。」
這人似乎在輕笑,也不等他回答,就分開了他的腿,側著身把堅硬如杵的某物擠進了他的身體裡……
「唔……」
再怎麼想睡,在這一波緊接一波的搖晃中也無法睡安穩了,側躺著的李景慕半睜著眼,卻遲鈍地沒反應過來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只是隨本能地發出一聲聲的喘息聲。
等埋在他身體裡逞兇的東西抽出,他被人翻過身仰躺著再次被插入,李景慕後知後覺地望著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才知道他又被眼前這混蛋給做了。
腰身以下已經發麻,他抬起手撐上身上人的胸前,想把他推開,動作卻酥軟得讓他誤以為是迎合,於是入侵佔據的動作更是兇猛。
「……混蛋。」
李景慕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他身上的人壞壞一笑,下身用力一挺。
「還有力氣罵人,證明我還不夠努力啊……」
緊接著是一波波有力的律動,終於讓李景慕連開口說話都沒空閒和精力了。

再醒來時,天已大亮,房間裡只有李景慕一人,一夜縱慾的結果導致現在他翻一個身都花掉不少的精力,好不容易坐起來靠在床頭,發現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等了片刻覺得身體不那麼難受了,李景慕下床翻手機給肖宇哲打電話。
『景慕,醒了?』
「嗯。」一覺醒來不見人,李景慕心情有點糟糕。
肖宇哲似乎聽出來了,輕輕一笑,『我在樓下點餐,馬上就上去,乖,等一會兒。』
讓他這麼一說,李景慕的臉不由得有點發燙,以他的性子實在做不來任性撒嬌毫無忌憚,偶爾一次,還會覺得不好意思。
十分鐘不到肖宇哲就回來了,看他披著飯店的浴袍想把昨天的衣服穿上,上來就把他抱住道:「別穿了,有新的。」
「咦,你不會一大早就去買了吧?」
「當然。」
在李景慕的目光下,肖宇哲打開他帶回來的袋子拿出新的衣褲,「內褲和衣服褲子我各買了兩件,要是不夠再去買。」
李景慕也不矯情,接過他拿來的衣物就要進浴室去換,剛走不到兩步就讓人給按回來了。
「幹嘛要躲起來換,又不是沒看過。」
讓他按在沙發上的李景慕臉頰微紅,咬牙道:「我可沒興趣當眾換衣服。」
「沒當眾,就我一個啊。」
肖宇哲壞笑得像個老色狼。
「我不幹,快放開我!」
「沒事,就在這換吧。要不我幫你換?」
「肖宇哲!」
「乖,寶貝,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愉快你妹!」
「巧巧那丫頭會每天都愉快的,不用你這麼惦記。」
「混蛋!」
「乖!」
等送餐的服務生看見來開門的肖宇哲時,他笑得女服務生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連他什麼時候關的門都不知道,而李景慕已經換好衣服坐在沙發上頭髮微亂臉頰酡紅恨不能眼刀子削死他。
自此,我們就足以知道剛才的戰鬥之中,誰才是勝利的一方。
兩個人一起吃飯的過程中,肖宇哲笑嘻嘻地說要帶李景慕好好在這裡逛逛,順便還能去買幾件衣服。
聊到這時,李景慕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說:「你不是很忙嗎?」
肖宇哲一噎,「唔,我可以請假。」
「你不是已經請假了嗎?」李景慕涼涼地看他。
「啊?」
李景慕輕哼一聲,昨天鬧雖鬧,該算的帳還是要算,「你說手機報廢的那天,我打你手機一直打不通,直接打到你們公司去了,他們說你早就請假了。」
肖宇哲愣了半晌,有點明白了,「所以你突然跑過來……」是來算帳的?不得不說肖宇哲心底是有點小失落,嗚嗚,虧他還激動的以為景慕是想他了才不顧一切跑來的,白高興一場。
李景慕垂下視線,筷子一下一下地捅著碗裡的米飯,「如果你真的忙,我不會跑過來打擾你的。」
其實他是很希望他能跑來打擾他的。肖宇哲不由地在心裡想道。
「你要不要和我說說,為什麼要騙我?」
肖宇哲停下筷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玉米汁,看著李景慕,認真地思忖片刻,說:「其實我一開始沒想瞞你,我只是覺得沒必要和你說,後來他越鬧越厲害,我怕說了你會擔心就沒說。」
「他?」李景慕聽到一個關鍵字。
「他。」肖宇哲點點頭,「他回來了?」
李景慕莫名,可沒過多久,就像有什麼驀地灌進他腦子裡,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吶吶地道:「……是他?」
肖宇哲點頭,「是他。我和你說過的那個人,我曾經喜歡過的人。」
「一開始我以為在這個城市裡遇上他不過是巧合,沒放在心上,自然沒想到要告訴你。
後來我才知道,我們公司會接到這麼大的一樁單子,是他在其中安排的。」
「他這麼做……」李景慕有點不敢說出來。
對上他的眼,肖宇哲給了他個肯定的答案,「他說想和我復合。」
李景慕覺得自己的心整個沉了下去。
「我不知道這幾年他都在國外做了什麼,總之他現在開了一家很有實力的影視公司,其他行業也有所涉及,反正是挺有錢的。不過也是,以他那樣的腦子和性子,想做什麼事沒有什麼做不成的。」
說在這,肖宇哲忍不住自嘲般地笑了笑。
「我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但他似乎認了真,總有辦法找到我,並且知道我的去向。」
「你說裝備給了我卻忽然消失了的那天,他來到我的宿舍,說想和我談談,我本來不想應付他,這時同事找我去修一下電腦,我就離開了一下,回來後看見他把我的電腦和手機都關了就有點生氣,後來我們就吵起來了,我告訴他我們不可能了,結果他甩門離開,我平息好久,等覺得不會被你發現才給你打了電話解釋。」
「接下來他沒有消停,來找我找得更加頻繁,我說什麼都沒用,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不達目的不會甘休。就在差不多一星期前,他逼著我問還愛不愛他,我說不愛了,他說如果我不同意復合他就自殺,我以為他是一時氣話,直接掛了手機,沒曾想他真的去撞車了。」
李景慕震驚地看著他,肖宇哲只是苦笑,「沒死,現在一身的傷在醫院裡躺著,除了我,不肯接受任何人的照顧,我只得請假去看著他。他就是這樣,永遠都這麼自我,任性。」
「手機那天是真壞了,不過是讓他摔壞的。本來說好要回去的,結果因為要照顧他不能離開,我有點心煩,握著手機心神不寧讓他看出來了,直接讓他搶過去一把摔在角落裡碎成了渣渣。」
肖宇哲垂下視線,沉聲道:「景慕。我知道在這件事情上瞞著你不好,但其實我也有點怕,他那個人一旦認真起來能達到瘋魔的地步。而我們從相識到現在,只有短短七個月,其中還有兩個月我是在外地,我們之間的情感羈絆還沒有強烈到讓我安心到即便是這樣的事情也能全盤托出的地步,我真的怕你知道這件事情會退縮,會轉身離開終結這段感情。景慕,我們之間的這段感情,我是真的用心在維護。」
李景慕有些失神地看著他,他最後的剖白讓他驚訝,原來他們之間的這段感情,不止是他一個人在擔心受怕。
「為什麼是我呢?」李景慕不由問道。這個問題他一直好奇,卻一直沒什麼機會去問。世上的人如此之多,為什麼單單一個相親宴上,他就選擇了他呢?
聞言,肖宇哲抬頭,先認真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笑,笑得溫柔,「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我的思想甚至於我的身體都在告訴我,如果是這個人,如果是你,我可以放開一切和你過一輩子。也許,這就是一見鍾情吧。」
「那麼,景慕你呢,你為什麼會選擇我?」
相親那天晚上送他回去,他永遠會記得他把手放在他手心上時的堅定,目光是那麼的義無反顧,彷彿放上了他的所有希望。
那一刻起,肖宇哲就決定,他要珍惜這個男人,他要全心全意去愛這個男人。
李景慕微怔,半晌,在他溫柔的注視下慢慢回憶起初見他的時候,臉頰不受控制地泛紅。
他吶吶地說:「你很好……我想,不管是誰,見到你都會喜歡上的……」的確很好,好到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就控制不住自己飛蛾撲火的衝動。
肖宇哲深深地看他一眼,驀地站起來走過去,和他一起擠在一張單人沙發上,擁著他,親吻他的發頂,「景慕,那我就用我的好讓你習慣讓你眷戀,讓你一輩子都捨不得離開,好不好?」
靠在他胸前,嗅著自他身上傳來的獨屬於他的氣息,李景慕慢慢放下一顆心,抱住他的腰身,點點頭,「好。」
「抱歉讓你擔心了,以後不管什麼事我都告訴你好不好?」
「好。」
肖宇哲小聲問:「那還生我的氣嗎?」其實平常李景慕好好脾氣一個,發起火來也不聲不響的,可肖宇哲就是能知道他在生氣。
李景慕閉上眼,不說話。
「景慕?」
「還有一件事,上個月十一號你說你們公司全體出去喝酒那天,晚上你究竟和誰在一起?」
「那天?」肖宇哲仔細一想,「沒誰啊,我們吃完飯就去唱K喝酒了,我喝酒了就讓同事一起給送回公司的宿舍了。」
「可我那天晚上十一點給你打電話,有一個人接,用很曖昧的語氣說當時你在洗澡,沒法接電話。」
別說男人不小氣,男人是沒遇上小氣的時候,看看李景慕,平日悶不吭聲的,算起帳來的時候可不含糊。
肖宇哲雖然想著,可還是得認認真真地回憶,「可那天真沒什——」想起什麼,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李景慕抬頭看他,肖宇哲微微蹙了眉,說:「我想起來了,那天去唱K的時候他來了,以合作公司股東的身份,但我當時為避嫌沒怎麼理他光顧著和同事們鬧了,後來喝醉就不太記得之後的事,同事說是他們送我回來的我也就信了。該不會那天晚上是他送的吧?」
說完,感受到身邊的低氣壓,肖宇哲趕緊解釋,「放心,就算是他送的我們之間也絕對沒有發生什麼,我那天醒來的時候還是那身衣服,一顆鈕扣都沒解!」
李景慕默不作聲地盯著他看了半天,看得他頭皮都發麻了才終於吱聲:「下不為例。」
「好好好,下不為例。」終於鬆一口氣的肖宇哲忙不迭答應著。
其實不止他鬆一口氣,李景慕這下也覺得渾身都輕鬆許多,想起昨晚之前自己氣勢洶洶而來,甚至做好了兩個人分道揚鑣的準備。沒曾想經過激情的一夜,兩個人又和好如初,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床頭吵床尾和?李景慕這麼一想,臉頰又開始有些發燙了。
不過放心歸放心,眼前他們還是有一堆事情待解決,想到另一個人,李景慕又提起一顆心,他問:「那接下來你要怎麼辦?」聽肖宇哲話裡的意思,對方似乎還沒放棄。
「沒怎麼辦,等他傷好了出院,該怎麼還是怎麼,他任性,可是我已經沒有義務再繼續陪著他任性了。」肖宇哲細不可聞地歎一口氣。
李景慕目不轉睛地看他,稍頃後,說:「其實你心底還是有點放不下他吧?」
肖宇哲沉默,卻沒有久到讓李景慕開始害怕,他輕撫著李景幕的背,親吻著他的額頭,「景慕,我不瞞你,如果他在我遇見你之前回來,以他這樣勢在必得的樣子,我很有可能沒辦法拒絕。」
「但是現在不一樣,我遇上了你,我的一顆心已經開始投注在你身上,而且從沒想過抽離。對他,曾經愛,畢竟照顧了他這麼多年,到底有點放心不下,可也至此。我已經有了一個想要好好陪著他過一生的人。」肖宇哲緊擁著他,「我曾經發過誓,我要好好愛他,不讓他再受任何委屈,我要盡自己所能,給他幸福,給他最好的一切,讓他在我親手建造的花園裡,和我一起一直生活下去。」
「景慕,我之前沒有說過,現在我要認認真真地告訴你,我愛你。」
儘管我們從相識到在一起不過短短數月,但我在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好像找你找了一輩子,好不容易終於相見,怎麼可能再放手。
李景慕抱著他,忽然想哭。
當天下午,在李景慕的要求下,肖宇哲帶他來到了醫院。
在見到夏□的第一眼,李景慕有點震驚,他知道對方長得好,可沒想到能長得這麼好。五官精緻,皮膚白皙,即便是受傷躺在床上,也有一股無法掩飾的驕傲貴氣。
李景慕不由地看向身邊的肖宇哲,再一次懷疑他究竟是看上自己什麼,和夏□相比,他們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肖宇哲不由輕笑著捏了下他鼻子,示意他不要多想。
但見到本人後,李景慕就有點知道當初肖宇哲為什麼會說想要寵著這個人,即便再無法無天也想要寵著疼著了,這樣的人,真的美好得讓人不由自主想寵愛疼惜。
李景慕還沒平息初見夏□時的震驚,那廂躺在床上的人已經一個眼刀子剜來,「哲,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人?哼,你眼光越來越差了,這樣的人也要,不覺得降低了你的格調嗎?」
……李景慕不由默。這人嘴巴好毒。
知道夏□是那種一點就炸的脾氣,肖宇哲也不和他多扯,拉著李景慕就要走,「都說了和他說什麼都沒用,我們還是走吧。」
結果這句話還是惹得夏□大怒,抓起床頭櫃上的一個蘋果直接往李景慕身上摔,「你以為我這裡動物園嗎?看一眼就走!?」
「夏□,你夠了!」
肖宇哲眼明手快地把李景慕拉開,蘋果直接摔在牆上凹了一塊掉在地上翻滾。李景慕看著這個蘋果又是一陣無言。看來肖宇哲所說的手機被摔所言非虛。
夏□指著李景慕冷嘲熱諷,「這種貨色也配你衝我發火?」
肖宇哲不理他,直接看著李景慕,一臉無奈,似乎在說看吧,說不讓你來了,他這樣根本沒辦法說通。
可是李景慕還是決定留下來,他上前一步,對床上的人說:「我可以和你談談嗎?」
夏□連一個眼光都不給他,「憑你也配!」
肖宇哲再無法待下去了,拉著李景慕就要走,夏□頓時大怒,拍著床叫道:「哲,你不能走,你給我留下來!就這樣一個貨色,值得你一天都不接我電話嗎!?」
肖宇哲腳下一停,側過身對他說:「夏□,當初是你叫我滾的,現在你叫我回來,對不起,我滾遠了。」
說完,拉著李景慕直接走了,可兩人才走到醫院的一樓,就有人氣喘吁吁地追上他們說夏□找他們。
肖宇哲原本不想理,可這人又說:「夏先生說要和李先生談談。」
李景慕不由一停。
肖宇哲一對上他的眼,半響,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最後他們又走回病房前,可在兩個人就要進去的時候,這人又把肖宇哲攔下說:「夏先生說只見李先生一個人。」
肖宇哲眉毛一蹙,正想說什麼讓李景慕給攔下了。
「沒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會讓他傷著的。」
「可是——」
李景慕對他微微一笑,「放心吧,宇哲,只要你不放手,我也不會放棄。」
聞言,肖宇哲心頭一熱,不由緊緊握了握他的手。
最後李景慕一個人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夏□安靜地望著窗外,平靜得和幾分鐘前那個暴躁的小貓完全兩樣。
等他站在床前,夏□扭頭看他,眼角微微泛紅,李景慕還沒想好要先說什麼,他已經冷睇著他,說:「你要多少錢隨便開。」
李景慕一愣。
夏□冷靜得像個正在和客戶談生意的大商人,「只要你肯離開阿哲,多少錢隨便你開。」
「我……」
不待他說話,夏□又道:「不管是什麼,只要你想要,我都給你弄來。錢,還是地位?就算我現在馬上把公司轉讓給你也可以!我現在有一家影視公司,還兼任幾家大型上市公司的股東,身家超過七億,只要你願意,這些我都給你!」
李景慕一陣沉默,隨後慢慢地說:「你後悔了?」後侮當初為了事業不顧一切甚至於連肖宇哲都拋棄了。
「你閉嘴!」
他這句話就像點燃了炸彈,讓夏□再難以維持平靜。
「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你覺得你就能得到阿哲了嗎?你知道他和我在一起多少年了嗎?你知道他都有什麼習慣嗎?你知道他曾經為我做過什麼嗎?」
夏□冷冷地笑,「你什麼都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和他十二歲時就接吻了,十六歲我們就有了第一次,他很愛黏著人,在床上他喜歡抱著人睡覺,他想和你親熱時會和你額頭貼著額頭,然後拿鼻子蹭人,他最拿手的菜是西餐,因為我愛吃西餐,他最愛吃的菜是松鼠桂魚,最愛穿棉制的衣服,他背上還有道傷痕是當初我們小時候去玩他為救我被劃傷的,還有他大腿根處有顆痣,他做愛時情緒一激動就喜歡咬人,他曾經說過和我在一起一輩子!」
「而你呢,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你以為你能堅持多久?阿哲那麼愛我,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他現在不過是在埋怨我當初不懂事,等他想通了,自然還是會回來和我在一起!」
李景慕良久的沉默,是的,聽到夏□一言一句說出這些話,他的心難受得要死,和肖宇哲在一起時間不長,很多事情他都還沒來得及知道,而且他從前的事情他都沒有參與,可是,那又怎樣呢……
「沒錯,曾經你們這麼相愛,甚至於相互許下了一生,可你後來不要他了。要不然,我現在也不會和他在一起。」
「人一生難道就不能做錯一、兩件事嗎?」夏□紅著眼大聲吼,「我當初時是做錯了事,我現在想挽回,我知道他還會回來的!」
「人一生的確會做錯很多事,可是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挽回。」李景慕看著他,「這次來,我是想告訴你,肖宇哲現在是我的愛人。如果他還愛你,他一定還會等你,可是他現在選擇了要和我過一生,證明他真的已經不愛你了,夏□。」
說完,李景慕毅然轉身離開,留下夏□茫然失措,對著空蕩蕩的病房失聲痛哭。
追上李景慕之後,肖宇哲最後看一眼病房裡的人,眼中閃過一絲悲痛,最後還是頭也不回地離開。
人一生的確會做錯很多事,卻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挽回。

李景慕決定當天就回去,肖宇哲決定和他一起。
「你不去醫院照顧他了嗎?」
肖宇哲搖頭,「不去了,他那多的是人照顧,而且我不想再對他心軟了,害怕又給他留下希望的假象。」
李景慕垂下視線,說:「要是他再鬧著自殺怎麼辦?」
肖宇哲摸摸他的頭,「我已經和他的家人連繫好了,他們會去看著他,讓他不再胡鬧。景慕,我承認前段時間我心軟放心不下,但我想明白了,再這麼心軟下去,說不定我們之間就會出現危機了,所以我不能再有片刻遲疑。景慕,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輩子。」
李景慕抬頭,片刻後,終於一笑,握住他的手,說:「走吧,我們回家。」
「嗯。」肖宇哲用力點頭,「我們回家。」
坐在前往回家方向的飛機上,他們握在一起的手由始至終都沒分開。
相識相知相守,並不需要漫長的時光,遇上了對的人,一眼即是萬年。
在一個充滿綠意的靜謐大陽台上,一盆受到精心照顧的棣棠,正不合時節悄悄地開出了嫩黃色的花朵。

《完》

棣棠花

夏□回來了。
一開始,肖宇哲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這麼堅定。
很快肖宇哲知道,是夏□在其中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他們的公司才能成功拿到這樁大單子。
至於他為什麼要如此幫助一個本該與他無所牽扯的設計公司,不管肖宇哲怎麼想,最終都覺得和他脫不了干係。
而很快,夏□也向他表明了真正目的。
「其實我早回來了。」
夏□靜靜坐在竹製的圍椅上,手上舉著一個玻璃杯,白色的茉莉花正在透明的杯中綻放。
他們正坐在這座城市最富詩意並且浪漫的地方。
竹製的籬笆外是一層層的矮樹,透過矮樹可以一覽環城的江水上的景致,隨著清風拂來,還能隱約嗅到桂樹開花所帶來的甜甜味道。
有點膩人的味道。
一直沉默不語的肖宇哲不由想。
視線不由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面容一如既往的完美無瑕,歲月不曾在他臉上留下什麼痕跡,卻帶給他更能吸引人的成熟魅力。
完美,精緻,驕傲。
這就是夏□。
和溫文的李景慕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極端。
相遇時的震撼慢慢沉澱,剩下的只是說不清道不明複雜得連本人都無法理清的思緒。
肖宇哲一直不說話,他過分的沉默讓面前有些故作冷靜的男子臉上出現一絲不安的裂痕。
「阿哲,你回來,好不好?」
這句話讓肖宇哲呼吸一窒。
站在機場上等待離開回國的那一天,他在絕望地等他這句話;
回來的第一個月,他在焦慮中等待他這句話;
回來的第一年,他在無奈中等待他這句話;
在遇上李景慕的前一年,他在自嘲中等待他這句話……
終於,他等來了。
然而只覺得腦子一炸,胸中奔湧而來的是痛快?還是怨恨?或者是釋然?又或者各種交雜在一起,讓他無法呼吸的無言以對?
肖宇哲不記得他都說了什麼,等他離開漫步在街頭,慢慢冷靜下來時,他無所適從。
腦子浮現很多往事,那是旁人無法參與的過往,全是夏□。
五歲第一次遇見,他背著小書包孤單地走在街上,一個漂亮的小男孩忽然撞上來,把他撞得後退幾步,沒說對不起,只是燦爛地一笑,跑開幾步又回來,往他手裡塞了塊糖果。
「給你,很甜的!」
然後是小學,他被同學嘲笑沒爹沒媽,夏□一個書包砸過去,怒目直視:「總比你有爹有媽也完全沒有教養要好!」
高中,夏□偷偷摸摸和他說,有一個男的說喜歡他,他震驚,夏□就把他拖到角落,讓他看那個男人,「就是他,挺帥吧,聽說是大公司的老闆呢,說只要我和他在一起什麼都給我,嘁,這麼老,而且又沒阿哲帥,我怎麼可能會看上他。」
沒過半年,他對夏□說:「要不,我們在一起吧?」
漂亮的夏□眨眨眼,笑得前仆後仰,卻在他惱羞成怒的時候,撲上來抱住他。
「阿哲那麼傻,除了我誰還肯要啊!」
他們第一次上床,到他在小姨面前出櫃被她失望至極下扇過來的一個耳光;從夏□說國內不適合他們這樣的同性戀,到與他義無反顧出國留學;從他日夜兼職就為和夏□能生活更好點,到開心地推開家門看見兩具赤裸交纏在沙發上的身體……
肖宇哲用力閉上眼睛。
晚飯的時候,他的小姨打電話來,絮絮叨叨無非是讓他注意身體多給李景慕打電話。
『才在一起不到半年就出去工作,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唉,工作再怎麼重要,也要注意一下家裡,景慕是個好孩子,他沒有怨言我這個當家長的也不能光看著——』
肖宇哲忽然就說道:「小姨,夏□回來了。」
電話那邊的人長久沉默,她算是看著夏□長大的,肖宇哲上一段感情黯淡收場,她在其中也無法說什麼。
最終,她留下一句:『宇哲,你不要忘了,你已經有景慕了。』
掛上電話,不由深吸一口氣,抬頭仰望天空的他露出一絲釋懷的笑。

『如果他還愛你,他一定還會等你,可是他現在選擇了要和我過一生,證明他真的已經不愛你了,夏□。』
李景慕留給夏□的最後一句話,讓肖宇哲震憾。
從對前一段感情的絕望中走出來,忽然就看到前方有一個人寂靜地坐在前方,那短暫卻又漫長的一眼,焦躁的心莫名安靜下來。
什麼都不用說,遇上的那一刻,什麼都會知道。
之所以會猶豫,是因為前段感情遺留下來的最後一縷假象。

「我不甘心!」
再次見到夏□時,他失去一開始見面時的冷靜,哭著撲在他懷裡。
「阿哲,我不甘心啊!」
「阿哲,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我們是這麼的相愛。我只是一時糊塗啊,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麼。可是我現在明白過來了啊,我後悔了,我想要你回來,阿哲,我愛你,我愛你!你不在我真的好痛苦,不會再有人這樣無怨無悔地和我在一起,也不會再有人像你這樣這麼愛我——」
「阿哲!阿哲!」
他第一次看他哭得幾乎失語。
心隱隱有疼,然而最後他只能慢慢拉開他。
「會有的,夏□,走出來吧,你會遇上愛你的那個人,我祝你幸福。」
現在的肖宇哲已經無法給你同等的幸福,因為這顆心這份愛,已經屬於另外一個人。
夏□。
棣棠花的花語是高貴。
離開時毅然,再愛時純粹。
高貴的愛。

《完》
『177頁空白』

生活二三事

「景慕哥,我媽又要逼我去相親啦!」
員工小莫哭喪著臉趴在桌子上,一整天都愁眉苦臉的。
李景慕聞言,不由笑:「你都快二十七了,你媽也急了吧。」
「有什麼好急的,我才二十六!」
「老人嘛,誰不想孩子個個有個安穩的家庭好好生活。」
「可我這不是沒遇上合適的人嗎?老這樣逼著我去相親有意思嗎?強逼來的幸福不是幸福,哼。」小莫趴在桌子上哀怨地嘀嘀咕咕。
在他的抱怨聲下,李景慕的視線不由落在左手無名指的戒指上,嘴角不由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和他相遇相識相愛相守,已經超過七年了。甚至於所謂的七年之癢他們也熬過去了。
肖宇哲的名聲今非昔比,能請動他的都是大客戶,自然也沒從前那麼忙碌,而李景慕因為心無大志,只要小小的影印店能維持生活,就安分地守著這家小店,任店裡員工來來去去,他始終泰然。
「景慕哥,你和你家那位聽說也是相親認識的?」
在小莫的聲音中回過神,李景慕點頭,「是啊。」
「相親還真能找到好姻緣?」小莫在這裡工作時間比較久,知道李景慕的一點情況。
「要看緣分。」
緣分一來,不管是什麼方式,總能遇上。
小莫在他的溫柔笑容下,一臉感慨,「看你一臉幸福,好羨慕。」
「也會有屬於你的幸福真正到來。」李景慕祝願他。
「那你們兩個男人相親之後,是怎麼在一起的?」小莫睜著一雙大眼,眼中充滿好奇。
李景慕微側頭想了想,說:「說起來,和異性的相親流程還真沒有什麼差別呢。看對眼了在一起,交往合適了決定買房子住一起,雖然沒有法律上的保障,可是該有的儀式還是有。」
有家人的祝福,還有他生日時準備的戒指,以及每一天都平淡且平靜地過著的日子。
是的,除了性別相同,其他的沒什麼兩樣。

晚上和肖宇哲約好了要去他家吃飯,因此下班前肖宇哲就把車停到了他店面的不遠處,自己走路過來接他。
「要走了嗎?」
「馬上。」
李景慕走到角落提起幾袋東西遞給他。
「你先拿這些去車上放著。」
肖宇哲掂了下手中的東西,「是什麼?」
「我媽指名要的土檸檬,我專程托人從老家帶過來的,她想要拿回去醃一醃,以後泡茶配菜可好吃了。」
肖宇哲打開黑袋子看一眼,「這看起來真酸,泡茶?那不酸掉牙?」比市場上常見的檸檬還要青還要小,看著就酸。
「等醃好了就不這麼酸了。」
「哦。」肖宇哲半信半疑。
他們大概一個月回去一、兩次,每次李景慕的爸媽看見他們來都異常的高興,特地準備了一大桌的食物。
「媽。」肖宇哲一進門就拎著袋子走到客廳裡,說,「這是景慕買的什麼土檸檬,這東西真的可以吃嗎,看起來又青又酸。」
李媽走過來一看,頓時臉上放光,「對對對,就是這個,還是我兒子有辦法,我就惦記著吃這個了。醃好了不酸,好吃,泡好了以後給你們做檸檬茶,還有檸檬鴨啊,酸酸辣辣的,可好吃了。」
肖宇哲眼睛一瞥,看到李景慕不由地嚥了嚥口水,笑了,「媽,我可期待了,要醃多久阿。」
「一個月吧,要泡熟了才不酸呢。」李媽說著就拎著袋子進廚房收拾去了。
李爸拎著上回肖宇哲來時帶的好酒上了飯桌,「來來來,你們都來吃飯,別管你媽,她一會兒就出來了。宇哲,陪老頭子我喝酒,這酒真是好酒,我平日還真不怎麼捨得喝,就等你們來了。」
「款,好。爸你稍等我去洗個手。」
「去吧去吧。」
肖宇哲擼起衣袖轉身走進洗手間,李景慕在這時也進到廚房幫忙拿碗筷,見他媽還在忙就勸道:「媽,不急這會兒,先吃飯。」
「馬上就好,媽放水泡泡,一會兒洗起來才容易。」
果然沒一會兒工夫,全家人就坐在飯桌前開始吃飯,肖宇哲和李爸就聊城市建設、聊社會發展、聊人事民生,和李媽就聊最近附近似乎又建了什麼商場,他們公司每個同事的小八卦,總之什麼都能聊,哄得兩位老人特別開心。
李景慕少言,在一邊附和地笑,偶爾給這位光顧著說話忘記夾菜的人夾一下他愛吃的菜。
飯後,李爸老樣子搬了張小凳子坐在陽台上抽煙看市景,肖宇哲看屋裡沒什麼要他幫忙的,見李景慕正幫李媽洗小檸檬果洗得熱火朝天便不去湊熱鬧,也搬來一張小凳子和李爸排排坐。
「來一根?」
李爸抬了抬夾煙的右手示意,肖宇哲點點頭,接過他遞過來的煙和打火機,點燃抽起。
他煙癮不大,只是在畫稿偶爾抽一下。
「這城市的樓越來越高了啊。」李爸抽著煙,望著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不由道。
「也越來越大了。」九年前這城市才有一條環城高速,現在都開通二環三環了。
「發展真快。」
煙頭的點點星火在夜光之下,一燃一暗。
肖宇哲吸一口煙,吐霧,「爸,聽景慕說,當初你們就是喜歡這城市小生活方便才打算在這定下來的?」
李爸點頭,「沒錯。不過在這生活久了,就算它完全變了個樣,還是願意在這生活,有感情了。」
可是真正有感情的還是生長的那個地方吧?
肖宇哲想起他們當初被迫背井離鄉的無奈,不由得心疼。珍惜借閱證,勿隨意傳播。

將近九點的時候,兩人才告別二老坐上車。在車上,李景慕問他:「今晚你和爸在陽台嘀咕什麼,嘀咕一晚上了。」
「沒什麼。」肖宇哲一邊開車一邊輕笑,「聊這城市的發展變化。」
李景慕一臉驚訝,「在飯桌上你們還沒聊夠啊?」
肖宇哲斜他一眼,「這不是沒話找話嘛,難不成叫我和爸大眼瞪小眼都不說話?」
李景慕就笑,「看你和爸媽聊得這麼開心,哪點看出是沒話找話的樣子。」
「那是爺的本事,懂不。」肖宇哲一臉得意。
李景慕懶得理他,一扭頭看著車窗外的街景,想起他剛才的話,不由得沉默。
「怎麼了?」
「嗯。」李景慕的手在車窗上輕輕一敲,「要不咱們先不回家?」
「你想去哪?」
李景慕一笑,「去我們第一天見面的時候,你帶我去的那處公園。」
話音一落,肖宇哲也對他一笑,扭轉方向盤,掉頭。

公園還是那個公園,只不過變成了城市最著名的約會場所,人氣滿滿,就算是晚上也偶爾可見一對對的情侶,再沒有一開始建設好時的幽靜。
路過當初他們談心的那張長椅前,已經讓另一對情侶佔了去,李景慕與肖宇哲只好無奈地走到另一處。
「有點可惜。」
深吸一口氣,就可以嗅到公園樹木花草的芬芳,怡人舒心。
「沒什麼可惜的。」李景慕一臉安寧,輕輕握上他的手,「你在就好了。」
肖宇哲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笑了。

第二天李景慕正在店面裡對著電腦修修改改,就接到了肖宇哲的電話。
「忘了拿文件?行,我這沒什麼事,我給你送去?就送你們公司那?明白了,嗯、嗯,好。」
拿起車鑰匙,給小莫交代幾聲,李景慕就走到停車的地方開車先回家一趟。
車子是之前肖宇哲在他生日時送的,不貴又實用,李景慕這次沒矯情地拒絕,都是一家人了,分這麼清楚沒必要。
至於房子,房產證下來那天,寫的是他們倆的名字,本來肖宇哲說寫李景慕一個人的名字就好,是李景慕硬要加上的,說麻煩點也沒什麼。後來他才解釋這麼做的真正用意,他說在他心裡,房產證上寫兩個人的名字,就和結婚證上寫兩個人的名字意義一樣。
所以對房子的錢也才這麼堅持。
一個家,是兩個人的共同付出。
回到家裡在書房裡拿到肖宇哲指名要的東西,李景慕開車直接到他們公司。
他們公司前身是一個工作室,員工個個都是有藝術細胞的人,從辦公的地點到工作的地方特別的有講究。
樓層不高,不超過四層,四周環水靠山,環境特別好,加上他們又都是各種設計師,一進他們公司的大門,就覺得這簡直是世外桃源。
李景慕來的次數不多,但每次來都覺得心曠神怡,這樣的辦公地方真是讓人羨慕。
進了大門剛想給肖宇哲打電話讓他來拿東西,就聽有人在身後叫他:「景慕?」
李景慕一側身,待看清來人,頓時愣住。
「真的是你?」來人走近,「這麼久不見,我都有點不敢確定,你——你變了——」
李景慕怔然半晌,在那人貌似平靜的面具也快要出現裂痕時,他終於回以一笑。
安靜,並且從容。
「是你啊,駱北。」
就像在問候一個許久不見的普通朋友,不近不疏,恰到好處。
見他這樣,其實也略為緊張的駱北鬆一口氣,也像朋友那樣問:「最近……還好嗎?」
「好,很好。」李景慕笑著點頭,「你呢?」
「嗯。」駱北臉上閃過一絲黯淡,很快又被掩飾,「老樣子。」
「哦。」李景慕沒有細問。
駱北卻似乎不想就此結束話題,他又道:「你在這上班?」
「怎麼可能。」李景慕自認沒這種水準,舉舉手中的東西,解釋,「我只是來給人送東西。」
「這樣啊。」駱北略有點失望。
「怎麼了?」
「我其實……」猶豫了下,他還是說明,「我其實是想請這裡的一位設計師給我們公司最近新建的樓盤做一下園林設計,這位設計師很有名氣,只要有他設計過園林的樓盤都很受人推崇。」
李景慕不禁挑眉。
他說的該不會是——
「但請得動他的公司少之又少,我們公司雖然是精品樓盤,但是是小樓盤,而且沒什麼名氣,向他發出邀請函卻一直沒有得到回復。我們老闆很重視這次樓盤的品質,想一切做到盡善盡美,所以懇請他的幫助。」駱北說到這一臉為難,「不過我們在這方面沒什麼關係,我目前也被拒之見面,唉。」
「這位設計師是?」
「哦,他姓肖,肖宇哲,我想你應該也聽說過吧?」
——這種暗暗欣喜的心情。
李景慕低頭輕咳一聲掩飾,他覺得在人家正苦惱的時候開心地笑出來很要不得,真的很要不得。
「咳,那你先忙,我先把東西給人拿去,要不他等急了。」
說完李景慕要走,卻讓駱北一把拽住,「景慕,等下。」
「怎麼了?」李景慕側身看他。
「你一會兒有空嗎,我們聊聊好不好?」
李景慕一臉平靜,「我覺得我們沒什麼可聊的。」
他的反應在駱北意料之中,所以還是堅持地道:「不,景慕,我還欠你一句對不起。」
李景慕不由沉默,片刻後,他甩開他的手,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已經過得太久了,久到這一句遲來的道歉已經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駱北一臉黯淡,李景慕本來想要走,可想想還是留下,「雖然別的沒什麼,但我還是覺得你該解釋一下,當初為什麼從頭到尾都不露臉,就算不愛了,但你真絕情到讓你的未婚妻對我做出這麼過分的行為?」
駱北苦笑,「我當時並不知道。」
「不知道?」讓人有些意外的回答。
「不知道她會用這麼過激的方法。當初她說會讓你主動離開,我信了,但沒想到她會這麼過分。」
「主動離開?」李景慕冷冷一笑,「你直接說你不愛我,要走,我難道不會主動離開?你覺得我會死纏著你像個不要臉的賤人一樣要死要活?」
「我……」駱北一臉尷尬,「我……」
李景慕斜眼一眺,笑得更冷,「你真是個懦夫,敢愛,卻不敢說再見。」
「景慕……」
「謝謝你解了我當初的疑惑,再見。」李景慕毅然轉身。
駱北看他走開,渾身的疲憊。
年少時的衝動,相守時的溫馨,被家人一再逼迫的壓力,終於還是妥協,找了個相處還算不錯的女人,又有點不捨另一邊處處關心他的情人,兩相為難之下,乾脆逃避讓別人去解決。
的確是個懦夫。

走到一個沒人的過道,剛掏出手機打過去,手就被人一拽拖進角落,緊緊擁住。
李景慕好笑地捅了捅他的腰。
「偷看了多久?」
「從頭到尾。」
「戲好看嗎?」
「好看得想揍人。」
「你要真揍了就和他沒完沒了了啊。」
「哼,所以我忍住了。」
李景慕抬頭看著自己男人仍滿是憤慨的臉,不由伸手輕撫。
「有理智是好事啊,繼續保持。」
「哼。」
肖宇哲用力拉下他的手,放在嘴上輕輕一咬。
「他說想找你給他們公司的樓盤設計園林呢。」
「讓他去死。」
「喂,你可是文明人。」
「好吧,我會委婉地告訴他,我會很樂意為他設計一座豪華舒適風景怡人的墓地。」
「你啊。」李景慕歎息著,臉上卻帶著笑,舉起手中的東西,直接塞在他懷裡,「快拿去吧,不是開會急著要嘛。」
是挺急的。可拿了東西肖宇哲腳下卻跟生了根似地巍然不動。
他把李景慕按在牆上,輕吻他的唇。
「去我辦公室裡等我下班,我們一起回去?」
李景慕主動吻他。
「好。」
什麼都好。
只要有你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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