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凌蔚穿越前是幼稚園老師,穿越後還是幼稚園老師,只是學生們更加嬌慣更加不好惹也更加熊了。
更令凌蔚鬱悶的是,給皇帝老兒帶孩子,不但時時刻刻把腦袋提在褲腰帶上,還不給工資。

本文又名《皇帝家的幼稚園老師》,穿越架空朝代,一切設定以作者描述為主,謝絕考據。本文蘇破天際爽破蒼穹,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霸主的地位被華夏承包了。


內容標籤: 宮廷侯爵
搜索關鍵字:主角:凌蔚 ┃ 配角:黎膺 ┃ 其它:木蘭竹

編輯評價:

凌蔚穿越之前是幼稚園老師,卻沒有想到自己都穿越到一個完全陌生的朝代,本職工作卻還是一名幼稚園老師,唯一不同之處是,這次面對的是皇帝的孩子。
一個個小蘿蔔頭嬌生慣養,用現在的話說就是熊孩子。
比這些更讓他頭疼的是,這份高危職業不僅要時刻將腦袋綁在褲腰上,責任相當重大還沒有工資,凌蔚感覺世界上沒有比自己更倒楣的人了。

作者行文風格細膩自然,故事情節流暢。
主角凌蔚穿越之後的身份和職業讓讀者體會到作者的匠心獨具,同時也給後續情節發展做好鋪墊,讓讀者不禁期待面對這樣一個喜憂參半的現實,主角將如何過上蘇爽的幸福生活。

《桃李滿宮堂》

 

 第一章

    夏夜裏的一場細雨,清晨的時候就停了,只是那天色還是昏沉沉的,並不見太陽。但即便如此,臨近午時,天氣還是悶熱無比。

    黎膺抬頭,看著樹丫上那睡的四仰八叉的少年,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淩韞皺眉,喝到:“淩蔚!”

    樹上少年懶懶抬眼,往樹下掃了一眼,打了個哈欠。

    “王爺,失禮了。”淩韞對著黎膺行禮道歉,面上表情很是尷尬。

    “無事。”黎膺渾不在意的一擺手。

    “淩蔚,還不快下來!”淩韞怒斥道。

    淩蔚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後將衣服下擺栓在腰上,順著樹幹慢吞吞的滑了下來。

    “還不快給王爺道罪!”看著淩蔚睡眼惺忪,衣衫淩亂的樣子,淩韞嫌棄的甩了甩衣袖。

    淩蔚早就注意到自家兄長恭敬的親自引來的人。

    他穿越來晏朝已經三年了,惡補之下,對晏朝的禮儀也算了解了個大概。眼前男子雖穿著常服,但那常服上的圖案,乃是本朝親王才能穿著。

    再看這一身兇悍之氣和未及弱冠的年齡,淩蔚大概已經猜到了來人是誰。

    前不久還聽著這人進京了,今天居然就見著了。

    “秦王殿下,小民失禮。”淩蔚忙拱手行禮道。

    “無礙,奉皇上口諭,召你進宮。”黎膺道。

    “請容小民先去換身衣服,立刻隨王爺進宮面聖。”淩蔚見黎膺點頭之後,立刻反身回屋換衣裳。

    而淩韞對著淩蔚隨意的動作又是皺著眉一陣好說,然後對著黎膺又是一陣道歉。

    聽著淩韞話裏話外對淩蔚的嫌棄,黎膺心中略有些不悅。

    淩蔚雖說灑脫了些,但這是在自家中,也算不上失禮,甚至有些符合長時間呆在軍中的自己的胃口。倒是淩韞的絮絮叨叨令人反感。

    黎膺早在邊疆的時候,就從皇兄的家書中得知,淩梧和淩韞父子兩對淩蔚態度不怎麼好。黎膺暗自想著,今個兒看來,果是如此。

    ........................................

    半刻鐘的時間,淩蔚已經換好衣服和黎膺出發。淩韞又說了淩蔚一頓,但看著黎膺不悅的神色,終歸不敢耽誤了淩蔚進宮的時間。

    黎膺的馬車就停在門口候著。這京城從內到外,分別是皇城、內城、外城。外城只要有錢,人人都可騎馬坐車,在內城,就只有官員有這待遇。而到了皇城,就只有皇帝特許的人才有轎子可坐。

    黎膺當然就屬於這特許的人,因是他來接人,因此淩蔚也能享受一下特殊待遇。

    只是淩蔚有些不解,皇上叫自己進宮,讓太監來傳喚一聲就成,何必讓個親王親自來。

    “聽聞,你可是曾和仙人周遊海外列國?”黎膺突然開口問道。

    淩蔚眨眨眼睛:“哪有什麼仙人,師父不過是一普通老者而已。小民確實和師父在海外遊蕩了很多年,能回歸故土,實屬僥倖。”

    “聽聞海外也曾經有炎黃子孫建立的國度?”

    “昔日秦統一六國,六國有遺民乘船前往海外,途遇風暴,被卷上一未知大陸,時隔百年,建立了中華帝國。”

    “何為華帝國?”

    “祖籍華夏,稱華;皇帝執政,稱帝國。”

    “華帝國已經滅亡?”

    “末代皇帝不思進取,生靈塗炭,外國趁機侵略,列強瓜分國土,”淩蔚很沉痛的歎了口氣,“帝國分崩離析。”

    哎喲,就說怎麼一個堂堂王爺居然攬了傳話的活,原來是想聽自己的忽悠啊。

    已經忽悠了三年,把上到帝王下到小民都忽悠的深信不疑的淩蔚表示,這活兒他熟,想問什麼隨便問!

    而黎膺心血來潮來接人,確實是聽了淩蔚的大名,好奇了。

    淩蔚的母親是先帝義女,賜姓黎,受封常樂公主,下嫁給魯國公世子淩梧為妻。雖非親姐妹,但常樂公主被先皇后撫養長大,和當今皇帝感情極好,黎膺對她其也有幾分尊重。

    常樂公主幼子是京城一樁奇談。

    那幼子早產,眼看就不行了,結果一老人前來叩門,說要度過死劫就要讓他把幼子帶走,等十二年後的今日,就把孩子還給他。

    常樂公主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了,含淚將沒了氣息的兒子送人。沒想到十二年後,還真有一個背著奇怪的布包,穿著奇裝異服,頭髮還短的如同和尚一樣的小少年出現在京城的公主府門口躺著。那出門採買的正好是跟著公主多年的老奴,一眼就認出那白白淨淨的少年,定是失蹤許久的小公子。

    雖然小少年醒來之後否認自己是常樂公主的兒子,但是看他的面容有七分像常樂公主,三分像他父親,就知道是這人沒錯了。皇帝黎隸在接見淩蔚的時候,還笑稱淩蔚長的和年幼的常樂公主幾乎差不離。

    那時候黎膺還在邊關,所有淩蔚的消息都是從皇兄的“家書”中得知的。

    比如淩蔚在海外華人建立的國度“中華”長大,中華遭受磨難後,跟隨那老仙人遊歷全世界,對世界各國民俗風情十分瞭解;

    比如淩蔚學習了許多外國的知識,見聞閱歷都十分了得;

    比如淩蔚雖然對本朝文化不怎麼瞭解,但天賦了得,過目不忘,回國短短三年就已經考得童生資格;

    比如淩蔚極其受小孩喜歡,宮裏的小皇子小公主們幾乎每天都要問一句他會不會進宮。

    最後這一條,黎隸的語氣十分咬牙切齒。即使隔著紙張,黎膺都能感覺到自家皇帝老哥那股酸勁兒。

    黎膺本還想著,那淩蔚到底是如何的三頭六臂,讓皇兄每封家書都要念叨一遍。結果回京一看,不過是一文弱書生罷了,也沒看著有多引人注目。

    不過淩蔚一開口,黎膺就發現,果然以貌取人是不對的。

    黎膺從小愛武,善謀略,自十四歲便掌握兵權,如今方十九歲,已經在邊疆立下赫赫戰功,令關外敵人聞風喪膽。他最感興趣的,自然是海外的軍事武力。

    淩蔚聽後很高興。這玩意兒他曾經也很感興趣啊,隨便侃啊!現在沒有空軍,就把海軍陸軍的軍種用現在能達到的科技水準描述出來,然後按在各個“國家”頭上,什麼偵察兵什麼野戰什麼特種部隊,再加上地道戰地雷戰,那坦克閃電戰就變成一群重騎兵拿著特製的□□橫掃千軍,聽的黎膺是雙目神采連連,就差沒拍手稱秒了。

    這一路上,淩蔚是說的口乾舌燥,可惜馬車上沒有水可以喝。

    淩蔚又把某遊擊戰化整為零化零為整的特點用幾次標誌性戰役侃完後,乾咳一聲:“王爺,要不先說到這?不然等會兒見了皇上,小民可能都說不出話來了。”

    黎膺正聽得高興,心中湧出許多妙想,突然中斷自然不樂意。不過聽著淩蔚聲音都有些啞了,又想著等會兒皇兄召見肯定不會先給水喝,這麼也確實不厚道,便遺憾道:“若有機會,必和淩公子深入探討。”

    “別別,小民就是個紙上談兵的人,要真深入探討了,就露餡了。”淩蔚忙拒絕道,“王爺別叫我淩公子,論輩分我還比你矮一輩。”

    “淩公子與本王年歲相差無幾,平輩相交就好。”黎膺並不改口。他覺得之前真是看走眼了,這人明明就是大才啊!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精妙的理論,這自從他熟讀兵書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了。

    淩蔚看黎膺堅持的樣子,便也不拒絕了,只是爭取了把稱呼從“淩公子”變成“淩蔚”。

    反正聽了他忽悠之後,以為他是多厲害多牛逼的人,然後非要和他同輩相交的人太多了,他都習慣了。反正這些人也就是說說而已,實際上並沒有什麼交情。

    只是沒有字,確實不好稱呼。

    這表字一般在弱冠之時就會由父親或者有名望的長輩來取,但男子若是讀書,則習慣在入官學讀書或者考取童生時取字,這也是為同窗交流提供便利。畢竟直呼其名並不禮貌。

    淩蔚已經考取童生,按理說應該已經取字。但常樂公主陪同駙馬在西南屯兵,常年未歸。而駙馬淩梧並不喜歡這個兒子,也沒想過來封書信先替淩蔚把表字取了。

    因平時與父母通信都是淩韞在管,淩韞不在書信中提及這件事,淩梧估計會一直拋在腦後,硬要等到淩蔚弱冠才會想起。

    淩蔚也想過在信中提一句,結果被淩韞訓了,說父親這麼做自有他的道理,他這樣做不尊重父親云云。淩蔚便算了。

    反正雖然人人都認為他是常樂公主幼子,但他知道,自己確實和這家人沒關係。所以也不會覺得生氣或是難過。

    因為自己是身穿啊,雖然穿越後身體縮水,但身上穿的衣服帶的東西都在,絕對是身穿無誤啊。他穿越前有父有母,哪可能就莫名換父母了?

    不過是順勢而為,借由常樂公主幼子離奇的身世,暫時給自己一個身份罷了。

    只是說起來也奇怪,那常樂公主幼子居然和自己同名同姓。

 第二章

    進了宮門兩人就換了兩頂小轎,一路抬到快到的地方,才下轎走路。

    雖然是夏天,但因著政事繁忙,黎隸並未出宮避暑。不過皇宮中也有綠樹成蔭,流水潺潺的好地方,黎隸就帶著一干妃嬪子女在那裏避暑,連摺子都搬到了那裏來批。

    到了地方,黎膺腳步還沒停,黎隸已經叫他過去坐下。不過黎膺還是行禮之後才過去。

    淩蔚落後黎膺半步,扎扎實實行了跪拜禮之後,頭還沒抬起來,就聽見黎隸中氣十足的一聲大吼。

    “淩蔚!你好大的膽子!”

    淩蔚很無辜的抬起頭:“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小民的膽子比針尖還小,連只蟑螂都怕。”

    黎隸乾咳一聲:“不就是一隻蟑螂爬到你飯碗裏了嗎?叫的跟個娘們似的,朕說你膽子小有什麼不對嗎?!”

    “對!真是太對了!還好那碗裏是一整只蟑螂,而不是半隻蟑螂,不然膽小的小民估計就不會尖叫,而是直接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黎隸愣了一會兒,才想起淩蔚所說的“半隻蟑螂”是什麼意思,忍不住大笑道:“就你貧嘴。不就是一隻蟑螂,你就坑了朕那麼多好東西,現在還拿這個說事。你是不是太小氣了?”

    “不不不,小民只是辯解一下,小民的膽子不大。”淩蔚眨巴著眼睛可憐道,“陛下,小民犯什麼事了?”

    “你犯大事了!”黎隸雙眼一瞪,“你跟安康講的什麼破故事?把老虎從畫裏趕下來?你知不知道朕的兒女為了你那個破故事愁的茶飯不思?!餓壞了朕的兒女,是不是大事!”

    “……小公主是不是拿這個問題來問陛下了?”淩蔚特別不怕死的問道。

    黎隸乾咳一聲,又惡狠狠地瞪了淩蔚一眼。

    “陛下,淩蔚已經跪了夠久了,您的氣也消了吧?還是快給孩子賜座吧。”劉皇后溫婉的笑道,“安康也問過本宮這個問題,本宮也百思不得其解,那老虎怎麼能從畫上被趕下來?”

    “起來吧!賜座!”黎隸連賜個座都咬牙切齒的,不過在淩蔚回了他一個諂媚的微笑後,也憋不住笑了,“收起你那無賴樣子,快跟朕說說要怎麼才能將老虎從畫裏趕下來?”

    淩蔚偷偷瞟了一眼周圍,發現黎隸只帶了皇后和徐貴妃來避暑,不過樹木後面那一圈自以為隱藏的很好的毛腦袋……撲哧!

    黎隸順著淩蔚的視線看過去,忍不住尷尬的咳了一聲:“躲在那裏幹什麼?你們學的禮儀都吞進狗肚子裏去了?給朕滾出來!”

    於是一串小蘿蔔頭在一棵胖胖的小蘿蔔頭的帶領下魚貫而出,排的整整齊齊的給黎隸行禮:“兒臣恭請父皇聖安。”

    “賜座賜座,統統賜座。”黎隸按壓了一下額頭,“啟辰!作為太子,你就是這麼給弟弟妹妹當表率作用的?!”

    最胖的那個蘿蔔頭摸了摸腦袋,憨笑道:“父皇,這不是弟弟妹妹們都等不及想知道答案嗎?兒臣就做個表率作用,帶著他們來了。”

    黎隸氣得直拍桌子:“淩蔚!你好大的膽子!你看看你把朕的太子都教成什麼樣了!”

    淩蔚頗為無辜:“陛下啊!污蔑是不對的!小民冤啊!冤的那個六月都要飛雪了啊!小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玩伴,何來教這一說?何況太子殿下挺好的啊?疼愛兄弟姐妹,敢於承擔責任,多好的孩子啊!而且,太子殿下也比以前活潑多了不是嗎?”

    “啟辰確實比以前活潑多了,陛下該賞賜淩蔚才是。”劉皇后適時的敲邊鼓道。

    “不過太子殿下,但這件事的出發點是對的,但做法不對。陛下這麼疼愛你們,若是太子殿下在得到小公主小殿下的請求之後,立刻稟告陛下,陛下哪有不許的?這樣確實失宜了。”淩蔚對著胖蘿蔔頭俏皮的眨眨眼睛。

    胖蘿蔔頭立刻站起來請罪道:“是兒臣思慮不周,請父皇責罰。”

    看著胖蘿蔔頭站起來請罪了,其他小蘿蔔頭也馬上站起來,連那兩個走路還晃悠悠的小蘿蔔頭也站起來了:“是兒臣思慮不周,請父皇責罰。”

    “得了得了,你們都坐下。這事就算了,以後別再犯。聽淩蔚說的,你們只要跟朕說,朕能不讓你們來嗎?”黎隸擺擺手。

    劉皇后抿嘴笑著。不知道是誰昨晚被兒女們死命的磨著,都沒同意帶人來呢。想著昨晚陛下咬牙切齒的說,非得先知道答案,好轉告給兒女們,以振作為父親的雄風,劉皇后就忍不住樂呵。

    “淩大人,一休和尚是怎麼把老虎從畫裏趕下來的?”小蘿蔔頭中最小的一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轉,從凳子上爬下來,一步一晃的跑到淩蔚身邊,睜大著圓溜溜的眼睛,抱著淩蔚的腿撒嬌道。

    而小姑娘身後的嬤嬤和宮女都眼觀鼻鼻觀心,跟沒看見似的,都沒阻攔。

    淩蔚順勢把小姑娘撈到腿上坐著,還順手撚了塊果脯給小姑娘磨牙。

    圍觀許久,目前處於震撼狀態言語不能的黎膺看著淩蔚那膽大妄為,隨性至極的樣子,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小公主啊,都說了別叫小民大人了,小民還沒官職在身呢。”淩蔚笑眯眯道。

 

    “可是淩大人比安康大啊。”安康抱著果脯,疑惑的看看淩蔚,又看看黎隸,“父皇說的,比安康大,所以要叫大人。”

    淩蔚無語,陛下,你這麼亂教人,小殿下們的禮儀老師會不會哭?

    “咳,淩蔚的年紀也不大,叫大人把他叫老了。”黎隸在劉皇后譴責的目光中憋不住了,他只是隨便逗逗閨女,怎麼知道閨女就當真了?

    “淩蔚雖說未到弱冠之年,但既已考取童生,也該有字了。”劉皇后微笑道,“魯國公常年在外地為陛下盡忠,趕不回來給淩蔚取字,陛下何不幫淩蔚取一個?也算是體恤臣下了。”

    “也是。”黎隸哪不知道魯國公到底對淩蔚是個什麼態度?只是還用著這個人,他便忍下了。本以為自己在批復他的奏摺的時候委婉的提及淩蔚高才,已考取童生,那魯國公應該知道對淩蔚表示一下。沒想到那人居然牛著脾氣,硬當做沒看見。

    真是氣煞人也。

    再想想淩韞那熊孩子,黎隸真是覺得心塞無比。

    本來想著多相處一段時間,年齡再長大一些,淩韞也該懂事了,誰知道他還是那一副死樣子。真可憐自家那位苦命的姐姐。

    不過還好,淩蔚是個好孩子。

    “就叫瑾堂吧。”黎隸說道,讓人拿來筆墨紙硯,在上面龍飛鳳舞的寫了兩個字,“既然常樂認在母后名下,也算是朕的親姐妹了,你們叫一聲表哥也是可以的。”

    “謝陛下賜字,小民回去就把陛下墨寶裱起來,”淩蔚把小公主從膝蓋上包下來,喜滋滋的謝恩道。

    “朕給你寫的這個字是督促你好好練字!就你那一手爛字,能考上童生就不錯了!別給朕丟臉!”黎隸背著手怒目道。

    “小民遵旨,一定不給陛下丟臉!”

    “好了,別貧嘴了,快給朕說說那個老虎的事。”黎隸笑著指著淩蔚道,“可別是你瞎編的,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淩蔚看著連徐貴妃都忍不住目光炯炯的偷瞟自己,其他一干小殿下小公主更是把好奇表現在了臉上,他忍不住又把扒拉著自己大腿的安康抱在膝蓋上,擋住一干視線。

    “皇兄,畫上的老虎是怎麼回事?”沉默了許久的黎膺終於忍不住問道。

    “啊,這是瑾堂講的故事中的一個。”黎隸笑著解釋道,“瑾堂,快再說一遍。”

    “遵旨。”淩蔚抖了抖嗓子,看見安康眼巴巴的把茶端起來,忙接住那杯晃悠悠的茶水,感動的喝了一口,“謝謝小公主。”

    “安康也想聽故事,瑾堂表哥不謝。”安康乖巧的笑道。

    黎隸臉色立刻不好了。自家閨女居然給那個混小子端茶!自家閨女都沒給自己端過茶!劉皇后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黎隸一腳。注意點形象!小弟還看著呢!

    “這是一個聰明的小和尚,一休的故事。因著一休聰慧過人,那縣令又是一休和尚師傅的好友,便經常想點子逗弄一休。”

    “這次是縣令新得了一個猛虎下山的畫屏,就想到了一個新點子為難一休和尚,說那猛虎晚上要出來傷人,讓一休想辦法把畫裏的老虎抓住。”

    淩蔚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但是誰都知道,畫裏的老虎怎麼可能被抓住?縣令明顯是說謊為難一休的。所以如果執著的想著怎麼捉住畫裏的老虎,不如回到問題的最初點。”

    “於是一休就讓人拿著繩子和棍子,站在畫屏前對縣令說,好了,現在我已經準備好抓老虎了,縣令老爺快叫人把老虎趕出來吧。”

    “縣令只說了讓一休抓老虎不是嗎?所以一休把難題丟回給了縣令。老虎不出來,怎麼抓?既然縣令說老虎會出來傷人,就讓老虎出來啊?”

    “所以縣令這次為難,又失敗了。”淩蔚笑道,“小民給殿下們講這個故事,就是想讓殿下們明白一個道理。當遇到不可能解決的問題的時候,要回到問題的原點,多想一想,改變思路,靈活思考。這問題的解決方法,並不是只有一個。”

    “所以安康執著的想怎麼把老虎從畫裏趕出來,是想錯了解決的方法對嗎?”安康若有所思道。

    淩蔚回答道:“這個故事是講的一休和尚怎麼解決問題,所以在思考問題的時候,要站在一休和尚的角度。這個問題的難點其實是怎麼在縣令說謊的前提下解決縣令的為難,並不是要真的抓畫上的老虎。”

    “孤明白了,孤百思不得其解,是因為根本就找錯了問題,自然就得不到答案。”胖太子忍不住點點頭,然後偷瞟自家父皇母后。

    黎隸和劉皇后一個看天,一個看地。他們才不會承認,自己也沒意識到呢!

 第三章

    在這三年,淩蔚經常進宮,早就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刷滿了察言觀色的技能。現在看著帝后的神色,忙淡定的繼續講解道:“其實,如果殿下們把這個故事完完整整的告訴陛下和皇后娘娘,包括小民最後‘一休該怎麼解決這個難題’的提問,其實陛下和皇后娘娘肯定立刻就想到答案了吧。”

    “小民猜猜,殿下們是不是直接問陛下和皇后娘娘,怎麼把畫裏的老虎捉住?”

    “是的,安康問的父皇和幕後,怎麼捉住畫裏的老虎。”安康奶聲奶氣道,“所以不是父皇和母后不能解決這個問題,而是安康沒問清楚。”

    “這也是我之前說過的,溝通的問題。”淩蔚點頭。

    “父皇和母后果然很厲害!”安康立刻贈送給帝后夫妻兩一對大大的星星眼,看的帝后二人笑的那個開心囉,好像真的自己能解決那個問題似的。

    淩蔚松了口氣。雖然說皇帝和皇后平時看著都挺大度的,皇帝也只是嘴上凶凶,實際上縱容自己的很,但好感度總是會改變的,他還是應該時時刻刻刷好感度。

    刷好感度啊,就是在這種細節上啊。

    看著黎隸和劉皇后笑的一臉燦爛的樣子,淩蔚不由為自己點了個贊。

    “瑾堂的故事還是很不錯的,這也是寓教於樂了。”劉皇后笑著跟一臉茫然,很不習慣現在的狀況似的的黎膺解釋道,“本宮也很喜歡瑾堂的故事呢。”

    “確實是不錯。”黎膺中肯的評價道。他對淩蔚的評價又高了一些。

    他的哥哥嫂子他當然瞭解,看得出來這兩人是真的信任和喜愛淩蔚,或者那程度上還要加上“非常”兩個字。淩蔚回到晏朝才三年,除了出身之外,一切都可以說不明。就這樣,還能讓這兩夫妻信任喜愛如斯,可見其能耐了。

    “皇后娘娘謬贊了,小民只是很喜歡孩子,以前也經常帶小孩而已。”淩蔚一邊謙虛道,一邊給啃完一小塊果脯的安康喂茶水。

    其他幾位小殿下頻頻的把目光往這邊挪動,那和安康同樣大小,長相也頗為相似的小皇子更是左搖右晃,跟坐不住了似的。

    “好了,懶得進宮一次,你就多帶帶朕的兒女們玩玩,多講點故事。”黎隸看著自家兒女們眼珠子都快黏在淩蔚身上了,他頗有些酸溜溜的。

    不過自從淩蔚開始和自家的兒女們交好之後,兒女們也確實開心了許多,也懂事了許多,還懂得了許多道理。即使現在只有太子啟蒙了,但其他孩子的見識也在增長。

    黎隸還是很高興的。

    他政事繁忙,皇后又要打理宮裏大大小小的事,難免對孩子有疏忽的地方。有人陪著孩子玩,還能交給孩子一些道理,黎隸還是很滿意的。

    “小民遵旨。”淩蔚早就在等這旨意了。當著皇帝的面,別看他面上輕鬆,實際上心裏一直緊繃著。即使帶著小殿下們玩也挺緊張的,總比面對皇帝好。

    淩蔚領旨後,帶著一干小蘿蔔頭,帶著一干太監宮女往林菀另一邊去了。徐貴妃也以身體不適為由告退。

    能當到貴妃的位置,她自然是個懂進退、且會看人眼色的。徐貴妃看著黎隸似有話要對黎膺說,皇后聽得,她卻是聽不得的。在皇帝趕人前自己先走,還會給皇帝留下個知心體貼的好印象。

    果然,黎隸對徐貴妃這行為很滿意,認為徐貴妃非常溫柔貼心,在徐貴妃走的時候“愛妃”來“愛妃”去的說了許多關懷的話,明知道徐貴妃是隨便找的藉口,還賞下了東西“讓徐貴妃好好養身體”。

    而劉皇后一直微笑著看著,似乎也非常喜愛徐貴妃似的,也跟著賞下了東西。

    黎膺心中對此嗤之以鼻。

    這種表面和和美美,實際上私下還不知道是什麼心思呢。皇嫂人那麼好,皇兄對皇嫂也情深意重,但這卻不妨礙他對其他女人也情深意重,三宮六院什麼的,以前皇兄沒登基前,還沒這麼花心濫情來著。

    不過黎膺也只是腹誹罷了。哪個皇帝不是後宮三千,子女成群?至少皇兄和皇嫂的感情是非常好的,其他妃嬪的“情深意重”加一起也比不過。

    何況皇嫂不但有了太子,還有了小皇子,也算心安了。

    黎膺出生後就無緣見過自己母后,他算是被黎隸和劉皇后帶大的,自然對劉皇后特別偏心,也算是長嫂如母。

    “今天你跟瑾堂聊什麼了?朕怎麼聽著瑾堂最開始說話的時候嗓子都是啞的。”沒了外人,黎隸更自在了些,對著自己如同兒子一樣養大的弟弟的語氣,也隨意了許多。

    “就聊了一些海外的軍事。”黎膺將淩蔚所說的話中的重點復述了一遍,若淩蔚在這,一定會驚訝的懷疑,黎膺是不是和自已一樣,有著“照相記憶”這東西。

    黎膺說完之後,喝了口熱茶潤了潤嗓子,看著若有所思的黎隸繼續道:“臣弟覺得,瑾堂大才,可往軍中供職。”

    “噗……”黎隸一口茶噴了出來,“咳咳咳,還真難得看到你對人評價這麼高,見一面就直接要人的。不過這可不成,瑾堂是不會去的。”

    黎膺皺眉:“為何?難不成瑾堂是貪生往死吃不得苦之人?”

    “這個嘛……你還是拯救一下本人的意見再說吧。”黎隸不懷好意的笑道,“要知道,問朕要瑾堂的可不止你一個人。”

    黎膺因著對淩蔚的印象不錯,便也不再糾結這個話題。人各有志,若是淩蔚真無意於軍中,他也不會強人所難。

    “皇兄看著對瑾堂印象不錯,為何瑾堂還是白身。”黎膺話中的“白身”自然指的不是功名,而是官職和爵位。

    雖然說淩韞是魯國公世子,但淩蔚也是勳貴,都十五歲了,討個閒散官職也算正常。況且常樂公主比其他先皇生的公主還要和當今帝后更親密些,淩蔚本身也博得了帝后好感,別說閒散官職,就是低等的爵位,也是省得的。

    “你以為朕沒提過嗎?”黎隸停頓了一下,語帶欣賞道,“瑾堂這孩子自己非要科舉晉升。要知道,他三年前剛回來的時候,連字都不識的。”

    “字都不識?”黎膺驚訝道,“可是瑾堂現在已經是童生了啊。”

    當朝科舉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還慘烈些,畢竟這是庶族晉升最好的途徑。因著科舉晉升的人越來越受皇帝看重,一些家底已經衰敗的勳貴人家也看重科舉,想借此重振家族。

    可想而知,即使是個童生,也有人讀了十幾年幾十年的書,都考不上。

    淩蔚三年前還不識字,現在居然已經是童生了?

    “很驚訝吧,哈哈哈哈,朕也很驚訝。淩蔚考中童生的時候,朕和桂芝也驚到了,對吧,桂芝。”黎隸大笑道。

    劉皇后微笑著點頭:“臣妾確實也嚇了一跳。陛下還專門讓人找來瑾堂的試卷。童生的考試雖都是經義,死記硬背就可以考中,但考題範圍非常廣,也有許多偏題怪題。瑾堂居然全部正確,連考官都嚇了一跳。”

    “不過就是字不怎麼好看,被扣了分。”黎隸促狹道,“京城童生考試的主考官就是于錚那老頭子,你知道他看到這份試卷氣的快吐血了嗎?如此有才之人,居然字最多只能說工整而已,讓於錚愛才的同時又怒其不爭。”

    “怒其不爭?”黎膺思考了一會兒才想明白,“于大人是認為字的好壞是靠勤奮所得。字不好,肯定是人不夠勤奮。而瑾堂的經義又全對,于大人估計就認為瑾堂顧此失彼?”

    “不過於老頭在知道那份經義是誰的之後,就改口稱讚了。”黎隸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瑾堂短短三年,就從目不識丁變得熟背經義,字跡工整,確實下了很大苦工。若這試卷不是瑾堂的,于老頭估計還想壓一壓名次,給人一個教訓。”

    說起來,這也算是徇私了?畢竟若不是黎隸點名要看淩蔚的試卷,于老頭也就算看名字相同,也不會認為答題的人是京城內出了名的文盲。

    “瑾堂考得童生之後,京中關於他的流言才漸漸消失了。”黎隸皺眉道,“這小子是個硬氣的。”

    “瑾堂參加科舉也是不錯的,皇兄不是一直希望勳貴也更看重科舉嗎?”黎膺道,“長子襲爵,幼子往往只是求個蔭庇混日子,不學無術還占著官職,屍餐素位。若他們能通過科舉,好歹學些東西。不過勳貴自傲自負,認為科舉是實在沒路可走才選的道路,有其他勳貴子弟想通過科舉晉升,也會被嘲笑。瑾堂這倒是合適了。”

    “確實如此。”黎隸贊同淩蔚的請求也有這一點考慮在裏面。以後淩蔚肯定是會得到重用的,看著淩蔚被重用,其他勳貴也會起心思。那科舉,並不是非得家門敗落了才選的路。正當鼎盛的勳貴子弟選了這條路,照樣能得到好處。

    只是勳貴都抱團不肯參加,貿然參加反而會得罪人。而淩蔚是三年前才回歸家族,又被父兄不喜,沒人給他求官職,京中還到處傳他不學無術目不識丁,他通過科舉證明自己是理所當然。

    所以在那之前,黎隸就不能給淩蔚官職了。給了就沒意義了。

    “皇兄找臣弟進宮,就是為了把瑾堂介紹給臣弟認識?”黎膺問道。

    “是也不是。”黎隸道,“瑾堂想搬出駙馬府自己居住,朕想著,你府上隔壁不是有座空院子嗎?”

 第四章

    另一邊的淩蔚,現在正陷入了每一次進宮後都會遭遇的難題。

    現在兩長相相似的小孩,一個人抓著他的左手,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一個人抓著他的右手,虎視眈眈的看著自己,都是要讓自己抱著走。

    “瑾堂表哥剛就抱過安康了,現在該抱我了。”魏王小殿下鼓著眼睛不開心道,“安康!”

    安康小公主並不為所動,乾脆伸出小胳膊把淩蔚大腿抱著,並把腦袋也埋在淩蔚腿上。不聽!我就是不聽!

    魏王急了。因為安康是妹妹,所以在人前,他總是很讓著安康的。不讓也不成,他父皇和母后都會教訓他,當哥哥的怎麼不讓著妹妹。所以剛才安康能直接跑到淩蔚面前要抱抱,他卻只能屁股在凳子上磨啊磨,不敢過去。

    現在離開了父皇母后的視線了,魏王小殿下就不依了,非要和安康爭奪淩蔚懷裏的位置。

    “兩位小殿下,小民能不能牽著你們走啊?”被爭搶的香饃饃淩蔚很是無奈,“等到了地方,挨著小民好嗎?”

    “不要!”

    “不要!”

    淩蔚無奈,好吧,這時候這兩兄妹倒是挺有默契的。

    “瑾堂應該多練練力氣,這樣就能把錦闕和安康都抱起來了。”胖乎乎的太子在一旁不懷好意的笑著,“要不瑾堂背後背一個,懷裏抱一個得了?”

    太子這話剛一落音,錦闕和安康兩人就抬起頭,目光爍爍的看著淩蔚。

    淩蔚嘴角一抽,惡狠狠的瞪了太子一眼,太子哈哈大笑:“快背快背,孤其他弟弟妹妹們還眼巴巴的等著聽故事呢。”

    淩蔚歎了口氣,讓稍稍壯一點的魏王小殿下爬到他背上雙手抱著他的脖子,用一隻手托著他的屁股;另一隻手把安康抱起來,並讓安康也摟著他的脖子。

    即使是成年人,兩個兩歲半的小孩子,也是很重了,何況淩蔚現在才十五歲。雖說兩小孩都乖乖的抱著他的脖子,分擔了一部分手臂的重量,但他覺得,鼻子上就跟吊了鐵塊似的,感覺快要斷掉了。

    看著胖太子笑的前俯後仰,那胖胖的小肚子一顫一顫的,淩蔚忍不住又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胖太子就笑的更倡狂了。

    而其他的小殿下則眼巴巴的瞧著,卻並不敢上來也撒嬌弄癡要抱抱。畢竟就算同是皇帝的兒子女兒,但也有高低貴賤之分。錦闕和安康和太子一樣,都是皇后的孩子,皇后又深受皇帝信任愛重,自然與眾不同。

    所幸那段路並不長,在淩蔚認為自己快要掛掉的時候,終於到了。

    因為暑氣重,即使這林苑樹蔭下還算陰涼,但這一干小孩肯定還是不能長久的呆在戶外。

    他們到的地方是建在水上的一處宮室,把門窗都打開的話,就如同建在水中的大亭子似的,十分涼快。

    小孩子受不得熱但也受不得太涼,雖然宮裏不缺冰塊但冰塊用多了也會著涼的。

    像現在,就在宮室四角各放了一小盆冰,即使現在是最熱的下午,那溫度也剛好了。

    宮室中早擺放好了水果糕點,還有鮮奶和水果的冰碗。

    馱著兩小孩走到宮室中,淩蔚是又熱又累,歇口氣後,就幹掉了一個冰碗,看的胖太子十分不愉快。

    淩蔚抹了抹嘴,特別不懷好意道:“太子殿下年幼,吃不得太冰的。這冰碗,也只能分一小口。”

    胖太子哼道:“孤很快就長大了!”

    “是是,即使太子殿下很快就長大了,但是現在還是年幼啊。”淩蔚又拿起一個冰碗慢悠悠的吃著。

    進宮好啊,進宮有冰塊納涼還有冰碗吃啊。雖然駙馬府並不缺冰塊,但可能因為淩韞不喜他,嫂子又正坐月子,疏忽管理,他就被下人們看菜下碟,入夏後就沒看見過冰塊的影子。偏每次淩韞來找他都是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次次都是挑事。他又自詡穿越前也是二十五六歲的好青年,不好意思和才剛滿二十又看他不順眼的的小青年訴苦,更不可能去找還在坐月子的嫂子訴苦,所以熱狠了,也就是像今天那樣,爬到樹上睡午覺,比悶熱的屋裏還涼快些。

    所以即使進宮有各種各樣的危險,至少這待遇還是不錯的。難為他刷了好幾年的好感。

    黎隸的孩子們都被教的很乖巧,看著淩蔚累得很了,在淩蔚吃冰的時候,並沒有人吵鬧,只吃著自己那份冰和水果,安靜的等著淩蔚緩過氣。

    在場的有七八個孩子,最大的是胖太子,只九歲;最小的則是錦闕和安康兩龍鳳胎,才兩歲半。

    雖說啟蒙是在五歲,但正式跟著師傅上課,則是八|九歲的時候了,因此在場的小殿下們,也就太子在上課而已。而太子有專門的老師,時間也並不是固定不變。像現在天氣熱,胖子本身就更怕熱,所以休息的時間也就多了些。因此太子就帶著一干弟弟妹妹來找淩蔚玩了。

    當然,後宮妃嬪無論是品質還是數量都不錯的黎隸,肯定不止這麼點孩子。年紀更大的皇子公主也是有的,而小皇子和小公主中,還有不能走路的,自然也不可能抱過來。

    淩蔚好不容易緩過氣,給錦闕和安康喂了點水果,終於開始清嗓子講故事了。

    淩蔚從前世帶來的兩金手指,孩子緣和照相記憶,在前世並沒有多大用處,也就讓他考起了醫學院讀上了研究生最後去了私立的貴族幼稚園當老師兼任校醫。而這一輩子的用處就大了,不但讓他從文盲考上了童生,還報上了最粗的金大腿。

    什麼,你問他為什麼不去當兒科醫生?呃,他其實最先選擇的職業的確是醫生,結果實習期才一個月,帶他的女醫生就因為拒絕一位患者的插隊被患者拿刀砍了,他瞬間就被兇殘的醫鬧患者們嚇壞了,趕緊換了工作。

    這私立幼稚園好啊,雖然熊孩子還是很多,但家長們素質還算高,自己工資也更高,還有寒暑假。所以淩蔚一直挺鬱悶的,怎麼他這個不想穿越的人穿越了。這老天爺要人穿越,好歹找一個想穿越的人啊。比如他某個小學妹,在看了那什麼晴川之後,每逢下雨,只要有時間一定要不撐傘的去橋上轉轉,眼巴巴的指望著要穿越回去給金錢鼠尾辮的阿哥們當小妾。

    雖然他不明白非要去當小妾而不是當正室什麼的,但是不是說心誠則靈嗎?怎麼心心念念想要穿越的人沒能穿越,自己這個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的人卻穿越了。

    然而老天爺那裏並沒有開啟穿越投訴熱線,即使淩蔚滿腔不願意,也沒辦法投訴他,只能捏著鼻子咬著牙,堅|挺的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過下去。

    前段時間講了一休哥的故事,淩蔚覺得需要換一下口味,免得老是聽一個主角的故事讓這群小金大腿們厭倦,所以這次他講美猴王孫悟空的故事。

    想那美猴王絕對是大部分中國小孩子心中第一個男神,即使換了個時代,也是會惹人喜歡的。

    但顯然,喜歡是喜歡,但孩子們的“十萬個為什麼”也實在是難以讓人招架。

    這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和那被江流兒煩死了的大聖心有靈犀了。於是,他把電影中的故事變成大聖被壓在山下中的一個小插曲。不是說金蟬子轉世第十次才能把人救出來嗎?所以江流兒就是金蟬子前九世之一了。而江流兒去世之後,大聖又被佛祖壓了。好的,就這麼決定了,反正田導也不在這個朝代,就算抗議也無效。

    “那江流兒一直十分崇拜大聖,更是記得年幼時候父母哄他睡覺的話,‘大聖不會死的,他只是睡著了’。因此在見到真正的大聖的時候,就異常興奮。”

    “那江流兒嘰嘰喳喳問了一路,煩的孫大聖是腦殼都疼了。最後孫大聖實在無奈,就隨口胡扯了。”

    “江流兒問道,‘大聖大聖,那哪吒是男是女?’大聖胡扯道,‘是女孩!’”

    “江流兒又問道,‘大聖大聖,四大天王是兄弟嗎?’大聖繼續胡扯,‘不!是姐妹!’”

    “江流兒繼續問道,‘大聖大聖,托塔天王有塔嗎?’大聖有氣無力道,‘沒有!’”

    “江流兒鍥而不捨還問道,‘大聖大聖,塔里有人嗎?’那孫大聖已經被煩的連尾巴都耷拉下來了,簡直欲哭無淚,‘哎,都說了沒有!’”

    淩蔚話音未落,一干小孩已經笑得前俯後仰,安康更是笑得直接鑽進了淩蔚懷裏帶著,也絲毫不嫌棄熱。錦闕看了,也吃醋似的,跟著鑽進了淩蔚的懷裏。

    這懷裏突然拱進來兩尊小火爐,熱的淩蔚汗水一下子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更可惡的是,胖太子在一旁不懷好意的呵呵一笑,也跟著撲了上去,扒拉著淩蔚背上趴著,熱的淩蔚這汗水一下子就全冒出來了。

    “太子殿下,信不信小民我揍你?”淩蔚咬牙切齒。現在帝后都不在,他才不會對這小胖子客氣呢。

    “來啊來啊,來揍孤啊,孤還怕你不成。”胖太子抱著淩蔚脖子不放,哈哈大笑。

    “小民真的揍你了!別跑!”

    “不跑,來啊,哈哈哈。”

    “哼!淩蔚你好大的膽子,你要揍誰!”

    這淩蔚真想反手胡胖太子頭頂一巴掌,就聽見胖太子他爹人未到,聲先到,那聲如洪鐘,把他滿頭熱汗一下子全震下來了。

 第五章

    看著那一位眼睛裏帶著戲謔,面上的表情就差明晃晃的寫著“小子,我可算逮住你了”的皇帝陛下,淩蔚木著臉把貼在自己背後,也已經驚呆了的胖太子撕下來,又把還膩在自己懷裏兩小孩放到地上,跪地,彎腰,一氣呵成。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淩蔚微微抬起頭,看著那背著手,做出高深莫測的表情,唇角卻微微上揚的皇帝陛下,“陛下啊,剛有只蚊子嗡嗡嗡的飛來飛去,小民揍蚊子呢。”

    胖太子斜眼瞟著淩蔚。什麼鬼藉口,有孤這麼高貴俊朗英武不凡的蚊子嗎?不過好歹也知道這時候不能給淩蔚拆臺,胖太子只是心裏記下了這一筆,以後好好算賬,

    嗯……比如下次多帶點民間的小玩意兒進宮,上次那個會動的水車就挺有意思的。

    黎隸背著手,大搖大擺的走到淩蔚面前,冷聲道:“朕看起來……很好騙?”

    “陛下聰明睿智英明神武高明遠識,”淩蔚停頓了一下,“這不是好騙,是明察秋毫!”

    “滾起來!拍個馬屁都拍的不倫不類的。”黎隸一腳踢到淩蔚屁股上,笑道,“就你貧嘴。”

    “小民修行不夠,修行不夠,多練練就好了。”淩蔚笑眯眯的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龍腳印。

    “啟辰,你又鬧騰瑾堂。”劉皇后笑著對胖太子道,“罰你今天的點心減半。”

    “兒臣遵母后懿旨。”胖太子忙答應道。為了控制體重,他的點心都是限額的。酷愛吃甜點的太子的點心總是在中午之前就會吃完的,既然都吃完了,減半就不算數了。

    黎隸自然也是知道自己兒子的習慣,看自家皇后明擺著保護兒子,雖然他確實沒有真的責怪的意思,但忍不住就想逗逗自己兒子,便笑道:“糕點還是算了,罰啟辰在瑾堂下次進宮的時候不准過來找瑾堂玩耍如何?反正見面了也鬧騰。”

    胖太子的臉一下子就垮下來了。他看得出父皇並沒有生氣,這就是純粹逗他吧?

    “臣妾覺得這個懲罰不錯。”劉皇后笑眯眯道。

    胖太子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母后,怎麼母后也欺負人!

    “陛下,太子殿下親近小民,是小民的榮幸。”淩蔚摸摸鼻子,“何況太子殿下也沒做什麼事啊,只是活潑點,挺好的。”

    “既然瑾堂都這麼說,這次就算了。”黎隸攜皇后坐在首位,“不是講故事嗎?繼續繼續。”

    “陛下,需要小民重新講一遍。”

    “不需要,接著講。”黎隸大手一揮。

    淩蔚面色有些古怪。不需要接著講,那就是之前的故事都聽到了?雖然之前的內容也不多,好歹也講了五六分鐘了,難不成陛下一直在門外偷聽。

    而黎膺的面色更古怪。

    黎隸還真的在門外偷聽,這天下最尊貴的兩夫妻居然真的在門口偷聽的津津有味!

    想著這皇帝陛下還沒到,就讓人先通知了別通報,靜悄悄的過去,然後就和劉皇后兩人站在窗邊躲著聽。直到太子和淩蔚開玩笑的時候,皇帝陛下才一副“抓到了!”的得瑟表情,一邊怒斥著一邊推門而入,劉皇后和周圍的太監宮女們還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黎膺感覺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如果黎膺也是穿越者的話,他估計就要用“三觀都碎掉了”或者“心頭有一群草泥馬呼嘯而過”來形容現在他那獨特的心情。

    不過淩蔚的故事的確挺精彩的,即使聽的出來是給小孩子講的,但大人聽起來,也是津津有味。無論是那囉嗦又善良的小和尚,還是被封印了法力但仍然不屈不撓的孫大聖,甚至那貪吃搞笑的豬八戒,都被描述的栩栩如生,令人喜愛。

    故事並不算長,又講了兩刻鐘,故事就講到結尾了。

    “那江流兒吸引了已經失去理智的妖怪的注意,孫大聖終於能逃脫出來。”淩蔚停頓了一下,考慮著結尾怎麼講。最終,他古怪一笑,心中惡趣味發作,“孫大聖在後面追趕著,但終究晚了一步。他眼睜睜的看著妖怪砸碎了山壁,小和尚被埋在了亂石之下。”

    看著連同那面癱的秦王爺也倒吸了一口冷氣,淩蔚覺得異常有成就感,頓時超常發揮,把孫大聖眼睜睜看著江流兒被埋在亂石之下的悲憤、終於突破封印大戰妖怪的帥氣、以及戰後心中鬱結不能解的悲傷都繪聲繪色的描述了出來。那結局,也從江流兒被土地公公所救,變成了真的死掉了。孫大聖則再次去了地府,想把小和尚救回來。

    然而,這對孫大聖而言,無異於自投羅網。那地府官員陰奉陽違,嘴裏說著要在生死簿上找尋江流兒的名字,私下忙去通知了如來佛祖。孫大聖不但沒能救回江流兒,反而再次被壓在五行山下。

    好端端的一個英雄故事,最後結局卻是英雄末路,想保護的人也沒能保護到,聽的一干小孩子是眼淚汪汪,安康和錦闕更是連聲問道後來的事。

    看著小孩子們都被自己惹哭了,淩蔚終於心軟,補充道:“孫大聖本來心如死灰,但如來佛祖卻告訴他,原來他座下弟子金蟬子入世修行,江流兒是佛界金蟬子的第九世。因著有這一次意外的緣分,孫大聖又有斬妖除魔、保護一干小孩回歸家園的功德,金蟬子第十世轉世,將來救孫大聖脫離苦海。”

    “孫大聖雖然厭惡如來佛祖,但是也知道出家人不打誑語。於是他再次入睡,等待江流兒的轉世和他重逢。”

    “孫大聖和江流兒轉世的故事,就是另一段很長很長的傳奇了。所以別哭了,孫大聖是不會死的,他只是暫時睡著了而已。”淩蔚安慰道。

    安康抽泣著:“孫大聖那麼厲害,不會死的!”

    “對!大聖只是睡著了!”錦闕也哽咽道,“大聖和小和尚會重逢對吧?”

    “對。”淩蔚點頭,這才把一干小孩給勸住。

    只是無論大人還是小孩,都撓心撓肺的想聽接下來的故事,但無奈時辰不早,皇帝要去處理政事,太子也得上課了。太子還罷了,但黎隸實在不願意自己沒能第一時間聽到後續故事,而讓別人先聽了,這讓他心裏很不平衡。於是這任性的皇帝陛下便以讓黎膺帶淩蔚看房子為由,提前把淩蔚“趕”出宮了,只留下頭疼不已的劉皇后去安慰那一干被自家父皇欺負的眼淚汪汪的小蘿蔔頭們。

    連最最最愛父皇的安康小公主都幽怨的看著黎隸。

    淩蔚忙腳底抹油跑了。不然他被小公主一哀求,肯定會立刻心軟。到時候皇帝陛下又要踹他屁股。

    ........................................

    淩蔚出宮時還沒聽出皇帝陛下讓黎膺帶著他看房子的意思,等出了宮才知道,皇帝陛下居然真的準備幫他出來住了。

    淩蔚有些驚訝:“平常道,父母在不分家,何況小民還沒成家,出來住不好吧?”

    雖然他私心中真的很想出來住,畢竟他雖然沒準備和那只是言語上刺他的所謂大哥計較,但他又不是聖父,被人針對著也是不自在的。所以在皇帝問他的時候,也說了實話。不過他還真沒想過這麼早就出來住。

    按照淩蔚的計畫,好歹也要考上舉人或者進士,有個一官半職,再找個藉口搬出來住。

    雖然沒成家,好歹立業了。

    “這也並非分家,那一處本就是常樂公主的一處別院。”那一處本來其實是黎膺買來擴充府邸,想建一個更大的練武場的。不過皇帝有要求,黎膺也無所謂。反正這鄰居也挺有趣的。

    “瑾堂立志科舉,自然需要一處安靜的地方讀書。平常的讀書人在備考的時候,也會住在別院,清靜一些。”這一個藉口還是常樂公主自己找的。若不是常樂公主修書一封給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日理萬機,也不會管這些瑣事。“況且淩韞新婚燕爾,常樂和駙馬又不在京城,你住在一起,也確實不方便。”

    淩蔚連連點頭,說的好有道理,連他自己都被說服了!

    不管怎樣,皇帝都開口了,那院子不是公主娘的別院也會變成公主娘的別院,淩韞也找不到理由拒絕。何況,說不準淩韞求之不得不看見自己呢。淩蔚興沖沖的跟著黎膺去看“別院”,還想著那別院是如何的小巧精緻,在城郊的哪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既然是別院別莊,肯定在郊外吧?以皇帝的眼光,應該也不至於虐待自己。

    但當他看到那別院的時候,卻目瞪口呆。

    他顫悠悠的指著那扇精緻的大門:“這是別院?”

    黎膺抬頭看著那還沒摘下來的、屬於前·已犯事·被擼職·某伯爵府的牌匾,點頭道:“對,這就是別院。”

    淩蔚:“……”

 第六章

    這不同官職不同爵位的府邸都是有限制的。但這和大小沒關係,而是和建築有關係而已。

    如果你有錢,就算是商人也可以買很大一塊地來建房子。

    我說以上的話,只是表明,黎膺買下這隔壁的伯爵府,是真的想把建築全部推平,然後習武跑馬來著……

    所以,練武場和別院什麼的,似乎還是別院更高端一些。

    當然,淩蔚是不能理解這種思維的。

    黎膺已經邁腿走進了大門,淩蔚連忙跟了進去。

    算淩蔚運氣好,黎膺還沒來得及拆房子。若是全拆了已經在建習武場了,淩蔚就得自己蓋房子了。

    他並沒有那麼多錢,只得問公主娘要,到時候他大哥說不準又要鬧騰。

    那伯爵府本來就是因為貪污(當然,這只是把柄之一)被擼的,所以裏面的建築啊花園啊傢俱啊什麼的,都挺富麗堂皇的。雖然擺設物品等等已經悉數拍賣,但留在屋裏的一些東西,還是可以看出當初這府邸的主人過的是如何精緻的生活。

    只是看著黎膺皺眉的樣子,顯然對著府邸主人的品味很不欣賞。

    淩蔚倒是很滿意。

    或許穿越後比穿越前美滿的是,房子可大了。這幾進幾出的院子,還自帶園林,簡直美死了。幸虧他穿越後有一個壓迫勞苦大眾的封建主的身份,要是穿越成底層人民,那日子就太難過了。

    “裏面的東西可以隨意改,工部會派人把逾制的地方改掉。”黎膺挺好心的帶著淩蔚逛了一圈,然後喚來早已經等候著的工部官員給淩蔚認識。

    淩蔚雖然沒有官職在身,但他是魯國公和常樂公主的幼子,又深受皇帝喜愛,工部官員對淩蔚也是畢恭畢敬。

    只是淩蔚即使記憶力不錯,對於建築什麼的也一竅不通,最後只說了自己想要的大概的效果,就撒手不管了。

    有房子住就不錯了,有大房子住還有漂亮的園子簡直美死了。改建什麼的,還是交給專門的人士吧。

    工部官員看著淩蔚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也松了口氣。

    像幫忙建園子什麼的,雖然有油水,但地位著實不高,特別是遇到些勳貴人家,呼來喝去百般挑剔的也不少。最後建不好還得罪人。雖然早聽說常樂公主幼子為人和善幽默,並不像普通勳貴那樣鼻孔朝天,但那官員未曾見過真人,自然心裏還是虛的。

    黎膺雖然表面看著冷淡,實際上似乎脾氣還不錯,竟然陪同著淩蔚把那些瑣事弄完,那日頭都偏西了。

    淩蔚自然百般道謝,突然他一拍腦門,懊惱道:“說起改建別院,可是小民還沒錢啊!難道要伸手向公主娘要?!”

    公主娘?這稱呼是什麼……黎膺心想,果然是從海外回來,連稱呼都與眾不同。

    “其費用常樂公主早就托人帶給皇兄,你只管用就成。”黎膺解釋道,“不但是改建的費用,其他擺設傢俱也是一併記在賬上,常樂公主自會有安排。”

    “那得多少錢啊。”淩蔚耷拉著腦袋,“就算公主娘再有錢,花這麼大筆錢給小民建個院子,爹和大哥肯定要罵死小民。要不還是……算了?”

    “這是皇兄賜下的。”黎膺提醒。雖然是他買的,但是黎隸說送人,那就是御賜的了。就算是魯國公和魯國公世子,也不敢說不要。御賜的院子,可不是要好好的修繕。不過是拿給淩蔚先住著而已。

    反正無論事實如何,給外人看的,就是這個道理。魯國公和魯國公世子就算不滿,也不敢表現出來。

    淩蔚歎氣。總覺得有些不敢回去了怎麼辦?雖然他不懼大哥的冷言冷語,但確實很煩躁啊。

    黎膺大概明白淩蔚煩惱什麼,不過別人家的事,他也不好開口。他等著淩蔚把瑣事做完,自然不是真的古道熱腸,而是在進宮的時候那聊天還沒聊的過癮。現在見別院也看了,工部負責修繕院子的官員也見了,他便拉著淩蔚說一見如故,要請他吃飯,繼續聊天。

    淩蔚碰巧不想早回去惹人嫌,便欣然答應了。

    黎膺定了上好酒家的位置,打定主意要多和淩蔚聊聊。只是菜上齊全了,黎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卻發現淩蔚興致缺缺,吃的極少。

    “可是酒菜不合胃口?”黎膺問道。

    淩蔚擅長察言觀色,哪不知道黎膺並不是問他酒菜味道如何,而是不滿他吃飯扭扭捏捏,讓人看得不盡興。黎膺常年在軍營,自然行為比常人都豪爽幾分。他的動作在讀書人眼中是高雅是矜持,在黎膺眼中就是矯柔做作了。

    恕不知,淩蔚還真是因為飯菜不合胃口的緣故。

    因歷史從漢朝起就有所不同,也沒有什麼三國鼎立五胡亂華,這華國的歷史和走向自然和淩蔚所經歷的不同。

    論時間,現在和唐初期差不多。只是那政治體制和社會制度上,已經揉和了宋明的一些東西,比如成熟的科舉制度和分工嚴瑾的六部等等。而科技發展和生活水準上,卻和唐朝差不多。

    晏朝周邊的國家的發展卻似乎沒多大改變,那北邊還是突厥,西邊還是吐蕃,東邊有高麗,南邊還有南邵等。

    只是晏朝的軍事能力也十分強大,突厥已經被黎膺打的不敢再犯邊關,黎膺才閑極無聊的被召回京城整頓京中軍務。

    但是,這生活水準上,確實和唐朝差不多。比如煎炒炸作的烹飪方式,如今並不常見,更多的是各種燉煮燒烤。調味品也不多,像辣椒還在美洲大陸,胡椒什麼的還被當做香料。至於其他調味品什麼的,有的只在藥店出售。

    雖說有各種醬,但吃在淩蔚嘴中,確實不是滋味。

    雖然說最開始吃著原滋原味還是蠻不錯的,但都是原滋原味了,也就吃膩了。淩蔚雖不算重口味的人,但已經習慣吃各種精緻的味道,這煮熟的東西蘸各種醬,實在是咀嚼起來沒什麼味道。

    淩蔚也不是特別挑食的人,雖說食物不太合胃口,但他也是每頓飯都吃的飽飽的。只是比起黎膺那吃的歡快的樣子,總是顯得有些不情不願。

    而喝酒喝茶什麼的,淩蔚就更不愛了。

    晏朝的釀酒技術和唐朝也差不多。“綠蟻新醅酒”知道嗎?說的就是唐朝的酒,那酒液都是渾濁的。即使淩蔚並不好酒,但即使是二鍋頭江小白什麼的低檔酒,也絕對比這酒好喝的多——至少,看不到杯底渾濁的沉澱物。

    至於茶,就更喝不慣了。晏朝的茶還是團茶,是加了各種東西煮出來喝。喝在淩蔚嘴裏,那不是喝茶,而是喝中藥,還是加了奇怪東西的中藥!

    就算外國的茶,也只是加奶加糖加巧克力,晏朝的茶,鹽是肯定會加的,還有什麼蔥薑蒜酪酥甚至肉類脂肪……淩蔚喝第一次的時候,就忍不住吐了!

    這特麼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就算是加東西,無論是外國的奶茶還是蒙古的酥油茶,都比這個好喝千萬倍好吧!這裏面到底加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還能喝嗎?這還是茶嗎?華國的茶不該玩的就是清新高雅嗎?

    然後淩蔚再也不願意喝茶了,他只喝白水……

    顯然,他只喝白水也被誤解為讀書人的清高了。

    清高個鬼啊,他只是喝不下……

    面對黎膺的誤解,淩蔚又不好意思說兩三年了,還是吃不慣喝不慣吧?所以只能默默的把誤解咽下去了。就當他是一個龜毛的讀書人吧……

    所幸黎膺對讀書人也沒多大偏見,只是生活習慣不同罷了,他也不強求。淩蔚雖然吃喝上不怎麼豪爽,但面對黎膺不怎麼規矩的吃相上也沒有露出其他不適應的表情,黎膺覺得,即使淩蔚有著讀書人的習性,但和書呆子總是不同的。

    而淩蔚為了挽回好感度,竭盡腦汁的忽悠,更是讓黎膺引為知己。他再度想起把淩蔚挖到軍營做事的想法,並且提了出來。

    淩蔚抿了口白水,把嘴裏鹹醬的味道壓下去,微笑道:“謝王爺賞識,只是王爺您知道什麼叫做紙上談兵嗎?”

    黎膺若有所思。

    “小民知道這麼多東西,並不是因為小民真的是什麼軍事奇才,只不過看得多了而已。當初小民隨師父四處飄蕩的時候,師父就有意收集這些資訊,並讓小民記住。小民本不知道師父這麼做有何意義,現在想來,師父是希望我帶盡可能多的海外的消息,回到晏朝。小民懂的只是九牛一毛,但朝中畢竟有奇人在,比如王爺就是。王爺聽了小民的隻言片語,若有感悟,就算是師父的心願了。”淩蔚頓了頓,繼續道,“對於小民本身而言,其實對軍務什麼的並不懂。王爺聽著也能知道,小民說的,都是曾經見過的,並不是小民自己想出來的。別說小民自己想不出什麼好點子,就算用現在知道的知識去排兵佈陣,估計都是一團亂。”

    “小民倒是想走捷徑,一步登天,往軍中效力,最好再立點什麼功勞。反正以小民文弱的樣子,大概也就是再幕後出謀劃策,不會有什麼危險,何樂不為?但軍中大事,並非兒戲。若是延誤軍機,策略失誤,就有許許多多軍中好兒郎會為此喪命。小民還是算了吧。人貴有自知之明。”

    黎膺歎氣:“瑾堂自謙了,是本王孟浪了。”

    淩蔚點頭。以自己那貪圖安逸的性子,在京城中過著尚覺得有些不適應,去軍中只找苦吃,是有病嗎?建功立業什麼的,還是算了吧,他就安安靜靜刷刷皇帝皇后皇子公主的好感度,當一個舒適安逸的閑臣就好。

 第七章

    淩蔚回去的時候還算無事,待第二天淩韞知道這件事之後,果然又來找淩蔚麻煩。

    看著淩韞一頓冷嘲熱諷,淩蔚拿來遮住臉的扇子,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

    不知道起床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嗎?反正現在出去住已經成了定局,淩蔚也懶得再忍耐下去。

    “大哥說這話倒是有趣了,感情你認為皇上賞個別院,倒是賞錯了。”淩蔚懶洋洋道,“成,大哥這就和我一起進宮,把院子賜了吧。”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淩韞皺眉。

    淩蔚笑道:“大哥這話說的。賞了院子你在我這冷嘲熱諷半天,我說你說得對,說得很對,一起去把賞賜辭了,你又說我威脅你。這賞賜接也不對,接也不對,那大哥告訴我,怎麼做才是對的?”

    淩韞見著淩蔚並非以前一樣忍氣吞聲,有些不適應。他哪里不知道這裏面有娘的手筆,想著娘對淩蔚如此看重,他就憋不住氣。但讓他辭了皇帝賞賜,那百分百會得罪皇帝。

    “你小小年紀,豈能如此奢侈。”淩韞梗著脖子說道。

    淩蔚繼續笑道:“大哥何有此語?難不成大哥認為修繕賜下的別院,倒是為了我不成?”

    雖然真的是為了自己,但你敢說嗎?你敢說皇帝賞賜的院子,你不去修繕改建居住,就任他荒廢下去嗎?既然修繕了,自己只是去居住而已,怎麼能說自己奢侈?

    這皇帝賞賜,可是以的魯國公和常樂公主東南戍邊有功的名義。而自己去居住,皇帝思及父母功勞,勉勵自己好好讀書,自己博取個好功名。

    說白了,這恩賜也不算恩賜,只是一句勉勵而已。畢竟院子已經給了常樂公主夫婦,那誰去住,都是自家人在住,並沒有什麼關係。

    別說淩蔚,淩韞也受了皇帝的口頭嘉獎,還賞賜了些筆墨紙硯,以褒揚其工作認真。

    朝中上下說起來,誰不知道,魯國公的兩子是因為父母功勞獲得了皇帝的親睞?

    說起來,淩韞得了賞賜,淩蔚只得了一句話,外人看著,淩韞得的當然比淩蔚多。當然,淩韞是長子,又已經入朝做官,理應如此。

    但若淩韞鬧起來,連淩蔚搬到自家新得的院子都不肯,就會引人議論了。

    淩韞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他現在吵吵鬧鬧,也知道淩蔚搬過去是必然的事了。只是沒想到,淩蔚居然會跟自己頂嘴。

    淩韞其實並不擅長口舌,被淩蔚一頂,臉色青青白白的,十分有趣。

    淩蔚被吵醒的鬱氣終於散了一些,看著淩韞啞口無言的樣子,十分解氣,索性一口氣把想說的說完了,免得之後嘰嘰歪歪的惹人厭煩。這院子修繕的地方雖然不多,畢竟只是拆掉逾制的地方,再添些傢俱擺設而已,但好歹也要月餘。淩蔚可不想自己每隔幾天,就被鬧幾次。

    “其實大哥你想的不錯,那院子確實是娘親求來的。”淩蔚冷笑,“大哥不想想娘親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娘親讓大哥進京,是為了照顧我吧?可你是怎麼照顧我的?大哥多次在我住的小院子裏進進出出,可見到你進來之前有一個下人?每次你來的時候,所有下人都有事出去做事,你信嗎?”

    “大熱天的,你可見過我屋裏有一塊冰?你嘲諷我在樹上睡覺有失體統,可若不在樹上乘涼,這悶熱的屋裏睡出病來,我的好大哥連個下人、連塊冰都不肯給,可否願意給我請醫生?”

    “一日三餐,送到我這裏的飯菜就沒有一次不是殘羹剩炙。”

    “這倒罷了,反正我是過慣了苦日子的人,反正我是三年前才回來。在回來之前,我還乞討過呢,飽一頓饑一頓常有的事,餓狠了,草根樹皮都吃過。被人追打,遍體鱗傷也是常有的事,若不是師父懂些醫術,自己上山采藥,我估計也支撐不到回來。現在的日子,比起以前,還是不錯了,我也不想抱怨。”

    “只是大哥你是我的親人,是我曾經以為不可能會再次遇到的親人。我不知道我一個三年前才回來的人,和大哥你什麼仇什麼怨,非要你如此對待折辱我。克扣我的生活不說,還三番五次的言語欺辱。”

    “和父母的書信都是大哥在管,我是沒辦法告狀的。本以為要考上舉人進士才有可能過的好一點,沒想到娘親竟然知道這件事了。也是,京城裏都傳遍了,娘親不可能不知道。娘親這哪是幫我,明明是幫大哥你,你覺得你‘不悌’的名聲很好聽嗎?娘親這是讓我息事寧人呢。”

    淩蔚微微抬起下巴:“我倒是無所謂,娘親說什麼就什麼吧。反正我一個淪落在外的孩子,怎麼也比不過身邊帶大的孩子。只是大哥你可否給我個明白,你到底為何這麼厭惡我?”

    “若是厭惡我流落在外,沒能和普通大家公子一樣受到過良好教育,丟了你的臉。可我只短短三年就考取童生,似乎連這個理由都站不住腳吧?”

    淩韞被淩蔚一番搶白說的啞口無言。

    他還真不知道淩蔚過的是怎樣的日子。雖然他確實厭惡淩蔚,但也吩咐手下人盡心盡責,淩蔚怎麼可能過上這種日子?當然,因為他對淩蔚感觀很不好,所以即使是一個院子,並不會去打聽淩蔚過的如何,他平時要上朝當差,休沐還要應酬,後院生活這些事他向來都是交給妻子,哪會關心?

    只是雖然淩韞不可置信,但也覺得皇帝拐這麼大個彎子讓淩蔚堂而皇之的出去住,肯定是有理由的。而雖然他對淩蔚態度不好,也知道淩蔚並不是信口開河的人。

    難道真有這事?

    而淩蔚質問他,為何要對他態度這麼差……

    淩韞還真答不上來。

    平心而論,從利益上而言,淩蔚礙不到他的事;從情感上來說,一個失散多年的親弟弟終於找到了,他就算不親近,好歹也是憐惜的。

    平時都是鑽了牛角尖,淩韞並不認為自己哪里錯了,只覺得看淩蔚哪里都看不順眼。

    但知道無論是母親還是皇帝都已經把自己所作所為看在眼裏,並且自己這做法連他們都不能忍了,淩韞突然清醒了似的,冒出一頭冷汗。

    淩韞是心亂如麻,而淩蔚還等著他給說說理由呢。

    最後,淩韞還是沒能回答上淩蔚的疑問——碰巧有下人來說夫人有事請淩韞過去,淩韞便順勢走了,頗有番落荒而逃的模樣。只是臨走之前,淩韞強調自己並不知道下人怠慢之事,要給淩蔚一個交代。

    看著淩蔚走後,自己面前跪了一地的,本該伺候自己的下人。淩蔚就當沒看見,也沒聽見他們的告饒似的,施施然的回到屋裏繼續睡覺,把人和聲音都關在了門外。

    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呢?雖然現代社會講究人人平等,但就是現代社會,自己的本職工作也是要做好的呢。

    ........................................

    淩韞還是第一次走進坐月子的的妻子房中。

    坐月子的時候雖然並不是不能見人,只是產婦不能見風,又不能洗澡,那味道總是不好聞的。一般而言,在看過一兩次,確認產婦沒事之後,別說丈夫願不願意進來,產婦本人也是不願意人進來的。

    淩韞的妻子程鸞也是大家閨秀,婚後和淩韞也是琴瑟和鳴。只是在東南的時候,因氣候不適應小產,導致身體虛了。回京之後又懷上一胎,因為之前小產的關係,懷孕期間身體一直不大好,所以內務上多交由了自家大丫頭和奶嬤嬤。程鸞這次生產雖然驚險些,但也算母子均安,只是更加虛弱,也沒力氣管事。

    常樂公主走的時候,並沒有留下人幫襯程鸞。這並不是對程鸞不滿意,反而是看重。

    畢竟程鸞處事管家樣樣不錯,就算後來知道其懷孕了,但程鸞身邊也是有忠僕在的,淩韞又沒有其他妾室,想來依例辦事,也不會出岔子。

    而且常樂公主讓淩韞夫婦進京的時候,並不知曉程鸞已經懷孕——小產之後程鸞身體一直都不太好,葵水也有些亂,碰巧的事這期間程鸞吃著補藥,卻並無其他病症,也沒有請醫生。懷孕都兩個月了,所以連程鸞自己都不知曉。

    一南一北消息傳遞又有距離,待常樂公主知道的時候,程鸞肚子都六個月了。而常樂公主剛派人來,程鸞肚子裏的孩子已經在懷胎七月時早產,如今月子都要做完了。

    常樂公主知道京中的事之後,氣的摁斷了一根指甲。自己的兒子自己瞭解,雖然之前沒料到,但現在觀淩韞所作所為,他心裏想什麼,自己這個當娘的怎麼會不知道?常樂公主本來想著淩韞也應該憐惜弟弟,就算之間有什麼間隙,有識大體的程鸞溫言相勸,也不會有事。

    誰知道程鸞回京後就因為身子緣故不頂事了,淩韞還牛脾氣上來了甚至被人挑撥?

 第八章

    且不說程鸞又驚又怒,深怕公主婆婆對自己不滿,就說淩蔚終於出了一口怨氣,好好睡了一覺,一覺起來之後,已經有僕人恭恭敬敬的打水洗臉,伺候更衣。

    淩蔚環視了一下,原先的下人換的一個都不剩。

    想他大哥剛來,自己周圍的僕人們就被全換了,現在又被全換了。真是讓人忍不住發笑。

    “二爺,趙大人派人來了,說下午的課程提前了。”一穿著褐衣的僕人一邊給淩蔚整理衣衫一邊道,“如果二爺再不醒來,小的就只能叫二爺起來了。”

    淩蔚想了想:“馮寧?這段時間安排你去哪了?”

    馮寧愣了一下,顯然對淩蔚還記得他的名字有些驚訝:“大爺讓小的出去做了一段時間的事,跟著莊子管事的做了一段時間。”

    淩蔚身邊本來有四個伺候的人,兩個小廝兩個丫頭,其他粗使丫頭和打雜的小廝是院子裏原來配的,不在其中。

    之後淩韞管家之後,別說兩個丫頭被配人了,兩個小廝也被打發去外面當了管事,都算高升了。而換了人之後,那管事的人說人手不夠,暫時配不齊這麼多人,便只來了一個丫頭和一個小廝,但那丫頭和小廝也幹了一段時間就不見人影了。

    其餘的粗使丫頭和打雜的小廝也被調到各個地方去了,換了一批人進來。

    不過連貼身的丫頭和小廝都怠忽職守,打雜的就更不用說了。

    而馮甯是原先打雜的小廝之一,因為淩蔚看其處事還不錯,就問過一次姓名。

    “既然在外面歷練過了,以後院子裏你就管著吧。”淩蔚讓馮寧把自己院子裏重新配好的人都叫了過來。好歹也有幾個原先跟著自己的,剩下的,估計都做其他事去了,不會回來了。

    只要曾經跟著自己,現在又肯回來的,淩蔚覺得估計還不錯,就憑著記憶點齊了兩個大丫頭兩個貼身小廝,馮甯自然是其中一個,也是總管所有事的。

    這些人都是程鸞親自挑的。程鸞現在親手接了管家的權力,處事自然不同。像這次挑僕人,都只是配齊了人手,位置都由淩蔚自己決定。

    程鸞想著,大老爺們都對後院的事務不太瞭解,估計最後還是得問她。只是總要做出這麼個樣子。

    沒想到淩蔚自己就決定了。

    整個駙馬府就這麼些僕人,淩蔚只要見過一次就能記住。其擅長什麼人品如何,只要聽過一耳朵的,他都知道。再讓那些僕人自己報出自己擅長的,和自己記憶對照,很快就分出誰該做什麼。

    兩丫頭原本只是粗使丫頭,自然沒什麼雅致的名字,都是什麼妞什麼丫,現在被淩蔚改名為華年,流年。華年掌管衣物配飾擺設,流年掌管飲食藥材。兩個小廝,任升負責院子裏的事務和採買,馮寧負責對外的事以及兼任淩蔚的書童一職。這四人中,以馮寧為首。

    淩蔚記得,馮寧是讀過幾本書的,也比其他人都精明些。

    程鸞在事後知道之後,歎了口氣。這處置自然是一點錯都沒有的。可見小叔心裏一直明白著。

    淩韞在淩蔚挑破之後,臊的不行。後來兩小夫妻查出來,居然是他們兩的奶娘擅自做的主張,似乎是看著主人似乎不喜歡淩蔚,就自己腦補著淩蔚可能做了什麼對不起主人的事,又或者淩蔚會威脅淩韞世子地位,所以想了這麼些欺負人的事。直把淩韞兩夫妻氣的不行。

    這是眼皮子淺到什麼地步,才會做出這種事?別說淩蔚什麼事都沒做,哪怕做了什麼事,難不成在生活上克扣淩蔚,就能解決了?程鸞懷孕和坐月子期間,因兩位奶娘是資格最老的人,才把院子裏主事的權力給了兩人,也算互相監督了。哪知道這兩人糊塗到這種地步?

    而淩韞的奶娘更是擔心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二爺,一個勁兒的在淩蔚面前說淩蔚的壞話。後來淩韞的奶娘哭訴,她是真的為淩韞好,以為淩蔚這樣經常進宮,肯定對魯國公世子的位置有意。

    而淩韞居然沒聽出來奶娘深層的意思,只以為奶娘和自己同仇敵愾,自己討厭什麼人,奶娘就討厭什麼人呢。後來他聽到奶娘居然擔心這個,頗有些無語。

    他已經被封為魯國公世子,除非大罪不可能更改,就算沒有被封,那世子也一定是封嫡長子,除非嫡長子獲罪,這是律例。所以淩韞根本從來沒擔心過這個。

    雖然兩奶娘都說自己是忠心、好心,但是敢於打著忠心和好心的旗號折辱主人家的僕人,自然是容不得的。也是淩韞和程鸞對兩位奶娘有感情,只將兩奶娘一家人遠遠的打法到外地別莊了,不然這兩家人,就是被發賣的下場。

    至於其他只是聽奶娘的話的僕人丫鬟們就沒這麼好命了,全部都被發賣了。

    程鸞做出這決定,也是無可奈何。她也不想鬧這麼大。但是既然常樂公主都已經知道了,自己不做的狠一點,在常樂公主那裏絕對討不了好。

    而看著淩蔚深受皇帝喜愛,又和皇子公主交好,本身又有才華,程鸞知道這小叔將來地位絕對不低,怎麼也得緩和他和自家相公之間的關係。兩兄弟就算不互相幫襯,也不能結仇啊。

    只是程鸞一直納悶,既然自家相公並未被挑撥,也不認為淩蔚做了什麼錯事,怎麼就能看淩蔚不順眼到那樣?

    ........................................

    淩蔚也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那便宜大哥只要不繼續找碴就成。

    對這一家人他還是有一種報恩的心理在。畢竟他並不認為自己真的是他們的親人。公主娘對他十分好,公主一家給了他穿越後安身立命的本錢和身份,若非逼急了,他對這一家人總是容忍的。不喜歡就不喜歡,反正又沒有給他造成太大的影響。而且他就快要搬出去了。

    草草的用過午飯之後,淩蔚就驅車去了國子監祭酒趙昭府上。

    能當上國子監祭酒的人,當然是很厲害很德高望重的讀書人。常樂公主也是昔年對趙昭妻子有過恩情,又幫過趙昭兒女一些事,才換得淩蔚拜在趙昭門下的機會。

    不過趙昭雖然答應教導淩蔚,最初並未認淩蔚做弟子。直到看到淩蔚的天賦和潛力,又知道淩蔚並非不學無術,只是海外學習的東西和晏朝不同,淩蔚只是所會的文字和所擅長使用的筆和晏朝不同,因為戰亂逃難的那幾年又丟掉了書本,導致一些知識記不太清楚了而已。

    趙昭便重點教導淩蔚習字練字,和晏朝一些禮儀律例等常識。至於經史策論之類的,淩蔚過目不忘,見識和見解又比普通讀書人廣的多,幾乎沒什麼可教的。

    趙昭覺得自己本只是還人情,居然撿到如此好的苗子,忙不慌的把人收為關門弟子,深怕別人知道淩蔚的天賦後被搶了似的。

    事實上淩蔚在考上童生之後,終於被他人所知,趙昭的一些好友果然眼紅了。其中就有差點把淩蔚名次壓下去的于錚,皇帝口中的于老頭。

    趙昭對待淩蔚十分盡心盡力,在常樂公主離開後,他對待淩蔚如同半個父親一樣關懷。趙昭的夫人鄧晴也十分喜愛淩蔚,對淩韞所作所為也頗有微詞。

    現在兩老知道淩蔚將要搬出來住,都十分高興,忙讓淩蔚早到府上,叮囑其一些搬新居的一些事,需要採買的僕人之類。

    畢竟住別院不比原來的小院子,需要的人手更多了。鄧晴可不相信之前那麼對待淩蔚的淩韞夫妻會那麼盡心盡力。

    被鄧晴拉著嘮叨了一個多時辰,又被趙昭拉著嘮叨了半個多時辰,淩蔚才解脫了,被趙昭三子,比他大六歲的趙圭拉去陪他倒狀元樓喝酒。

    鄧家是勳貴,而趙昭則是科舉晉身。趙家的長子是襲爵的,二子從軍,只趙圭繼承父親衣缽,準備科舉晉身,目前已經是舉人,準備今年就下場考進士。

    趙圭自然也是趙昭弟子,對淩蔚這個小師弟也十分照顧。這次喝酒論詩有不少京中有名的舉子,趙圭拉著淩蔚去,也是幫淩蔚結識人脈。

    每一個城市都有一個狀元樓,那狀元樓必定是書生學子必去裝逼的地方。狀元樓共三層,一層是大廳,第二層則需要給銀子的雅間,第三層則是給銀子都不讓上去,必定要京中有些門路的人才能訂到,而且還必須身上有功名。

    當然,這只是指定位置的人,那主人要邀請什麼客人,自然是主人家說了算。

    淩蔚自然是以客人的身份上去。他平時也見過不少讀書人,也知道怎麼和那些人相處。這次也準備低調行事,畢竟他只是個童生。

    只是剛走到狀元樓門口,就遇到一個熟人,似乎還被一群讀書人口舌圍攻。

    “……那些人不知道自己罵的是誰吧?”淩蔚轉頭看著滿頭冷汗的趙昭。

    “那是自然……”不然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趙昭正準備拉著淩蔚轉頭就走,卻見秦王爺已經看向了這邊,不得不和淩蔚硬著頭皮走過去。

 第九章

    “秦……公子。”趙圭尷尬拱手道。

    圍攻黎膺的人並未見過黎膺,而黎膺的穿著上也確實簡樸了些。不然就算是讀書人,也是有幾分眼色的。不過他們不認識黎膺,卻是認識趙圭這位元狀元樓的常客。誰不知道趙圭是國子監祭酒之子,這一次科舉一甲的有力競爭者。見趙圭對面前那公子恭恭敬敬,有幾個讀書人心裏就打了個突。

    不過事情既然已經鬧開,有腦子的人都知道必須繼續鬧下去,鬧出個對錯。這樣,就算對方心裏不舒服,但自己好歹落下一個據理力爭的名聲。畢竟狀元樓是個奇特的地方,至少表面上不分貴賤,大家都平等辯論。

    “趙公子,您可是認識這位元公子?”其中一人拱手上前道。

    趙圭定睛一看,認出這人是從魯地來的,名叫肖瑚,也是呼聲很高的狀元人選,似乎家中和孔聖家族有聯姻,心下了然,怪不得來到這一個竹竿從窗戶裏掉下來,都能砸到兩三個貴人的京城,還敢處事這麼囂張。

    趙圭更覺頭疼。這孔聖家族在讀書人的心中分量不一樣,哪怕是和孔聖家族沾親帶故,皇家都不好處置。現在孔聖家族的親戚和秦王爺對上了,他真是夾在其中,怎麼都不好做。

    淩蔚也認識這個最近在京中名聲鵲起的、據說已經定下來是孔聖家族某旁支小姐女婿的肖瑚。他想的倒是和趙圭不同,只覺得這人頗不會做人了。孔聖家族能有那麼高的聲望,說白了,還是各代統治者給的,看的就是孔聖家族不但出了個孔聖人,孔孟之道符合為君之道,更看的是孔聖家族老實。

    孔聖家族在哪個朝代都能吃得開,有一點做得好,為了延續家族名望又不攤上駡名,他們的子孫很少出仕,嫡系傳人出仕的更是罕見。這樣他們在國家繁盛之時教書育人,在國家衰敗之時閉門隱居,就算沒有多好的名聲,也不會有壞名聲。

    皇帝們就是看著這個家族這麼識相,才會讓其名聲大震,成為引領讀書人的一面旗幟。不然皇帝們又不是傻的,弄個在讀書人心中高於自己的存在,是給自己找不自在?看看諸子百家那麼多聖人,怎麼就孔子的家族被統治者保護下來,一代一代的流傳到現代,就可以知道他們的處世智慧了。

    所以肖瑚這作為,顯然不符合孔家的處世之道,等這件事傳開之後,孔家估計會頭疼了。

    看著黎膺心情明顯不算差的樣子,這位王爺估計也想到了吧?或許還想著怎麼利用這件事讓不願出仕的孔家讓步?要知道孔家人出仕,就代表著孔家認可當朝帝王,認可這太平盛世。皇帝陛下早就打著算盤了。

    淩蔚在沉思的時候,趙圭和肖瑚你一言我一語,已經把事情經過說的差不多了。

    先前說了,狀元樓三樓的雅間是很有些規矩的。但這規矩是指訂雅間的人,那雅間訂好了,其主人邀請誰,那就是主人家的事。

    但這好歹是京中讀書人的勝地,所以主人家一般也只會邀請讀書人。哪怕沒功名,好歹也正在考功名。這也算潛規則。

    而黎膺這樣子,一看就是武人,還帶了一胖乎乎的估計剛結束啟蒙的小孩,明顯和狀元樓那格調不搭。

    肖瑚本來在京中,就因為其孔家女婿的身份和魯地解元的身份,被眾人吹噓的有些飄飄然,自詡為孔孟傳人的代言人,一言一行都要有讀書人的格調。黎膺這打扮一進來就引人注目,不過人家有三樓雅間的請帖,狀元樓的管事自然還是會讓人上去。肖瑚正巧喝了點酒,正腦袋發熱,再加上邀請黎膺的人和他有些不對付,便借題發揮,煽動其他讀書人來“討個說法”。

    肖瑚找的藉口也好。雖說店家沒有規定,但是讀書人自己心中要有準則。既然得到了上三樓的資格,你邀請的人好歹也要符合狀元樓的格調,邀請什麼武人小孩,豈不是玷污了狀元樓的門面?那武人小孩都能上三樓,那是不是什麼商人走卒,只要被邀請了也能進來?

    肖瑚這話其實有些無理取鬧,人又不是傻子,怎麼會邀請那種人上來。這黎膺和小孩,估計也是親戚之類。肖瑚估摸著,黎膺可能是小孩的長輩,那小孩才是被邀請的正主,估計是個讀書人,被拉著來見見世面,多結識一下有識之士。不過以往就算有這種人,大多也是看著是文人的長輩帶著。誰讓黎膺一副武人打扮,肖瑚就可以借題發揮了。

    讀書人總是容易被煽動的。肖瑚這一嚷嚷,還真有人擼袖子跟著上去“討伐”了。這些人中或許有真的迂腐的,或許有最近心情不順的,或許還有和肖瑚那樣,碰巧對某人不滿的,借此機會想給那人潑上墨點。

    誰說讀書人就一定是光明磊落的?

    趙圭聽的是滿頭冷汗,對肖瑚更加厭惡。邀請他的是皇后娘家子弟劉祺,其學識比他還強上幾分,自家老頭子常因為沒搶到這個好弟子而長籲短歎,直到重新收了淩蔚作為弟子才不再提這事。可見其聲望和中狀元的幾率,比自己還高些。

    而肖瑚攜著巨大的聲勢來到京城,三番五次都被劉祺打壓了下去,心中自然不滿。劉祺還是皇親國戚,這讓一些庶族出身的讀書人心中更是不舒服,所以這一來二去就針對上了。

    但肖瑚也不想想,既然劉祺是皇親國戚,那麼他“破例”叫來的人,豈是普通身份?你哪能見人家穿的不怎樣就想撿軟柿子捏?

    這時候樓上的人聽見動靜也已經下來了,不過裏面並沒有劉祺在。原來劉祺臨時有事會晚到一會兒。主人家不在,其他人也不認識這個離京多年的王爺,想要辯駁都不知道怎麼辯駁。看著趙圭似乎認識這人,立刻像有了主心骨似的,忙向趙圭靠近,準備趙圭說什麼,他們就跟著說什麼。

    都到這份上了,誰還不知道肖瑚其實是隔山打牛,想要找劉祺的茬?他們這些京中的讀書人雖然敬仰孔聖人,但並不是只要巴上孔聖家族邊的小貓小狗就非得給面子的。肖瑚最近在京中囂張極了,似乎京中讀書人都不是其對手的模樣,還好被劉兄壓了下來。現在他要找劉兄的茬,就是找整個京中讀書人的茬,絕對不可姑息。

    這下子,又變成讀書人的地域之爭了,趙圭更加欲哭無淚。

    淩蔚在旁聽到“還帶了一胖乎乎小孩”的時候頓感不對,這才悄悄打量筆直的杵在一旁,明明自己是□□,還一副事不關己樣子的黎膺。哎喲,這扒拉著黎膺大長腿的小胖子,怎麼這麼眼熟?

    “太……小公子?”淩蔚試探的問道。

    抱著黎膺大長腿的小胖子抬起那帶著悲憤表情的大腦袋,顯然被這麼多人圍攻,給小孩子心理造成了嚴重的影響。

    “瑾堂!”胖太子一看見淩蔚,就跟看到救星一樣,立馬撒手一個飛撲,差點沒把淩蔚撞地上去,“瑾堂瑾堂,快給孤想想辦法,要是父皇知道出了這種事,以後肯定不會再讓孤出宮了!”

    淩蔚別看人似乎文弱,但力氣還不小,估計有六七十斤的小胖子,一把就抱起來了。他聽著胖太子在耳邊的低語,哭笑不得。他還以為小胖子心靈遭受打擊了,原來是想著回去會被皇帝陛下收拾,表情才這麼悲憤呢。

    “瑾堂。”因為人多,黎膺剛才也並未注意到躲在趙圭身後的淩蔚。現在聽胖太子叫人了,他難得露出了一個微笑。看的淩蔚一陣頭暈目眩。

    娘喲喂,這秦王殿下不是和皇帝陛下一個爹一個媽嗎?怎麼長相差這麼多?皇帝陛下雖然算得上英武,但親王殿下也太俊美了,特別是這麼難得的一笑,簡直讓人有些心肝兒萌動,把持不住。本身就不直的淩蔚唾棄了一下自己的蕩漾,忙笑道:“秦公子安好。”

    見淩蔚和黎膺對話不理自己,胖太子一隻手拽著淩蔚的頭髮,繼續在淩蔚耳邊嘟囔:“瑾堂瑾堂快給孤想想辦法啊!!!!”

    “成、成、別扯了。”淩蔚拍拍胖太子的屁股,在胖太子的耳邊嘟囔了幾聲,聽的胖太子眼中精光連連。

    不過胖太子還是有些擔心的問道:“這樣是不是對孤的形象不太好?”

    “殿下你才九歲,誰會計較小孩子?年紀小就是優勢。”淩蔚狡詐的笑道,“你這麼一心向學,這群壞蛋怎麼能欺負一心向學的小孩子呢?”

    黎膺耳力不錯,在一旁聽著,臉色表情莫名。似乎他對淩蔚的評價還需要修改修改?

    而胖太子顯然已經被淩蔚說服,摟著淩蔚的脖子,深深一吸氣,就是驚天動地的一嗓子,嚎的那群爭辯的正起勁的讀書人都被鎮住了,一個個都噤了聲。

 第十章

    小孩子淒厲的哭嚎聲是十分驚人的,不但把狀元樓裏讀書人的注意力吸引來了,連狀元樓門口路過的人都被嚇了一跳,伸著脖子往裏看。

    胖太子見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了,心想瑾堂說的果然對,然後哭嚎的更來勁了。

    “我、我也是讀書人啊,狀元樓又沒說讀書人年紀小就不能進來,我也要考童生啊,求了好久才讓師傅帶我來見見世面。”胖太子先把自己的來意說明了,然後就卡殼,說不下去了。

    淩蔚忙裝作安慰小孩的樣子拍拍他的後背,然後耳語指點一番要嚎出來的話的中心思想。胖太子能作為太子,在宮廷那個地方長大,上面有那麼多甚至已經成年的哥哥,還能在皇帝心目中排第一,自然是有幾把刷子的,至少嘴皮子是很厲害。淩蔚也是相信胖太子的嘴皮子,所以只點明了要說的中心思想,其他的就讓胖太子自由發揮了。

    胖太子當然不負淩蔚所望,他嚎了一陣子之後,編的越發順溜,那個委屈啊憤怒啊,簡直真的不能再真。

    而即使嚎著,他還能把“事情真相”說的清清楚楚,讓人一聽就能聽明白,不可謂不強。

    旁的人一聽,原來是這小孩已經開始讀書,想明年就下場考童生——這很正常,十五歲以下的讀書人考童生只需要考經義默誦(就如淩蔚),所以若是家庭條件好、從小就讀書的人,都是很早就去考童生了。這小孩說的十歲並不算早,還有六七歲考童生的。反正只是考默誦,小孩子的記憶力不錯,說不準就能早早考上了,也能多些年時間備考舉人和進士。

    就算是考默誦,但是經義也是要靠理解,才能印象深刻。所以小孩的先生便想把小孩介紹給其他讀書人,讓這些已經過了童生的“前輩”們指導一下小孩。

    這也是常見的。那讀書人聚會,很多時候都會帶上自己的師弟或者晚輩,這也是交流指導。

    那小孩本來很開心,在家人帶領下(這麼小的孩子自然會有人帶著)就來了,然後就被攔下來了,還被一群大叔大哥給謾駡侮辱詆毀,把人家小孩都嚇哭了。

    圍觀的群眾納悶了,人家小孩第一次跟其他讀書人討教,幹嘛要把人罵一頓啊?還是一群人圍著罵一個小孩?

    哦,原來領頭的那個人說小孩不能上去……

    哦,原來領頭的那個人說帶小孩的是武夫不能上去……

    屁呀,誰規定的小孩就不能是讀書人?誰規定的帶的保護的人不能是武夫?這小孩一看就是富貴人家,這麼小的年紀,讓一個會武的人保護不是理所當然?

    肖瑚想要潑劉祺的污水,就是說劉祺無視狀元樓的潛規則,把武夫和小孩都往上面帶。

    淩蔚要扳回一城,就利用肖瑚的說法反過來問他,狀元樓有規定讀書人的年齡嗎?狀元樓有規定跟著來的保護的人不准習武嗎?既然沒規定,你憑什麼攔人家?

    肖瑚是把矛頭指向黎膺,讓一群人炮轟黎膺這個武夫。

    淩蔚就讓胖太子哭著表明他才是正主,黎膺只是保護他的人。所以這一群幾乎都是弱冠以上年齡,最大的估計都有四五十歲的讀書人聚集在一起炮轟的,是一個一心向學的九歲小孩。

    這不是文武之爭,而是一群成年人欺負一個小孩子。

    肖瑚想解釋啊,無奈胖太子的嗓門之洪亮,哭的之淒慘,一下子就把人鎮住了。那話跟連炮珠一樣劈裏啪啦說了出來,圍觀的人看著長得那麼福氣哭得那麼可憐,年紀還那麼小的孩子,心自然就往孩子身上偏。

    人都是這樣,大人和小孩吵架,哪怕是小孩不對,圍觀人都認為是大人肚量不夠。

    這次小孩還沒和大人吵架呢,而是一群大人圍著一個小孩指責,怎麼也不可能是小孩的錯吧?小孩都哭成那樣了?肯定是被欺負慘了。

    “什麼讀書人啊……欺負小孩子……”一個圍觀的路人抱怨道。

    這一句話就跟滴落在沸騰的油鍋裏的水珠子一樣,引起了一連串的效應。很快這句話就跟傳染似的,此起彼伏的說開了。

    “什麼讀書人啊,欺負小孩子。”

    “一群大人欺負一個小孩,要不要臉。”

    “看來還是一群舉人,舉人就這幅德行?”

    “誰說年紀小就不是讀書人的,去年有個年紀最小的童生才八歲吧?”

    “我覺得是嫉妒唄,你看這裏還有四五十歲的人,說不準考上童生都三四十歲了,自然嫉妒人家這麼小就能下場考試的人。”

    “嫉妒唄,什麼氣量。”

    “聽說那個小孩是要上三樓的,我聽說三樓能訂雅間的都是最厲害的讀書人。”

    “那肯定是嫉妒了,這些人肯定是自己上不去,也沒人願意帶他們上去,就嫉妒人家小孩子能上去唄。”

    “看他們那德行,誰樂意帶他們上去啊,那才是丟臉。”

    “是啊,居然欺負小孩子,不只是哪家的,家教啊。”

    “看那小孩多可愛啊,哭得好可憐啊。”

    …………

    肖瑚等人看見路人圍觀越來越多了,狀元樓的掌櫃都出來維持秩序了,那個臉色啊,之精彩啊。明明想解釋想辯駁,但若對方是個成年人,他們還能據理力爭。可現在說話的是個哭鬧的小孩子,他們總不能讓人家小孩閉嘴吧?還要不要臉?而且小孩子哭起來,哪會聽人講道理?

    再說了,就算他們想要打斷人家小孩子,來講講道理,但是他們的嗓門不夠啊,總不能跟著那小孩子比嗓門吧?

    而胖太子看著局面朝著自己這邊倒了,就演的更起勁了。小孩子嘛,都有些人來瘋,表演欲。胖太子雖然在淩蔚來的時候還算活潑,但是作為太子,在宮裏能活潑到哪去?一層一層的規矩壓下來,能喘口氣就不錯了。這種盡情表演,讓大家都看著自己讚揚(?)自己的局面,胖太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那個心裏可樂了,不超常發揮都不成。

    於是淩蔚驚恐的發現,剛才還在幹嚎的胖太子,居然冒出眼淚來了!臥槽!真的哭了!

    若不是看著胖太子嘴邊竭力隱藏的笑容,淩蔚還真以為胖太子委屈得哭了!

    於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胖太子開始自己寫劇本自己發揮。

    你不是說武夫嗎?咱叔父就是武夫怎麼了?人武夫家就不能出讀書人?在場的那麼多讀書人,敢說沒有以武起家的功勳之後?(許多人虎軀一震。)敢說自家其他親人沒有走從武從軍的道路?(剛才炮轟黎膺的一群人中有幾個人臉色變了。)

    “所以,你憑什麼罵我?憑什麼罵我叔父?”胖太子顫抖著伸出蘿蔔手,一邊抽泣一邊問道,“你說呀,你說呀!”

    “我……”那肖瑚還沒想出來應對的話,胖太子又繼續嚎了。

    “再說了,誰說從武的就不如你們讀書人了!我叔父也是很厲害的對吧!我叔父也是寫了很多厲害的詩詞對吧!”胖太子說溜了,這話說出口才發現不對,他除了知道叔父打仗很厲害之外,還真不知道叔父是不是真的寫過什麼。但是話都說出口了,又不能收回來。於是胖太子把頭埋在淩蔚懷裏,一邊在淩蔚的衣襟上擦眼淚鼻涕,一邊嚎到,“表兄!你說對吧!你跟他們說說叔父寫的詩詞!絕對很厲害!”

    娘的說的太嗨圓不回來了就知道叫表兄了,以前怎麼沒聽你叫過?

    淩蔚黑著臉,很想把懷裏的小胖子拽下來打屁股。他看著那還神神在在的杵在一旁,仍舊一副事不關己樣子的黎膺,頓時感覺胃疼肝疼渾身都在疼。真不愧是皇家的人!都喜歡把事情推給別人!真是萬惡的封建主義頭子!壓迫勞苦大眾!

    見視線集中在自己這了,淩蔚一抹臉,跟川劇變臉似的,換了一張神情悲憤的臉:“筆墨紙硯來!”

    趙圭早就被現場突變的情景驚的一愣一愣的,看著那局面莫名其妙就倒向自己這邊了。現在聽到淩蔚說話了,他立馬屁顛屁顛跟個書童似的,把筆墨紙硯捧了過來。

 第十一章

    淩蔚一把將小胖子塞到黎膺懷裏,頂著黎膺莫測的眼神,抖了一下抱小孩抱的僵硬的手臂,憤怒的拿起毛筆,唰唰唰的在紙上龍飛鳳舞,那咬牙切齒啊,跟誰刨了他家祖墳似的。

    秦時明月漢時關,

    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

    不教胡馬度陰山。

    淩蔚寫完之後,豪放的把筆一扔,抬頭冷笑道:“歷代流芳百世的軍旅詩中,有多少是你們所鄙視的武夫寫的?而又有多少文人雅士為了保家衛國,毅然決然前往邊疆成為你們所鄙視的武夫?”

    “前些年突厥犯邊,十數邊疆城鎮被洗劫,烽火百里民不聊生,後秦王率眾將突厥趕出邊疆,直打到突厥王帳,斬首敵軍血祭我邊疆受害民眾,才保得我朝現今安寧。你們可知道,現在你們所鄙視的這位兄台,就是經歷過那場戰爭,剛從邊疆回來的?那些馬革裹屍戰死沙場的都是你們這些被保護的讀書人口中所鄙視的武夫!既然肖兄是聖人姻親,那麼聖人所教導的‘學做文前先做人’的思想可別忘記了。畜生都有一顆感恩的心,何況人!”

    “鄙人家父家母還在東南邊疆保衛家國,既然爾等不願與我為伍,我也不願和不知感恩,看不起邊疆流血犧牲的所謂清高學子為伍。”淩蔚說罷,甩袖子,轉身,走人!

    “等等孤……我!”胖太子忙掙扎著從黎膺懷裏跳下來,蹬著小短腿追上淩蔚,一把抱住淩蔚的腿。

    淩蔚那帥氣的動作無奈中止,只能彎腰把小胖子抱懷裏,然後含淚而去。

    好不容易裝一次逼,可惡的小胖子,一定要打屁股!淩蔚悲憤的想著。

    黎膺看著胖太子編著編著就玩脫了,本還以為這侄兒就要向他求助了。作為皇子,只要不是自己太廢,都算得上文武雙全,當朝崇尚詩詞,黎膺自然也寫過,也有幾首還算看得過去的。本來若是侄兒向自己求助,他就把那詩詞拿出來獻醜。

    至於會不會有人發現那是秦王寫的,知道自己得罪了什麼人——與他何干?又不是他挑事。

    沒想到太子顯然更信任淩蔚,剛發覺不對,就朝淩蔚求助了。

    看著淩蔚的表情,黎膺很能理解他悲憤表情下的無語。他以前也被皇兄這麼整過。然後他就好整以暇等著淩蔚向他求助。

    但沒想到的是,淩蔚直接就要筆墨紙硯了,似乎要當場來一首詩詞,然後安在自己頭上?

    雖說不知道淩蔚是當場現寫的,還是以前寫的現在來用,黎膺還真好奇淩蔚會寫什麼,或者淩蔚覺得什麼詩詞適合自己。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黎膺不緩不急的跟在淩蔚身後,幽幽歎道,“瑾堂果然與普通讀書人不同。”

    淩蔚腳步一頓,苦著臉對著黎膺小聲說道:“秦公子,我們還是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吧?這人越聚集越多了,要是被人看出您和……的身份,這就真亂套了。”

    黎膺露出一絲笑意:“先回府吧。”

    “我才剛出來!我要逛街!”因為哭嚎的太用勁導致聲音嘶啞的熊孩子太子,絲毫沒覺得自己引來了多大的麻煩的自覺,在他看來,這是依淩蔚之計行事,就算惹麻煩,也是淩蔚的錯。反正他難得出宮,就要逛街!

    “先回去休息一下,再出去!”淩蔚對付熊孩子有一整套,“小公子也不想被那群人煩著吧?現在他們是被圍觀的人纏住了,等會兒反應過來,肯定會繼續找你麻煩。”

    胖太子在淩蔚肩膀上磨了磨下巴,不情不願道:“那……先回叔父府上,然後出來玩!我要出來玩!一定要出來玩!瑾堂不可以騙孤!”

    “不騙不騙,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淩蔚哄好胖太子,然後眼巴巴的看著黎膺。

    這胖子甭沉,王爺您既然是習武之人,還是胖子的親叔父,該您抱一會兒吧?

    然而黎膺顯然並沒有修煉到和淩蔚心有靈犀的地步,他大步就往前走了。

    淩蔚抽了抽嘴角,只能繼續苦哈哈的跟上。

    至於趙圭……淩蔚倒是趁著其他人還沒回過神來,先一甩袖子走人了。黎膺也跟著跑了。而趙圭等人還圍著去賞析“黎膺寫的”詩詞,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淩蔚等人已經走得不見人影了。而他們被圍起來,也暫時走不掉了。而更悲劇的是,劉祺終於得知了出了這麼大的事,急匆匆的趕到的時候,當事人已經不見了,而他也被圍起來,走不掉了。

    淩蔚賣隊友的技能也是滿點的。

    淩蔚抱著小胖子,大熱天的呼哧呼哧的走了一截路,忍不住和小胖子商量道:“小公子,這麼熱的天,你被我抱著也熱啊,下來自己走吧?”

    “不幹。”小胖子摟著淩蔚的脖子,一副拒不從命的樣子。

    他是太子,他還是哥哥,所以淩蔚進宮後,享用他的懷抱的第一人是安康,第二人是錦闕,很難輪到他。所以現在即使再熱,也得抱著。

    淩蔚只得把求救的眼神投向黎膺。這大熱天的,就算他無所謂,也怕太子殿下中暑吧?

    還好黎膺這時候終於和他心有靈犀了一次,很快就有馬車駛了出來。馬車裏還奢侈的放置有冰塊,淩蔚一坐上馬車,渾身都舒爽了。

    當然,如果小胖子不非得坐他腿上,就更舒爽了。

    “太子殿下,規矩規矩。”淩蔚咬牙切齒。你丫知不知道你有多重!

    “父皇說了,私下和瑾堂在一起的時候,可以不規矩。”小胖子得意洋洋道。

    “秦王殿下……”淩蔚只得繼續求救。

    黎膺卻淺笑道:“太子親近瑾堂,就勞煩瑾堂看護了。”

    看護個頭啊!先讓這胖子從我腿上下去再說!淩蔚在心中咆哮千遍萬遍,無奈不敢說出口,只能讓胖子壓著自己的腿,還拽著自己的胳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吵得腦袋都疼了。

    太子殿下您不是剛才嗓子都嚎啞了嗎?現在還說個不停,小心等會兒說不出話來!淩蔚忿忿的想著。

    “瑾堂瑾堂,那詩是你現寫的嗎?”胖太子歡樂道,“你有沒有看見那幾個壞人的臉色?哈哈哈太精彩了!”

    淩蔚被胖太子拉的左搖右晃,敷衍道:“沒看到,人太多。詩也不是我寫的,誰說我寫的?不是秦王殿下寫的嗎?小民不會寫詩。”

    胖太子:“……”

    黎膺:“……”

    “小民雖然不會寫詩,也有文人的傲氣,怎麼會做出替人做槍手,寫詩卻給別人署名的事。”淩蔚義正言辭道,“別污蔑小民的傲骨。”

    胖太子:“……”

    黎膺:“……”

    淩蔚繼續歎氣:“秦王殿下不但會行軍打仗,還吟的一首好詩,實在是文武雙全,令人佩服。”

    胖太子:“……”

    黎膺:“……”

    “這種話以後還是別說了。”淩蔚趁著胖太子目瞪口呆,把自己飽受摧殘的手臂從胖太子肉爪子中拽了出來,然後將胖太子抱到身邊座位坐下。娘喲喂,腿都麻了。這小胖子可真重。

    “本王省的。”黎膺一沉思,明白了淩蔚的意思。

    無論淩蔚是出於什麼原因把這首詩安在自己頭上,但既然已經公開說了這首詩是自己的,那這詩以後就只能是自己的。

    胖太子雖然不太明白,但是看著淩蔚和黎膺都一臉嚴肅的樣子,也鄭重的點點頭。他的口風可是很嚴的!

    淩蔚終於安靜了一會兒,等到了秦|王府,他就想找藉口先溜了。他是吃多了撐著才在大熱天的陪著熊孩子逛街。而大熱天汗濕了衣服,這是個很好的藉口。

    “回府時,本王已經差人去駙馬府上取瑾堂的衣服。”黎膺非常好心非常體貼,“瑾堂可以先沐浴換洗,陪啟辰上街。”

    淩蔚一下馬車,就看見了眼巴巴的早就等候在秦|王府的馮寧,頓時無語。

    “瑾堂等我!”小胖子的僕從自然也帶著換洗的衣服,這大戶人家出門總是會帶上換的衣服,以免路上出現什麼意外狀況導致衣衫不整。小胖子見淩蔚鐵定能陪自己逛街了,忙樂呵呵的一溜煙跑去沖澡換衣服。他也熱出了一身汗,胖子更怕熱啊。

    “王爺……可不用這麼周到。”淩蔚憋了半晌,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黎膺又露出讓淩蔚頭暈目眩的笑容:“瑾堂不用客氣。皇兄也說了,太子出宮,可找瑾堂陪同。啟辰是知道瑾堂會去狀元樓的,只可惜沒能看到瑾堂以文會友。”

    “……”原來你們去狀元樓是早就計畫了來逮我嗎?淩蔚歎口氣,在美人微笑的背景下,垂頭喪氣的去洗浴更衣。然後認命的去陪熊孩子遊玩。

    黎膺目送淩蔚進屋,嘴邊笑意更深。瑾堂……確實很有意思,怪不得皇兄皇嫂都如此喜愛。

 第十二章

    陪熊孩子逛街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你永遠也想不到,一個小小的身軀中,為何隱藏著如此大的精力。

    簡直是上躥下跳不得安寧。

    胖太子沒膽子拉他叔父上躥下跳,但他有膽子拉著淩蔚啊。於是淩蔚被他拉來扯去,一會兒鑽糖人攤子,一會兒又要擠進人堆裏看雜耍,總而言之,沒個消停的時候。

    還好胖太子還要在宮門下鑰之前回宮,不然淩蔚不知道會被折騰到什麼時候。

    當淩蔚回到自家那小院子的時候,累的差點連洗漱都不想了,直接趴床上躺屍。不過熱天一身汗意難受,淩蔚還是堅持著洗了個澡,喝了消暑的藥湯之後,然後才呼呼大睡。

    淩蔚陪熊孩子苦逼不已,被淩蔚扔下的趙圭也好不到哪去。雖然熊孩子和淩蔚已經讓局勢倒向他那邊,但那詩寫的太好,讓見詩心喜的讀書人不斷追問黎膺的身份人,讓趙圭叫苦不迭。

    他總不能說,你們鄙視的那武夫是當今皇上最信任的秦王殿下?而且他隱隱有預感,那苦惱的胖小子,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普通小孩能讓親王當護衛?

    那小孩還稱呼淩蔚為表哥……

    不可想……不可說……可是趙圭又不太會說謊啊!

    還好劉祺及時趕來,為趙圭解了圍。看著劉祺面不紅心不跳,胡言亂語張口就來,偏偏還一副讓人信服的樣子,趙圭真是歎為觀止。

    出了這種事,第二天,淩蔚又被他師傅趙昭給叫了去。

    淩蔚進門之後,下人說趙昭正在書房,讓淩蔚自己進去。

    在趙府,淩蔚放的挺開,徑直就往書房走,敲門進去後,發現趙昭正在觀賞自己昨天在狀元樓寫的那首詩,頓時有些尷尬。

    “秦王爺果真是文武雙全。”趙昭見淩蔚進來了,才抬起頭歎口氣,“你的字也有進步,沒有丟為師的臉。”

    淩蔚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老師叫我來什麼事?”

    “狀元樓出了那種事,整個京城都鬧得沸沸揚揚的,我作為國子監祭酒,當事人還是我的弟子和兒子,你說我叫你來什麼事?”趙昭拿起扇子敲了敲淩蔚的腦袋,“你能耐啊,把趙圭一個人扔那?”

    “我哪知道師兄居然沒有跟著我一起溜啊?”淩蔚舔著臉笑著給趙昭敲肩膀,“消氣消氣,那時候我也沒辦法啊,要是秦王殿下的身份洩露了,那可真的是大事件了。”

    趙昭板著臉,瞪了淩蔚一眼:“只是秦王殿下?”

    淩蔚沖著趙昭眨了眨眼睛:“還有我表弟……所以只能跑了。”

    趙昭愣了一下。心中的猜想被證實了之後,他也有些懵。

    還真是他所想的那位?這可真是……

    “胡來!”趙昭氣的吹鬍子瞪眼,“你就是這麼教的?!”

    淩蔚委屈道:“怎麼是我教的?”

    “哼!”趙昭又瞪了淩蔚一眼。不再說這個話題。既然知道那兩人是誰,那麼他就知道怎麼處理了。

    讀書人的事,自然會牽扯到國子監。作為國子監祭酒,他也不是只讀書教書就成的。

    “好了好了,看著你就心煩,去溫習功課。要是我考你要是答不出來,小心我的戒尺!”

    “體罰學生是不對的……”

    “什麼?”

    “什麼都沒!學生這就去溫習!”淩蔚一溜煙的就跑了。

    趙昭哭笑不得。這學生什麼都好,就是太跳脫了一點。不過也正是跳脫,才讓他比其他學生讓趙昭更寵愛些。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淩蔚經常讓趙昭頭疼,才關照的多啊。

    ........................................

    狀元樓的事,自然也很快就傳進了宮裏。

    黎隸先是把胖太子按腿上,親手給他上了一頓竹筍炒肉,然後叫人火速把淩蔚叫進宮。

    “淩蔚!你好大的膽子!”

    淩蔚剛跪下,還沒給淩蔚磕頭,黎隸那龍吼技能就發動了,震的淩蔚兩隻耳朵都嗡嗡的叫。

    淩蔚無辜的抬起頭:“皇上,草民又怎麼了?”

    黎隸背著手,面色古怪的繞著淩蔚轉了幾圈,嘖嘖道:“你教唆著太子出了那麼大的醜,還不是膽大包天?”

    淩蔚更無辜:“太子不是一直在宮裏嗎?草民教唆什麼了?”

    黎隸:“……”

    淩蔚無辜對望。

    黎隸扶額:“……你起來吧。”

    淩蔚屁顛屁顛的站起來:“皇上叫草民來什麼事?”

    黎隸瞪了淩蔚一眼:“還能什麼事?朕怎麼不知道,老么還能寫詩了?”

    淩蔚反應了幾秒鐘,才愣過神來,那“老么”應該指的是秦王。

    “還有,你以為天下讀書人都是傻的?那傻小子都叫你表哥了,別人還猜不出來那是誰?”黎隸繼續瞪。

    淩蔚乾笑道:“猜得出來又如何?猜不出來又如何?反正那就是一個想要結識讀書人,想要考童生的年幼孩子了,還能有其他的?”

    就是猜出來,才更不敢亂說。

    “這件事就算了。”黎隸橫了淩蔚一眼,“那首詩怎麼說?”

    “秦王殿下果然高才!”淩蔚佩服道。

    黎隸:“……呵呵。”

    淩蔚苦笑道:“一時情急啊,沒辦法啊,求開恩,求背鍋。”

    “……”黎隸無語。你還真敢說!

    雖然不知道背鍋是什麼意思,不過結合上下語境,黎隸大概也能猜出來。所以更加無語。還說這小子不是膽大包天?

    “老么怎麼說的?”黎隸好奇道,“他同意給你……背……背什麼?”

    “背鍋。”淩蔚賤兮兮的笑道,“秦王殿下是好人。”

    黎隸不由被逗笑了:“你看看你,跟著啟辰亂來。要是傳出去你替老么作詩,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淩蔚心裏了然。看來小胖子十分仗義,並沒有把自己這教唆犯供出來,自己把責任全擔了。剛皇帝陛下只是詐自己的吧?不過以皇帝陛下的聰明才智估計也已經猜出來了。現在沒生氣,這件事算是揭過了?

    “當時也急了,沒想這些。”淩蔚尷尬的笑道。

    “不過沒想到你還會寫詩?”黎隸早知道淩蔚最先表現出來的“文盲”,只是因為所習的文字有所不同,和所受到的教育不同。以淩蔚所表現出來的學識,明顯比他這個年齡的人要博學的多,所以會寫詩什麼,也並不是很驚訝。只是黎隸還沒見過淩蔚的詩,哪知道一拿出來,就是好詩,才有所疑問。

    “當然不是草民寫的,是草民在華國的時候背的別人的詩。”淩蔚答道。

    “……你不是說華國是秦統一的時候六國移民建立的?詩中怎麼還有‘漢時關’?”

    “或許是夢中夢見的?”

    “淩蔚!你好大的膽子!”

    “草民膽子很小啊陛下,別嚇小民啊陛下!”

    黎隸看著跪在地下,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一副無賴相的淩蔚,忍不住伸手在他腦袋上狠狠敲了一下:“起來!”

    “是陛下!好的陛下!”淩蔚麻利的爬起來,跟他跪下的時候一樣麻利,逗得黎隸又忍不住笑了。

    “你有什麼才能就老老實實表現出來,朕護著你。”黎隸只把淩蔚的表現認作是對魯國公和淩韞的忌憚,歎了口氣許諾道。

    淩蔚抓抓後腦勺,笑道:“陛下英明,草民之前關於海外那些話若是被其他人聽著了,就算不把草民當造謠生事的抓起來,也會被認為是胡言亂語吧?也只有陛下有這麼寬廣的胸襟。所以,草民是沒什麼擔憂的,只是……”

    “只是?”黎隸被淩蔚拍龍屁拍的舒服,眉開眼笑道。

    “只是……草民以前跟的老師的影響……”淩蔚乾笑道,“草民不會聯詩,不會題詩……”

    “這是為何?”

    “老師認為,詩詞上焉者,意與境渾;其次,或以境勝,或以意勝。若無病□□,那詩詞只是一篇押韻的廢話。就跟善書法的人不會去抄帳本一樣。當然,草民回到晏朝之後,也知道聯詩題詩是一樁雅詩。只是以前受老師的影響太大,每到這時候就文思枯竭。想著若是說會寫詩,友人相聚讓即興來幾首,草民寫不出來,反而得罪人,還不如最開始就說不會得了。”

    “免得草民遭了罵,連累教導過草民的老師也面上無光。雖然老師……再不會知道了。”淩蔚神情落寞道。

    編的好辛苦,編的他心都碎了。

    “唉……可惜那麼多能人異士,沒能回歸我大晏。”黎隸唏噓道,表示理解。

    一般有才之士都有自己的傲骨,就跟善書者不常留書,善畫者不常留畫一般。善詩詞者,可能也會有自己的怪脾氣。曾經教導淩蔚的老師認為詩詞必須言之有物,必須情之所至,也是能理解。

    只是……

    “這只要好好解釋就成了,你小子連解釋都懶得解釋,直接說不會了。”黎隸面色古怪道,“你到底是懶的,還是傲的?”

    淩蔚望天:“草民只是有自知之明。”

    隨你怎麼想,先混過去再說。

 第十三章

    作為一個現代人,淩蔚能背誦經義、攥寫策論,但是詩詞歌賦什麼的,實在沒這天賦。

    而這個朝代,考科舉,是一定要考詩詞的,而辭藻華麗的駢體賦也是貴族們所喜愛的。

    淩蔚從未認為自己是一個高尚的人,但文壇大盜也不是想當隨時就能當的。在需要的時候他能從自己知道的詩詞歌賦中選需要的拿出來用,但是畢竟不是自己的東西,讓他時時刻刻都能保持大文人的狀態,顯然不可能。

    現在胡謅一個有怪癖的老師的影響,他也是在為以後鋪路。

    他是要走科舉道路的,也是肯定會和其他真正的文人們打交道的,與其之後得罪人,還不如趁著現在還不出名的時候,就在皇帝面前掛了號,以後也好解釋。

    淩蔚並非是特別好名的人,但是穿越回一個陌生的古代,他在考慮了自己的安全之後,最終選擇了這條道路。

    他就是個普通怕死的人,刀槍無眼,上戰場他做不到;

    而官場上都是真正的腹黑老狐狸,他要是去跟人家玩官場鬥爭,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想來想去,還是當一個討好皇帝的“寵臣”,一個行事狂放的大文人,適合他一些。

    當今皇上好名,天下人皆好名,若是自己傳出了文名,別人對付自己,也要掂量一下。

    淩蔚這麼積極鑽營,也是實屬無可奈何。

    從一個雖然天天嚷著不安全,但是運氣好的話基本上就挺安全的法治社會,到了一個沒人權的封建社會,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現代人,淩蔚骨子裏都透著不安全感。

    更何況雖然世人都認定了他是常樂公主幼子,而他無論長相、姓名、甚至身上的胎記也都和那幼子一樣,他自己也有冥冥之感,或許他並不用擔心自己身份的事。但是畢竟淩蔚心中並不認為那就是他的家人。就算是家人,父親和大哥對他都不怎麼友好,雖說公主娘對他好,可一個自己養大的孩子,和一個流落在外剛回來的孩子,就算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孰輕孰重,不用想就知道。

    淩蔚信不過自己在這裏的家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若遇到什麼禍事,家人能不能成為他的庇佑,所以他必須成為自己的庇佑。

    因此他硬著頭皮摻和進皇家賣萌耍寶,和暫時不會對政治上有影響的幼年皇子公主交好,對著皇帝皇后借著自己是海外之人不懂規矩而口無遮攔行事魯莽,讓他們相信自己對他們是一片赤子之心,真的將其當做可靠的長輩而不是君王。

    好感刷起來之後,他經過科舉晉身,成為“清貴”,再把文名刷高,就算不揚名天下好歹也要揚名京城。

    等這些護身符都做好之後,他再給人“古怪憊懶對權勢不感興趣”的印象,只一心一意當個別人眼中有才華,但是自己就是不願意動彈的“閑臣”,最好再給自己討個爵位。

    有名望、有聖眷、有地位,還不爭權奪利,淩蔚覺得,這樣子存活率總能高了吧?

    有時候閑下來,他也覺得自己是不是杞人憂天,把現實想的太過悲觀。但今個兒聽見這家人犯事了,明個兒聽見那家人貶謫了,他心中的弦立刻又繃緊了。

    別說犯事砍頭,他在現代社會中習慣了嬌生慣養的生活,連身處富裕家庭尚且覺得不適應。若是陷入貧寒困苦,他估計都活不下去。

    還是努力鑽營吧。他又不是古人想著青史留名。百年之後的名聲,哪比得過活著的這百年逍遙自在來的實惠?

    ........................................

    黎隸對自己寵信的人是真的好。

    即使是太子,在他面前也是稍稍拘謹的,也只有淩蔚似乎真的因為從海外歸來,對君臣之別沒有深入骨子裏,對待他就像是普通撒嬌弄癡的小輩似的,且人又得他歡心,算起來也算是他的子侄,所以黎隸對淩蔚很多時候是非常縱容。

    看黎隸慣著自己的幼年子女黏著淩蔚,就可窺一斑了。

    把淩蔚叫進宮來嚇唬一番,又聽了淩蔚一頓忽悠之後,黎隸像一個普通長輩一樣,考校了淩蔚最近的功課,又看了淩蔚現在的字,先損了幾句,又鼓勵了幾句之後,才把淩蔚放走,讓淩蔚去探望被他揍了屁股的太子。

    黎隸背著手,看著淩蔚新留下的墨蹟,眼中不掩驕傲。

    “這是瑾堂的字?”劉皇后進來的時候,黎隸正攤著淩蔚寫的詩觀賞著。

    那紙上寫的儼然是當時在狀元樓寫下的“黎膺的詩”。

    “這可了不得。離童試才多久?”劉皇后驚訝道,“不僅形體不再鬆散,甚至可以窺見幾分風骨了。”

    “聽說,瑾堂不知道從哪聽說,寫完十八口大缸的水,那字的骨架才能立起來。就真讓人立了一口大缸在院子裏,日日只練‘永’字。如今已經用盡了五口大缸的水了。”黎隸好笑的搖搖頭,“這字,也算厚積薄發了。”

    “日日練字,可還有空讀書?”劉皇后不由莞爾。

    “據說他習字已成慣性,一邊背書一邊練字,一心二用也不會出錯。”黎隸樂道,“趙老頭本因瑾堂一心二用專門上門斥責,見其確實有長進,並不互相干擾,方作罷,默許了他如此行事。”

    “臣妾還未曾聽聞瑾堂如此趣事。”劉皇后點頭。臣子的事,她就算能打聽到,也不會打聽。“瑾堂的啟蒙可是陛下親自教導的,老師也是陛下為常樂牽的線。瑾堂有如此成就,陛下也該高興了。”

    說起來,黎隸對淩蔚似乎比皇子還好。不過作為皇帝,本來就不會與皇子太親近,以免一些臣子起了別樣的心思。而太子雖然得寵,但黎隸對太子寄予厚望,有時候,特別是淩蔚歸朝之前,黎隸對太子明顯嚴厲大於寵愛。

    倒是對於外姓的小輩,黎隸可以肆無忌憚的表現出自己的寵愛。

    劉皇后最初也酸了一陣子,而後想開了。況且淩蔚對自己兒女是真真好,兒女們對淩蔚也是非常依賴,劉皇后也越來越喜愛淩蔚,巴不得淩蔚更加受寵。

    現在見黎隸對於淩蔚的成長露出如同父親一般得意的神色,劉皇后不慌不忙的敲邊鼓,不動聲色的替淩蔚說了不少好話,話裏話外都是把淩蔚當自家小輩看待,讓黎隸心中對淩蔚更加親近。

    劉皇后在為淩蔚刷好感的時候,淩蔚已經到了太子所居住宮殿,探望可憐被打的胖太子。

    因著黎隸憐惜太子年幼,暫且未讓太子搬去東宮,似乎準備等太子成婚再搬過去。所以淩蔚並未花多少時間,就來到了胖太子那裏。

    淩蔚還以為胖太子受了多重的體罰呢,還愧疚著。結果一進門,就發現胖太子正活蹦亂跳的和安康錦闕玩從宮外買的玩具。

    見到淩蔚,胖太子還賊兮兮的伏在淩蔚耳旁道:“孤可講義氣了,自己挨了打都沒把你供出來!”

    淩蔚又是感動又是黑線。雖然感動小胖子的義氣,但是小胖子難道真以為他不說,皇帝就不知道了?

    “瑾堂表哥!”

    淩蔚還沒回答,兩小孩已經朝著他撲過來,他忙不慌的將兩小孩扶住:“太子這個時間不是該讀書嗎?怎麼陪著魏王殿下和安康公主玩?”

    “這不是挨打了,正在養傷嗎?”胖太子理直氣壯,一點都不心虛。

    淩蔚嘴角抽了抽:“又和太傅吵架了?”

    胖太子瞬間蔫了,垂頭喪氣的挨著淩蔚坐下:“瑾堂,那老頭天天嘴裏之乎者也,這個也看不起那個也看不起,似乎全天下除了讀孔孟之道的讀書人,都是廢物庸才。孤真的很不喜歡。要說學,孤覺得從瑾堂這裏學的還多一些。”

    淩蔚把兩小孩抱在懷裏,一人分一條大腿坐下,然後十分膽大妄為的在胖太子尊貴的頭頂拍了拍:“你真以為陛下是讓你去跟著他學的?”

    胖太子疑惑的看向淩蔚。不跟著學,當什麼太傅?

    淩蔚歎口氣,想著黎隸讓他來找太子似的含糊之語,不由頭疼。那皇帝陛下,是又準備讓自個兒來給太子做心理輔導了吧?有什麼事,他自己不能跟太子說嗎,非要讓自己說?還是說,這就是作為皇帝的矜持?

    “他是太傅,是因為他是除了孔家人之外,最德高望重的讀書人。而且他夠正直,夠迂腐,夠頑固,不會被任何人左右。”淩蔚覺得,自己在這裏腹誹老人家,簡直是罪大惡極,可惡的皇帝老兒,他就是自己不好意思說吧?

    看著胖太子若有所思,淩蔚繼續道:“當然,他的學識也是不錯的,太子殿下雖然不需要向他學太多,但是啟蒙也足夠了。”

    “瑾堂的意思是,父皇意不在於孤能在太傅那裏學到多少,而在於讓天下人看見,誰是孤的太傅,誰給孤啟的蒙?”胖太子垂頭喪氣,“孤明白了。看來換太傅是不可能的了,而且孤還得裝的更加尊敬他。”

    裝什麼的……太子殿下你用詞不妥啊。淩蔚嘴角抽搐。

    “啊,孤不開心!要聽故事!要玩遊戲!要瑾堂講海外的事!”胖太子一秒鐘從知書達理好孩子變成熊孩子,伸手吊在淩蔚脖子上就開始嚎。

    “要聽故事!”

    “聽故事!”

    “玩遊戲玩遊戲!”

    “瑾堂表哥講外面的事!”

    聽太子這麼一鬧騰,兩小孩也一人拽著淩蔚一根胳膊開始鬧,最文靜乖巧的安康也不例外。三孩子的吵鬧聲衝擊著淩蔚可憐的耳膜,讓淩蔚腦袋又開始疼了。

    他就知道,小孩子安靜不了多久!

 第十四章

    果然不出淩蔚所料,狀元樓一事很快就傳開了。孔家不出仕,孔家的姻親在外人看來,就是這一代孔家的水準。孔家的姻親為難小孩、侮辱邊疆將士(……),孔家若再隱世下去,任別人說,那麼孔家的聲望就得打折扣了。

    他們可沒抹黑孔聖人,而是孔聖人的後人給他們的先祖抹黑。

    淩蔚不得不為孔家鞠了一把同情淚,也更加堅定了自己不能混朝堂的決定。

    看那幫人肚子黑的啊,即使是他們口口聲聲最尊敬的孔聖人的後代,也是該坑就坑。

    讓淩蔚比較欣慰的是,這件事中,自己的存在感被淡化了。這件事最多只是自己因是武將勳貴之後,仗義執言而已,連那胖太子叫自己表哥都沒傳出去。畢竟胖太子當時哭得淒慘,周圍又人聲嘈雜,聽清的人不多。

    而自己幫忙代筆寫詩,也被說成了是義憤。

    再加上後來趙圭和劉祺留下來和那群讀書人又展開了“辨戰”,自己的存在感就更弱了。

    淩蔚覺得,皇帝還是對自己有幾分真心喜愛的,至少在這件事中,他把自己摘了出來,並未讓自己這麼個小童生也陷入這場混亂中。

    知道這件事暫且和自己沒關係之後,淩蔚就回歸了讀書習字進宮帶孩子的生活規律。

    因著也知道淩蔚要努力讀書,進宮的頻率大概是一月兩三次。即使這樣,都已經非常引人注目了。

    只是想著淩蔚的來歷,和常樂公主在皇帝面前的地位,而且淩蔚也並沒有官職在身,所以還並不到讓人嫉妒的程度。

    讓淩蔚格外輕鬆的是,他大哥似乎終於想通了,不再找他麻煩,甚至還有些躲著他的意思。他在府內日子也過得十分舒心,再沒有下人敢怠慢他。

    不過即使這樣,他還是期盼著搬出去的日子。

    對外人來說,淩蔚住在駙馬府理所當然。對淩蔚而言,這則是寄人籬下,怎麼也沒有自己一個人住來的自在。

    ........................................

    若說和之前生活最大的不同,大概是淩蔚走動的人中,多了黎膺。

    雖說已經到晏朝三年,但淩蔚交友圈子挺窄。

    說起來,他也就因為趙昭是他老師的緣故,和趙家走動的勤一些。而有過幾面之交的人,也都是趙昭帶他出去認識的。

    就連劉祺,和他都不算太熟悉。

    畢竟大家都是要考科舉的讀書人,在考上進士之前,都沒什麼空閒時間,可不像是紈絝子弟那樣,天天都能出去浪。

    再加上常樂公主在的時候也不可能帶他去女眷堆裏,淩韞來後也並沒有帶淩蔚出去會過友,淩蔚也不常見過其他勳貴,甚至自家府上交好的人家是哪幾戶都不太清楚。

    所以多一個人說話,讓淩蔚還挺開心的。

    哪怕知道一個實權王爺就意味著麻煩,但是這個實權王爺確實深受皇帝信任,那麼自己就算走的近一些,也是利大於弊。

    何況搬家之後,就要和黎膺做鄰居了。現在熟悉了,以後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眼見房子就快整理好了,淩蔚又發現了一件麻煩事。

    若是普通別莊倒無所謂,本來就有打理的下人,淩蔚住進去就成了。

    這新賜下的“別莊”,自然是沒有人打理的。淩蔚就算把伺候自己的人全部帶了去,那宅子也太空了些,人手肯定是不足的。

    這看門的看院的打掃的採買的做飯的,樣樣都要人。

    駙馬府現在也沒那麼多下人,估計還得採買。

    淩蔚有些猶豫,是等大哥大嫂自己想起來,還是自己去提醒?

    雖然大哥大嫂後來肯定能想起來這件事,但就怕臨時買人調|教,讓自己延遲搬家的時間。

    他可是一刻也不想耽誤。

    一次閒聊的時候,黎膺聽見了淩蔚的長籲短歎,表示自己可以幫忙。

    打仗總是會有受傷殘疾不能繼續待在邊疆的人,雖然有遣散銀子,但營生並不是那麼好找的。黎膺可以叫人挑選一下能用的、人品也不錯的人。他看著淩蔚對下人挺寬厚,若是有人能跟著淩蔚當個家丁什麼的,總比拖著殘疾的身體種地強,也算造化。

    只是那些人受過傷,恐淩蔚不願意。

    淩蔚倒是無所謂。打仗的兵從邊疆退下來之後,到各家去當家丁也很常見。上過戰場的,比普通護院家丁還厲害些。

    不過淩蔚覺得家中的事不由自己做主,似乎沒辦法就這麼定下來。

    “瑾堂不用擔心,若是瑾堂同意,我自會處理。”自從和淩蔚熟悉之後,雖然淩蔚還是稱呼黎膺為“秦王爺”,但黎膺在淩蔚面前已經自稱“我”了。

    “那就麻煩王爺了。”在關乎自己利益的時候,淩蔚從來不矯情。

    ............................................................................

    黎膺的方法,就是讓他皇帝老哥背鍋,說那是皇帝賜的院子,所以連下人也一起賜了。

    這種事也常見,淩韞也只得認了。

    不過淩韞和程鸞都認為這是因為皇帝因為之前的事對自己的不信任和不滿意,擔心他們選的下人又會怠慢淩蔚。這讓兩夫妻忐忑了許久,行事更加謹慎。

    皇帝說黎膺既然要讓別人幫忙安排他那些受了傷的兵,乾脆把其他事也一起攬了吧。黎膺領了他哥那半開玩笑的口諭,只得把其他人都配齊了。

    淩蔚搬過去之後,驚訝的發現自己什麼護院的看門的採買的做粗活的全齊全了。

    黎膺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有些越俎代庖了。但是皇帝都下口諭了,即使皇帝本身是開玩笑,他也得照著做。

    淩蔚倒是挺開心的,樂得不自己麻煩。何況這些人的能力都挺強的,基本上都會兩三樣活路。

    比如那園丁也是個挺厲害的木匠,而那做飯的還會些醫術。

    淩蔚仔細的問過了黎膺這群人的訊息之後,還專門列了個表,來安排各人的工作。他還從其中挑了個會讀書會算賬的清瘦中年人當管家。黎膺說那人在軍中也是管後勤的,只是因為受傷過重不得再勞累,再加上並無親人,所以希望能在淩蔚這裏安頓下來。

    淩蔚覺得,黎膺給自己的這些下人,一個個拿出去都是人才,當家丁什麼的,真是辱沒了他們的才幹,何況,還要簽賣身契。

    但那些人並不覺得賣身為奴不好,甚至對肯收留他們的淩蔚感恩戴德,讓淩蔚唏噓不已。

    “真是可惜了。”淩蔚私下對黎膺說道。

    黎膺歎氣:“說他們可惜的,你還是第一人。”

    淩蔚搖頭:“草民絕不是第一人,王爺才算是第一人吧。”

    黎膺回了淩蔚一個淺笑,蘇的淩蔚一臉血。

    不笑的美人突然一笑真是殺傷力太大了,讓淩蔚更把持不住的是,他發現黎膺竟然還有酒窩!

    這對一個不直的漢子來說,實在是太犯規了。

    淩蔚要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告誡自己此人高不可攀,攀了就死,才把那蕩漾的心思壓了下來。

    偏偏黎膺在面對淩蔚的時候,笑容越來越多,看的淩蔚的心情簡直如同拍打海岸的波浪,此起彼伏。

    一想到以後就要和黎膺做鄰居了,淩蔚心裏就更難以平靜了。

    只是淩蔚的好心情還沒幾天,就讓他聽到一個特別驚嚇的消息,讓他整個人都懵了。

 第十五章

    淩蔚覺得大部分時候,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當然,遇到腦殘、神經病、聖母聖父的時候除外。

    所以,淩蔚一直認為,他便宜爹和便宜大哥,估計腦子有點不清楚。

    不然怎麼非得表現出和他過不去的樣子?他這個“海歸”怎麼也沒有得罪他們的機會吧?

    現在,大哥算是正常了,也不找茬了,而遠在東南的爹就開始發力了,實在讓淩蔚無語不已。

    前面說過了,這大戶人家的習俗,平常都是父母在不分家。不過有時候在兒女都成家之後,也有提前為兒女們分家的。但這一般也是在爹死後,娘還在的情況下。

    當然,這種情況,大戶人家也不常見,大抵上都要等到父母都老去之後,才會分家。

    所以淩蔚覺得他爹不只是腦子抽了,大概已經到了腦袋被門夾了,全壞掉了的程度了。

    他爹居然寫了書信來,書信寫的文縐縐的很委婉,但翻譯出來大概就說既然淩蔚已經有了字、又有了童生的功名,在世人眼中算得上成年了,所以給兩個兒子分家。正好皇家賜了院子,那院子就給淩蔚了。

    這不扯淡嗎?

    別說淩蔚傻眼,連淩韞都差點暈了。

    這兩兄弟第一次氣氛和諧的坐在一起面面相覷。

    “大哥……我到底哪里得罪父親了?”哪怕淩蔚對便宜爹一點感情都沒有,也有些憋屈。來到這個朝代之前他不可能得罪便宜爹吧?來到這個朝代之後他也沒見過便宜爹幾面,也不可能得罪吧?就算之前嫌棄他沒能耐,現在好歹他名聲也漸漸越來越好,還被認為是下屆會元的有力競爭人選吧?

    怎麼就對自己這麼看不順眼到連世俗都不顧的程度?他這麼做,是在詛咒他自己去死嗎?

    “……你沒得罪。”淩韞對著書信看了好幾遍,額頭上青筋暴綻,一副好幾次忍不住想要把書信撕了的樣子。

    “那怎麼……”難不成爹真的腦子有毛病?

    淩韞看著淩蔚強忍著悲傷的樣子(其實並沒有),再想起之前自己的無理取鬧給這個好不容易歸家的弟弟造成的傷害(其實也並沒有),忍不住一陣心酸心塞。

    淩韞歎氣:“本來不想讓你知道的……不過你既然已經回來,有些事早晚會知道。”

    淩蔚支棱起耳朵,這是有八卦可聽?

    “你可知為何我不願把你考得童生的事告訴父親?”

    不是因為你有病找碴?

    “因為我知道父親即使知道也不會給你取字,反而讓你難過。”淩韞繼續歎氣。

    淩蔚:……

    你逗我?便宜爹不會給我取字倒是有可能,你怕我會難過什麼的,你覺得我會相信?

    “……父親,到底是……為何?”

    淩韞再次歎氣:“……他……”

    “他?”

    “父親他……”

    “父親他?”

    “腦子有病!”

    “咳咳咳……”

    淩蔚看著咬牙切齒的淩韞,差點被口水嗆住。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大哥嗎?難道也被人穿越了?!

    似乎是因為前段時間終於醒悟了,認可這個弟弟了(?);又或者是繼續找一個即使說了也不會丟了家族臉的人傾訴,淩韞咬牙切齒的打開了話匣子,也給淩蔚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世界上還真有人如此不可理喻……

    什麼叫做父親對母親有怨就折騰自己?這扯淡嗎?

    穿越前,他倒是看什麼微博什麼天涯什麼貓撲,看到過各式各樣的看上去是正常實際上腦袋有問題的人的八卦。他也只是看個笑話,感慨一下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還真沒想到,穿越後,居然還能近距離接觸這種……腦子不太清楚的人。

    淩蔚聽著淩韞開始一件事一件事的翻舊賬,把爹娘的底子都給掀了,頓時黑線無比。

    他之前就覺得大哥不太正常了,感情是被家裏逼的?你看這封建社會的兒子,有多少會對著自己弟弟一件一件數落自己父親腦子有病的?而且這黑料還是從他記事起開始算的,記憶力也太好了吧?

    所以說自己在學習的時候顯示出的超強的記憶力才沒有引起別人關注嗎?

    淩蔚眼含敬畏的把茶捧給說自家父親黑歷史說的口乾舌燥的大哥:“大哥,你是說……父親對母親有怨,但是母親身份高貴他折騰不了,想要讓母親難過的話,就只能折騰兒子?”

    淩韞灌了一口茶,捶了一下桌子:“正是如此!”

    “而之前父親只有大哥一個兒子,想著府裏還要大哥繼承所以只是冷待大哥,生活上折騰。而我是小兒子,反正有大兒子繼承家業,他就可以隨意折騰我了?”

    “沒錯!”

    淩蔚無語的看向淩韞,淩韞也無語的看向淩蔚。

    這兩兄弟這時候看起來分外默契。

    “而且,我長的跟父親更像一些,所以父親還是留有幾分情面。而瑾堂你……”淩韞酸溜溜道,“跟母親長的更像。”

    淩蔚更加無語。

    這到底什麼事啊?

    “即使如此,父親這麼急匆匆的把我趕……咳咳,為我分家,也不符合規矩嗎?他不怕世人說他嗎?”淩蔚不解道。

    “父親之前那麼多年做了許多他自以為很正確的事,都被人……詬病。所以父親就破……性子就有些拗了。”

    淩蔚:……

    大哥你是不是想說破罐子破摔?你確實想說破罐子破摔吧?

    “可是父親作為魯國公,難道不擔心淩家的名譽受損嗎?其他淩家的人也看著?”這讓淩蔚最不解。他記得古代都是挺看重大家族的吧。

    “父親是獨子,爺爺奶奶因戰場受過傷,已經早逝。因經歷戰亂,淩家家族老一輩已經沒有活著的了。”淩韞解釋道。

    也就是說,腦子不清楚的爹是家主,上面還沒有關係比較近的說得起話的長輩,如果他自己都不要臉了,自然想怎樣就怎樣?

    “但是母親她也不可能……”這才是淩蔚覺得最不可思議的。好歹公主娘是清醒的吧?

    “聽聞母親……病了。”淩韞雙目赤紅。

    所以便宜爹就趁著公主娘病了的時候偷偷摸摸的分家了?!這人也渣的過分了吧?!這是真的想把公主娘氣死嗎!!

    “這可是……”歎為觀止的渣啊,淩蔚不由心想,“母親……可是公主……父親……還真敢……”

    “淩家滿門忠烈,又手握兵權。父親在公事上還是沒有折騰的,所以在私事上,皇上也不好過問。”

    淩蔚一想,倒也是。說起來,在他心中那已經從便宜爹進化成渣爹的人做出來的事,也並沒有踩上皇帝的心理底線。說折騰公主娘,他也沒怎麼折騰,或者說折騰不了,不然怎麼會想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來氣公主娘。而對他自己的兒子怎麼樣,是他做父親自己的事,反正沒打沒罵沒弄死,皇帝也不好插手。

    說起來,皇帝也並不是沒插手。他三番五次表示出對淩韞和淩蔚兩兄弟的看重,但淩梧就是不買賬,皇帝也氣的內傷。

    “父親這樣做……實屬不明智。皇上的忍耐是很有限的。”淩蔚也不由歎氣了,“只怕若是皇上對父親印象不好,反而拖累了大哥你。”

    反正自己既然分家了,在皇上面前已經掛了個小可憐的名號。就算以後渣爹有什麼事,皇上也會網開一面吧?

    這麼想來,淩蔚也不氣了。

    氣什麼氣啊?感謝天感謝地,感謝渣爹腦袋有病!反正只是分家又不是逐出家門,公主娘肯定更心疼自己,大哥對自己態度也轉好了,皇宮裏的兩大巨頭肯定也會對自己充滿憐惜和同情。而分家可是有家產的,他有了自己的宅子自己的田地自己的店鋪,以後做什麼事也方便許多。

    怎麼想都很划算啊,渣爹真是壞心辦了好事,太令人開心雀躍了。

    “可不是?”淩韞垂下頭,咬牙道,“就怕最後皇上清算到整個淩家身上!”

    “大哥一心跟著皇上走,就沒多大問題吧。”淩蔚安慰道,“等大哥掌了兵權後,父親想鬧也鬧不起來了。且等等吧。再說了,這件事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最好沒有,讓我就這麼淒淒慘慘戚戚的離開吧。

    “父親趁著母親臥病,已經開了宗祠,請了見證人……”淩韞苦笑。這程式都走完了,在祖宗面前都稟告了,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即使常樂公主病好了鬧騰,也不能把已經分了的家再合回去,最多多給些家產給淩蔚作補充,“小弟,苦了你了。”

    “……”淩蔚低頭不語,面色悲戚。

    不苦不苦,真是太好了。

    兩兄弟垂首相對,一個神色比一個神色淒苦,程鸞走過門口往裏瞧了一眼,歎了口氣,轉身離去。

    這時候還是讓這兩兄弟自己安靜一會兒吧,她還是另找時間安慰丈夫。程鸞想著那不靠譜的公公,也不由心塞。

    這到底什麼事兒啊!

 第十六章

    淩蔚被分出去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大部分的人的反應都是這樣:居然還能這樣!怎麼就能這樣!

    淩蔚被認識他的人輪番叫去了一遍,還驚恐的看著他老師義憤填膺的拉著他的手罵了他父親半天,最後居然因為情緒太激動暈倒了。而他師母也拉著他的手,泣不成聲。

    “老師,師娘,”淩蔚見趙昭醒來之後又要激動,忙一掀袍子下擺跪下道,“事已如此,學生也無可奈何,總歸……父親總歸是父親,且父親也沒把學生逐出家門,只是分家而已。”

    “你這孩子跪下幹什麼,快起來。”鄧晴一邊抹眼淚,一邊把淩蔚的手臂拉著,“好了!趙昭你別說了!嫌孩子還不夠傷心嗎!”

    趙昭歎氣:“不說了不說了,畢竟是你父親!畢竟是你父親啊!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聽聞是母親……病了。待母親病好之後,總不會虧待我的。”淩蔚憋了許久,都沒能憋出一滴眼淚,不得已學著小說上那樣,硬下心咬了舌尖一口。這一用力過猛,疼的他眼淚一下子就冒出來了,用了好大的毅力,才沒讓猙獰的表情的露出來。

    看著淩蔚強忍著眼淚這麼久,最終還是忍不住哭了,趙昭和鄧晴兩口那個心酸了。

    這年頭拜了師的老師,就和父母差不多了。淩蔚又和其他被教導的很好很早熟的孩子不同,又體貼又會撒嬌,讓兩口子都當做幼子般疼愛。眼見淩蔚受了這種天大的委屈,還因為給他委屈的人是他父親,只能無可奈何的接受,兩口子心中哪能好過。

    更可惡的是,淩梧似乎深怕分家的事在常樂公主知道之後會黃似的,還故意把消息散發的到處都是。

    不過還好的是,他還知道不能把淩蔚給逼死,沒給淩蔚潑污水,只說淩蔚已經有功名,就算成人了,他為國戍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去了,為了兩個兒子著想,提前把家分了,以免到時候兩兒子自個兒亂了。

    但是這藉口說的再大義凜然,再冠冕堂皇,也掩蓋不住其荒誕。

    若是淩梧再狠一些,給淩蔚潑污水,說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淩蔚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對以後的仕途也會有很大的影響。畢竟世人不知道淩梧是個糊塗的人,自然會信淩梧這位父親對兒子的評價。

    不過淩梧或許不是不想這麼做,而是知道這樣做會真的把常樂公主惹怒,也會將皇家惹怒,到時候或許就沒那麼縱容他了。

    他腦袋雖然糊塗,好歹智商還是正常的。

    趙昭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情緒緩過來之後,就思考著淩蔚怎麼把在這件事中受到的壞影響降到最小。即使淩蔚在這件事上純屬躺槍,但淩蔚以後難免會有得罪的人,難說那些人不會用這件事抹黑淩蔚。

    “既然魯國公已經說了是擔憂為國捐軀後的身後事,那麼這次的戰事估計是很緊張的。”趙昭沉著臉道,“魯國公高義,實在讓人佩服。”

    “是啊,魯國公真是高義,戰事艱難啊。”鄧晴也黑著臉附和道。

    淩蔚在一旁呆愣著繼續淚流滿面。

    怎麼聽不懂?

    ........................................

    很快,淩蔚就知道自家老師說的是什麼事了。

    因為京城裏開始傳著東南戰事的艱難,開始傳著魯國公的高義,並且穿著魯國公將要親自帶兵,因為魯國公已經在安排後事,準備拼死一戰啦!

    淩蔚:“……”

    淩韞:“……”

    兩兄弟這段時間面面相覷的時間有點多呀。

    “那個,大哥……”淩蔚覺得這事變化太快,有點跟不上節奏。

    “父親真是高義啊。”淩韞倒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拍了拍淩蔚的肩膀,然後施施然的走了。

    淩蔚:“???”

    大哥這是啥意思?

    淩蔚一頭霧水。

    更讓他一頭霧水的是,黎膺帶著他哥的聖旨,對著他巴拉巴拉誇獎一通,給他了一個“海陽縣男”的爵位,並且賞賜其田地金銀絹帛若干。

    黎膺見淩蔚接旨之後一臉迷茫的樣子,乾咳了兩聲,解釋道:“魯國公高義,皇兄自然有所褒獎。”

    “……”淩蔚瞪著眼看著手上的聖旨。這是皇帝都認定了渣爹是因為擔憂戰場捐軀,提前安排後事了?

    “本王也有所耳聞,東南邊疆局勢緊張。”黎膺背著手,眼神中露出嚮往,“若非不熟水戰,本王也想請求出戰。”

    “……”淩蔚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瑾堂不用擔心,”黎膺以為淩蔚還在因為分家的事而難受,寬慰道,“以後瑾堂和本王就是鄰居,有何事,可隨時找王府的人幫忙。”

    “謝王爺。”淩蔚苦笑著行禮道謝。

    “瑾堂何須多禮。”黎膺提醒道,“宮中……太子等聽聞這件事後,有些鬧騰。皇兄拘著他們冷靜一下。不過事情已經塵埃落定,皇兄恐怕很快就會召瑾堂進宮。”

    ……什麼!我還沒安靜幾天,又要哄孩子了?!

    ........................................

    黎膺的提醒來的十分及時,及時到黎膺還沒走,讓淩蔚進宮的人就來了。

    淩蔚悄悄偷看隨他一同進宮的黎膺。既然要讓他進宮,秦王何必急匆匆的跑來先給他宣旨?難道就是為了提前十幾分鐘告訴他皇帝會召他進宮。

    黎膺感覺到了淩蔚的視線,微微的偏過頭,耳根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由米分變紅了。

    淩蔚不由捂住胸口,差點被蘇出一口血。

    長得好氣質好身材好,有小酒窩,害羞了耳朵還會紅,這簡直太讓人把持不住了!這就是他好的那一口啊!但是……他不敢……

    平心靜氣平心靜氣,等會兒進宮之後還要裝哭呢,現在這麼蕩漾等會兒還怎麼裝!

    淩蔚開始不斷回憶以往經歷悲傷的事,結果什麼都沒回憶起來,腦海裏全部被黎膺那紅彤彤的耳朵的畫面占滿了。

    難不成等會兒又得咬舌頭?之前在老師家咬的傷痕還沒好呢,淩蔚實在是沒勇氣再咬一口。

    “這個。”黎膺突然遞過來一個小香囊。

    淩蔚迷惑的結果香囊。

    “藏在袖子裏,想……哭的時候擦一下眼睛。”黎膺說這話的時候,臉還是望著並沒開啟的馬車車窗的。

    淩蔚:“……謝殿下。”

    驚悚!秦王殿下怎麼知道他心裏想什麼?!居然還為他準備了東西!!

    “瑾堂心性豁達,但在宮裏……弱勢些總是好些。皇兄不介意,但宮裏還有其他人看著。”黎膺保持著臉的轉向不動的解釋道。

    “謝殿下。”淩蔚心中一陣感動,秦王殿下真是好人啊。只是秦王殿下你為毛不對著我的臉說話啊,這樣不覺得彆扭嗎?

    黎膺不再回答,淩蔚也不好搭話,兩人一路沉默到宮門口,換了兩頂小轎進了後宮。

    淩蔚剛一下轎,就被兩小炮彈撞的後仰,差點仰天栽在地上。還好黎膺眼疾手快,扶住了淩蔚的腰,把人扶了起來。

    “魏王殿下,安康公主,怎麼哭了?”淩蔚顧不得被美人摸了腰的羞澀,忙把兩小孩抱住,關切的問道。

    “嗚嗚嗚嗚瑾堂表哥不難過。”

    “不難過!安康陪著表哥!”

    …………

    聽著兩小孩的哭訴,淩蔚感動之餘又哭笑不得。他還沒難過呢,兩小孩先哭上了,這樣讓他怎麼哭著博同情啊。

    “咳咳。”上首的皇帝陛下兩聲乾咳。

    “參見陛下。”淩蔚忙跪下行禮。

    “得了得了,快把朕的錦闕和安康哄好。”黎隸揮手,“要是錦闕和安康哭壞了眼睛,朕拿你是問!”

    “小公主小王爺,你們聽,不能哭了,不然陛下要降罪草民了!”

    安康和錦闕這一對龍鳳雙胞胎出奇一致的捂住自己的嘴,憤怒的看向自家父皇。

    “淩蔚!”皇帝陛下怒了。

    “草民在。”淩蔚無辜的回望。

    皇帝陛下咬牙切齒的掃視了淩蔚幾眼:“給朕過來!”

    居然用朕當威脅!你膽子大呀!

    草民膽子不大,一點都不大,這不是不哭了嘛。淩蔚特無賴的繼續回望。這兩根大腿一邊掛著一小孩,草民我過不來啊。

    黎隸看著淩蔚那兩腿部掛件,心塞塞的讓人給淩蔚賜座:“拿個大點的凳子,免得又擠不下。”

    於是淩蔚在坐下的時候,還是帶著兩掛件,只是從兩腿部掛件變成了兩腰部掛件。

    黎膺坐在了淩蔚上首處,對著黎隸道:“皇兄,瑾堂分家之後又缺人手,可否讓臣弟繼續給瑾堂挑選得用的人?”

    “成成成,你做就成,缺人跟朕說。”黎隸等著淩蔚道,“看你父親給朕找的麻煩!”

    淩蔚終於有機會用到香囊了,一抹眼睛,那眼圈立刻就紅了,表情之委屈,把黎隸接下來的話都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了。

 第十七章

    黎隸正被沒出口的話噎住的時候,劉皇后終於姍姍來遲,來帶著一一本正經的小胖子。

    “臣妾請陛下安。”

    “兒臣請陛下安。”

    兩母子異口同聲的給黎隸行禮。

    “來得正好,給朕勸勸瑾堂,哭什麼哭!有什麼可哭的!”黎隸跟找到救星似的,忙道。

    劉皇后給太子使了個眼色,太子立刻蹭過去:“瑾堂?瑾堂表哥?真哭了?真哭還是假哭?”

    “……”淩蔚一邊痛苦的流淚,一邊瞪著眼前的小胖子。你這是安慰人還是逗人呢?

    “父皇!瑾堂真的哭了!不是假的!”太子驚恐的蹦躂到黎隸身邊。

    黎隸忍不住狠狠敲了太子的大腦袋一下:“朕當然知道是真的哭了!你的規矩都被狗吃了嗎?跳什麼跳?成何體統!”

    胖太子捂著腦袋委屈看。父皇你別說我,你的行為有時候也沒什麼體統,別跟我談規矩,上次誰為了炫耀自己武藝高超,爬書上去了?

    黎隸乾咳一聲,惡聲惡氣道:“哭什麼!別哭了!堂堂男子漢,怎麼一點委屈也受不得!”

    淩蔚抽抽噎噎道:“草民……草民也不想哭。就是委屈。草民怎麼就惹得父親恨不得將草民逐出家門了。”

    “瑾堂,你現在有爵位了,不應該自稱草民。”太子話剛一出口,就被三尊大佛瞪了,訕訕的捂住了嘴巴。

    “這不是還沒逐出家門嗎……”黎隸這話一出口,就遭到了在場的包括他兒子女兒的怒視,他也和太子一樣訕訕的住口。

    “瑾堂,事已如此,你更應該堅強起來,做出一番事業。”劉皇后說的話才靠譜些,像個安慰和鼓勵的話,“若你因此一蹶不振,不正好合了欺辱你的人的意?”

    雖說劉皇后說的這話在理,但是淩蔚怎麼聽著不太對?這“欺辱的人”是他渣爹吧?劉皇后的意思是讓他好好奮起,牛逼起來之後咬啪啪啪打他爹的臉?

    這是應該跟兒子說的話嗎?難道劉皇后不應該勸說他,渣爹這麼做其實是有苦衷的,他作為兒子應該體諒渣爹,不能和家人離心?這麼光明正大的“挑撥”父子關係真的可以嗎?

    “皇后說得對。”黎隸終於跟找到感覺似的,也開口勸說道,“淩梧那人向來糊塗,你因為他而感到委屈,那你委屈的時候奪著呢。這時候你就得多跟你大哥學學了,看他多淡定啊,這才是君子之風。”

    淩蔚大囧。皇帝陛下,君子之風不是這麼用的……

    “謝……陛下和娘娘的寬慰,草民……咳,微臣會努力調整好心態的。或許微臣更加上進了,父親就會改觀了。”淩蔚哽咽道。

    然後皇帝皇后皆用一副憐惜的眼神看著淩蔚,就差沒直說“別傻了,孩子,醒醒吧”了。

    那眼神刺激的淩蔚差點連苦情戲都咽不下去了。

    還好皇帝皇后都是很忙的,安慰(刺激)了淩蔚一會兒之後,就攜手施施然走了,留下淩蔚繼續帶孩子。

    大概是體貼淩蔚現在心情不好,其他小皇子小公主這次並未過來,只有太子帶著兩弟弟妹妹陪著淩蔚。

    雖然淩蔚很想對這晏朝第一夫妻說,安康和錦闕留下,胖太子求你一起帶走吧。

    “皇叔,你也很忙吧?”胖太子本來看著黎隸和劉皇后走了,正想一蹦三丈高,結果看著黎膺還杵在那裏,忙恢復了一本正經的樣子。

    黎膺看著胖太子眼巴巴的盼著自己走的樣子,勾起了一邊嘴角,露出了一個十分標準的微嘲的微笑。即使只有幾秒鐘,也把小胖子刺激的胸口疼。

    這兇神惡煞的經常被他爹和他娘用來在他不聽話的時候嚇唬他的皇叔為什麼不走!留在這裏幹什麼!他都不能好好的往瑾堂身上飛撲了!

    “聽聞瑾堂在宮裏有一片秘密……秘密基地?可否讓本王也去看看?”黎膺無視小胖子哀怨的眼神,溫和道。

    淩蔚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淚,眼睛又紅又腫,像一隻可憐的大兔子。聽到黎膺的話,淩蔚尷尬的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呃……秘密基地什麼的,那是用來哄孩子的。王爺見笑了。”

    安康眼巴巴的奉獻出自己小手帕:“瑾堂表哥,給。”

    淩蔚感動的拿過小公主的手絹擦了擦眼睛:“謝謝小公主。”

    “不用謝。”安康笑眯眯道。

    “我……我……”錦闕掏了半天也沒掏出來手絹,旁邊當佈景板的宮女立刻遞上來一條繡著小老虎的手絹,錦闕馬上把手絹遞給淩蔚,“我也有!”

    “謝謝小王爺。”淩蔚感動的摸摸錦闕的頭。

    “孤也有,瑾堂要嗎?”胖太子扯出一根杏黃色的汗巾。

    “……太子殿下,你自己用吧。”淩蔚嘴角扯了扯。

    “哼。”胖太子把汗巾扔給身後的小太監,“走走,秘密基地!”

    “那就勞煩瑾堂帶路了。”黎膺提醒被正太蘿莉萌一臉後就無視他人的淩蔚。

    淩蔚忙尷尬道:“秦王爺請。”

    ........................................

    淩蔚的秘密基地是什麼?

    黎膺看著那被重兵把守的,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田地,半晌無語。

    他皇兄賣了半天關子,吊足了他的胃口的秘密基地,就是這個?

    把林苑的珍貴花草挖了之後,開墾的田地?還是這麼小塊的田地?

    “結果了!”錦闕一聲歡呼,朝著其中一棵矮小灌木跑了過去,望著上面掛著的青色的果實,“表哥表哥,現在就能吃了嗎!”

    “要等紅透了,才能吃。”淩蔚看著那些袖珍的田地,也露出了歡欣的笑容。

    “小苗苗已經長這麼高了。”安康也搖搖晃晃的走到一株稍高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植物面前,眼巴巴的望著,“安康想吃玉米。”

    “很快了,小公主再等等。”淩蔚笑眯眯道。

    “土豆!紅薯!南瓜!”胖太子蹲在一塊地面前流著口水。

    “……嗯,都吃吃得飽的。”淩蔚嘲笑道。

    “哼,吃的飽多好啊。”胖太子搖頭晃腦道,“父皇說,這些糧食能讓人吃得飽,還不占良田,大善。”

    “是是,陛下說的總是對的。”淩蔚失笑,“這次總算多種了一些了,太子殿下也能多吃點了。”

    “多吃點好啊,我要吃烤紅薯蒸南瓜燒土豆!”

    “我也要!”

    “安康也要!安康要吃玉米!”

    “糖拌番茄!”

    “嗯嗯,都有。”

    黎膺看著一大幾小樂呵呵的樣子,疑惑道:“瑾堂,這些是……”

    “這些啊,是草民……嗯,小官從海外帶回來的種子。”淩蔚面上喜悅的表情變成了唏噓,“當年師父讓小官隨身帶著一些海外糧食作物的種子,即使再苦再餓也不能丟掉或者吃掉它們,小官當年並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淩蔚深情的注視著面前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管理的十分精細的田地:“玉米可以種在山地上,土豆和紅薯都可以種在砂壤土中,南瓜藤蔓會爬在架子上,院子裏就可以種。這些作物都能填飽肚子,玉米和土豆更是海外國家的主食,嗯,地位和我們國家的小麥粟米和稻米一樣。”

    “除了這些作物,小官還帶回來了白菜、花生、辣椒等作物,還有海外改良後的稻穀。”淩蔚摸摸鼻子,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帶的種子極少,所以種了三年,也就擴大到這麼點規模,還需要繼續留種。不過每年都能品嘗一下,也算評價一下這些作物的優劣?”

    “白菜已經割了一茬了,皇叔只能等幾個月後了。”小胖子擦擦口水,“什麼時候才能大規模推廣種植啊,孤想每頓飯都能吃上。”

    “那可得再留一段時間的種子。不過皇宮裏的地肯定不夠了。”淩蔚琢磨著,好歹也是自己帶來的種子,能不能申請點種子自己拿回去種。分家之後,他也是地主了吧?

    “都是糧食?且不占良田?”黎膺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神色激動的走了過去細細觀察,“產量如何?”

    “至少玉米、土豆和番薯的產量都十分高。”淩蔚又摸了摸鼻子,極力忍著自己得意的表情,“特別是玉米和土豆,不然海外也不會把其作為主食了。小官帶回來的種子,當年只有一小捧。秦王爺您看,現在它們的面積。今年肯定能有更多的種子。”

    “好!太好了!”黎膺第一次如此情緒外露,“瑾堂,若這些作物能推廣,有多少人可以免於饑餓之苦!”

    胖太子不好意思的站了起來,有些羞愧。他就想著自己吃了,而皇叔一直到這種的什麼,第一個就想到還有那麼多吃不飽的民眾。果然如父皇所說,他這個太子還遠遠不合格。

    “師父大善大德,小官如今才明瞭。”淩蔚歎息道,“若他老人家在天有靈,一定會歡喜。”

 第十八章

    淩蔚是去上班途中,莫名其妙的穿越的。

    眾所周知,要價很高的私立幼稚園教導的東西都很多,什麼雙語都是小意思了,人家要小孩子贏在起跑線上,學的可不是什麼課本,而是各種各樣的知識。

    雖然小孩子不一定聽得懂,但是從小培養,總會比沒有從小培養的來的聰明吧?

    淩蔚所在的幼稚園就是特別高大上的那種,小孩子一兩歲就得先排隊報名占名額的那種,一年學費能上五六萬那種。所以教的東西也是包羅萬象。那裏的老師都和淩蔚一樣,至少是研究生文憑的。

    比如穿越的那天,淩蔚就帶了許多小包的食物種子給小朋友們。他要教導小朋友們認識平時常吃的作物的種子,然後指導小朋友們將種子種下。這可是長期的課程,小朋友們每天都要來照顧苗苗,並且畫畫記錄苗苗的成長。通過這種學習,不只是讓小朋友們明白一些自然科學知識,更重要的是讓他們明白食物來之不易,要珍惜糧食。

    淩蔚當時帶了玉米、水稻、土豆、小麥這四種主食的種子,紅薯、南瓜、白菜、花生、辣椒、番茄、絲瓜、黃瓜,都是比較好種,又很常見的作物。

    這些作物成熟之後都會給小朋友們吃掉,高大上的幼稚園自然要標榜全天然非轉基因。反正他們又不看產量,淩蔚就聯繫了同學,拿的非轉基因種子,自家研究用的。不是那種為了賣種子無法留種的作物。而且一代一代的種植,產量也不會降低。

    因為淩蔚對同學說,這些作物還要留種,繼續種植,成為園區一景,以後的小朋友們也要照顧。

    當然,那些種子都不多,一種一小包的樣子,剛裝滿淩蔚的小背包。

    而那小背包跟著淩蔚一起穿越過來了,將要為晏朝的菜籃子發光發熱。

    再晏朝,稻穀、小麥當然是有的,連絲瓜、黃瓜、花生也都從西域傳過來了。但淩蔚帶來的種子雖然是非轉基因能留種的,經過這麼多年的培育雜交,這些種子無論是抗病害能力還是產量,都比現在種子強。不過這些要有長期的比較才知道,所以如今黎隸對已經有的作物並不重視,特別是北方不適合種水稻,所以那幾塊地的作物是淩蔚私有的,留下的種子也會歸淩蔚所有。

    這也算是皇帝給淩蔚的獎賞之一了。

    至於剩下的晏朝沒有的種子,則被黎隸很寶貝的收了起來,重兵把守,令人栽種留種,只每次摘取少許嘗鮮。

    王者以民為天,而民以食為天,能知天之天者斯可矣。高產量、又不占良田的糧食作物,對皇帝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所以淩蔚受寵,可不單單是他會來事,又受皇子公主們喜愛。

    黎膺自然也是很重視這些糧食的。自古軍糧有時候比軍餉還重要,若是國家能產出更多的糧食,邊關的那些將士們的後顧之憂也會小些。

    吃得飽的兵,才有戰鬥力。

    而且聽聞這些糧食比如今的粟米稻米小麥等更加耐儲藏,甚至連南瓜、白菜這些蔬菜都能容易儲存,將士們餐桌上也能多些菜。甚至在隆冬也能吃上蔬菜。

    黎膺拉著淩蔚的手,詢問了許多關於這些新作物的問題。還好淩蔚在這些年時時關心這些作物,也積累了些經驗,不然還答不上來。

    不過黎膺居然知道這麼多農業方面的知識,倒是讓淩蔚有些吃驚。在他看來,那些貴族子弟們,不都是脫離生活實際的人嗎?

    “邊關軍糧緊缺,有開墾田地。”黎膺回答了淩蔚的疑問。

    淩蔚了然:“屯田?怪不得。”

    軍屯自古就有,倒沒什麼驚奇。只是黎膺居然親力親為,還是讓人佩服。

    “何為屯田?”胖太子聽了半晌,突然問道。

    他現在學的還是四書五經,天天聽著儒家的偉大,實用的東西,就偶爾聽聽黎隸的言傳身教,以及淩蔚在平時會講些東西。

    “朝廷組織人開墾荒地以取得軍餉和稅糧,田地歸朝廷所有。屯田有軍屯與民屯之分,以軍屯為主,以給養邊防軍,這就是邊防屯田。”淩蔚講解道,“士兵在操練之餘就下地勞作,有時候不但能自給自足還能囤積多餘的糧食補給其他地區。自古以來,屯田都是國之要事。”

    “原來如此。”胖太子點頭,“現在邊防屯田多在北疆吧?那裏土地貧瘠、氣候寒冷,若有能耐寒且不挑土壤的高產糧食作物,就能產出更多的軍餉和稅銀對嗎?”

    “太子說得對。”黎膺有些吃驚,“太子如此年紀,竟已知曉這些事?”

    不是說太傅是個迂腐的讀書人,難道傳聞有誤?

    “是瑾堂教的好。”胖太子不好意思的笑笑,“瑾堂經常跟孤和弟弟妹妹講些民生民俗。”

    他以前還以為,所有的吃的都跟林苑裏的果子一樣,是從樹上長出來的呢。

    “錦闕也知道。”小王爺含著手指,眨巴著眼睛,“瑾堂表哥還說,民以食為天,老百姓能吃飽肚子,就少有動亂。”

    安康點頭:“吃飽肚子很重要!吃飽了才有心思學其他的!”

    “瑾堂已經教導這些?”黎膺驚訝道。

    淩蔚把錦闕的手指從嘴巴裏扯出來,給他擦了擦手,不好意思的笑道:“陛下信任在下,讓在下陪著殿下們玩耍,雖然在下才疏學淺,但好歹比殿下們稍稍年長,多見些事,多走些路。若平時所見所聞所思所想,能給殿下們的成長提供些許助力,也不枉陛下和娘娘的信任。”

    “瑾堂過謙了。”黎膺低頭看著各自扒拉著淩蔚一條大腿,腦袋不斷蹭啊蹭,像小動物一樣的錦闕和安康,“瑾堂如此,很好。”

 

    淩蔚摸摸鼻子,有些尷尬。

    其實他沒想那麼多來著,就是帶孩子嘛,以前當幼稚園老師當出職業病了,遇到些事,就要來點小道理“引導”孩子。

    這個時代,皇子公主們都是宮人在帶,自然不可能多言多語,教導什麼的更不可能。而大部分妃嬪視野局限於內宅,自己都不知道多少道理。皇子公主們要懂事,都是從老師教導開始。

    淩蔚這種行為,還真算得上特立獨行了。他成功的在一干孩子們心中,樹立了“大哥哥很厲害,懂很多事,連父皇母后都說大哥哥說的很對”的高大印象,受孩子們喜愛之餘,又多了幾分敬重。

    關於皇子公主的教育,黎膺自然不好插嘴。他很快略過這個話題,繼續詢問關於糧食的事,直到日頭偏西才依依不捨的結束。

    更依依不捨的是三小殿下,好不容易等來淩蔚的進宮,結果被皇叔霸佔著不放,他們眼巴巴的看著,連插嘴都插不進去,很不開心。

    但是對方是皇帝皇后用來在他們不聽話的時候嚇唬人的可怕皇叔,所以三小殿下也不敢表現出不滿,只能可憐兮兮的目送淩蔚出宮,並讓淩蔚再三保證,下次進宮一定要好好陪他們玩耍。

    ........................................

    出宮之時,□□和駙馬府的馬車都候在外面,黎膺想和淩蔚繼續暢談的念想落了空,看著似乎不怎麼樂意。經過這一日的長談,黎膺對淩蔚印象又好了許多,並對淩蔚說要同輩相交,不要客氣,不需要自謙。自己對淩蔚的稱呼,也從“本王”變成了我,還允許淩蔚叫他的字“鷹飛”。

    淩蔚百般推脫不過,便應下在私底下沒外人的時候,稱呼黎膺的表字。

    不過鷹飛什麼的,讓淩蔚想起“鶯飛草長”的成語,不知道皇帝陛下在還不是皇帝的時候的表字,是不是叫草長,咳咳。

    淩蔚回到家,淩韞正等著。問了皇帝和皇后的態度之後,他松了口氣:“皇帝陛下沒生氣就好。”

    淩蔚見淩韞最近和他關係緩解,忍不住問出自己心中疑問:“大哥,小弟有一事不解。父親……做這些事,總有些緣由吧?”

    “有啊,讓母親不開心他就開心了。”淩韞非常無所謂非常不尊重的回答道。

    “父親和母親之間怎麼……”淩蔚停頓了一下,又道,“若是不適合我知道,就當我沒問吧。”

    淩韞歎了口氣,道:“你總會知道的,我先告訴你也要,免得你對父親還有多餘的幻想。”

    “這事還要說到母親懷著你的時候……嗯,那時候我也年幼,這事還是後來知道的。”

    “據說祖父祖母過早的仙逝,兩家人丁都挺稀少,但祖母家當年還是有人在的。先帝時剛開國,戰亂未停,舅爺戰死沙場,在臨死前托父親照顧他唯一的女兒,嗯,也就是父親的表妹。於是父親就鬧著要在表姑守孝之後納其為妾。”

    “我記得公主即使無子,駙馬也不得有妾,只可以有通房吧?”淩蔚咂舌,“況且當時大哥已經出生了啊。”

    妾和通房不一樣,妾好歹有個“名分”,通房和普通奴婢沒有區別。有時候妾可以養育自己的子女,而通房是沒有資格的。

    “所以是母親不同意,所以父親氣惱了?”說不準那表姑最後還死了?古時候那什麼表哥表妹表姐表弟的最容易真愛了,所以父親認為那表妹是真愛,然後認為公主娘逼死了真愛,就記恨上了公主娘?

    嘖嘖,跟話本裏寫的一樣。

    “不是。”淩韞平靜道,“是表姑聽了後鬧出家。”

    淩蔚:“……”

 第十九章

    “不是。”淩韞平靜道,“是表姑聽了後鬧出家。”

    淩蔚:“……”

    淩蔚:“啥?”

    淩韞繼續道:“表姑說她一大家閨秀,怎麼能與人做妾。舅爺讓父親照顧她,父親居然要趁人之危強娶她做妾,實在是狼心狗肺,她寧願常伴佛燈,也不願受此侮辱。”

    淩蔚:“……呃……”

    原來這稍稍有些家底的良家女子,都是不願意做妾的。若是一個好好的女兒被人拿去做妾,一個家族的人都抬不起頭。而一些世族,連讓自家女子入宮為妃都是不太肯的。除了必要的政治聯姻之外,選秀入宮的基本是普通良家女子,或者是小官女子。

    淩蔚那表姑家雖然男人都在戰場上死絕了,她成了絕戶女,但好歹也是大家族的女子,哪能與人做妾?那表姑還未從喪父的悲痛中走出來,一聽到這消息,又悲又怒,當場就鬧過一次自殺,被救下來之後就心灰意冷,要遁入空門,以保護家門最後的尊嚴。

    淩蔚已經不知道做出什麼表情來好。

    說好的表哥表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真情真愛呢?怎麼畫風一轉,就變成惡霸強搶良家女了?

    “呃……表姑最後出家了?”淩蔚緩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被母親勸回來了。不過雖說沒有出家,但一直在尼姑庵為舅爺念經守孝。”淩韞憤憤道,“舅爺剛戰死沙場,就鬧出這種事,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笑話。也是母親厲害,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對外傳是有人針對父親,故意傳播的流言,其實並沒有這回事。那時候還在打仗,知道的人不多,好歹被壓了下來。哼,每次父親做出什麼離譜的事,都是母親收拾爛攤子!”

    淩蔚就更不明白了:“那父親怎麼會對母親……”

    淩韞扶著額頭:“父親認為表姑鬧著出家是母親逼迫的,表姑對他是真愛,母親是因為嫉妒才迫害表姑,不但逼得表姑進了尼姑庵,還仗著公主的身份在外面亂傳消息,抹黑他對表姑的一片真心。父親還說舅爺把表姑託付給他,就是嫁給他的意思。然後一鬧,就是這麼多年。”

    淩蔚兩眼無神:“我覺得……舅爺把表姑託付給父親,難道不是因為家中沒有可信的親戚,表姑一個人守著那麼大的家財怕被人惦記,父親雖說是表親,好歹也沾親帶故,身份地位也高,可以護得住表姑的原因嗎?而且若是母親將表姑接來,其他人也不會說表姑無人教養,還能憑藉公主的身份給表姑說一份好親?”

    “誰知道舅爺怎麼想的呢?不過正常人肯定會這麼想的就是了。”淩韞冷哼。

    “……”淩蔚覺得自己心臟有些承受不住這神轉折了,“可人人都說父親不對,父親也沒醒悟?”

    “父親認為那些說他的人都是迫于母親的身份。”

    “……好吧。”淩蔚算是明白了,“也就是說,父親認為母親因為嫉妒而差點逼的深愛他的表妹遁入空門,而所有人都在母親的逼迫下和他唱反調,他認為這不是他的錯是母親的錯是周圍人的錯是這個世界的錯,所以開始報復社會。”

    “報復社會?”淩韞想了想,“這話挺精闢,果真是報復社會。”

    淩蔚也不由用食指按壓著太陽穴揉了揉:“父親這樣胡鬧……皇上……不說他?”

    其實淩蔚想說的是,公主娘守著這種腦殘幹什麼!當朝民風還算開放,民間女子都能和離再嫁,公主娘為什麼不踹了這個神經病!

    淩韞顯然是明白淩蔚的未盡之語的,他絲毫不避諱的說道:“父親在公事上還是不錯的,當年祖父起兵幫助先帝征戰,那兵現在雖說收歸朝廷,但之前可是淩家私兵。不然先帝也不會在父親幼年時就和祖父約好,給父親母親定下婚約。”

    “等等?父親母親是自小定下婚約?那真愛表妹是怎麼回事?!”淩蔚疑惑道,“在已經定下婚約的前提下,表兄妹應該會稍稍避諱吧?”

    “表姑和父親年齡相差十歲,出這件事的時候,表姑才十四歲。表姑到了需要避諱的年齡時,母親都已經進門了。”淩韞冷笑,“聽老人說,表姑是常來府中玩耍,但都是和母親一起。表姑因著自幼喪母,和母親感情極好。”

    “……”淩蔚表示無言以對,“那父親怎麼認為表姑對他……真心一片?”

    “鬼知道。”淩韞沒好氣道,“可憐表姑經父親這麼一鬧騰,父親倒是沒什麼事,表姑可被害慘了。表姑後來蹉跎到二十七八歲,母親才幫她找到合適的婆家。如今表姑遠遠的嫁了,再沒回過京城,也不知道過的好不好。父親知道表姑出嫁時,又和母親鬧了一通。若是表姑夫家心胸狹隘些,估計表姑婚後日子不太好過。”

    淩蔚不由歎了口氣。

    這件事表姑何其無辜。明明是渣爹腦殘,但世人只會認為表姑和渣爹真的有首尾。也還好這個朝代對女性並不算苛刻,或許表姑蹉跎這麼多年,更多的是心結吧。

    之後兩兄弟又是相顧無言,雙雙歎氣。

    淩蔚也有些鬱悶了。他對公主娘印象還是很好的,對公主娘吊在渣爹這棵歪脖子樹上很是惋惜。但聽淩韞這麼一說,他也知道公主娘至少現在沒大可能和渣爹離婚。

    渣爹掌著兵呢。在淩家的兵徹徹底底變成皇帝的兵之前,公主娘是不可能離婚的。

    說不準皇帝還樂得見得自己和大哥和渣爹離心,這樣自己和大哥對皇家的歸宿感更強一些,等大哥繼承爵位的時候,皇帝就不用擔心了。

    淩蔚有些後怕。當今皇帝還算寬厚,要是朱元璋那種皇帝,渣爹估計死的不知道會有多淒慘,而自己和大哥,估計也難有生路。

    晏朝皇帝不興殺功臣,皇帝本身能力和聲望又都很高,對不穩定的因素都採取懷柔政策,希望潛移默化的改變。淩蔚雖然不知道這隱藏的危機在徹底解決之前,會不會爆發。但他現在很慶倖當今皇帝和先帝的這個態度。

    他覺得自己滿自私的,渣爹自己找死,可別連累別人。他可是無辜的不能再無辜了。

    “父親這樣做……確實過分了。”淩蔚只得歎氣道。

    淩韞似乎想一口氣把對淩梧的怨氣都發洩出來,繼續道:“聽聞父親為祖父母獨子,自幼嬌慣,養成了執拗的性子。別人越是說他錯,他就越認為自己正確。而且他似乎認為自己很厲害,說他不好的人都是嫉妒或者別有居心。算了,不說了。”

    大哥你已經說了很多了。淩蔚在心中默默吐槽。

    渣爹這就是直男癌加王子病吧?

    見互相聊開了,淩蔚覺得似乎可以和大哥更加深入的交流一些,比如,解除某些誤會之類。

    眼看著自己就要分家了,但有兄弟的扶持總比孤家寡人好。本來以為和淩韞最多維持不溫不火的陌生人狀態了,見著兩人關係因為渣爹的腦殘有了回暖的趨勢,淩蔚當然要順著杆子往上爬。

    “大哥……”淩蔚躊躇道,“既然父親厭惡我,並非我的問題……那麼之前大哥……是對我有什麼誤會嗎?”

    淩韞一下子僵硬了。他尷尬的看向淩蔚,乾咳了一聲,不搭話。

    淩蔚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的望著。

    “咳,之前,確實是大哥不好。”淩韞尷尬道。他之前就想道歉來著,但一直不知道怎麼說。現在既然已經說到這個話題了,還是說清楚吧。畢竟他也是準備和淩蔚和好的。

    “那個……你知道的,父親雖說只有我一個兒子,但對我也不算好,所以大哥我算是被母親單獨帶大。”淩韞又乾咳一聲,“母親……總是忍不住在我面前念叨著,不知你過的如何如何,我就有點……有點小小的,只是小小的情緒。後來你回來了,母親把我扔給父親兩年多,單獨陪著你……我還是第一次離開母親那麼久……咳咳,有點……有點不適應,對你態度就不怎麼好。大哥給你道歉了。”

    說完,淩韞對著淩蔚深深一作揖:“二弟在外面流浪吃苦,大哥我在家錦衣玉食,我居然對二弟心懷怨憤,實在是羞愧至極。”

    “大哥不必如此,這是人之常情。既然誤會已經解除,小弟以後還需要大哥多多指教。”淩蔚忙把淩韞扶起來,心中淚流滿面。

    這種心情他明白啊,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這不就是現代社會一些獨生子女會有的心態嘛?只是大部分人都是年幼時候才有這種心態,大哥你都二十了啊!二十了啊!還因為第一次離開母親那麼久而吃醋?你這是戀母情結嗎?你是媽寶男嗎?!

    主題:求助!!我爹是直男癌王子病,我哥是媽寶男戀母癖,作為我家唯一一個正常男人,我該怎麼辦!

    回答:涼拌。樓主還是快分家出去住吧,遠離他們才是正道,不然你也會被帶偏,成為蛇精病的!

    淩蔚不由再次感謝天感謝地,感謝渣爹腦子有病!分家好啊!分家太好了啊!他解脫了!

 第二十章

    淩蔚覺得最近特高興。

    三年來,從未這麼高興。

    雖然自己家有蛇精病,但是蛇精病已經把自己趕出門外,簡直沒比這個更高興的事了。

    淩蔚每天讀讀書練練字,和老師嘮嘮嗑和皇帝扯扯淡,忽悠一把蘿莉正太之後,就在美王爺的陪伴下逛自家那還沒建完的宅子以及分給自己的田地租戶莊子,體會一把大財主的自豪感,人生簡直滋潤。

    只是淩蔚沒想到國泰民安到這份上,黎膺作為主管京中兵務的大官,怎麼能按時上下班來陪自己到處亂逛?就沒有什麼突發事件讓他加加班?還是說本朝官員福利好效率高,從不加班?

    不管怎樣,淩蔚還是決定認了這個朋友。當然當然,這不是因為黎膺長得太好看身材也太棒的原因。絕不是這個原因,至少絕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淩蔚自認為自己並不是顏控,絕對不是顏控。他只是被黎膺禮賢下士(?)的態度感動了,然後認可了這個朋友而已。

    淩蔚這段時間也看出來了,皇帝對這個弟弟是真的信任,而不是像小說電視劇裏常寫的那樣,有戒備。所以他就算走得近也沒關係。淩蔚很快就和這個未來的鄰居混熟了。

    讓淩蔚稍稍有些不習慣的是,自從說開之後,淩韞找他的時間也多了。似乎淩韞覺得,多了一個弟弟還是不錯的。所以每當淩蔚練字的時候,淩韞都會過來指點一番。當淩蔚讀書的時候,淩韞也會來講解一番。雖說最初有些不適應,但淩韞的學識確實是不錯的,見識也還算廣,給淩蔚還是帶來了挺大的幫助。特別是一些常識性的東西,讓淩蔚受益匪淺。

    淩蔚現在最大的難題,不在於努力就能背好的經義,也不是在於努力就能練好的字。而是兩個世界的歷史不一樣,典故也不一樣,前世一些耳熟能詳習以為常的典故,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的;而這個世界眾人皆知的典故,淩蔚是不知道的。

    讀書人無論是說話還是做文,都得用典。若是典故用錯了,那可是貽笑大方。

    淩蔚想著,要不從頭整理一遍典故,把常用的典故列出來,這樣就不會弄錯。

    普通人做這麼件事,可能會做很多年。但淩蔚不用,他過目不忘啊,只要飛快的翻完一本書,如果他願意記憶,就能記下來。只是整理典故,還是挺容易的。何況現在也有人整理過常用的典故,雖然不全,但也能省下淩蔚許多事。

    因著淩蔚只是露出整理出來自己用的意思,也沒想到著書立說那麼高大上,趙昭聽了,也只認為淩蔚做的類似學習筆記一類,也挺支援。

    而後來淩蔚整理的這這一本書,居然成了他文學史上做出的巨大貢獻,成為他不但是文學家,還是教育家的第一個佐證,倒是讓人沒有想到。

    現在他只是想別出醜而已。

    在整理典故的時候,淩蔚想起他在幼稚園時,教導小朋友典故時的第一篇文,《三字經》。

    《三字經》最初起源約是宋朝時候,經時間推移,每朝每代都有增改,最後一次修改時新中國時候,增加了近代史部分。《三字經》用通俗的文字將經史子集等各部類的知識揉合在一起,用典極多,每三字一句,四句一組,如詩如歌,簡單通俗,朗朗上口,啟迪心智。是中國古代歷史上蒙學第一書。

    蒙學三大教材,《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經》,其中《三字經》的內容無疑最廣泛,也繼承了《千字文》的長處。雖然有學者覺得《三字經》比不過《千字文》的文采,但淩蔚覺得,“沒有文采”才是《三字經》比《千字文》作為蒙學讀物,更高明的地方。

    若要學習文采,有的是其他精妙文章學習。幼童連字尚且不識,講究什麼辭藻?不過在學了《三字經》之後,再修習《千字文》就比較合適了。

    淩蔚時常陪著宮裏那群小祖宗,老是講故事做遊戲也不成,他也不想自己被定義成一個玩伴,玩伴可不受重視,不符合他鑽營的期望。所以他總是想盡法子交給皇子公主們一些東西,好歹在他們幼年的時候,有個半師之誼,也更受尊重些。淩蔚這路線到目前看來,走的還是滿正確的,皇帝和皇后也更加信任他,越發讓皇子公主多親近他。

    如今朝代啟蒙的教材千差萬別,並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孩童所學,要麼太深奧要麼太粗糲。淩蔚想著,在整理典故的時候,改編一下《千字文》和《三字經》,把其中不是這個世界的典故替換掉,然後交給皇宮裏的小朋友們,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若是被皇帝看中,推廣給天下,自己刷名聲的目標就不用等著科舉揚名,提前往前跨越一大步了。

    至於《百家姓》,牽扯到姓氏排行,總會有這樣那樣的麻煩事,他還是不沾這個了。

    打好主意之後,淩蔚就開始更加勤奮的讀書,連皇宮裏的藏書都舔著臉去蹭。因著淩蔚進宮之後就去看書,讓一干小孩子們寂寞不少。但皇家的小孩子都被拘的很乖巧,至少在皇帝開口後都挺乖巧。聽聞淩蔚是為了考舉人而奮發努力,連最粘淩蔚的安康和錦闕都沒有鬧騰。

    兩小孩子甚至在淩蔚讀書的時候,蹭蹭蹭跑來陪著。他兩也不說話打擾,就自己玩自己的,做自己的事情。

    淩蔚萌的心都要化了。他在看書看累了的時候,就會把書裏的一些故事和道理用詼諧的語言,描述成小故事講給兩小孩聽,還真讓這兩小孩學了不少東西。

    不管他們懂的了多少,但總歸是比不知道的小孩明白些。

    一次胖太子在兩小孩面前炫耀自己在太傅那學會的(終於聽懂的)某個典故的時候,兩小孩居然表示都聽過,還用童言稚語把那典故和背後的道理都重複了一遍,甚至比胖太子還懂的多些。

    胖太子心裏那個氣啊,氣的都要在地上打滾了。他一已經啟蒙的九歲大孩子,還比不過兩路都走不穩,字都不認識的不到三歲小孩。他這個做哥哥的,能不氣嗎?別說面子,裏子都木有了!

    胖太子非常氣憤的去皇帝陛下那裏“告狀”。皇帝聽了也鬱悶。那太傅雖然過於迂腐正直,不適合做官。但是學問大啊,在讀書人那裏名聲高啊,給太子做啟蒙老師,太子臉上有光啊。

    但是學問大的人,不一定適合教書。胖太子聽不懂啊,學不會啊,現在還不如兩個沒啟蒙的小孩啊。皇帝心裏也憋屈了,對那太傅也頗不滿。

    你丫也有小時候,也有不認字的時候,那時候你就是從四書五經開始學的?就是從深奧的文章開始讀的?扯淡吧你!你那哪是教小孩,明明是炫耀學問!偏偏皇帝既然選中了這個太傅,在太傅沒有過錯的前提下,他還不能把這個煩人的老頭子給下了。

    你說太子學不懂是太傅的錯?不不不,在這個時候,學生學不會,哪是學生太笨。

    而讓皇帝更氣憤的是,太傅在幾次抽查太子的功課不滿意後,還回去長籲短歎,說太子愚鈍。氣的皇帝差點讓人把太傅砍了。

    其實普通老師在教導普通學生的時候,學生學不好,回去念叨幾句,也是常有的。但是太傅是普通的老師嗎?太子是普通的學生嗎?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世人也重視老師之語。皇帝眼見著自己的嫡長子“愚鈍”的傳聞居然傳播了出去,簡直滅人家滿門的心都有了。

    但是他總不能因為一老師對學生的評語,就把老師砍了吧?他兒子,他自己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說起來,皇帝也是心塞的不要不要的,天天都盼著太傅要麼自己趕快死,要麼家裏人趕快死,就算不死也要重病,好找藉口把這個太傅換掉。

    當皇帝也是不容易啊。

 

    聽著胖太子有一次“哭訴”,皇帝陛下大手一揮。你弟弟妹妹能去聽淩蔚“講課”,難道你不會去嗎?反正太傅說你愚鈍,朕就做主讓你早上聽課,下午自己琢磨功課。那下午你就去淩蔚那裏唄。而淩蔚也每天進宮吧。什麼?你要回家讀書練字?練字不會早上練嗎?讀書家裏的書有宮裏多嗎?給朕滾進宮,好好帶孩子!

    “皇上,苛政猛於虎!”淩蔚一臉悲涼。

    “滾,朕這是看重你,你該感恩戴德。”皇帝陛下大手一揮,拍在淩蔚背上,拍的淩蔚一個踉蹌,差點跌到在地上。

 第二十一章

    皇帝陛下嫌棄道:“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至少你射和禦肯定不合格,看你弱成的那樣子。老么不是和你關係好嗎?讓他休沐的時候教教你。”

    “王爺公事繁忙,還是別了吧?”淩蔚揉揉差點閃了的腰,“微臣的身體還是不錯的,射和禦可以慢慢學。”

    “也是,你也只能慢慢學了。”皇帝陛下懷疑的看著淩蔚那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果然是流落在外的時候苦頭吃多了吧,這身板也太弱了,“啟辰也在學騎射了,你跟著啟辰一起學。別還比不過啟辰,那可就丟臉了。”

    什麼???和小胖子一起學???小胖子才九歲啊!!!無論自己學得好還是學得壞,都很木有尊嚴啊!!!

    皇帝陛下表示,尊嚴是什麼?能吃嗎?你打得過我嗎?打不過那你跟著我兒子一起學怎麼,這是看重你!

    “挺好的,瑾堂不是常說,有比較才有動力。”胖太子攤手,“有你的墊底,孤才知道孤還是很優秀的,就有動力了。這叫什麼,鼓勵教學?”

    淩蔚:……

    真的好想揍這熊孩子一頓!

    “這麼神氣怎麼在你夫子面前不神氣一點?”淩蔚一把將胖太子撈到膝蓋上,捏了捏他胖乎乎的臉頰,“這麼聰明一小胖子,怎麼在外面傳成愚鈍了?”

    “啊,瑾堂也聽到了啊。”胖太子湊到淩蔚耳邊小聲道,“孤故意刺激太傅的,父皇都沒看出來。既然孤不能嫌棄太傅,讓太傅嫌棄孤總成了吧?”

    淩蔚眼皮子直跳。這熊孩子知道皇帝陛下為這件事愁的連脾氣都壞了幾度嗎?知道什麼叫坑爹嗎?要是皇帝陛下知道了,非打他屁股不可!

    “不可這樣!”淩蔚咬牙道,“別忘了,你是太子!你的名聲是會被記在史書上的,你想千百年後別人提起你,都說你愚鈍嗎?”

    “以後聰明就好了。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小時不了了,大了未必不佳。”熊孩子的熊理論是一套一套的,“而且我真的聽不懂啊,嗯,大部分聽不懂。瑾堂之前講過的,我還是能聽懂。”

    “那讓表哥給太子哥哥講,講了後,太子哥哥就聽得懂了。”安康小聲道。

    錦闕看看安康,又看看太子,然後把臉貼著淩蔚的背,開始臉滾背:“表哥講的好。”

    “也成。微臣每天幫殿下梳理一下已經講過的內容,再幫你預習一下將要講的內容,這樣殿下應該就能聽懂了。”淩蔚覺得這主意不錯。要是能讓太子和太傅的矛盾緩和一些,不只是幫了太子,也是幫了太傅。其實他覺得太傅那人也就是一門心思都放在了學問上,人情世故一概不懂,但並不是個壞人,人品也不差。要是因為這件事真的讓皇帝記恨上了,導致晚景淒涼甚至禍及家人,也蠻可憐的。皇帝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不過說起來,太傅也太缺心眼了,太子的壞話也敢嘀咕。是,尊師重道嘛,皇帝和太子都不能拿你怎樣,但是人家心裏記著啊。這個社會本來就是皇權社會,你得罪了皇帝,自己又沒什麼其他讓皇帝看重的價值,以後還不是等著倒楣?

    人家唐太宗縱容魏征還是因為魏征能幹呢,而且他需要一個直臣來幫他樹立形象。但是魏征死後還不是被推了墓碑。雖說魏征也有錯,但是落在其他已經死了的大臣身上,唐太宗也不一定會和一個死人計較,更不會做推墓碑這種事。可見心裏還是不舒服的。

    皇帝就算再大度,本質上還是個活生生的人類。是人類就有喜怒哀樂,就有底線。對於當朝皇帝而言,這個來之不易的嫡長子,就是他的底線之一。更是皇后的命。

    皇后之前一直生的是公主,最大的公主如今都已經出嫁了。其他的妃嬪兒子一個一個生,兩夫妻好不容易才盼來一個嫡子,剛降生就封為太子。他們兩雖然算得上是明君賢後,但也絕對不會容忍別人這麼傳太子的壞話。

    何況這事太子還真冤,連淩蔚都覺得太子冤。

    這麼腹黑一熊孩子還愚鈍,天下就沒有不愚鈍的了。

    “可瑾堂花時間給孤講課,瑾堂自己的功課怎麼辦?”胖太子雖然有時候熊了點,在關乎淩蔚切身利益的時候,還是很體貼的。

    “太傅給太子殿下佈置的功課,微臣科舉的時候也會考。講課也是學習的一種。微臣不把課程吃透,如何給殿下講解。”淩蔚笑道。

    胖太子靠在淩蔚懷裏嘀咕:“那好,瑾堂可不准說孤愚鈍。你要敢說,孤就在你臉上畫烏龜!”

    “……”淩蔚眯眼,“上次微臣午睡後臉上多了兩隻小烏龜,果然是太子殿下畫的吧?”

    胖太子眼神游離:“都說了不是孤,說不準是瑾堂夢遊自己畫的。”

    這熊孩子!淩蔚把胖太子拎起來轉了兩圈,胖太子“哇哇”叫著,嚷嚷淩蔚欺負他。其他兩小孩看著有趣,也撲上去鬧著要玩轉圈圈。淩蔚一不小心就挖坑自己跳進去,帶著三小孩轉圈圈轉的頭暈腦脹。

    藏書閣裏的內侍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場景,一個個嚇的面無土色。但殿下們身邊近身伺候的人都眼觀鼻鼻觀心,只當沒看見,也沒人阻止。他們也不可能越俎代庖,跑去呵斥,只能提心吊膽的看著淩蔚在那裏“大逆不道”。那些內侍心中也明白了,淩蔚敢做這事,其他伺候的人還習以為常的樣子,可見是真的很受寵。

    這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雖說早就聽聞淩蔚得皇帝皇后夫妻兩喜愛,但畢竟還沒見識到那喜愛的程度。現在見到了,淩蔚再到這裏來讀書,伺候的人都盡心了許多,那茶水點心都比之前來得好。

    淩蔚感受到了之後,也只是笑笑了事。這踩低捧高人之常情,犯不著進心裏去。但能讓人捧著,總比被人踩著好吧?

    然後他就讓伺候的人把茶水換成了白開水……娘喲,再好的茶他也喝不下啊,聞著都想吐。

    誰知這種舉動都能被傳成生活簡樸,真是醉了。

    .........................................

    有了淩蔚的幫助,太子在太傅那裏的功課有了顯著的提高,讓太傅有些驚訝。

    本來聽著讓太子讀半天書,休半天假的時候,太傅還認為是這個學生不但愚鈍,還懶惰,難免回去又抱怨一番。沒想到雖然上課的時間減少了,但是太子的學習進度卻加快了。

    “太傅講的課程太深奧了,孤連字都不認識,太傅引經據典,孤也聽不懂。”太子畢竟年齡還小,難免話中帶了一絲怨氣,“孤的表兄每日會進宮給孤講解課程,教孤識文斷字。孤懂得了大體意思,再聽太傅講解,就能理解一些了。”

    即使太傅的脾氣如同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還是個缺心眼,但太子都說的這麼直白,他聽不出意思,就不是情商問題,而是智商問題了。

    太子既然功課能跟得上,那就和愚鈍沒有關係,而是他教導的關係。

    他本也也是為了太子好,想著國家的儲君,怎麼也要學些修身齊家平天下的大道理吧?可他也不想想,太子字都認不全,哪能聽得懂他那些拗口的大道理?

    太傅也終於明白過來了,感情太子並不是愚鈍。不然也不會只被教導了文章大體的意思,就能這麼快跟上了進度。

    太傅雖然專注于學問,為人處世差的不是一星半點。但這人是真的人品好,心胸也寬廣。他細細問了太子被淩蔚教導過的知識後,對淩蔚對學問掌握的深度和廣度也驚訝不已。

    天下頂尖的讀書人的圈子就這麼大,那太傅和淩蔚的老師趙昭也有交情,早聽趙昭隱隱的炫耀了無數回他那關門弟子。現在聽了太子對淩蔚那誇起來就停不下嘴的讚揚,對淩蔚也更加好奇。

    也幸虧淩蔚現在名聲不顯,所做的事都在皇宮裏,只有皇帝家的人知道。他在太傅印象中,也就是個刻苦的讀書人而已。若太傅知道淩蔚做了那麼多“雜事”,估計就不會對淩蔚有好感,而是罵淩蔚“本末倒置”“不務正業”了吧。

    不過太傅現在對淩蔚印象是挺好的,而太傅也意識到,他學問做的太好太深奧,小孩子根本聽不懂。他這是大材小用啊!要教也應該教導成年皇子啊!給小孩子啟蒙算啥事啊!他這麼個大學問人就教小孩子識字斷句簡直是侮辱自己的學問!

    於是皇帝還在思考著怎麼把這個太傅換掉的時候,太傅自己來請辭了。

    皇帝聽著太傅說他大材小用了,笑得都牙疼了。而當他聽見太傅辭去給太子啟蒙的職務之後,外面人傳著太傅終於不堪太子的愚鈍的時候,那牙就更疼了。

 第二十二章

    “淩蔚!這是你搞出來的爛攤子,快給朕想辦法!”黎隸咆哮道。

    淩蔚委屈瞅:“陛下,微臣冤啊,六月那個都要飛雪了啊,長城都要被臣的淚水給淹沒了啊。這關微臣啥事?”

    黎隸瞪:“還敢跟朕叫冤?若不是你!太傅怎麼會請辭!”

    淩蔚更委屈了。太子殿下跟不上學習進度,咱幫忙開小灶,讓他跟上進度了,這也能叫錯?

    黎隸似乎也覺得自己挺沒理的,氣倒是消了點,聲音也稍稍小了點:“叫你想辦法就想辦法,哪來那麼多廢話?”

    淩蔚摸摸鼻子:“陛下有那麼多能臣,還想不到辦法?”

    “這事怎麼能跟外人說!”黎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了拍椅子的把手,“那個老匹夫,朕有機會,一定要砍了他的腦袋!啟辰跟不上學習進度他要到處亂說啟辰愚鈍,啟辰跟上了進度他還要到處亂說!明明是他自己不會教學生,什麼都推到啟辰身上,是真的不擔心朕怪罪他嗎!”

    他還真不擔心,或者他就沒考慮到這個吧。淩蔚心想。

    晏朝的官制和淩蔚所知的歷史有很大區別。三公為太傅、太師、太保,是名義上的丞相,但都是用於追封;東宮設有太子太傅、太子太師、太子太保,都是虛職,但這是給活人的。所以在外稱的太傅太師太保多指的是這三個職位,為從一品,不上朝。而太子講師一般都會加封太子太傅的虛職。

    被皇帝陛下怒吼著要砍他腦袋的太子太傅名叫于學國,為皇帝陛下經常嘀咕的另一個于老頭,禮部侍郎于錚的族兄。這兩人都是學問大手,性格也都是一樣固執。但於錚能當到禮部侍郎,自然固執之餘也會做人。而于學國則是完全的除了學問之外,一切不懂。但他在讀書人中特別有聲望,被稱為“名士”。

    黎隸不敢把這“名士”安排在幹實事的位置,就想著讓他來當太子講師,也算物盡其用。

    哪知道這個“名士”連講師都當不好,還給自己惹來這麼大的麻煩。

    而因為這個“名士”太出名,黎隸暫時還不能把他怎樣,免得惹了其他讀書人的非議。

    “你鬼點子不是很多嗎?怎麼這時候想不出點子來了?”黎隸把淩蔚招呼到身旁,壓低嗓音道,“還是說有什麼損招,不好意思大聲說?來,到朕耳邊悄悄說,誰都聽不到!”

    淩蔚指著自己鼻子,鬱悶道:“陛下,您覺得微臣看起來像是奸佞之臣嗎?”

    “朕看你就蠻像的,哪來那麼多廢話?”

    “陛下慎言啊,您的話可是會被史官記下的!”淩蔚欲哭無淚。

    (旁邊隨時當壁花的史官聽到有人叫他,抬起頭,露出陰測測的微笑。)

    “你當史官和你一樣傻,不知道朕在開玩笑?”黎隸一臉正經道,“你要是再廢話,朕就真的讓史官把你寫成奸佞了!”

    淩蔚:“……”

    陛下你狠!

    “咳,陛下,解鈴還須系鈴人。”淩蔚歎氣,這都什麼事啊,憑什麼要他來出主意啊,又不是他的錯。真是萬惡的封建主義頭子!

    “哈哈,朕就說,你小子鬼點子多,肯定有辦法。”黎隸大聲笑道,“快說,是這麼個解鈴法?”

    “太傅是高德之人,既然之前誤會了太子殿下,給太子殿下名聲造成了損失,那麼現在知道了並非如此,又怎會讓太子殿下蒙受不白之冤?”淩蔚停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如今太傅只是認為自己不適合啟蒙而希望辭去太傅職位,並非太子不堪受教,太傅肯定會自己向人解釋的。只是太傅不善交際,可能還未想到這一點。但是于侍郎思想慎密,肯定會想到。”

    黎隸上下打量了淩蔚一眼:“你小子其實早就在考慮這件事吧?不然怎麼會想到把于老頭扯進來的。”

 

    淩蔚不好意思道:“之前太子殿下對著微臣,嗯,委屈了一場。所以微臣就一直琢磨著這件事,沒想到陛下真的會問微臣。”

    “你何必給啟辰面子,直接說他抱著你嚎啕大哭得了。”自己的兒子自己明白,就算胖太子在黎隸面前裝的再懂事,熊孩子的爹怎麼會不知道自家兒子是熊孩子?

    黎隸心塞道:“你說你怎麼不快點考?要是能參加今年的會試,考個狀元什麼的,朕就把太子塞給你教導啟蒙了。”

    淩蔚語塞。

    他穿越後僅學了兩年就考得童生,居然還被嫌棄考慢了??錯過了今年的春闈,要等兩年才能考舉人,若考中了,則在第二年春季參加會試。那時候他也才十八歲,妥妥的青年才俊吧?哪里慢了?而且什麼叫做“塞”,感情你就那麼嫌棄你家小胖子?小胖子會哭的!

    “對了!朕有個好主意!”黎隸的眼睛突然亮了,嚇的淩蔚差點倒退兩步。

    陛下你想幹什麼……這是要發大招的節奏嗎!

    “你老師不是國子監祭酒嗎?也是讀書人楷模啊。”黎隸點點頭。

    “那個……老師在讀書人心目中的地位確實和于太傅差不離,但若老師替了于太傅的位置,這……是老師不如于太傅,還是于太傅不如老師?”淩蔚遲疑道。若按照之前的說法,于太傅給太子啟蒙是大材小用,那老師不就是“小材”?若說老師“大材”,那豈不是于太傅狂妄,連給太子當老師的活都看不起?

    黎隸瞪了淩蔚一眼:“朕什麼時候說了讓趙老頭當太傅了?你都能想得到的,朕能想不到嗎?!”

    得,您老人家最聰明。淩蔚默然。

    “朕的意思是,你老師是讀書人的楷模,那麼他的關門弟子肯定是很優秀的。你又是上一年童試第一,進國子監也是理所當然的。”黎隸越說越覺得靠譜,“你得個監生,不就能參加今年的會試了?”

    “……陛下,微臣本來就有監生資格。”淩蔚無語。

    國子監監生在晏朝有舉監、貢監、蔭監三類。舉監是舉薦舉人中品學兼優者,貢監是舉薦秀才中品學兼優者,而蔭監是爵位三品以上、文武官職(不管虛職實職)二品以上,可送一子進國子監。

    若官員有重大貢獻,皇帝特許其子進國子監,也是蔭監。

    淩蔚他爹是魯國公,他娘是常樂公主,他哥是世子直接可以降一等襲爵,家中唯一的監生資格當然是給淩蔚用。

    黎隸被噎住了。他也想起來,淩蔚本來就不需要貢監的資格,因為他本身是具有蔭監的資格的。而他選擇暫時不進國子監,就是想通過自己的努力一層一層的考上來,好不被人看輕。這也是經過自己贊許的。

    淩蔚看著皇帝陛下有惱羞成怒的跡象,忙道:“陛下啊,不是微臣不想馬上考科舉呀,實在是今年就參加科舉,微臣考不上啊。”

    黎隸順著淩蔚的臺階慢悠悠的下來:“考不上就加倍努力!別給朕丟人!”

    “遵旨!微臣一定努力讀書!”

    “下去下去,看到你就心煩!”黎隸像趕蒼蠅一樣把淩蔚趕走了,然後自己繼續頭疼太子講師的事。

    淩蔚終於逃脫了熊孩子他爹的魔爪,又被熊孩子他娘叫走了。

    劉皇后恪守本分,雖然黎隸常在政事上詢問她的意見,但她從來不主動摻和,更不會召見外臣,連娘家有官職的人,若非黎隸同意,也絕不召見。只有淩蔚是意外。

    在黎隸和劉皇后看來,淩蔚和自家子弟無異,又和小殿下們走得近,不算外臣。劉皇后也時不時的會召見淩蔚,詢問小殿下們的情況。

    淩蔚知道黎隸對劉皇后信任,在劉皇后心急火燎的詢問這件事的時候,就照實說了,讓劉皇后松了一口氣。

    “啟辰的啟蒙不能斷,在陛下找到新的太子講師之前,就拜託瑾堂了。”劉皇后歎氣。若不是為了給自家孩子刷聲望,她也覺得,還不如讓淩蔚啟蒙呢,“若是瑾堂今年能參加會試就好了。”

    淩蔚:“……”

    當進士是路邊的石子隨便撿嗎?他是真的考不上啊!

    “可瑾堂要三元及第,進國子監是可惜了。”

    他今年進士都考不上,還三元及第!皇后娘娘您醒醒啊!

    “要是明年加開恩科就好了。”劉皇后歎氣。

    淩蔚徹底無語了。他到底在帝后心中有多能幹?三元及第一個朝代能出幾個人啊摔!讓他一根麵條吊死得了!

 第二十三章

    趙昭:“……”

    淩蔚:“……”

    淩蔚:“老師,您眼睛眨也不眨盯著我看了這麼久,眼睛酸不?”

    趙昭:“……你厲害啊,連美芝這麼擰巴的人都在我面前拐彎抹角的向你道謝,還托我給你帶禮。”

    淩蔚:“呃,老師,美芝是誰?”這名字怎麼這麼像尼轟女人?

    “就是于侍郎。”趙昭又打量了淩蔚一會兒,“于侍郎字美芝。你說你真行啊,太子太傅的事也敢摻和。”

    淩蔚覺得特別委屈:“是學生摻和嗎?學生只是和平常一樣去宮裏蹭書而已。太子有問題要問,學生總不能不回答吧?誰知道就會出這種事。”

    “給于學國求情,也是不得已?”趙昭冷哼。

    哎呀,老師直呼于前太傅的名字呢,看來關係不怎麼好。淩蔚心想著。

    “那個……皇上突然問到了,學生就覺得于太傅他……嗯,學問和人品都是不錯的。因為……無心之舉遭禍,不免有些同情。”淩蔚小聲道,“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你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詞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有沒有問題?現在事情都發生了你來問我?!”趙昭吹鬍子瞪眼,“也虧皇上

    當你是晚輩沒生氣,只罰你跪了一個時辰。要是其他人,打板子都是輕的!”

    淩蔚:“???”跪了一個時辰?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好了好了,以後別這麼衝動,我知道你心善。但古道熱腸也要分場合。”趙昭壓低聲音,“伴君如伴虎,別老是撩撥老虎的鬍鬚!”

    心善?古道熱腸?誰?說我?淩蔚一頭霧水。

    “美芝還問到我,你現在學習如何,能否參加會試。”趙昭揭過這個話題不再談,“我說你今年參加會試還太早了。”

    淩蔚心安。還是老師瞭解他啊,不像那大晏帝國第一夫妻,都快以為他無所不能了嘖嘖,還三元及第呢。

    “好歹得了個童試第一,老老實實跟著科舉的路子來,要能得個三元及第的美名才好。”趙昭捋著鬍鬚得意道,“那老匹夫想讓你直接進國子監然後參考,我有這麼蠢嗎?”

    淩蔚:“……”

    老師你醒醒啊!老師你怎麼了!你作為老師還不知道我幾斤幾兩嗎?怎麼你也想著那些不切實際的事啊!什麼三元及第!玩笑開大了!

    “老師……三元及第……從古至今都沒多少人,學生……差得遠吧?”淩蔚小心翼翼提醒道。

    趙昭敲了一下淩蔚的腦袋:“你作為我的學生,怎麼能這麼沒信心!有多少人只學了三年就能考上童生,還是第一!三元及第怎麼了?照樣可以!”

    我沒信心啊!我真的沒信心啊!童生只要會背就好了,但是秋闈春闈進士一科要考經義詩詞策論三科啊!

    “經義……學生還成。詩詞和策論……懸了些吧?”淩蔚頭很疼,但這絕對不是趙昭敲疼的。

    “當我沒看過你的策論嗎?只要磨練一些技巧,再揣摩一下考官的喜好就成了。別說考生,就是已經當了官的人,比你言之有物的都不多。”趙昭唏噓道。

    淩蔚心想,還真是。現在的讀書人大多還是死讀書讀死書,學以致用的很少,策論大部分也是誇誇其談。他可是經歷了資訊大爆炸洗禮的現代人,至少在言之有物上比現今大部分讀書人來的厲害吧?而且自考過童生後這大半年時間,他天天在老師的指導下做文章,從遣詞造句上,也算有些火候了。

    但是淩蔚心裏還是不怎麼有信心:“這讀書人千千萬萬,其中天之驕子不知幾許,學生不敢妄自尊大。”

    “那也不能妄自菲薄!”趙昭道,“謙虛是好事,謙虛過度就失了銳氣,不可取。我知你十二歲才開始讀書,但你比旁的人有天賦,也比旁的人刻苦。還有誰能像你一樣,將看過的典籍都倒背如流?”

    那是我記憶力好……淩蔚不再反駁,再反駁似乎真的自己很自卑似的。但他還是覺得三元及第什麼的不靠譜啊。

    “再說了,詩詞……”趙昭又開始打量淩蔚,“說起來我還忘記這件事了,你厲害啊。”

    我又怎麼厲害了?淩蔚一頭霧水。

    “自己的詩詞都毫不心疼的說是別人寫的啊。”

    “……”淩蔚驚嚇,“誰造謠!”

    趙昭冷哼:“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淩蔚冷汗:“那不是秦|王殿下寫的嗎?”

    “裝!還裝!”趙昭忍不住又敲了淩蔚腦袋一下,“我知道你是情急之下用自己的詩頂上,但傳出去後別的人不一定會這麼認為,說不準會說你替人代筆,趨炎附勢,你知道嗎!”

    “太子殿下都嚷嚷出來了,學生總不能說不知道吧?”淩蔚委屈道,“老師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人家秦|王主動找我說的,他以為你的詩詞我看過,讓我幫你遮掩一下!”趙昭氣得又敲了淩蔚幾下,“我只教了你韻腳和背詩,還沒教你寫詩呢!聽說這寫詩還是你以前的老師教的?那個仙人?”

    “……師父真不是什麼仙人。”淩蔚老老實實的挨了幾下,“師父只是普通的博學之士,懂的多了些而已。”

    “聽說你還有不聯詩不題詩的怪癖?”

    “也不是怪癖,只是靈感來了就寫得出來,沒有靈感就寫不出來。”

    “那考試的時候沒靈感怎麼辦?”

    “考試的詩詞題目就那麼些,寫以前做過的詩就好。”淩蔚早就想過了,那些題目,他背了那麼多詩詞,總會有差不離的,“考試時候不能拿以前的詩充數吧?所以學生從現在開始還是不會作詩比較好。”

    “啪!”趙昭又打了淩蔚腦袋一下,“這不是有信心的很嗎?怎麼就說考不上了。”

    淩蔚無語。老師啊,我說的是三元及第不可能,沒說考不上啊。就憑我的記憶力和您的教導,也不可能考不上啊。

    “既然你會作詩,那以後還是要多傳出一些詩作出來,免得你考試的時候寫了佳作,還有人以為你作弊。”哪怕這寫詩不是自己教的,但是學生是自己的啊。學生優秀,怎麼能不拿出去炫耀?

    “可我不會聯詩啊……”

    “不會聯詩就不聯,哪個文人沒點自己的脾氣?”趙昭特別理直氣壯,“你就說為師說的,詩詞須有靈魂,東拼西湊哪能成詩?不過是徒有其表!自古以來,聯詩可有佳作傳世?”

    “……老師,您是不是也不會聯詩……”

    “不會!”

    淩蔚:“……”您老回答的太斬釘截鐵吧?

    趙昭慢條斯理道:“為師寫詩要麼情之所至,要麼精雕細琢,若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詩句湊起來,我看著就渾身難受。”

    哦,強迫症啊。

    “……可不聯詩我哪去展露詩才啊。”總不能找個名勝古跡跑去題詩吧?

    “總會有機會的。”趙昭賣著關子。

    ........................................

    淩蔚可不知道他老師所說的“總會有機會”指的是什麼機會,反正他目前沒機會。

    淩蔚本以為皇帝會讓他給所有小殿下們一起教的。但皇帝讓他只教導太子啟蒙,其他小殿下們還是按照以前的方式,以玩樂和科普為主。連安康和錦闕都再不准在淩蔚給太子上課的時候去打擾了。

    淩蔚心裏明瞭,皇帝這是讓太子跟其他小殿下們拉開差距呢。總不能讓其他小殿下們比太子啟蒙早。

    可見目前為止太子的地位還是挺穩固的。

    至於關於太子愚鈍的流言,似乎在於侍郎在勸說下,于前太傅終於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開始忙不慌的闢謠,甚至不惜抹黑自己,說自己習慣給啟蒙過的學子授課,所以開始的時候才不適應,誤以為太子愚鈍。後來他換了授課方式,教太子識字斷句後再講解,才發現太子聰慧。正因如此,他才羞愧的辭去太子太傅一職。雖說皇上認為他已經能教導太子,但他仍舊為之前的事而羞愧不已,恨自己差點誤了太子,堅決請辭。至於大材小用什麼的,是皇上給他面子,故意說的。

    皇上說,於愛卿啊,你太過謙了。你以前是教導舉人進士的,突然讓你教識字不多的小孩子,是有些不習慣,也是太委屈了。所以你就去翰林院繼續做學問吧。

    翰林院是個清高的地方啊,大家一看,皇帝對於學國真的很好啊。而于學國也心胸寬廣,這麼大年齡了,是自己的錯就坦白是自己的錯,也不掩飾,簡直是我輩楷模。

    這件事終於解決了一半,只剩下解決太子講師的事了。

 第二十四章

    “你說陛下和娘娘是不是太為難人了?”淩蔚大吐苦水,“老師也是!三元及第!虧他們想得出來!”

    黎膺聽著淩蔚抱怨了半晌,微笑道:“那是皇兄和皇嫂對瑾堂有信心。不過這樣確實給瑾堂帶來許多壓力。畢竟雖說考中考實力,但三元及第,還是有一定運氣在的。我想趙祭酒所說,應該是肯定瑾堂有三元及第的實力而已。”

    淩蔚感動。聽聽!這說的才是人話啊!這話聽著才順心啊!是嘛是嘛,這三元及第也是要考運氣的!就算狀元是皇帝說了算,但解元和會元可不是皇帝說了算啊!現在話說的這麼滿,到時候沒考上,自己豈不是丟死人了?

    “不過,無論瑾堂是否能三元及第,瑾堂的學識不會輸給別人。”黎膺繼續道,“瑾堂就算對自己沒信心,也要對趙祭酒有信心。”

    “老師很牛,這個我知道。”淩蔚感歎。

    “牛?”黎膺眨了眨眼睛,疑惑的看向淩蔚。

    淩蔚被這無意間賣萌的動作萌的一臉血,乾咳一聲:“就是很厲害的意思。”

    “是瑾堂家鄉俗語?”

    “算是吧。”

    “瑾堂家鄉許多俗語挺有意思。牛?是取牛乃大牲,所以厲害的意思吧?”黎膺笑意加深,露出兩頰淺淺的酒窩。

    淩蔚再次被萌的一臉血,本來就不怎麼聽話的心臟,又蕩漾了一下,心中默念了許久“這是皇上他弟,這是大將軍,想了就被砍頭”,才把蕩漾壓了下來。

    真是沒辦法,作為一個不怎麼直的漢子,在看到外表特別符合自己審美的男性,那膚淺的顏控之魂就蠢蠢欲動了。咳,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而且這美人不但擁有彎男最愛的男子氣概,性格也平易近人的不像是個騎馬打仗的王爺。

    彎男愛男人,自然不是愛娘娘腔,那樣關了燈,和愛女人有什麼區別?彎男欣賞的人,自然是越爺們越好,所以許多彎男過不了直男那一劫,造就了許多悲劇。而他們扮成娘娘腔,也不過是一種心理暗示而已。

    這樣似乎就可以和女人一樣,正大光明的和男人談戀愛。而一些雙性戀甚至直男,在看著女性化的外表和關了燈的情況下,也不介意玩玩。

    不過淩蔚有感情潔癖,他已經做好了孤身一輩子的準備。嗯,他也有男友的,還能折疊的男友,雖然清洗和消毒麻煩了一點,但長的可夠味,又體貼又安靜,絕對不會背叛他。

    “瑾堂還在煩惱皇兄期望過重的事?”看著淩蔚明顯在神遊天外的模樣,黎膺輕聲問道,“瑾堂不用擔心,皇兄只是說說而已。”

    “啊,不是不是,我當然知道皇上只是給我一個很高的目標,讓我不要鬆懈。”淩蔚回過神來,為剛才滿腦子不怎麼健康的思想嫩臉一紅,“我只是想著不知太子太傅的位置定下來沒有,太子殿下總不能老是跟著我啟蒙。無論學的如何,名聲總是不好的。”

    “這事皇兄已經有了決定。”黎膺倒是真能回到這個問題,“于太傅認為太子聰慧,皇兄心喜,決定親自教導太子啟蒙。待太子啟蒙後,再擇取多名講師,一起教導太子。至於太子太傅一職,本就是用於獎賞,以後還是不常設了。”

    有太子老師之實,而無太子老師之名。即使當了太子的講師,也不過是和太子有一份師生情誼,而非像于太傅一樣,能從老師的角度評判太子。

    至於于太傅,他既然已經自己請辭,就已不是太子的老師。雖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但皇家可不認這個。太子之後尊重他是品德好,不尊重他,也是他差點誤人子弟的緣故。

    誤人子弟,不堪為師。

    “皇上英明。”淩蔚略一想,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皇帝乃天子之尊,他給太子啟蒙,沒誰敢說不好,對太子的聲望而言,甚至比讓什麼大學者來啟蒙都好。

    “只是皇上日理萬機,還要教導太子啟蒙,實在是太過勞累了吧。”淩蔚歎息。雖然經常被皇帝欺負嘲笑,但當今皇帝,確實是個好皇帝。

    “咳,這個……”黎膺同情的看著淩蔚,然後不自在的別過臉。

    淩蔚:“???”

    淩蔚:“!!!”

    淩蔚:“王爺!秦|王殿下!不要告訴我,皇帝陛下只準備擔個名,其實做這事的另有其人!”

    黎膺視線躲閃:“咳,淩蔚……聰慧……”

    “不不不,我很笨,我什麼都不知道。”淩蔚捂住耳朵,我不聽我不聽,我就不聽!

    qaq太子坑了爹,皇帝陛下就要坑我嗎?!難道還真的要我繼續給熊孩子啟蒙嗎?給熊孩子啟蒙是那麼容易的差事嗎?帶熊孩子玩耍,偶爾教導點東西,自己也擔不了什麼責任。要是真的把啟蒙的事攬了,到時候熊孩子不學好,可真的是自己的錯了!

    而且熊孩子最後總會長成熊大人,自己可不想因為教導熊孩子啟蒙,最後摻和進熊大人的鬥爭中!看看那幾個已經成婚或者快成婚的皇子,明明小胖子位置還穩固著,都已經不老實了!

    況且,自己還只有教導的職責,只有義務!!!沒有權力!!不但沒有職位,連俸祿都沒有!!白幹活!!

    可惡的封建主義頭子!真是黎扒皮啊!自己就是那被壓迫的勞苦大眾!

    看著淩蔚瞬間低落的情緒,黎膺忙道:“瑾堂也不必擔心,皇兄還是會在國事之余教導太子的。何況就算沒有這件事,瑾堂還是會教導啟辰啟蒙啊,也和現在沒區別。”

    淩蔚扯出一個苦哈哈的笑容。

    這能一樣嗎?以前自己是業餘幫忙,幫的好壞都沒關係。現在這件事從幫忙變成責任,那中間的差別就大了呢。

    看來,得加快整理典故的順序了,至少先得把《三字經》啊《千字文》啊之類的啟蒙書籍整理出來。

    “瑾堂,你寫的詩我已經準備讓人裝裱,掛在中堂。”黎膺見淩蔚顯然還在頭疼,也知道這事責任太重,淩蔚比其他人都看的更透徹,心中憂慮重,便轉換話題道,“瑾堂是見過晏朝的邊疆嗎?”

    淩蔚知黎膺是故意轉移話題,對黎膺的體貼,好感又深了一些,心中也不由吐槽,都是一個爹一個媽出來的,黎膺和皇帝陛下簡直是兩個不同的個體。黎膺一定繼承了先帝先後所有的優點!

    “流浪的時候見過,只是大多露宿在荒郊野外。”淩蔚前世假期多,工資高,自然大江南北,甚至世界各地都旅遊過,講起邊疆的風景,當然沒問題。

    “草原上倒是一副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美景,只是那味道確實是難聞。牧草豐盛的地方,那牛羊的糞便自然到處都是,那個味道啊……嘖嘖……”

    “在東北邊境,有一條墨河,以河水漆黑如墨而命名。墨河以北的地方,寒冷更深,有一塊常年冰雪的地方,稱北極。越往北的地方,夏天白晝越長,冬日夜晚越長,被稱為極晝極夜。在極夜的時候,天空中會出現五彩的光芒,如同仙人降臨。在我朝的墨河,也能見到北極光。”

    “西北有大片的戈壁灘,還有一望無垠的沙漠,氣候乾旱,晝夜溫度的差異極大,當地人稱為塔克拉瑪幹沙漠,別名死亡之海。嗯,就是西域。西域的氣溫差異有一句俗語,‘早穿棉襖午穿紗,圍著火爐吃西瓜’。可見一斑。”

    “什麼是棉襖?棉花是一種如同麻一樣,可做衣裳的植物。鷹飛可見過白疊布?在天竺廣泛種植,禦寒能力特別強。”

    黎膺突然抓住淩蔚的胳膊,神情十分激動。

    “疼疼疼!”

    “抱歉抱歉,我太激動了。”黎膺鬆開手歉意道。

    淩蔚撈起袖子,看著白嫩嫩的兩胳膊上兩十分明顯的手指印,感覺更疼了。

    “……瑾堂……”

    淩蔚抬頭,看著黎膺雖然臉色如常,但耳朵已經緋紅,再低頭看著自己那白花花的胳膊,忙把袖子放下來:“咳,鷹飛見諒,我從海外歸來,總有些時候忘記禮儀。”

    “沒事沒事。”黎膺忙擺手,“大丈夫不拘小節,瑾堂可隨意。”

    我可以隨意,那你耳朵紅什麼紅啊。淩蔚腹誹。

    “請問鷹飛有什麼疑問嗎?”

    “瑾堂剛是否說,白疊布是從那一種叫棉花的植物中得來的?而且禦寒能力很強?”黎膺急切的問道。

    淩蔚眨了眨眼睛。晏朝不是已經有白疊布了嗎?難道並沒有棉花?

 第二十五章

    幼稚園既然教導能食用的植物,當然其他用處的常用作物也是會介紹的,棉花和麻自然是介紹的重點。

    不過這種紡織用植物不像是食用類植物,小朋友們種植了之後,就能進行後續的操作。紡織類植物在成熟之後,將其做成衣物,都需要專業的技能,別說小朋友,幼稚園老師都難學。所以其種植、使用,淩蔚也只是在書上看過。

    這種給小朋友科普的書籍能有多少操作性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現在給黎膺講解一下棉籽的處理、棉線的紡織,以及棉襖的製作,還是可以的。

    “這些也只是我一時好奇,詢問種植棉花的農人得知的,其操作性就不敢保證了。不過大致上是這麼個過程。”淩蔚想了想,很壞心眼的道,“棉花在西域種植最好。若高昌等地為我朝臣服,棉花可在高昌種植。鷹飛詢問棉花,是否為關心邊疆將士禦寒的衣物?”

    黎膺點頭:“現在邊疆將士所穿多為麻衣,雖說毛皮禦寒,但不可能人手一件。每到寒冬,凍傷的兵卒不在少數。別說邊疆將士,普通平民多穿麻衣,夏日還好,冬日都十分難熬。若遇到……凍死都是有的。若真有可以種植出來的,禦寒堪比毛皮的植物,那簡直是國之福音,不亞於玉米等糧食的推廣!”

    “可我朝不是已經有了白疊布嗎?”

    “白疊布是從西域和天竺商人帶來,如何得來不得而知。”黎膺遺憾道。

    淩蔚笑道:“這有何難?重金之下有勇夫,若想問,哪有問不出來的?無論是從胡人還是天竺人那裏傳來的東西,若是為民有益,哪有問不來的?自古以來,他們從我們華夏學走多少好東西?不過是互相學習罷了。”

 

    “若人人都有瑾堂這樣胸襟,這事當然不難。偏偏有人認為我們華夏地大物博,無所不有。其他胡人的東西不過是小道,若是遇到白疊布之類,也只會斥責為奢侈,不可多用。”黎膺不悅道。

    “這也正常。晏朝地大物博不假,其他國家有什麼好東西,自然藏著掖著,深怕晏朝學過去,就更加強大了。”淩蔚安慰道,“至少我回來了,有些事騙不過我。雖然知道的不多,但是棉花我還是認識的。對了,還有呢絨。”

    “呢絨又為何物?”

    “現在西域遊牧民族多飼養牛羊之類。羊肉可吃,羊皮保暖。但一隻羊只有一張皮,一件羊皮衣十分珍貴。而呢絨則是只用羊毛做成的布。羊可以不用宰殺,年年都可以剪毛織布。待羊老了,再吃肉。這對於許多家庭而言,就減少許多花費。只要養幾隻羊,就可以年年就有布。而且羊是可以不吃糧食的。”淩蔚解釋道。

    之前他只把視線集中在食物上,其實還有許多可以做的。比如衣物、比如冶煉、比如火藥,這些都是富國強兵的東西。

    “西域許多胡人在邊疆殺燒搶掠,也並不是天性兇猛,而是因為他們缺衣少食。若把這法子交給他們,他們不需要為了與我朝平民買賣,就殺掉牧羊,只需要羊毛織布就成。已經成年的羊,總比從幼羊養大容易吧?若能改變他們的生活方式,讓他們定居下來,那就更好了。”淩蔚狡黠道,“只要不跑,我們就不怕了。若是和邊疆城鎮連成一片,那一塊不也是我們的土地了?甚至不需要讓他們從放牧改成種田。就算放牧,也是不一定要遊蕩的。”

    黎膺盯著淩蔚看了許久,看得淩蔚心裏都發毛了。

    難道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應該沒有啊?

    作為一個穿越者,總會有一個強國夢。雖然有些事情不切實際,但是從後世的經驗,總能提取出一些有用的吧?

    “我們立刻進宮,瑾堂將剛才的話給皇兄再說一遍。”黎膺沉聲道。

    淩蔚松了口氣。既然黎膺這麼說,也就是說他之前說的話中並沒有多少忌諱的地方。

    雖然他有個強國夢,但他也是個自私的人,若為此付出自己的小命他還是不肯的。

    “這些都是我從海外的國家,以及……中國看到的東西待我回家將這些東西整理一下,若是陛下用得到自然最好。”淩蔚表示自己先要回去想想,“這些都是零零散散的東西,至於怎麼用……不瞞王爺,我對記憶些雜事,或者寫詩弄文還算有點能力,但是治國邊防什麼的是不懂的。不過朝中的各位大人們都有經國之才,肯定能想出應用的辦法。”

    黎膺又盯著淩蔚看了許久,再次看的淩蔚冷汗直冒。

    黎膺歎了口氣:“我省得。瑾堂不需要稱呼我為王爺,我們同輩相交不是嗎?我知道事關重大,不會讓瑾堂為難。”

    說著,黎膺笑道:“若不是這次我突然提起,瑾堂還想不起這些事吧?說不準瑾堂之後還會想到更多的事。”

    淩蔚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大概吧,畢竟許多事是年幼時經歷的,若不是偶然,也想不起。若還能想到什麼有用的,自然會進獻給陛下。”

    這次就說紡織,以及不小心說漏嘴的怎麼讓遊牧民族盡可能的定居下來就成了。至於邊境通商,現在晏朝開放著,絲綢之路正興旺著,連海上絲綢之路都在悄然開啟,沿海造船技術有了很大進步。所以即使稍微言及邊疆通商之事,也沒關係。

    其他的,比如冶煉啊火藥啊或者其他國家的礦產之類的事,還是留著吧。他總不能一口氣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說出來,那他以後拿什麼刷好感,立功勞?他現在對陛下最大的用處,不就是知道海外那些晏朝沒有的知識嗎?

    “我就當抛磚引玉了,”淩蔚苦笑道,“鷹飛可要幫我跟陛下求情。我只能把我知道的事說出來,要怎麼用,我真的不知道,也別讓我參與。我這個外行人一下子就露餡了。那個叫啥……紙上談兵是不對的,術業有專攻,一定要交給朝中各位大人啊,若是不說是我想的這些東西,那就更好了。”

    “好。”黎膺想也沒想就答應了,“樹大招風,瑾堂能這麼想,很好。”

    “我其實沒什麼大的志向。”淩蔚嘀咕。

    總覺得給自己找了麻煩事?突然愛國主義情操冒出來,還真是太莽撞了啊。

    ........................................

    既然事已至此,淩蔚只能頭疼的寫摺子,把自己所思所想寫下來,包括牧場和輪牧。至於圈地什麼的,晏朝根本不用擔心其中牧民的反抗,只需要把這些法子交給歸順的西域貴族就好。

    在西域,那些牧民比起中原的農民地位更低。西域各國大部分都是奴隸制,那些牧民本身就是貴族的財產,更不用說牧場和牛羊。

    貴族都是想享受的,誰願意到處亂跑?到時候他們接手了這個法子,就可以在選好的牧場正中建城,牧民們在他們周圍放牧,什麼季節在哪里都是確定的,比起他們通過經驗逐牧草生長而遊牧要來的好管理。甚至他們還可以在城周圍割牧草圈養牛羊,這樣流動性就更低了。

    至於圈養的牛羊口感不好什麼的……有吃的就成,這個時代沒發展到挑剔食物口感的程度。

    淩蔚還寫了棉布和呢絨的紡織方法,想了想,他又加入了羊毛線編制毛衣的方法,並且附上了圖。不過他也說明,這些都是以往見過的,憑記憶寫出來的,肯定會有錯誤。只希望這些東西能抛磚引玉,讓晏朝的工匠們得出更好的方法。

    晏朝人才輩出,那些厲害的工匠們也多得是,總比他這個半吊子強。只要給了方向,淩蔚相信,憑藉勞動人民的智慧,一定會得到很喜人的成果。

    淩蔚向宮裏和趙昭那裏都請了假,花了五天時間,反復修改,才完成了那一封圖文並茂的摺子。淩蔚覺得,這摺子和論文差不多了。

    還沒當官就開始寫摺子並且直接上達聖聽的,估計他也是頭一份了,嘖嘖。

    當淩蔚完成摺子的時候,黎膺就急匆匆的過來,和淩蔚一起入宮。在馬車上,黎膺事先觀看了淩蔚的摺子,雙目異彩連連,連聲交好,讓淩蔚羞窘之餘,又有些小自豪。

    哎喲,這就是穿越者的牛逼哄哄啊。怪不得某點那些穿越男,總容易飄飄然。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王爺大臣因為自己的摺子連聲誇讚,這種事情實在是太能讓虛榮心滿足了。

    當黎隸看到摺子的時候,淩蔚再次讓虛榮心狠狠的滿足了一把。雖然皇帝陛下的哈哈大笑聲震的耳朵有點疼,那大巴掌拍在背上也很疼,但是心裏滿足啊,臉上就不由笑的跟朵花似的了。

    “你小子怎麼不早點想出來。”黎隸又拍了淩蔚的肩膀幾下。

    淩蔚覺得自己那小身板都要被拍的散架了:“這些生活中的事,哪就一件件記著了。何況微臣對晏朝也不瞭解,也不知道晏朝哪些東西有,哪些東西沒有。也就是生活中看見什麼,想起什麼,覺得能用,就忙不慌的給陛下送來了。”

    “那你平時就多看多想,看還能不能記起什麼。”黎隸背著手,“想要什麼獎賞?加官進爵?良田美宅?”

    “什麼獎賞都不需要,這是微臣該做的。”淩蔚賊兮兮道,“若是陛下能幫微臣瞞著,不讓人知道是微臣說的,那就最好了。”

    “怎麼?給你功勞還不要?”

    “微臣怕麻煩啊陛下。”

    黎隸笑駡道:“德性!朕不是跟你保證過了嗎?你把你所知道的都說出來,什麼都不用擔心,朕會護著你。”

    “微臣知道啊,所以才什麼都說。”淩蔚苦著臉,“可是總會有人試探微臣吧?微臣和老師一樣,做做學問還成,和人打交道真的不成。微臣直來直去慣了,不會那些彎彎道道。說不準就會得罪人,或者被人坑了。到時候讓陛下來救微臣,給微臣收拾爛攤子,不如微臣低調些,還活得自在些。”

    “得得,你就是懶得為那些事費腦子吧。”黎隸鄙視道,“但你終究要科舉做官,這些事總是要經歷的。”

    黎隸說這話,就不是以皇帝的口吻,而是以長輩的口吻了。

    淩蔚不好意思的笑道:“到時候就請陛下給個閑官吧,嗯,能不上朝就更好了。微臣也就能逗逗小殿下們玩,給陛下出出鬼主意。微臣文不能治國,武不能安邦,到哪個實權官職,都是尸位素餐。”

    黎隸收斂起笑容,嚴肅道:“你的能力究竟如何,朕豈會不知道?”

    “陛下當然知道,就縱著微臣當個閑官吧?”淩蔚嬉皮笑臉道,“微臣自小苦日子過的太多,就想平平安安平平淡淡好吃好喝的過一輩子。混吃等死的養老生活才是微臣最滿意的生活。”

    “年輕人怎能胸無大志,暮氣沉沉?!”

    “人各有志,微臣就這性格,求陛下成全。”淩蔚委屈道,“陛下剛才不還說護著臣嗎?”

    黎隸瞪了淩蔚一眼,然後對著黎膺笑道:“看,朕就跟你說了,瑾堂就是這副性子,憊懶的很,簡直一點志氣都沒有。現在信了?”

    黎膺皺著眉頭,似是不解。

    臥槽!我就說陛下怎麼又來這麼一遭,還以為這次動作太大,引起陛下懷疑了呢。原來是有人拖後腿!

    淩蔚可憐兮兮的看向黎膺。

    黎膺不自然的移開和淩蔚對視的目光:“瑾堂不慕名利,也很好。富貴閒人,也是不錯的。”

    “謝王爺成全。”淩蔚拱手作揖。

    “瑾堂不必多禮,我已多次說過,願與瑾堂同輩相交。”

    “在外面,禮儀不可廢。”淩蔚才不會在皇帝面前表現的和一個實權王爺多親密呢,哪怕知道皇帝很信任這個王爺也不成。

    伴君如伴虎,要謹小慎微啊。

    “哈哈哈,朕突然想起,說起來,瑾堂也可以叫老么為小舅舅啊。”黎隸大笑。

    黎膺很不滿的看了自家皇兄一眼。

    黎隸乾咳兩聲,板著臉:“老么年紀比瑾堂大不了多少,同輩相交也可,免得把老么真的叫老了。”

    黎膺再次皺眉。他哪里老了?

    “老么啊,你看你總是皺眉頭,小心皺紋都要比我深了。真的變成小老頭了。”黎隸再次撩撥自家不可愛的弟弟。

    黎膺不回答,繼續皺眉。

    “唉,瑾堂,你說老么像不像個小老頭?”黎隸拉人入坑。

    淩蔚心中直抽,這種事他能評價?

    “王爺穩重老成,是陛下教導的好。”這時候還是微笑著拍馬屁就好了吧?

    “當然是朕教導的好。”黎隸洋洋得意,“想當年,老么多可愛啊,又愛笑又愛撒嬌,總是跟在朕身後叫著哥哥,像個小尾巴一樣。”

    “皇、兄!”黎膺尷尬的耳朵都紅了。

    “唉,現在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啊。”黎隸後半句突然聲調下沉,語氣有些陰森森的,連臉色也沉了下來。

    淩蔚剛才還在聽皇帝調侃王爺,驚得恨不得躲在牆角當壁花。現在突然見識到了皇帝陛下變臉的功力,那就更驚嚇了。

    王爺不過是從小時候的萌正太,變成了現在的冷酷帥哥而已,皇帝陛下你不必一副咬牙切齒要滅誰滿門的模樣吧?

    還好黎隸的負面情緒只顯露出一瞬間,很快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又調侃了黎膺幾句,把他么弟調侃得耳朵的紅色都蔓延到臉頰的時候,才意猶未盡的住口,讓淩蔚去找胖太子,補足這段時間的功課。而黎膺則留下來,和黎隸一起探討怎麼把這摺子裏的事拿到朝堂來說。

    ........................................

    淩蔚並不知道自己的摺子在朝堂上掀起了多大的風波,也不知道一干朝臣差點在朝堂上吵的打起來了。

    這晏朝的文人可不文弱,就算對武臣會說些看不起的話,但他們自己也是能騎射的。所以即使在朝堂上,一干文武大臣打起來,也是很有看頭的。

    晏朝雖說沒有丞相,但是有內閣輔政大臣,但那內閣輔政大臣又和明朝不一樣,而是兩文兩武,其中有一文一武必定是宗室,而且四人都為兼職。

    即使沒有品級,算是虛職,但這四人實質上就為文武百官最高等級了。

    如今兩個宗室還算淡定,另兩位輔政大臣則也打了起來,那文官王棋被武官錢琥踢了一腳,武官錢琥卻被文官王棋打烏了眼圈。氣的錢琥大罵王棋,說自己讓著他,他卻往自己臉上招呼,文人簡直陰險。

    不過還好,吵來吵去打來打去,好歹也吵出些眉目來。各位大臣揉揉自己的傷處,雖然齜牙咧嘴,但也挺精神的去做各自該做的事了。

    畢竟這是為國為民有益的事,做好了,所有人都會青史留名。

    這個朝代的官員雖然也有沽名釣譽和迂腐守舊的,但大多還是想做實事的,思想也不保守。

    淩蔚聽黎膺說起上朝的“盛況”之後,更加堅定了自己要當閑臣的決心。

    倫腹黑程度他不及朝中大人不說,連擼袖子打架他都打不過。若是爭論什麼,他不是次次都會被打的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回去?皮肉之苦先不說,那得多丟臉啊。

    不過說起皮肉之苦和丟臉,淩蔚覺得現在就挺難過了。

    自從和胖太子一起練騎射之後,他是大腿也被磨破了,手掌也被磨破了。但胖太子都支撐下來了,他這個大人總不能叫苦吧?也只能忍了。

    偏偏那教騎射的師傅嚴格負責的很,說他年紀大了(……),身子骨不比小孩,需要加重訓練,才能短時間內練出點效果來。

    淩蔚叫苦不迭。

    他只是學習君子六藝而已。那君子六藝的騎射,並不是說多厲害,而是要好看。比如射箭,並不是說要讓你射的多准,而是讓你能踏著節拍拿著弓箭踩拍子,跟跳舞似的,然後往靶子上射,就算脫靶也沒關係(當然,箭射在靶子上,面子會好看些)。

    總的來說,這就是裝逼罷了。怎麼好看怎麼來,說是武藝,不如說是樂舞。

    而那教騎射的師傅,簡直是把他當兵蛋子來操練。

    淩蔚倒是想反駁啊,但是胖太子在旁邊啊,他叫苦的話,不是給胖太子樹立不好的榜樣?若是連他的支撐不下來了,胖太子本來就是嬌生慣養的小孩子,豈不是更要叫苦耍賴?到時候讓人家師傅還怎麼教?打也不能打罵也不能罵。

    況且,先帝不用說,開國皇帝基本上都是馬上皇帝。而當今皇帝當年也是四處征戰的人,現在每年狩獵也是不斷的。按照黎膺的說法,他皇兄現在去邊疆提著大刀砍人都是沒問題的。虎父無犬子,雖說胖太子征戰的機會少了,但是騎射功夫總要過關吧?哪怕是狩獵場上表現好一些,對他太子的地位也是加分項。

    況且胖太子現在大多是寵溺出來的虛胖,宮中的孩子們運動也少。若能通過騎射課把身子骨錘煉好,把一身肥肉變成肌肉,以後變成一個壯實的小夥子,在外貌方面也能為自己加分。

    雖然淩蔚覺得太子胖乎乎的模樣挺可愛的,但這種相貌,作為太子,是不太合適的。

    淩蔚咬牙堅持著,還在胖太子想放棄的時候通過比賽和激將的方式讓胖太子也咬牙堅持下來了。兩人雖然覺得苦,胖太子還窩在淩蔚懷裏哭過幾場。但一大一小兩男子漢倒是都完成了師傅嚴苛的訓練。

    這倒讓教導的師傅很是驚訝。

    其實這騎射教導並不是一直這麼嚴苛的。這師傅一直教導皇子,哪會不知道皇子們嬌生慣養,不一定堅持的下來?但黎隸讓他來教,肯定是信任他的能力、責任心和教導方式。那師傅本來是在前幾次課程嚴苛些,在皇子快要放棄的時候,就稍稍降低水準。其實皇子又不是士兵,也就是強身健體,最多在狩獵場上出出風頭,那還是有人幫忙的。所以也就有個樣子就成了。

    何況太子從出生起就被嬌生慣養,比其他皇子更驕縱些,那師傅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至於淩蔚,師傅何曾不知道這是個文人。他也做好了慢慢減輕訓練量的心理準備。

    哪知道這兩人還堅持下來了。

    騎射師傅當然能看出淩蔚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而淩蔚的堅持以及對他的尊敬也讓他很有好感,很快就把這件事如實的,嗯,最多有一丁點加工的,告訴了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當然高興啊,略一沉思,就讓騎射師傅在照顧兩人身體的前提下,保持訓練量不變。

    而凡有名垂千古野心的君王,都有著開疆擴土的喜好。只是那能力能不能支撐起喜好,就是明君和昏君的區別。黎隸是個明君,聽了淩蔚描述的那廣闊富饒的海外之地,他怎麼會不心生嚮往?但是現在國內的狀況還並不能支撐自己開疆擴土,他也只能壓抑著自己征戰的欲|望勵精圖治。

    若他這一輩子沒能完成開疆擴土的願望,那願望總是會給子孫完成的。而他的太子,國之儲君,晏朝未來的皇帝,怎麼能不善騎射呢?

    黎隸略作考慮之後,把他那已經完成京中軍務整頓,把宮裏侍衛和京城防守士兵都訓練的叫苦不迭的黎膺喚了來,讓他也每隔幾天花時間進宮去教導淩蔚和太子。

    黎膺的功夫那是在戰場上拼殺出來的,比起宮裏那騎射師傅又厲害了不止一星半點。而他平時訓的都是保家衛國的士兵,淩蔚和胖太子就更苦逼了。

    胖太子這次連有淩蔚安慰都快支撐不下去了,但是看著黎膺那張冷臉,愣是咬牙堅持下來了。

    “小時候父皇就用王叔來嚇孤,”胖太子在淩蔚耳邊道,“雖然長大了知道父皇說的大多不是真的,但是畢竟是從小嚇到大的。”

    淩蔚:“……”陛下你用你弟弟來嚇你兒子真的好嗎?還是把弟弟當大灰狼一樣使用?你弟弟會哭的,真的會哭的!

    而胖太子童年的心理陰影黎膺王爺在知道這件事之後,據說是進宮和他皇兄難得的切磋了一番,帶回來兩黑眼圈。

    淩蔚:“……”這這這……這是大逆不道吧?

    黎膺頂著兩熊貓眼面癱道:“我都是打在看不見的位置,皇兄就沖著我的臉打。”

    淩蔚:“……”你們兩兄弟真是夠了……

    好吧,先不說這兩兄弟。

    淩蔚覺得,胖太子學的這麼苦也不是事兒,就開始在胖太子學的途中,給他講解邊疆的一些風景,還跟黎膺商量著,讓他多講講邊疆將士們的生活。

    男孩子最容易被戰爭什麼的喚起熱血,聽到激動的時候,胖太子似乎也燃起了騎馬打仗的雄心。在聽到說騎射功夫好了,能保護自己了,就能求著父皇讓自己去邊疆歷練,他自己訓練就積極了,也不叫苦了。

    果然還是有點盼頭才成。

    黎膺再次對淩蔚刮目相看。

    而騎射師傅在看著秦|王進宮,他也樂顛顛的變成了學生,希望能多學點。雖然在宮裏呆著,但他也有一顆建功立業的心。而黎膺講的那些軍中的事,也讓他十分嚮往。

    不過淩蔚聽著,倒不覺得怎樣。

    這時候軍中的生活還是分枯燥,除了訓練就是屯田,簡直沒有任何趣味性可言。

    想想他大中國的軍隊,雖然也枯燥,但是有體育活動有文藝活動還有各種學習充電。這些活動還能增加士兵的戰鬥力和凝聚力。等士兵們服完兵役回家,說不定還能帶回一技之長,為生活做點貢獻。

    淩蔚半開玩笑的借著跟黎膺說華國的軍事的時候,把現代軍營中一些事告訴了黎膺。

    沒想到黎膺還真能接受這種“不嚴肅”的事。

    原來軍營裏太過枯燥,士兵們在平時即使有軍中律例,也會因為無聊至極觸犯軍令。若給他們找點事做,也挺不錯的。

    說實在的,別說士兵,連將領們也挺無聊的。

    而淩蔚所說的那些運動也挺有意思的,就連蹴鞠都和他們現在所玩的不同。

    這個世界的歷史從秦朝就開始不同,但是漢朝還是建立起來了,不過三國魏晉南北朝是沒有的,而是一個繁盛的統一王朝,而後就是晏朝。而蹴鞠從漢朝開始,就用於兵家演練兵法所用。

    淩蔚所說的蹴鞠的制度更加完善,可玩性也更強。而籃球排球等運動也和蹴鞠一樣,能鍛煉士兵的體魄和配合,也能演練戰術。

    至於乒乓、羽毛球、滑冰等等,聽起來就很有趣。

    而且比賽什麼的,也挺有意思的。

    至於唱歌跳舞什麼的,雖然軍中不准歌妓,但讓士兵們自己唱……也不錯?軍歌和軍樂舞什麼的,也是自古就有的。

    黎膺有了許多新想法,恨不得立刻就回到邊疆實施。然而皇帝陛下並不放人,而是讓他先在京城的駐紮兵營中試試。

    皇帝陛下並不是不信任黎膺,反而太寵黎膺,覺得自家么弟老是呆在苦寒的邊疆是不成的。打仗的時候沒辦法,現在邊疆平穩了,怎麼也得享享福吧?要是把身體弄壞了,他多心疼啊。反正練哪的兵不是練,京城的兵也是成的。

    至於黎膺的一些動作引起一些老頑固的彈劾,黎膺還沒回話,黎隸就把人罵了。

    朕的么弟在邊疆可是常勝將軍,你質疑他的帶兵能力,成啊,找個和他一樣戰功的人我就認?你一個不會帶兵打仗的文官嘰嘰歪歪什麼?各司其職知道嗎?你要真懂兵,好啊,朕給你一隊士兵,你去練,練一個月,要是打得過朕的么弟的兵,朕就算你說得對!

    彈劾的文官瞬間慫了。跟秦|王爺比練兵?武官都沒敢的,更別說文官了。

    而他們對皇帝對秦|王爺的寵信又有了深刻的認識。

    只是秦|王爺除了練兵和打仗之外,什麼愛好都沒有,也不喜歡和其他官員交往,連宗室邀請都推的一乾二淨。別說什麼拉幫結派,連正常的交往都沒了,孤僻的很。除了進宮進的勤快,似乎也就和魯國公被分出去的二公子走的近了。

    不過大臣們都知道淩蔚也是進宮進的勤快,新宅子還是秦|王府隔壁,所以兩人走得近也是理所當然。

    一些大臣不由感慨,秦|王爺這走的是孤臣的路子,怪不得皇帝那麼信任他。

    ........................................

    艱苦訓練還是有效果的,淩蔚覺得自己身體好了許多,飯量也大了許多(雖然飯菜還是一樣難吃),身高也長的更快了。

    淩蔚上輩子是南方人,所以身高只有一米七七。在南方人中算是高了,但是在北方上大學的時候就很不起眼了。這讓他一直有遺憾。

    這輩子竄個子的速度,和自家大哥的身高,讓他擁有了長的比上輩子更高的自信。

 

    只是明明這是古代啊,皇帝陛下和秦|王爺身高都很挺拔,估計都是超過了一米八的,接近一米九的。真不知道兩人怎麼長的,難道是吃得多的緣故?嘖嘖,即使現在飯量增加了,黎膺一頓飯,自己得吃兩天。

    身體好了,淩蔚的精力也更好了。雖說讀書的時間少了,但是淩蔚覺得,理解起來更快了。似乎是腦子更清醒了?而且集中注意力的時間也越來越多,若是調動記憶,疲憊感也越來越少了。

    這是好事。

    更好的是,他能很帥氣的騎馬了,而不是抱著馬脖子發抖了。

    只是大腿兩側那已經磨成的繭巴顯示了他曾經遭受的痛苦。

    只是讓淩蔚很奇怪的是,胖太子的運動量明明加大了,也只是從一個小白胖子,變成了一個小黑胖子。

    難道要等十幾歲了再次抽條才會瘦下去?

    不過胖太子的身體更好了就是了,其主要表現在淩蔚抱起來覺得更沉了,若不是最近力氣增加,估計快抱不動了。

    嗯,從一個虛胖子,變成了一個實胖子。

    淩蔚還有一件開心的事。他現在能同時抱得動錦闕和安康,不用兩小孩爭來爭去,也不用讓自己累的跟條狗似的了。

    只是因為多了騎射課程,讓他陪伴錦闕和安康的時間少了,讓兩小孩挺寂寞的。

    不知道兩小孩對劉皇后說了什麼,劉皇后去求了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就讓兩小孩陪著淩蔚和胖太子上課了。

    反正都是在陰涼處,也不礙事。

    兩小孩看著淩蔚和胖太子苦哈哈的聯繫騎射,自己也玩起小弓箭,打起不倫不類的小拳術。

    淩蔚覺得,這也是強身健體吧?小孩子還是多動動比較好。他就把自己大學體育課選修的簡化太極□□給兩小孩。雖說沒實戰作用,好歹當個廣播體操?

    兩小孩都挺聰慧的,都打得有模有樣。經黎膺和騎射師傅這兩位專業人士堅定,這一套拳法有強身健體的作用,對女人小孩老人都有好處,於是皇帝陛下就讓淩蔚將其交給了所有的小殿下。

    淩蔚才知道,原來這時候還沒有一套專門用來強身健體的武術,連五禽戲都沒有。

    不過五禽戲他是不會的,太極拳能流傳那麼多年,肯定也是很好的。

    於是淩蔚每天早晨多了一項工作,就是提前進宮,站在一干小殿下前面“領操”。

    他怎麼覺得,他又把自己給坑了?

 第二十六章

    淩蔚覺得最近他被坑的次數比較多。【鳳\/\/ 更新快  請搜索】

    不過看著新房子的時候,淩蔚覺得,這一段時間被壓榨的鬱悶,一掃而空。

    這麼大一個宅子,都是自己的了!以後他就能當家做主了!

    簡直忍不住熱淚盈眶。

    想著之前“寄人籬下”,被欺負了想自己去廚房找口熱食吃,都找不到。現在自己不但有了獨屬於自己的廚房,連房子都有了。

    而且有了獨立的生活空間之後,他能做的事,就比之前多多了。

    比如好吃的,比如好吃的,比如好吃的……

    之前就算會做飯,他也找不到機會進廚房啊,更無法解釋怎麼把別人眼中是中藥材、甚至香料的東西往食物裏放。

    但現在他自己是主人了啊,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啊。

    淩蔚忍不住眼眶濕潤。穿越之後,他也是大地主了啊,在現代社會,哪可能有這麼大的院子,哪可能有那麼多的田地。再想到分給自己的金子銀子珍珠寶石各色玉石,淩蔚覺得簡直人生終於要走入巔峰了。

    嗯,如果有電視電腦網路的話,那這個人生就更完美了。

    “二弟……”

    淩蔚正在yy的時候,突然聽到他哥一聲哽咽,抬頭一看,他哥的眼眶也濕了。

    淩蔚:“???”我在感動,大哥你哭啥啊?

    “二弟啊!家裏對不起你啊!我對不起你啊!父親也對不起你啊!”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淩韞說著就掩面痛哭起來,那個模樣之淒慘啊,把淩蔚哭懵了。

    他激動出來的熱淚都被嚇的憋了回去。

    “大哥,你這是何必……”淩蔚迷茫道,然後雙手就被淩韞握住了。淩蔚拉著他的手啊,那個淚眼婆娑啊,好像淩蔚這不是喬遷,而是要跳入火坑了。

    “再不進屋,就要錯過吉時了。”旁邊程鸞也抹著眼淚,小聲提醒道。

    “是、是呀,大哥,我們先進去吧。”淩蔚忙道。這站在門口哭,實在是很丟人啊。

    現代人喬遷之喜,大多是邀請親朋好友來吃一頓,就算慶祝了。但古人的講究就可多了。什麼時辰進屋,門口需要刮什麼,進屋後說什麼賀詞,上什麼香磕什麼頭,那都是有講究的。而大戶人家喬遷的時候,還會有風水先生隨時陪著,講解要做什麼。

    如果講究的人,還要做一場風水的法式之類。

    當然,請客也是要請的。指示淩蔚的交際圈子不廣,他父母尚在就分家,即使被皇帝一道聖旨給披上了一層金光外皮,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順,大肆請客也不合適。所以這次來給淩蔚暖屋子的人,也就是三三兩兩在讀書的時候認識的同齡人。

    因為家中沒有長輩,連趙昭和鄧晴都不好登門。不過趙家三子都來齊了。

    趙家長子名沝(zui),二子名炎,和淩蔚都挺熟悉。

    看著取名規則,淩蔚曾經好奇過,那“金”和“木”怎麼沒有。原來現在趙家的長子趙沝其實才是第三子,長子趙鍂和二子趙林都在幼年時就過世了。古代時候嬰幼兒的死亡率非常高,即使是大戶人家也不例外。

    除了趙家三子,還有其他有過幾面之緣的人,多是趙圭帶淩蔚認識的。而趙昭的其餘幾個弟子中,只有大弟子齊雋還在京城,此刻也來了。

    而皇后娘家劉家也來人了,來者正是劉家這一代最負盛名的劉祺。劉祺本來和淩蔚不太熟悉,但是自從胖太子鬧騰的事之後,兩人就熟悉起來了。劉祺還帶來了他幾個相熟的好友。

    魯國公相熟的勳貴,有的抬來了賀禮,有的是這一代年輕人親自代表全家過來。即使淩蔚並沒有大肆宣揚,但還都挺給面子。

    魯國公雖然糊塗,但其權勢不弱。而淩蔚本身又深受帝后寵愛,想要攀附的人也挺多的。只是礙於人家沒有邀請,若是平時沒有交流過,也不好貿然上門。

    不過淩蔚現在分出去了,這些人情交往總不能少的,讓他好一陣頭疼。這就是後話,暫且不提。

    這一群賓客中,最顯眼的自然是秦|王爺。

    在座的,自然他的身份地位最高了。

    不過想起淩蔚以後就住在他隔壁,他親自過來一趟也合適。再說了,大家都傳著淩蔚是難得的和秦|王爺交好的人。

    因為有了黎膺在,所以在場的賓客都有些拘束。不過還在宴會還是安排的不錯,大家的氣氛也還不錯。

    雖說是分家了,但淩蔚家中並沒有女主人,這宴會還是程鸞越俎代庖安排的。不過這之後,就要淩蔚自己安排了。

    所幸黎膺說,他安排來的下人管家都挺能幹,這些小事都能做得好,淩蔚只要把握大方向就好,讓淩蔚著實松了一口氣。

    雖說最初大家都還老老實實的,但見著在場的都是年輕人,而黎膺雖然冷冷淡淡,但也並不擺架子,三杯兩盞濁酒下去,這一幫年輕人就開始有些鬧騰了。

    別看在場的大多數是讀書人,在晏朝,讀書人都是很活潑的。一些自詡為“名士”的人,更加的不拘小節。

    這腦袋有些暈了,就有人把盞當歌,有人聯詩作對,有人舞劍做陪。淩蔚的酒量不錯,這種酒還喝不暈。他目瞪口呆的看著那群讀書人就這麼嗨起來了,頓時無語。

    “禮儀呢?”淩蔚小聲吐槽道,“說好的古、讀書人都重禮呢?”

    “這有什麼?”趙圭好笑道,“難得沒有長輩,還不好好樂樂?聽聞瑾堂和家父一樣,不願聯詩,那給大家高歌一曲如何?”

    “好極好極,若瑾堂高歌,我當舞劍作陪!”這舞劍作陪作上癮的是趙家二哥趙炎。作為一個武人,但好歹是趙昭的兒子,和讀書人還是合得來。

    “我當擊築!”

    “我來彈琴!”

    “瑾堂不是從海外歸來,可讓我等聽聽海外的曲子?”

    “我倒是聽過胡人的曲子,和我大晏卻有不同。”

    淩蔚聽著三三兩兩鬧開了,不由摸了摸鼻子。還唱海外的曲子呢,我給你們唱一首“nlyyu”,你們欣賞的了嗎?

    “瑾堂若會海外的樂曲,我也很好奇。”黎膺在面對淩蔚的時候,態度是最軟和的。這種態度更加讓人確定兩人確實關係不錯,也讓那群借著不和長輩一起鬆快了些的年輕人更加放鬆。

    “在下不才,這琴雖學了三年,仍舊是皮毛。看來只能高歌一曲,博大家一笑了。”淩蔚歎氣,王爺都這麼說了,“在回歸故土的時候,師父曾經扮作說書人賺取盤纏。在閒暇之時,曾譜曲一首,全當自嘲。今兒個我就當一回說書人,讓大家樂樂。”

    說著,淩蔚就讓人拿來了一木質鎮紙當做驚堂木,站在上首開始說書。而趙圭撫琴,趙炎舞劍,劉祺擊築,而黎膺居然也取下佩劍,擊劍做伴。

    這麼大的陣仗,淩蔚心中有些尷尬。要是他唱的是軟綿綿的歌,比如什麼“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這群人還怎麼伴奏?而且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所唱的曲調,這怎麼伴奏?

    當他開嗓子唱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伴奏就是打個節奏啊,這彈琴伴奏也是,聽著他唱的曲子,用相近的曲調打節奏。

    淩蔚清了清嗓子,把驚堂木往桌子上一拍,開口學著說書人的聲調唱道:“浪跡!天地間!沒有長劍在手!”

    驚堂木拍一下,繼續道:“三寸!驚堂木!生死無法左右!孑然!一身輕!流連小街巷口!起手!一揮袖!講述幾段風流!”

    走過了春夏,唱遍了天涯,看慣了落寞還有繁華;巷子口也罷,廳堂上也罷,哪里有聽眾哪便是家。

    走街串巷聞聽得那傳說神話,彙集成一句句的嬉笑怒駡,案台之上醒木聲也來得驚詫。

    淩蔚環視著聽歌的人,看著大家挺有興致的樣子,心中松了一口氣,看來大家對這首歌的接受度還成。

    “且聽這,說書人我說上一話!”淩蔚改唱為念,道:“且說墨水入江流,形單只影天際遊;破舊長劍舊衣衫,唯有俠義心中留;江湖紛繁多少事,豈能一劍斷恩仇;人心不似酒中鏡,是非對錯誰能猜透;鑠金爍得金滿樓,金樽玉盞本無憂;忽而誤入塵緣裏,墨染江河血染危樓;尋恨徒行三千載,一朝釋懷三杯後;怨複報怨仇復仇,恩怨輪回幾時能休!”

    “好!”聽歌的人紛紛叫好,交口稱讚。

    淩蔚笑著一拍驚堂木,繼續唱道:“又一場雪花,又一個春夏,又一場一場的說書啊!喝采聲也罷,嘲笑聲也罷,合上書我繼續走天下!”

    趙炎的劍舞的更快,趙圭的琴撫的更急,劉祺的築和黎膺的劍也擊打的更加激烈。

    “且說燭火入寒秋。橫槍願與家國守;來日冠翎歸故里,笑看君王將相侯;可歎古來征戰多,解甲歸來有幾何;化作無定河邊骨,孤魂長望家鄉盡頭;緣木尋緣三生後,三世閨深燭火幽;相許重逢功名後,星君難別更未折柳;流年盡付城牆外,長亭曲水長相候;年年歲歲複年年,可憐霜雪覆過眉頭。”淩蔚念到這,深深歎一口氣,將驚堂木輕敲一下,其他伴奏的人也知道,這歌曲進入尾聲了,便紛紛將節奏放緩。

    淩蔚幽幽唱道:“一聲驚堂木且將書卷收合,故事真亦假全憑聽者定奪,我為說書人亦被歌曲述說,蝴蝶莊周夢亦或莊生夢蝶。”

    歌聲戛然而止,在場的人先是靜默幾秒之後,開始紛紛叫好。

    “瑾堂呀,早知道你唱的這麼好,怎麼不早給哥哥唱幾句?”趙炎收起劍,不正經的拍了拍淩蔚的肩膀,“這詞是你師父寫的?令師果然是高人,心性灑脫,世人難比。怪不得家父總是遺憾不得一見。”

    “好一個‘怨複報怨仇復仇,恩怨輪回幾時能休!’,好一個‘蝴蝶莊周夢亦或莊生夢蝶!’”劉祺擊掌道,“短短一首歌,詞曲通俗,朗朗上口,真像是說書人侃侃道來,卻又字字璣珠。”

    “過獎過獎。”淩蔚又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真是替作詞作曲者謝謝你們的誇獎了,洛天依也會很高興的。

    沒錯,這首歌就是洛天依原創曲,《中華粘土娘》。他聽的是那個有時候高大上有時候蛇精病的王胖子的翻唱。

    再次感謝自己的記憶力,即使歌曲也可以記起來。

    真是場合不同,那歌曲都高大上了不少。聽著眾人的誇讚,好似那歌中包涵了他那個虛構的老師的人生智慧,什麼道家思想,簡直讓他不由窘迫。

    “這曲調有些音和大晏不同,胡人樂曲中似乎也用過。”一個擅長音律的書生道,“我們晏朝的音若為一階,那樂曲中一些音則只有半階。不過聽起來倒是別有味道。”

    不知道是真的欣賞,還是給淩蔚面子,大家對淩蔚的即興表演都挺讚賞。

    雖然放得開,但是顯然也不可能跟軍訓拉歌似的,嚷著“來一首再來一首”,也不可能跟演唱會似的喊著“安可安可”,淩蔚終於可以安靜下來,默默的看著別人裝逼了。

    連黎膺都抹不開面子,被淩蔚起哄著,來了一首詩。

    當淩蔚拉著黎膺非要讓他表演個節目的時候,其他的人看淩蔚,簡直跟看上帝一樣。嗯,在大晏朝不能說看上帝,是看玉皇大帝。

    最終淩蔚也有些微醺了,其他人也陸陸續續打著醉拳告辭離開,連他的大哥也在又哭了一場之後,和他大嫂一起相攜離去了。

    倒是黎膺還沒走,他還要粗略再介紹一下這些新買的下人們。

    原先跟著淩蔚的人大部分也跟著淩蔚分出來了,至少兩個貼身小廝和兩個大丫鬟是沒離開的。若是家生子,他們家人的賣身契也都給淩蔚。

    在囑咐了一番之後,黎膺也終於離開。淩蔚一個人睡在正屋那比自己原先睡的大多了的床,居然失眠了。

    來這個世界三年,他終於有了自己的家,還真是激動啊。

    ........................................

    淩蔚頭晚上沒睡好,第二天自然就頂著個熊貓眼。

    而可惡的是,萬惡的封建主義頭子居然不給他放假,他還是得一大早進宮去給熊孩子上課。

    淩蔚十分不高興的讓皇帝陛下給他放假,皇帝陛下斜了他一眼,道:“朕都兢兢業業,難道你還能比朕累?”

    隨,假期木有,繼續幹活吧。

    好在騎射師傅還算有良心,讓淩蔚和胖太子今天稍稍偷了一下懶。

    胖太子很不開心的對淩蔚道:“孤本來要帶著弟弟妹妹和瑾堂道喜的,父皇不讓孤出宮,說王叔去了,榮寵過盛,對瑾堂不好。”

    “陛下說得對。”淩蔚笑眯眯道。看來皇帝陛下還是有良心的。昨天就夠亂了,若是小殿下來了,豈不是更亂了。

    “不過父皇說,之後就可以藉口去王叔府上,溜去瑾堂家玩了。”胖太子賊兮兮的偷笑道,“孤還聽說瑾堂在宴會上高歌,怎麼不唱給孤聽聽?”

    “安康想聽。”小姑娘靠在淩蔚身側,乖乖的啃著糕點,把糕點渣子啃得淩蔚一袖子都是。

    “聽!”錦闕已經爬到了淩蔚背上作妖,被淩蔚一把拽到腿上,那小孩就開始一邊咯咯笑一邊拍手,氣的淩蔚眼睛抽筋。

    “唱什麼唱,有什麼好唱的。”淩蔚笑駡道,“信不信臣讓你背書?”

    胖太子死皮賴臉道:“瑾堂讓孤背的書還少嗎?孤上次偷聽大哥他們念書,覺得也差不多能聽懂了。那些滿口‘之乎者也’的酸儒,比起瑾堂真是差遠了。”

    “差遠了!”安康雖然沒聽到太子說的是啥,但她能聽得懂太子是在誇獎淩蔚,忙乖乖附和。

    “差遠了差遠了!”錦闕繼續“啪啪啪”鼓掌,然後轉過頭像只小動物一樣在淩蔚懷裏拱來拱去,“表哥唱歌!”

    “對啊對啊,唱歌。”胖太子樂呵呵道。

    淩蔚十分頭疼。似乎太子因為和前太傅處的不愉快,對和前太傅類似的讀書人都有一種偏見,滿口酸儒酸儒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啊啾!”黎隸揉了揉鼻子。難道前陣子穿少了著涼了?)

    “不是他們比臣差遠了,而是你還沒學到能聽懂的程度而已。”淩蔚捏了捏胖太子仍然沒有瘦下去的臉頰,“誰跟你說臣唱歌了?”

    胖太子翻了個白眼。反正他就是討厭于太傅那種讀書人,眼高於頂,明明自己沒能力,還拽的跟什麼似的。他回答道:“是母后說的。”

    淩蔚一聽就明白,肯定是劉祺說漏嘴,讓劉皇后知道了。不過劉皇后還跟太子說這個?

    “瑾堂不唱,那讓孤唱給你聽?”胖太子拍拍胸脯,“孤也是會唱的!”

    “太子哥哥唱。”

    “唱!唱!”

    安康和錦闕倒是非常給太子面子的喝彩。

    淩蔚嘴角直抽。怎麼有一種“妞給爺唱個?”“妞不唱,那爺給妞唱個?”的即視感?

    這樂中包括樂器和歌,只要不是靡靡之音,倒也是拿得出手的高雅技藝,太子當然也是要學的。淩蔚並不意外太子會唱歌,不過他即使再囂張,也不可能讓太子唱啊。

    於是他嚴肅的拒絕了。

    胖太子很遺憾很不高興,他還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歌喉呢。

    淩蔚覺得,胖太子這是太閑了,需要多教點東西了。正好《三字經》和《千字文》他也整理的差不多了。雖然典故多,但字數少,要整理也不算太難。

    淩蔚整理好《三字經》和《千字文》之後,準備拿給趙昭看看。

    不過雖然趙昭只是國子監祭酒,但也被認命為會試的閱卷官之一,倒是沒有時間替淩蔚修改,便只能延後了。

    這次會試,狀元呼聲最高的是劉祺和肖瑚。不過因為狀元樓一事,肖瑚算是得罪了不少人,也在皇上面前掛了號。即使會試取得好成績,殿試估計就懸了。

    當會試放榜後,會元卻不是劉祺和肖瑚中之一,而是一直不顯山不顯水,來自蜀地的一位書生,姓祝名沐。那書生已經而立之年,因得不是什麼望族之子,平素又低調,並不顯眼,這次倒是成了會試中的一匹黑馬了。

    不過那祝沐在秋闈時,也得了第二的成績,所以能得到會元,也不算意外。

    只能說那會元什麼的,確實要看運氣。

    淩蔚的壓力就更大了。還說三元及第呢,劉祺的學識比自己高多了,只是沒自己知識面廣,也沒自己能扯淡而已。劉祺的策論他的老師也看稱讚過。沒想到這次居然把會元丟了。雖然也是會試第二,但他是解元,若得了會元,怎麼皇帝為了一出佳話,也會把他點為狀元。

    一朝皇帝若出一個三元及第,皇帝也很有面子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會試的時候失利,劉祺在殿試上發揮的也只是中規中矩,不過好歹還是保住了前三甲,得了探花之位。

    劉祺少年風流,還不到而立之年,得探花之位,也算一樁美談。

    而會元祝沐則得了榜眼之位,狀元被一約四五十歲的書生奪得。

    趙圭自然也是進了殿試,為二甲第一,得了傳臚之位,趙家喜的不知什麼樣子。這位次對於趙圭而言,算是超常發揮了。

    而原本有志狀元之位的肖瑚或許是這段時間的風言風語影響了心情,會試時發揮就稍稍差了些,落到了十幾名。在殿試時位於二甲二十多位。雖說這成績也算很不錯,但對於肖瑚而言,心裏落差就有點大了。

    不過淩蔚倒是覺得,是皇帝陛下給了孔家面子,不然以肖瑚那囂張勁兒,還得罪了黎膺和太子,扔到三甲,甚至讓他落第,都是可能的。

    反正殿試的內容又不會公開,全憑皇帝心情。他肖瑚就不能見了天子龍顏太過緊張,發揮失利嗎?

    這麼想,皇帝陛下意外的大氣呢。

    然後,淩蔚就聽到消息,皇帝陛下把肖瑚弄到外地去當縣令去了……

    剛還誇他大氣呢……

    而春闈終於結束,趙圭也考上了進士,趙昭終於去看淩蔚整理出來的“啟蒙讀物”了。

    趙昭慢悠悠的翻開,然後“唰”的一下轉頭看向淩蔚,嚇的淩蔚差點從凳子上蹦躂起來。

 第二十七章

    “過來。”趙昭沉著臉道。

    淩蔚一步一步的挪過去,心中驚疑不定。

    這到底怎麼了?怎麼嚴肅?難道他寫了什麼不對的東西?還是說他寫啟蒙教材這種事本身就是不對的?但是之前老師也沒有說不可以啊?

    “老師?”淩蔚滿臉忐忑。

    趙昭伸手,“啪”的一聲拍在淩蔚腦門上,難得爽朗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妙!收了你這個徒弟,連帶為師我都有青史留名的機會了!走!直接進宮!”

    “我今天好難得請到假不進宮……”淩蔚看著趙昭皺眉,連忙改口道,“我是說,那個,老師,你總要改改吧?”

 

    “改什麼改?”趙昭瞪了淩蔚一眼,“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改了,哪怕只改了一個字,在外人看來,這《三字經》和《千字文》的主要功勞就是我的了?哼。等你把這兩篇文章傳遍天下之後,總會有人改的。但是那之前,誰也不能改!”

    “是……是嗎?”淩蔚不明所以,不過老師比他為人處世強多了,也熟悉這個社會的規則,老師說的肯定是對的,“那現在進宮?”

    “等等。”趙昭想了想,道,“你叫人去請一下秦|王,約好時間,我們三一起進宮!”

    淩蔚點頭。這還需要見證人?這《三字經》和《千字文》有這麼重要?不是啟蒙教材嗎?

    黎膺這日正巧在京郊軍營,第二日才回來。淩蔚托了人帶了口信,黎膺讓人回話,說今晚就提前回來,第二日一早就進宮。

    第二日正好趕上上朝,這一早的意思就是讓淩蔚跟著他一起去上朝,等著皇帝退朝。

    趙昭也是要上朝的,只要朝會後留下來就好了。

    不過這之前,黎膺先讓人遞話進宮說了這事。

    淩蔚有些不太樂意。以前雖然要按時進宮,但都是早朝之後才進宮,還能多睡一會兒。這早朝可是必須午夜起床,淩晨三點就得在宮門口候著,淩晨五點就得進宮門。

    還好黎膺是宗室,不需要淩晨三點候著,其住宅離皇宮宮門也算近。他們可以睡到淩晨三點,再慢悠悠的進宮。

    淩晨三點!淩晨!三點!

    這違反人體健康自然規律的起床時間,讓淩蔚萎靡不振,哈欠不斷。

    黎膺關切的遞上茶水:“瑾堂先喝口濃茶?以後瑾堂也是要上朝的,最好習慣。”

    淩蔚靠在舒適的馬車中,因為淩晨寒冷,他朝著擺著小爐子,溫著茶水的地方靠了靠,幽怨道:“我要當一個閑臣,一個不用上朝的閑臣。”

    黎膺見淩蔚一邊滿臉不願意、跟喝苦藥似的將茶水小口小口的咽下,一邊嘀嘀咕咕抱怨不停,忍不住笑道:“等瑾堂再大些年歲,說不定就不會這麼認為了。封王拜相,是多少人的夢想。”

    “人各有志,我就想混吃等死,富貴悠閒一輩子。想封王拜相的人那麼多,我就不去搶了。”淩蔚砸吧著嘴,這茶可真夠難喝的。難道真的要他自己去嘗試著炒茶?可他從哪里找到鮮茶葉啊,他名下又沒有茶園。

    黎膺笑著遞上一個小罐子:“瑾堂真是不喜喝茶。”

    “不是不喜,是喝不習慣。”淩蔚狐疑的接過小罐子,一揭開,裏面居然是在這個時候價值可不算便宜的白砂糖,頓時有些小尷尬,黎膺這是把他當小孩子嗎?不過他嘴裏的味實在是難受,還是舀了一小勺糖進嘴裏,好受不少。

    “這是皇兄讓人從天竺學來的熬糖法改進後糖霜,產量不高,尚且不能推廣。”黎膺見淩蔚有些不好意思,體貼的轉移話題道,“正如瑾堂所說,其他國家也有許多值得大晏朝學習的東西。”

    “糖霜?”淩蔚想了想,這應該就是最早的土白糖吧?記得最初的白糖是熬煮後用黃泥漿褪色?這個確實是挺費時費力,純淨的黃泥漿也挺難找。後來白糖是先經過多重壓榨後熬煮,再用石灰褪色吧?這個工藝後來也是現代制糖工藝的基礎?

    這是個賺錢的好法子呢。淩蔚想著。糖什麼的,雖然能夠給國家創收,但比起糧食和布匹,還算不上國家民生的基礎,所以他不拿出來和人分享也沒關係吧?自己實驗出怎麼制糖,先賺一筆再把制糖方子傳出去也可以吧?

    現在他分家了,也是要小錢錢來保證生活水準的。

    嗯,除了白砂糖,冰糖果糖什麼的都可以有,他還可以開一家糖果店。

    “瑾堂?瑾堂?”見淩蔚發呆,黎膺還以為淩蔚快睡著了,“實在太困,現在馬車上休息一會兒?”

    “沒事沒事,還撐得住。”淩蔚剛說完,就很沒說服力的打了個哈欠。

    “先眯一會兒吧。”黎膺輕聲笑道。

    淩蔚揉了揉耳朵。這種壓低嗓音的笑聲實在是太犯規了,聽得他雞皮疙瘩就起來了。如果這種聲音放在b站上去,估計會有一群不知廉恥的姑娘們會刷屏“啊耳朵懷孕了懷了一個宇宙!”。嗯,他不是不知廉恥的人,所以只是起雞皮疙瘩。

    “那我先眯一會兒。”淩蔚蜷縮在座椅一角,靠在軟軟的毛皮墊子上閉上眼,居然很快就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黎膺悄悄的注視著淩蔚,見他呼吸平穩,看上去像是睡著了,悄悄伸出手指,在淩蔚的鼻子上點了一下。淩蔚皺皺鼻子,黎膺連忙縮回手。不過淩蔚並沒有醒過來,而是繼續睡覺。黎膺松了一口氣,躊躇了一會兒,又伸出手,飛快的在淩蔚的臉上蹭了蹭。正巧這時候馬車突然顛簸,淩蔚朝著黎膺這一邊歪倒。黎膺連忙伸手將淩蔚扶住,遲疑了一會兒,就將淩蔚放下,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

    黎膺歪著頭看著呼呼大睡,這樣都沒有醒過來的跡象的淩蔚,不由自主露出了一個微笑。昏暗的馬車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籠照明,那淡淡的光輝照出黎膺緋紅的臉頰,和臉頰上兩個淺淺的酒窩。

    ........................................

    淩蔚醒來的時候,黎膺已經離開了。問了車夫,才知道黎膺已經去上朝,讓他在馬車裏繼續睡著,待睡醒了再進宮。

    淩蔚摸摸頭髮。這樣他還何必一大早起來?直接睡到往常時間,然後進宮去見已經退朝的皇帝陛下不就好了?

    問了一下時辰,現在這個時間點,差不多朝也要上完了。淩蔚舒展了一下筋骨,雖然睡了一會兒,精神頭不錯了,但是在馬車上睡覺,終究沒有在家裏躺平了睡舒服,他覺得自己身體酸疼的就跟被什麼碾過一樣。

    還好這段時間他有刻苦鍛煉身體,所以下來走了走,緩了緩,身體的不適減輕了不少。整理了一下儀錶之後,他就先進宮了。

    這時候進宮,小殿下們已經起床了吧?還可以和小殿下們玩玩。

    黎隸退朝的時候,就聽著太監說淩蔚已經領著小殿下們打完了幾遍太極拳,現在正在跟小殿下們講課。那講的不是別的,真是《三字經》。

    黎隸帶著黎膺和趙昭到淩蔚往常給小殿下們上課的宮殿門口的時候,淩蔚正坐在一群小殿下中間念《三字經》。他念一句,小殿下們搖頭晃腦的跟著念一句。其中小黑胖子念的最為沉醉,那閉著眼搖頭晃腦的樣子,特別有他口中所說的酸儒的感覺。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習相遠。”

    “性相近,習相遠~”

    “苟不教,性乃遷。”

    “苟不教,性乃遷~”

    …………

    “這混小子,還沒拿給朕過目,居然已經開始教朕的兒子女兒了。”黎隸笑駡道。

    趙昭惶恐道:“陛下息怒,瑾堂就是年輕人,毛躁了些。”

    黎膺看著一臉笑意的淩蔚,冰冷的臉上也不由緩和了不少:“瑾堂本就是寫來給小殿下們看的。”

    黎隸瞪了黎膺一眼,嚇的趙昭冷汗直冒。他可不是像淩蔚那樣已經捋順了皇帝脾氣的,即使知道皇帝沒有生氣,仍然感覺一陣心驚肉跳。

    “父皇!”錦闕最調皮,注意力最不集中。雖然嘴裏也跟著念著,但小腦袋總是忍不住東張西望,自然最先發現了在窗門口“偷窺”的皇帝陛下。

    “陛下萬歲。”淩蔚忙起身行禮。

    “起來吧,你寫的《三字經》和《千字文》朕都看過了,很好,你就先教著吧。”黎隸雷厲風行道,“朕準備向全國推廣,既然是你寫的書,就給朕想個法子怎麼推廣。”

    淩蔚屁顛屁顛的爬起來,湊到黎隸身邊,搶過太監倒的茶水給黎隸遞上:“陛下啊,先跟臣說說,賞臣什麼吧?臣寫這個還是很艱難很辛苦的。”

    趙昭差點暴起揍淩蔚一頓,他這個學生怎麼在他面前這樣,在皇帝陛下面前也敢這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好吧,你要什麼?又是金子銀子?”黎隸很賞臉的接過茶水喝了一口,冷哼道,“你就能不能有點出息?!聽說你今早跟著老么上朝,在馬車上就睡著了?睡著之前還嚷著以後當閑官就可以不上朝了?朕都這麼早起來!”

    淩蔚嘴角抽了抽。陛下你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吧?

    “陛下啊,臣這次不要金子銀子,要幾筐茶葉好不好?新鮮摘下來的,還沒製成茶團的那種?”淩蔚諂媚道,“就茶葉!不要別的!”

    黎隸顏色古怪的看著淩蔚:“你要茶葉幹什麼?”

    “這團茶實在是太難喝了,臣琢磨著能不能把華帝國喝過的茶葉試出來。可是臣到處找不到鮮茶葉啊。”淩蔚可憐兮兮道,“陛下你不知道,團茶有多難喝。不但苦,裏面還有許多莫名其妙的東西,簡直比藥還難喝!藥裏至少不會加肥豬肉!”

    黎隸低頭看著自己的茶杯:“嗯,朕現在喝的就是你說的,比藥還難喝的,加了肥豬肉的茶。”

    “陛下的茶自然是與眾不同的,就算加了肥豬肉,那也是上等的肥豬肉,肯定應該還是好喝的。”淩蔚隨口扯淡。

    趙昭不忍直視的側過臉。他到知道自家學生在皇帝面前得寵,現在看著,也的確是得寵。但是這模樣是不是太傻了?作為老師,他怎麼覺得真丟臉。

    “夠了!拍馬屁都拍的不倫不類!”黎隸笑駡道。

    淩蔚諂笑:“這不是拍馬屁,是拍龍屁。陛下,茶葉茶葉。”

    “瑾堂若要茶葉,為何不和我說?”黎膺道,“我在城郊就有一座茶葉園子。若瑾堂需要茶葉,可隨意取用。”

    “咦?真的?”淩蔚一副你不早說的模樣。

    黎膺移開視線。你之前也沒問呀。

    “好了,茶葉有人給了。你還想要什麼。”黎隸笑道,“普通的東西,你不必問朕要,問老么要就成了。他那裏東西多,又從來不肯好好打理,都堆的發黴了。你幫他用點,免得浪費。”

    “好呀好呀,那王爺可不要小氣,等出宮咱們就去茶葉園子逛逛吧?明天正好休沐!”淩蔚順著杆子往上爬。

    “自不會小氣。瑾堂需要什麼,以後直接跟我說即可。若我沒有,再問皇兄。”黎膺認真承諾道。

    “那陛下,我沒什麼想要的了。”淩蔚笑嘻嘻道,“剛說什麼來著?推廣?這容易啊,陛下為《三字經》和《千字文》寫一篇序,老師再為其寫一篇序,而後刊行推廣就好了。若是嫌推廣的比較慢,可以讓各級官學先採用。不過若是推廣,微臣建議,還是等微臣考上進士再說。之後再說這是微臣讀書的心得,短短幾年就能考上進士的秘訣,那主動學的人肯定就更多了。”

    “瑾堂之言甚是。”趙昭也道,“陛下可先讓瑾堂在宮裏教導殿下們,先不忙推廣。待瑾堂考得進士之後再推廣。只是瑾堂名聲不顯,恐有人會懷疑這並非瑾堂所寫。因此臣斗膽,請丁侍郎代序。”

 

    “你找了個好老師。”黎隸歎息道。

    趙昭做出了避嫌的動作,坦坦蕩蕩的告訴世人,這兩篇文就是他學生的功勞,連序都不寫。其他人若是想分杯羹,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臉皮夠不夠厚。

    趙昭這哪是避嫌,而是防著別人。讀書人不一定品德就多高,特別是在面對能名垂千古的事的時候,總是容易起壞心。

    “臣之榮幸。”淩蔚滿頭霧水。

    黎隸恨鐵不成鋼的瞪了淩蔚一眼。蠢成這模樣,怪不得不敢入朝為官。要是沒人護著,還不被那群老狐狸啃的骨頭都不剩?罷了罷了,朕作為長輩,還是多護著吧。

    “那你就先教著。序朕和丁愛卿來寫就成了,注釋趙愛卿寫。”黎隸道,“趙愛卿不用推辭,你是瑾堂老師,你做注,比其他人更能理解瑾堂的想法。若是注釋做的不對,也糟蹋了瑾堂一番心血。”

    “臣遵旨。”趙昭道。

    “你就老老實實好好讀書,要是考不到三元及第,看朕如何收拾你,聽到沒?!”黎隸瞪著淩蔚道。

    淩蔚委屈道:“那三元及第需要運氣啊,不是臣想得就能得的。”

    “朕說話,你說遵旨就好。”

    “陛下,剛愎自用是不對滴。”

    “嗯?”

    “臣遵旨。”淩蔚委委屈屈道。

    “皇兄只是逗你玩,只要瑾堂好好考,皇兄不會怪罪你的。”黎膺道。

    “哼。”黎隸冷哼一聲。

    淩蔚感激的看向黎膺。大好人啊!小天使啊!等茶葉做出來了,一定分你一半!

    “好了,好好努力!”黎隸一巴掌拍在淩蔚腦門上。

    “遵旨!”

    “再給朕多寫點類似的文章教朕的兒女啟蒙!”

    “遵旨!……啊,陛下,這不是想寫就寫得出來的啊!”淩蔚忙道。

    “你已經答應了。”黎隸好笑道,“做不出來就是欺君之罪,哈哈哈哈哈。”

    黎隸大笑著把淩蔚口中說難喝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背著手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趙昭跟著黎隸一起離開,走時特別無語的看著淩蔚,深深歎了一口氣。

    黎膺走之前倒是寬慰道:“皇兄只是開玩笑,淩蔚不用太在意。”

    “王爺,你真是一個好人。”淩蔚淚眼婆娑。

    “孤也是好人。”黑胖太子看人都走了,拉著淩蔚小聲道,“嘿,孤會為你求情的,瑾堂不用擔心。”

    “太子殿下,你也是個好人。”淩蔚感動道。

    “嗯嗯,孤跟父皇說,砍頭就不必了,打板子就夠了!”

    淩蔚:“……”

    淩蔚:“殿下,你找揍。”

    “嗷嗷嗷瑾堂你大不敬!!”

    “站住!別跑!”

    “大不敬大不敬哈哈哈你抓不到抓不到!”

    …………

    “表哥和太子哥哥又鬧起來了,課還上嗎?”安康小公主含著手指小聲道。

    “我也要玩!”錦闕已經邁著小短腿跟了上去。

    .......................................

    “彰明收了個好學生。”於錚酸溜溜道。

    雖然他的關門弟子劉祺也挺給他長臉,但劉祺比起淩蔚來說,就差遠了。

    劉祺最多算是名揚海內,淩蔚這能名垂青史的預兆。

    光是《三字經》和《千字文》,就足夠他在青史留名了。

    “彰明也是高德。”於錚笑著搖搖頭,“罷了罷了,彰明好命,羡慕不得。”

    于錚之前對淩蔚只是愛才惜才。後來淩蔚仗義,若非深受皇上寵愛,估計當時就不是罰跪這麼簡單的事。於錚對這個古道熱腸,救了族兄也算幫了于家一家人的少年很是感激。

    “或許老夫應該做點什麼。”於錚呐呐道。他雖然正直,但也不是不知變通啊。

    .......................................

    淩蔚並不知道有人懷著“報恩”的目的給他挖坑了,他現在正屁顛屁顛的跟著休沐的黎膺去茶園參觀。

    製造茶葉當然幼稚園不教,但是科普頻道有講過啊,某點小說為了湊字數也會詳細寫啊,淩蔚記憶中有方法,只是沒有實踐過而已。

    他想先看看這裏的茶的製作方法。

    晏朝的茶和前世的唐宋時期差不多,茶多製成茶餅,喝的時候磨成粉煎服,裏面再加各種各樣的香料作料。在唐後期,往茶里加東西的做法逐漸被上層人士所鄙棄,發展處清茶。

    這時候的茶就是現代人也挺熟悉的,日本的抹茶茶道。

    許多歎息日本茶文化如何如何的人並不知道,日本的茶道是被中國所拋棄的,因為茶粉泡的茶也並不好喝,還不方便。經過許多人許多年的改進,才有現在方便又好喝的中國茶。

    只能說,茶道傳給外國,是高雅人玩的高雅事。而在中國,無論是食物還是飲料,都是朝著便民和美味的一方面發展。至少在茶道上,與其說中國不重視傳統,不如說中國更重視怎麼把茶葉發展到人人都能喝,人人都知道怎麼喝。

    淩蔚要琢磨炒茶,自然不是弄什麼茶道。他是個俗人,自然直接準備讓茶葉的製作工藝進步到人人都能喝到美味可口的茶水的地步。

    雖說現在的茶餅和後世的散茶工藝上有很大不同,但一些步驟,比如前期的處理,還是相同的。黎膺叫來茶園的管事,帶著淩蔚觀看了採茶的現場和制茶的工坊,淩蔚還上手試了一下。

    文字上說的簡單,但真上手的時候,淩蔚還是一陣手忙腳亂。一天的時間顯然不夠讓淩蔚炒出能喝的茶葉,他便拿了一大筐篩分好的上等茶葉回去慢慢琢磨。

    黎膺不知道是不是覺得看著有趣,也跟著淩蔚一起忙活。淩蔚炒茶葉的時候他就幫著曬茶葉,兩人都不讓下人幫忙,自己興致勃勃的忙活,還真的把茶葉的製作試了出來。

    雖然一大筐茶葉只剩下一小罐可以喝的,但是看著茶葉漂浮在被子裏那不同于平時喝的茶葉的高雅樣子,兩人心裏都十分高興。

    黎膺不待茶水變溫就先抿了一口,感歎道:“我總算知道為何瑾堂不喜喝茶。喝過瑾堂炒的茶葉後,我也喝不下其他茶了。”

    “那是。”淩蔚也嘗了一口久違的味道。嗯,肯定沒有現代社會那些茶葉好喝,不過比起現在的茶水好太多了。

    那麼接下來是大賺一筆呢,還是大賺一筆呢?淩蔚偷偷瞟著黎膺。賣方子給黎膺賺取分紅,想必黎膺是願意的吧?

 第二十八章

    淩蔚炒制出來的,自然是未發酵的綠茶。除了綠茶之外,還有黃茶白茶青茶黑茶,其中青茶就是烏龍茶。烏龍茶的工藝最複雜,泡法最講究,淩蔚決定將其放在最後琢磨,然後用來裝逼。

    喝烏龍茶被人稱作喝功夫茶,可見其有多繁瑣。全套功夫做下來,可不比日本的茶道簡單。

    當然,複雜有複雜的喝法,簡單也有簡單的喝法,大部分人還是把茶葉放進被子裏,用開水一沖……

    黎膺似乎也發展出習武之外的興趣,有空閒就和淩蔚一起琢磨著把其他類型的茶葉弄出來。

    這樣兩人只要有空閒時間,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忙活茶葉的事。

    功夫不負有心人,忙活到入夏的時候,兩人還真把幾種類型的茶葉都琢磨出來了。

    黎膺對淩蔚想把炒茶的法子賣給他的事卻沒有同意。在他看來,雖然茶園多在權貴名下,但以淩蔚受帝寵的程度,並非買不到。他不能占淩蔚便宜。

    “鷹飛這話可不對。”淩蔚解釋,“這茶葉又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做出來的?鷹飛花的這些時間都不作數了嗎?說起來,倒是我占鷹飛的便宜了。就算這方法,我也最多只占了一半的功勞。”

    淩蔚見黎膺還要拒絕,繼續道:“我是最煩那些瑣事的,就算給我個園子,我也管不好,讓我坐著等收錢不成嗎。再說,這方子製作的茶葉,也是要選擇好的茶葉。鷹飛如果方便,可把這法子獻給陛下,也能為國庫創造些收益。”

    黎膺歎氣:“既然瑾堂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無話可說。只是從今以後,我名下茶園的收益都分一半。瑾堂不要拒絕,不然我於心不安。”

    淩蔚坐立不安:“一半太多了吧?一成就不錯了。”

    黎膺搖頭:“我也不缺這些錢,反倒是瑾堂已經分家,以後用到錢的時候很多。雖說很多人看不上金錢這俗物,但沒錢總是很難過的。”

    淩蔚笑道:“我當然知道金錢是個好東西,沒想到鷹飛和我一樣也是個俗人。”

    “打仗用兵,沒錢沒糧都不成。”黎膺歎氣。

    淩蔚點頭:“軍餉確實是一大難題。不過現在國泰民安,邊疆的將士們也會越過越好的。”

    “希望如此。”黎膺道,“若瑾堂還有其他賺錢的法子,也可告訴我,我仍舊分一半給瑾堂。”

    “……那多不好意思啊。”淩蔚摸了摸鼻子。

    黎膺道:“若沒有瑾堂,我也想不出這些法子。我不過是出些人力物力,若是瑾堂自己做,也是能做好的。”

    雖然黎膺這麼說,淩蔚哪聽不出來幫助之意?淩蔚有些感動。秦|王爺果真是個好人。雖然秦|王爺或許真的不缺這點錢,但是這對他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雖說分家後他被分了不少東西,但是因為父母還在世,父母的東西大部分自然不可能分給他。他能分得的也就是京中的一些產業和一些金錢。

    淩蔚剛看到自己得到得東西,還很高興。待自己真的分家出來,開始人際往來之後,才發現,這錢,花起來,真跟流水似的,嘩嘩嘩就沒了。

    而大戶人家家中都有存糧的習慣,以免遇到天災*,顆粒無收的時候。特別還沒安定多少年,各家各戶都把存糧作為重中之重。淩蔚分得的田地還沒倒收成的時候,他現在吃的糧食還是當初分家的時候分得的。

    若是父母雙亡,家中的私產,他和淩韞應該一人一半。但父母皆在,這分多少,都是父母說了算。雖說一般而言,父母都會在表面上做到公平。

    但是淩梧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也不會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把優秀又得帝寵得兒子分出去。

    所以淩蔚所得的東西其實是非常不公平的。淩梧自己留下了大部分的財產,只把京中的土地和店鋪分了一半給淩蔚。而魯國公府的根基在東南,京中的好田地和好地段的店鋪沒多少。

    而財產銀兩,什麼有價值的珍寶,淩蔚一樣都沒得到,淩梧還要留著自己用呢。所以淩蔚只得了一百萬余萬兩的銀子和五十餘萬貫銅錢。而這其中大部分還是常樂公主知道分家的事之後,從嫁妝中拿出壓箱底的銀錢補貼的。若是按照淩梧的分法,淩蔚最多只能有三四十萬兩銀子。

    常樂公主手中的嫁妝中有不少珍寶,但她自己跟著淩梧這個腦袋有毛病的人,每日都過的都如履薄冰,手中不能沒有東西。她死後,嫁妝當然會平分到兩個兒子手中,但是死之前,無論是淩韞還是淩蔚,都不可能打自家可憐的娘親手中東西的主意。

    常樂公主能拿出那麼多銀錢給淩蔚,已經很不容易。

    ........................................

    在民間,交易基本上都用銅錢,銀子只有購買大宗物品(如大量的田地房屋)或者納稅的時候才會使用,並不在民間作為流通貨幣。這時候晏朝的銀礦開採並不多,所以銀子和銅錢的兌換比清初的時候還貴一些,一兩銀子,能兌換約一貫半錢,及一千五百文左右。二十兩銀子,都可以讓小戶人家舒舒服服過一年了。

    所以淩蔚之前還以為自己會過的很滋潤的。

    然而並不是這樣……因為他的底子實在是太薄了,每年人情往來都是一大筆錢,無論是莊子還是鋪子的收益都不夠他的花銷,雖說現在看著還風光,但是寅吃卯糧總不是個辦法。而當他科舉做官之後,結識的人越來越多,所花銷的也越來越多。其他不說,那些逢年過節送的物品甚至珍寶,他自家沒有,全都得用錢買。

    但開源節流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這個時代的收入,官員的俸祿只是很少的一方面,多是田地和店鋪的經營(當然店鋪都是掛在下人名下),還有其他商人“掛靠”之後給的“孝敬”。

    而京城中勳貴眾多,一根竹竿砸下來,就能砸到兩三個官員,那能分的利益都分得差不多了。家中有錢的商人早就找好了投靠的人家,而好的地段的商鋪和好的土地也早就在別人手中,是拿錢都買不到的。

    至於在外地買土地,淩蔚京城中的人和事都沒理順,實在沒有那個人力和精力去外面開拓財路。

    淩蔚倒想節約一些,但他這種常進宮的人,穿寒酸了那是大不敬。何況自己本身分家後就有些人看不上了,若再在外面沒做足了底氣,那可能就有不長眼色的人欺負上門了。

    想想也真是傷心傷感。

    ........................................

    淩蔚並不知道黎膺手下的茶園有多大規模。在他想來,黎膺常年在邊疆,也不像是善於打理俗物的人。特別是茶園這種打理起來費時費力的東西,估計更不喜歡吧?不過無論收益有多少,對他而言,都是一筆很大的收入。

    淩蔚考慮著,以後有什麼新奇的點子,就和黎膺合夥開店吧。他沒有好的鋪面,黎膺有啊;他沒有得用的人,黎膺有啊;他的拳頭不夠大,但黎膺是皇帝最寵愛信任的王爺啊。這樣他就只管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都不怕人眼紅的。

    想到這個美好的未來,淩蔚終於答應了黎膺“各一半”的分法,並承諾以後有什麼好點子一定要告訴黎膺。

    當然,之後的發展,淩蔚不知道該說自己是貪小便宜吃大虧,還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反正之後他看見黎膺把茶園一半的地契送到自己手上的時候,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被嚇的。

    .......................................

    “哈哈哈,聽說老么分了一半茶園給你?”黎隸喝著淩蔚奉獻的茶葉,大聲笑道,“你能啊。”

    淩蔚苦笑道:“臣把方子給王爺,王爺說給臣茶園一半的收益……臣、臣還以為王爺就那一個園子呢。”

    誰知道那麼多啊!!!誰知道全國各地都有啊!!!誰知道一半的收益怎麼會變成一半的地契了啊!!!心臟都被嚇停了啊!!!

    淩蔚抹了一把臉,悲憤道:“臣要把地契還給王爺,王爺居然不讓王府的門衛給臣開門了!居然把臣關在門外了!他還居然跑到京郊軍營不回來了!”

    黎隸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王府門衛不給你開門,你就每天去敲?你知道嗎?京城中都說你得罪了老么,還有不少的人準備和你斷了交情。本來分家的時候朕看你還挺受人喜歡的,若不是你和老么鬧這麼一出,朕還不知道你也不是那麼討人喜歡嘛。”

    淩蔚無辜道:“臣又不是金子,哪能人見人愛。就算金子,都有人說它俗氣呢。臣回來後,除了讀書進宮之外,也沒和其他人有過多的接觸,無論是惹人喜歡還是惹人討厭,都沒機會才是。”

    “那倒是。別人討厭你或者喜歡你,和你本人確實沒多大關係。”黎隸笑道,“你倒是看的透徹。”

    “那陛下,您能幫臣把地契還給王爺嗎?”淩蔚苦著臉道,“臣抱著這東西,寢食難安啊。”

    黎隸笑著擺擺手:“老么給你,你就拿著。就算不給你,他平時也沒怎麼打理,都是朕派人打理。你說老么這人啊,朕賜給他田地莊子鋪子,他就那一副愛要不要的樣子,也不好好打理,還要朕幫他看著。”

    說到這,黎隸就開始話嘮了。他能從黎膺小時候,嗯,走路還走不穩的時候,就不會打理自己的東西,所有好東西都塞給他,他來打理。一直說到黎膺現在出了布兵打仗就沒其他愛好,對俗物也一概不上心,過的比京中普通官員還簡樸,他看著痛心,便賞賜這樣賞賜那樣,然而這並沒有什麼用,所以他還得賞賜人去專門打理,連賬簿都要人專門看著。

    “他就是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皇帝陛下心塞的總結道,“朕要是不派人看著,他能把所有產業都折騰沒了!”

    淩蔚心頭黑線。他覺得,能說出“金錢有用論”的黎膺,不應該是這副樣子。在皇帝陛下眼中,黎膺似乎是一點俗物都不通似的。淩蔚不知道這是黎膺對皇帝陛下的信任,還是不信任,反正沒他開口的餘地就是了。

    “分給你好呀,朕總不能照顧他一輩子。”黎隸皺眉道,“既然他給了你一半地契,乾脆你就幫他把賬簿也看了。”

    “……這不好吧?”淩蔚大囧。

    “有什麼不好的?這茶園不是有你一半了嗎?”黎隸吹鬍子瞪眼。

    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

    淩蔚被皇帝陛下說的暈乎乎的,走出宮門了還沒愣過神來。

    他本來是想求著皇帝陛下,替他把那一半地契還給黎膺的,但是這事情怎麼會發展到他幫黎膺看賬簿了?這不太對吧?

    這本來就不對啊!

    淩蔚坐在馬車裏,一下一下的用腦袋撞著馬車的車廂。這兩兄弟到底搞什麼鬼啊?總覺得心裏很不安啊。

    ........................................

    把淩蔚打發走之後,黎隸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老么,瑾堂是個好孩子。”

    本來應該是在京郊軍營的黎膺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平靜道:“我知道。”

    “你知道?是是,你知道,你若不知道,也不會……”黎隸咬牙道,“瑾堂幼年淒苦,經歷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回到大晏。回來沒享福幾年,就被淩梧那老匹夫給分了家。即使這樣,他也無怨無悔。”

    “我知道。”黎膺繼續平靜道。

    “是是是是,你知道,你都知道。”黎隸狠狠的瞪了黎膺一眼,然後似乎喪失了所有力氣似的,雙手把著扶手,靠在了椅背上,慢慢閉上眼睛,“罷了罷了,都是朕的錯,若不是朕沒保護好你……”

    黎膺皺了皺眉頭:“這並不是皇兄的錯。只是我已經不愛女人,若能得一心人,自然最好。若不能得,也沒關係。總歸我還有皇兄在。”

    “得了,你記住你現在的話。若瑾堂能接受你,朕自然會幫助你。但若瑾堂大些之後,想要娶親生子,你也不得阻攔。”黎隸苦笑,“瑾堂已經吃了這麼多的苦,若是你真的看重他,就不要給他添麻煩。”

    “那是自然。”黎膺毫不猶豫的答應道。

    “瑾堂確實是不錯,若不論性別,你的眼光倒是挺好。”黎隸苦笑,“見多識廣,學識淵博,古道熱腸,就連對皇家,都有著一分難得的赤子之心,難得的把朕當做長輩,而不是君王。對啟辰他們也十分好,即使朕知道啟辰作為太子,太過依賴外人終究不對,但都不忍心讓他們疏離。”

    “啟辰和瑾堂相熟之後,越來越有作為太子的樣子了,皇兄該高興才是。”黎膺答道。

    黎隸終於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容:“這倒是。朕現在考校啟辰的課程,雖說學的不深,但若論見解和對實務的理解,比起他那幾個哥哥也不須多讓,甚至更加貼合民生。啟辰的騎射也越來越好了,嗯,越來越有朕的樣子。”

    看著黎隸洋洋得意的傻父親模樣,黎膺也露出笑容:“瑾堂很會教學生,也很會帶孩子。”

    “所以你就忍心讓他沒有自己的孩子?”黎隸虎著臉道。

    黎膺板起臉:“若瑾堂想要娶親,我自然不會逾越,做一輩子摯友即可。況且以瑾堂品德,即使以後娶親,也不會有貪婪之心,我的那些東西交給瑾堂,也放心。”

    黎隸按著眉頭:“這倒也是。朕想瑾堂現在肯定愁眉苦臉,想著怎麼讓你的茶園多賺一點,至少其一半的收益要超過原來的總收益,不然他肯定寢食難安。嘿嘿,真是個傻孩子。”

    黎膺想著淩蔚那暴躁的在自己門口轉悠來轉悠去的樣子,也不由露出靦腆的笑容。

    黎隸心中又是一陣歎氣。這八字還沒一撇呢,老么怎麼就跟誇的是他自個兒媳婦似的,他倒不好意思起來了。

    皇帝陛下心中那個愁啊。黎膺的事本來就是他心中一根刺,若黎膺能找到合適的人,別孤獨終老,他自然高興。但另一邊,他又確實是把淩蔚當親近的子侄看待,若淩蔚將來因為黎膺而不能過上正常的人生,他又覺得很對不起淩蔚,很心痛。

    但畢竟他對黎膺更親近些,所以對黎膺的行為,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唉。

    ........................................

    “你終於肯從軍營回來了啊。”淩蔚陰森森道。

    黎膺不好意思道:“最近公務有些忙。”

    淩蔚看著睜眼說瞎話的黎膺,咬牙切齒的瞪了他好久,最終還是鑒於對方王爺的身份、以及自己武力值在其面前是負五渣的原因,放棄了削他兩下的企圖。

    “看這!”淩蔚拍了拍桌子。

    黎膺見淩蔚還在生氣,訕訕的湊了過去:“什麼?”

    淩蔚攤在桌子上的,是花了他很長時間寫的一份茶園如何做大做強的報告書,上面寫了現代的一些管理啊行銷啊策略,主要思想是在炒茶方法肯定會傳出去的前提下,怎麼把自家茶園的品牌做起來,讓大家一說茶葉,就想到自家的茶葉,自家的茶葉,就代表著高貴高雅高規格。

    淩蔚本身不是學經濟的,他也沒做過生意,這些東西,都是憑藉自己記憶東拼西湊的。反正他看的小說裏都是這麼寫的,那麼多人寫,好歹也會有點用處吧?他這個不會做聲音的現代人,也只能通過現代思維和資訊大爆炸下接受的各種銷售策略和訊息,來忽悠古代人了。

    嗯,看著黎膺若有所思的樣子,自己寫的應該還是有幾分可行□□?

    “瑾堂真是什麼都懂。”半晌,黎膺才感歎道,“我會召來茶園的管事,到時候勞煩瑾堂說一說了。”

    “我要讀書!沒空!”淩蔚想起來就是氣,他看起來很閑嗎?很閑嗎?真的很閑嗎?!好吧,是比這個實權王爺閑一些,但自己也是很忙的!要讀書準備科舉,還要給小殿下們啟蒙!非常非常忙!

    “瑾堂只需要最初的時候吩咐一下,偶爾召他們來問問就成,就是帳本也是他們算好了的,只要看看收益就好。”黎膺道,“若收益不好,無論他們找什麼藉口,都換個管事就成。我們不缺人。”

    呃,優勝劣汰啊。好吧好吧,我缺人,但你不缺……淩蔚腹誹。

    “只是帳本之前是陛下的人管著吧……這樣好嗎?”淩蔚突然想起來,黎膺之前的產業都是陛下代管,這說不定是黎膺讓陛下放心的一種舉措吧?他這樣插一腳,是不是不太好。

    雖然淩蔚說的含糊,但黎膺接觸到這種言論多了,自然之道淩蔚未盡之語。他笑道:“以往我在邊疆,也沒個信任的人打理中原這些產業,只得托皇兄派人打理,畢竟我唯一信任的人,也只有皇兄了。不過皇兄一直嫌煩,說他國家大事都忙不完,還要替我打理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現在瑾堂能為我分擔,皇兄很高興。我也不想皇兄老是指著我說,這麼大了,還要兄弟幫忙看家。”

    “是這樣啊。”淩蔚了然。這就應了他之前第一個推測,陛下和黎膺之間不是不信任,而是太信任了。

    不過,從兄弟看家,變成他這個外人看家,是不是也有哪里不對?淩蔚滿心狐疑。但看著黎膺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似乎是自己多疑了?

    真的是自己多疑了吧?

 第二十九章

    初夏還用不著冰,特別是早晨。難得的休假,淩蔚蓋著薄被,睡得正香,突然被一聲刺耳的笑鬧聲吵醒,還沒睜眼,就感覺一個非常重的東西壓在了自己身上,差點把他壓吐了。

    “哎喲……”淩蔚的睡意一下子沒了,忙怒氣騰騰的睜開眼,就看見面前一張放大的黑胖臉。

    “瑾堂瑾堂,孤來找你玩……咳咳,探望你了,快起來快起來。”胖太子在淩蔚身上撲騰著,那因為長壯實而更重的身體把淩蔚的身體壓得咯吱咯吱響。淩蔚覺得自己的身體都要斷掉了。

    “太子殿下你先起來成嗎?”淩蔚咬牙切齒。

    “孤不……哎喲……”胖太子扭頭看著一隻手拎著他的後衣領,就能把他提溜起來的黎膺,頓時蔫了,“王叔,哈……哈哈,孤只是跟瑾堂鬧著玩。”

    “抱歉。”黎膺皺著眉,充滿歉意道。

    “沒事沒事,我先起來。”淩蔚顧不得被人闖進臥室的尷尬——他還能跟一個九歲的熊孩子計較?那熊孩子還是太子!

    至於黎膺也闖了進來……闖的好啊!淩蔚看著縮著脖子一臉鵪鶉樣的胖太子,心中給黎膺點了贊。

    黎膺對這種無禮的闖入別人臥室的行為顯然十分羞赧,臉頰微紅跟喝醉了似的,淩蔚不由的看呆了。

    “我帶太子出去等你。”黎膺出聲後,淩蔚才回過神來,很不好意思乾笑著答應。

    黎膺把胖太子放在地上,胖太子垂頭喪氣的跟在他後面出屋。黎膺走到門口,準備合上門的時候,乾咳了一聲,小聲道:“雖然現在天氣漸熱,瑾堂還是要蓋好被子,以防涼了……肚子。”

    說完,黎膺跟逃也似的慌張的關上了門。

    淩蔚默默的低下頭,看著自己掀開的被子和掀起的裏衣下露出的白花花的肚子,淡定的把衣服下擺扯下來,把肚子蓋住。

    不就是露個肚子嗎,再熱一點,他還裸睡呢。

    不過黎膺害羞的樣子還真好看。

    ........................................

    淩蔚穿戴整齊洗漱完畢,慢悠悠的出去之後,發現胖太子已經在美美的享用屬於他的早餐了。

    “這肉饅頭真好吃。”胖太子一口一個,“就是太小了。”

    “那叫小籠包。”淩蔚嘴角抽了抽,坐在了胖太子的旁邊,下人馬上端上了一碗粘稠的青菜小米粥、一屜小籠包和一個茶葉蛋。

    “這是什麼?”熊孩子馬上把黑黢黢的茶葉蛋搶走,“好吃嗎?”

    “茶葉蛋,你吃吃就知道了。”淩蔚把茶葉蛋從熊孩子手中拿回來,剝掉了外殼,露出裏面褐黃色的雞蛋。

    “孤不喜歡吃白煮蛋,沒味道。”熊孩子皺眉搖頭。

    “咬一口,不好吃就吐出來。”淩蔚把蛋遞給熊孩子。

    熊孩子聞著這不同于普通白煮蛋的香味,猶猶豫豫道:“母后說了,糧食珍貴,不准浪費。”

    雖然這麼說著,熊孩子還是就著淩蔚的手咬了一口茶葉蛋,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

    “給。”淩蔚本想把被咬了一口的雞蛋遞給熊孩子,但熊孩子直接一口一口的就著淩蔚的手把雞蛋吃光了。

    “真好吃!”熊孩子眼睛亮蹭蹭的看著淩蔚。

    “你都吃了一屜小籠包,喝了一大碗小米粥了,吃多了不消化。”淩蔚慢騰騰的剝了一個茶葉蛋自己吃。

    “孤還能吃!”胖太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孤還在長身體!”

    “好吧,再吃一個,只能吃一個了。”淩蔚讓人給胖太子又盛了小半碗青菜小米粥,“吃多了撐得慌,你就該難受了。”

    胖太子從淩蔚面前的屜子裏夾走一個小籠包:“孤知道,瑾堂囉嗦。”

    “鷹飛不夠吃就再叫他們蒸點?”淩蔚問道。

    他一個人早餐是吃不了多少的,只是因為他弄出了些新鮮的吃食交給廚房,所以黎膺每當休沐,總會和淩蔚一起吃飯,甚至習慣了淩蔚一日三餐的吃法。

    一般而言,這裏的正餐只有兩頓,其他時候肚子餓了會吃一些糕點之類墊肚子。不過淩蔚習慣了一日三餐,前幾年住在駙馬府沒條件按照自己的生活規律來,現在搬了出來,自然是怎麼開心怎麼來了。

    因為今天休沐,黎膺肯定是要和淩蔚一起用早餐的,所以廚房早早的就多做了一些。不過胖太子一來,肯定不夠吃了。

    “我來的時候已經吩咐廚房了。”黎膺道。果不其然,一會兒廚房又端上來了新鮮出籠的包子。

    “為什麼瑾堂要叫它小籠包?小籠包是什麼?明明是小肉饅頭。”胖太子一邊吃一邊嘴裏還不閑著。食不言的規矩在熊孩子面前就是一張廢紙。

    看,瑾堂和王叔都有說話,他怎麼就不能說了?

    “在我曾經住過的地方,有餡的饅頭就叫做包子。”淩蔚的食量估計是三人最小的,即使他在鍛煉之後食量大了不少。所以他也是最快吃完的。

    等熊孩子也吃完早餐,淩蔚押著熊孩子用泡著薄荷葉子的溫水漱口,並用楊柳枝做的牙刷蘸取鹽刷牙。真不知道為什麼,無論是現代還是古代的熊孩子,都對刷牙這麼深惡痛絕。

    “不刷牙小心變成滿口黃牙,難看死了。”淩蔚敲了敲胖太子的頭,“還會有蛀牙!滿口牙都會爛掉!”

    “孤才不會。”胖太子捂著嘴,“飯吃完了,孤要出去玩!”

    “好了,你還沒說你怎麼出來了。”淩蔚是典型的吃飽了肚子才有心思想事情。

    “啟辰早就鬧著要到瑾堂府上遊玩,皇兄一直不許。前段時間皇兄考校啟辰的功課和騎射之後很高興,一時不注意就答疑啟辰了。”黎膺解釋道。

    “安康和錦闕也鬧著要出來,不過他們還小,母后不放心。”胖太子得意的小。要是那兩小的跟過來,他豈不是又不能霸著瑾堂了?

    “好吧,那麼太子殿下,你要玩什麼?”眼前兩個人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淩蔚也懶得裝模作樣。他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打著哈欠道。

    “孤上次沒去成狀元樓就被壞蛋攔住了,孤要去狀元樓。”熊孩子表示對沒去成的地方很有執念。

    淩蔚翻了個白眼:“狀元樓?你還想被圍堵一次嗎?知道你上次鬧的多大嗎?陛下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那件事壓下來嗎?你還去,向被陛下打板子嗎?”

    “孤就是想去就是想去……”胖太子一見淩蔚不同意,就要使出一哭二鬧的絕招,但是抬頭看見黎膺的冷臉之後,氣勢立馬就蔫了,小聲道,“孤就是想去……”

    胖太子一頭栽進淩蔚懷裏,拱來拱去。

    “好了好了,去去。”淩蔚揉了揉胖太子的頭,“反正過了這麼久,也不一定有人記得咱們了。”

    “瑾堂,你太寵啟辰了。”黎膺皺眉。一國儲君,怎能這副嬌縱模樣。

    “太子平時也很莊重的。私下裏活潑點挺好的。”淩蔚笑道。在現代,這也就是個小學三年級的小孩子而已。就算是儲君,也要有快樂的童年呀。何況皇帝陛下看著那麼健康,這太子說不準要當多久。從現在就小大人模樣兢兢業業當一個成熟的國之儲君,這一成熟就成熟那麼多年,到後來哪還撐得住。

    先快樂幼稚幾年多好,陛下看著也開心。

    況且太子學的東西一樣沒拉下。

    黎膺見著淩蔚堅持的模樣,又想著宮裏的皇兄和皇嫂都挺支持的樣子,歎了口氣,不再說其他的了。

    “我也一起去,啟辰乖巧些,別給瑾堂添麻煩。”黎膺道。

    胖太子立刻樂了:“孤不會的!孤很乖的,對吧,瑾堂!”

    “對對,太子殿下最乖了。”淩蔚笑道,“那麼現在咱們要改個稱呼了,叫聲表哥聽聽?”

    “不叫!”

    “切……”

    “出門在外,自然用化名。”黎膺歎氣。這麼由著太子胡來真的好嗎?

    “孤……唔,我就叫啟辰?”胖太子問道。

    “太子你的名字還是有不少人知道的。”淩蔚道,“還有其他的嗎?”

    “哎呀,取名字好麻煩,瑾堂給我取一個。”

    我哪能給太子取名字啊?淩蔚求助的看向黎膺。

    黎膺把還趴在淩蔚懷裏的胖太子扯下來:“啟辰原意為啟明,及太白金星,那麼就叫長庚吧。”

    “那我姓什麼?”胖太子對這個名字還是很滿意的。

    “晏吧,以國為姓。”黎膺道,“我就叫晏鷹飛。”

    “鷹飛的字知道的人不多,”淩蔚點了點頭,“知道鷹飛的字,大概也能猜出來太子是誰,到時候也會收斂些。”

    不知道的人,就不需要他們猜出來了。

    “我覺得長庚的名字比啟辰好聽,如果跟父皇說改名字,父皇會同意嗎?”坑爹的胖太子天真無邪道。

    “我覺得陛下會揍你。”淩蔚淡定道,他推了推黑胖子,“換身衣服吧,帶了多餘的衣服嗎?你這衣服可不像個書生,可又別遇到無聊的人。鷹飛也去換一身衣服吧?”

    “好。”黎膺提溜著太子回府去換衣服。

    淩蔚仰天歎氣,決定這種帶熊孩子上街的好事絕對不能自己一個人擔著。特別是去狀元樓,總會遇到“鬥文”的事。以前這種事不會輪到他,但現在《三字經》和《千字文》雖說沒推廣,但風聲已經傳出來。這文人圈子就這麼大,只要能知道的,基本上都知道了。人怕出名豬怕壯,現在他去狀元樓,難免會遇上一兩個意圖“打敗”自己,好揚名的人。

    所以一定要找人當擋箭牌呀。

    淩蔚立刻讓人去給趙府和劉府上遞帖子,讓也休沐在家的劉祺和趙圭一同去狀元樓,“有貴客相陪”。

    做完這些事之後,淩蔚就慢吞吞的等著那一大一小換好衣裳,再慢悠悠的往狀元樓去。

    .......................................

    因淩蔚所在是最靠近皇城的內城,所以去狀元樓的路途比趙圭和劉祺都要長些。待淩蔚到的時候,劉祺和趙圭兩人已經在樓前等著了。

    “兩位久等?怎麼不先上去坐著?”淩蔚拱手樂道,“你們兩站在這,可太引人注目了。”

    劉祺嘴角一抽。能被淩蔚說成貴客的人,他們兩哪敢坐著等?以前不覺得,等熟悉之後,才知道這淩小弟為人有多促狹。

    “見過……”劉祺和趙圭剛想行禮,就被淩蔚攔住了。

    “得得,進去吧,這我兄弟,這我侄子,帶他們來見見世面。”淩蔚笑眯眯道。

    “……”趙圭&劉祺。

    見世面什麼的,你到底還能不能好了?

    “為什麼孤……我平白降了一個輩分?”胖太子不滿道。

    淩蔚一本正經道:“因為我總不能介紹鷹飛是我長輩吧?對吧,鷹飛?”

    “是。”黎膺很滿意的點點頭,也算給面子的給兩人打了聲招呼,和淩蔚一左一右的牽著胖太子進了狀元樓。

    “我怎麼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趙圭疑惑的看著牽著小孩走在前面的兩人。

    “有什麼不對勁,那是太子。”劉祺皺眉,抬腳跟上。

    “什麼?!”趙圭被嚇了一跳,他可沒機會見過太子。這淩瑾堂怎麼把太子都拐來了?等等!之前哭鬧的那小孩……

    趙圭抖了抖,決定什麼都不想了。人啊,有時候還是少想一點為妙。

    至於剛才感覺到的異樣,被他拋在了腦後。

    淩蔚預料中的有人找碴,然後他打臉的事並沒有發生。看來雖然他的名字傳出去了,但是臉還是沒多少人認識啊。

    倒是趙圭和劉祺因為是狀元樓的常客,又是這一屆新科探花和傳臚,倒是引來不少注意。導致他們兩帶來的三位“同行的人”更加不怎麼引人注意了。

    胖太子來狀元樓之前挺有興致,等到了狀元樓就覺得沒意思了。

    狀元樓說白了,其實還是一座酒樓兼茶樓而已。只是學子眾多,讀書人都喜歡在這裏以文會友。

    而胖太子本來就閒不住,又不喜除了淩蔚之外的讀書人,更不喜歡聽淩蔚之外的所有讀書人講學問,所以很快就感覺到了無聊。

    “看吧,都說不讓你來。”淩蔚叫了一壺茶,又叫了一壺白水,“這裏的東西味道還是不錯的,不過你也吃不下了吧?”

    “吃得下!”聽說有好吃的,胖太子終於提起些勁頭了,“有什麼好吃的?”

    “把這裏招牌的點心都上一份吧。等走的時候,也給宮裏帶一份。”淩蔚知道趙圭和劉祺大概已經猜出兩人身份,也不做隱藏,“厚德,安泰,不好意思,讓你們作陪了。”

    “無礙無礙。”雖說有些驚訝擔憂,但能有和秦|王和太子單獨相處的機會,兩人說不高興是不可能的。就算劉祺是皇后娘家子侄,但皇后一向謹慎,很少讓娘家人和太子相處,以免有結黨之嫌。所以劉祺見過太子,卻並未說過話。

    這兩人少年英才,不到而立就能金榜題名,自然心中也是有大抱負的。對太子也諸多好奇。

    外面有傳太子聰慧,酷似當今皇上;也有人說太子愚鈍,遠不及他幾個哥哥。特別是之前于前太傅的事,鬧得就更沸沸揚揚了。雖說後來于學國說是他因為羞愧差點誤了太子之故,大部分人也信了。但總有些流言,說是他迫於皇家之威。

    每當聽到這些流言的時候,淩蔚就覺得,當今皇上還是很大度的。要是在明朝,那些膽敢說這些話的人,早就被廠衛抓了。

    胖太子在外人面前還是很高傲的,這表現在他只和淩蔚、黎膺說話,對其他兩人基本不理睬。

    小孩子嘛,又是受寵的小孩子,總是把自己的喜好表現的很明顯。

    即使劉祺也算是小胖子的表哥,甚至血緣上比淩蔚親近的多,畢竟常樂公主是先帝義女。但在小胖子眼中,這就是個陌生人。

    “好了,除了吃,你也見識一下狀元樓的特色。”淩蔚見著劉祺和趙圭被冷落著有些尷尬,不由歎氣。這兩人學問好,但是在為人處世上還嫩了些。估計多當幾年官,就會好些了吧?

    “什麼特色?”小胖子問道。

    “說文論道啊。”淩蔚給小胖子倒了一杯白水。自從他弄出茶葉,宮裏的人都被養刁了嘴,喝不下那亂七八糟的茶湯。不過目前他們還沒開始賣茶葉,也沒把方子傳出去,所以外面喝不到。“厚德和安泰都是有才之士,你好好聽著,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有什麼想加入一起討論的就說。”

    “明白。”小胖子點點頭。原來瑾堂想換個地方給他上課啊。

    趙圭和劉祺對視一眼,大概也明白淩蔚心裏所想。雖然對太子如此聽淩蔚的話感覺很不可思議,但是有能在太子面前表現的機會,還是要好好把握。

    “既然鷹飛也在這,我們就聊聊布兵之法和邊疆戰事吧。”

    趙圭:“……”

    劉祺:“……”

    不是孔孟之道嗎?!

    淩蔚無辜的眨眨眼睛。黎膺在這,當然要談他感興趣的,怎麼也不能讓黎膺感到無聊啊。

    黎膺對著淩蔚笑了笑,對淩蔚的心意十分受用。

    “兵法好,我對這個感興趣!”小胖子十分開心。這個有意思啊,比孔孟之道有意思啊。

    趙圭和劉祺只能硬著頭皮跟著說。

    不過兩人確實是博學之士,雖然並不是鑽研兵法,但也略知一二。並且兩人也不是不通實事之人。晏朝建立之後邊疆戰事頻繁,東西南北都有零零散散的戰事,這些年才好些,所以兩人當然對邊疆戰事以及異族之事有過研究。

    總的來說,還算談的較為盡興。

    而讓趙圭和劉祺驚訝的是,黎膺被稱為“戰神”王爺,他的才智自不用說,沒想到淩蔚居然也對邊疆了若指掌,如同親臨。

    不,或許淩蔚真的有親臨過。他可是見識過海外的戰爭,也曾經見過晏朝的邊疆。

    而太子也出乎他們的意料,其見識比他們想像中的廣的多,甚至比起他們如此年紀的時候,要優秀的多。

    “聽得多看得多,就知道的多了。”胖太子在旁人面前,還是挺矜持的,“兩位也是飽學之士。”

    趙圭和劉祺忙說不敢。他們兩決定回去後一定要說說,太子有多聰明,學的東西有多麼多,見解也超乎常人,簡直比外面所稱讚的最好一面好。

    這樣的太子,為何還會傳出那種不堪之語?為何皇帝陛下還沒有雷厲風行的整治?

    或者說,到底是哪些人故意讓這不實之語傳出來?

    兩人不愧是出生於大家族,其陰謀論腦補的一套一套的。

    他們卻不知道,至少目前為止,還真不是什麼陰謀論。不過是一個迂腐不通世事又口無遮掩的老夫子弄出來的爛攤子而已。

    雖說剛開始覺得挺無聊的,但真聊開了之後,太子還是挺有興致的。畢竟宮裏人都那麼多,他和外人交流的機會幾乎沒有。

    不過聊得越多,雖然太子認可了兩人的學識,還是覺得這兩人比起淩蔚差遠了。先不說看的書籍的多少,也不說見識的多少,就說那言語,就沒淩蔚的有趣。好端端的一句話,非要拽上些深奧的字眼,讓人聽著煩躁。

    好端端的說話不成嗎?明明剛剛對話的時候挺正常的。

    還是個孩子的太子嗤之以鼻。

    他卻不知道,這兩人說的話才是文人常用的書面言辭,那是對他的尊重啊。

    “瑾堂的學問又有精進。”劉祺不由歎息道。

    怪不得老師總是遺憾,沒能把這個弟子收到自己名下。若是瑾堂,說不得真能達到三元及第的美名。至少他目前為止,沒見到比瑾堂在學問上,知道的更廣更深的人。

    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少書。聽說他因為分家後家裏沒書看,直接去宮裏看書了?那宮裏肯定有許多孤本吧?劉祺有些心癢。作為讀書人,總是對書有偏愛。

    若是瑾堂背了下來,他是不是能讓瑾堂默寫給他看?他可以用自家的孤本交換啊。

    “三年之後,瑾堂必定高中。”趙圭也對這個越來越變態的小師弟很敬佩。這才學了幾年呢。

    “不用三年,明年就可。”太子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

    “什麼?”淩蔚突然有了不妙的預感。

 第三十章

    淩蔚突然有了不妙的預感,而太子知道自己說漏嘴了,連忙低頭不說話了。

    “長庚!”淩蔚眯著眼。

    “我什麼都沒說。”

    “你當我耳聾嗎?”

    “哎呀瑾堂你好煩,我沒說就是沒說。”小孩子就是有特權,這都理直氣壯的耍賴了。

    淩蔚只得把詢問的視線投向黎膺,沒想到黎膺也默默的把臉轉向窗戶,似乎視窗有什麼新奇事物似的。

    這沒問題才有鬼了!

    趙圭和劉祺對視一眼,決定回去詢問一下家中的父親。如果真有加開恩科的事,父親肯定是知道的。

    在場的氣氛有些許尷尬,趙圭忍不住在桌子下用腳碰了碰淩蔚,讓他緩和一下氣氛。畢竟面前是王爺和太子呀,就算混得再熟,這樣也有些太囂張了。

    淩蔚只得把疑問咽了下去,待回去的時候再問黎膺。太子見似乎已經蒙混過關,又開始得瑟的炫耀淩蔚教給他的知識,把趙圭和劉祺糊弄的一愣一愣的。

    聽的淩蔚哭笑不得。

    其實太子學的東西根本就不算多,更不算深。但在場的兩人肯定不可能考校太子,都是太子提問,這兩人回答。

    太子問的問題多麼多啊,知道的典故也多麼多啊,一下子就把兩人唬住了,似乎太子已經懂得很多事似的。其實太子問的典故和問題,都是《三字經》和《千字文》裏的,要更深一點,他也不知道了。

    所以淩蔚說太子狡猾狡猾的,小黑胖子肚子也是黑的。

    等趙圭和劉祺回去,肯定會把今天的事帶給家中人和相熟的人,到時候太子聰慧的消息大概就能傳得更廣了。于太傅造成的不好影響,估計也能得到一定消除。

    太子這裏談得正高興,就像一個小孩子炫耀自己新得的玩具似的,門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請問是否是劉探花和趙傳臚?”一個清朗中帶著一絲倨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瑾堂?”太子疑惑的看向淩蔚。

    “這也是狀元樓的特色,學子間互相交流學問。”淩蔚微微皺眉。只是有的學子是來請教或交流,有的學子則是來“挑戰”的。

    不過古人有一點好,大部分時候在外面還是要表現的知禮。若是在樓下坐著,有人要和你“交流”,還不能拒絕。但是在樓上雅間關著門,就可以婉拒別人。

    黎膺和太子都坐在這裏,顯然不是適合交流的時候,劉祺準備直接開門婉拒。

    “為什麼要拒絕啊,我也想看看你們之間是怎麼交流學問的。”但是總是有人拖後腿,比如絲毫沒有低調意識的熊孩子。

    而劉祺這時候剛打開門,話還沒開始說,熊孩子沒有壓低的聲音就傳了出來,劉祺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而門口的書生一拱手,面帶挑釁。

    哎喲,還真是個來者不善的。

 

    熊孩子本來就是看個熱鬧,看見淩蔚和黎膺的臉同時黑了,頓時縮縮脖子,裝鵪鶉了。

    “秦|王爺安好。”那書生一眼就瞧見了黎膺,忙作揖行禮,“原來還有淩兄。”

    至於剛才發聲的那個胖小孩,就被書生忽略了。

    劉祺見那書生已經繞過自己走進門,頓時有些生氣。這人真有些不識好歹。

    ........................................

    不過這人還真跟劉祺有過節,或者跟劉家有過節。

    劉祺為皇后子侄,而這人名為謝霖安,為謝貴妃的子侄。

    後宮如今有兩位貴妃,徐貴妃最受寵,無論是自己還是娘家都挺低調;而謝貴妃現在雖說不如徐貴妃受寵,但肚子爭氣,已經育有兩子一女,大皇子和三皇子都為其所出。其中大皇子已經成婚並開始辦差,在朝中評價還不錯。

    或許是因為有大皇子的關係,謝家就有些倡狂起來。雖說在外面行事還是挑不出錯,但一些事總是和劉家針鋒相對。

    而謝家和劉家本身都是從前朝保留下來的世家,而從前朝起就不和。說不上世仇,也算世怨了。

    謝霖安本身也是今年科舉前三甲的熱門人選,在秋闈中,成績是第二。他本來卯足了勁兒,要在會試中和劉祺一爭高下。哪知道運氣不怎麼好,恰好感染了風寒,起不了身,錯過了這次科舉。

    聽到劉祺得了探花之位,本來聲勢上和劉祺不相上下的他則沒人提起了,他本身就有些氣不順。今天來狀元樓,聽聞劉祺來了,兩碗黃湯下肚,就上來挑釁了。

    現在看見秦|王在,他就更不願意走了。

    誰不知道秦|王深受皇帝信任,若能在秦|王面前“打敗”劉祺,即使今年沒能參加科舉,他的才名也能上達天聽。

    人都進來了,雖然有些無禮,但劉祺又不能把人趕出去。

    再說了,謝霖安也有充足理由進來,屋裏的人答應了嘛。雖然答應的是個孩子。

    ........................................

    淩蔚忙悄悄拉了一下太子的衣擺。這時候求你一定要低調再低調,不可以出聲啊。咱低調的圍觀就好,等劉探花把人打發出去就好。

    然而熊孩子並不懂淩蔚的苦心。他雖然被淩蔚和黎膺的臉色嚇唬了一下,但見人進來了,又有些人來瘋了,那眼睛滴溜滴溜的轉著,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謝霖安是邀請劉祺和趙圭下去“鬥詩”的。邀請劉祺是關鍵,趙圭純屬躺槍。

    讀書人都有些傲氣,謝霖安都挑釁了,劉祺和趙圭自然不會拒絕。

    太子屁顛屁顛的跟著下去,說要見識一下讀書人鬥詩的盛況。

    淩蔚本想把熊孩子拉住,讓他在屋裏老實呆著,等會兒等注意力集中在劉祺等人身上,他們就悄悄溜走。但他還沒把人拉住,太子已經一溜煙的跟著出門了。

    淩蔚苦惱的看向黎膺:“鷹飛,等太子回宮後,可以向陛下申請,教育太子一下嗎?”

    黎膺皺眉:“這性子確實需要磨練。”

    這樣咋咋呼呼的哪像個太子。

    但人都已經跑出去,淩蔚和黎膺也只得跟了出去。太子雖然想看熱鬧,但他也看出淩蔚和黎膺都有些生氣。為了能繼續看熱鬧,熊孩子使出撒嬌*,睜大眼睛可憐兮兮的望向淩蔚,表示他就是想多學一點,多見識一點,他一定會乖乖的,絕不搗亂。

    雖然是個小黑胖子,但是小黑胖子也有小黑胖子的可愛。淩蔚再次敗在了熊孩子的賣萌攻勢下。他把熊孩子緊緊的牽著,往身後一帶,做出護衛的姿態。

    “那就請長庚安靜的觀看。”淩蔚咬牙切齒道。

    “當然當然,我一直都很安靜。”熊太子忙不慌的點頭。

    “瑾堂不用太擔心,啟……長庚多見識一點,也好。”黎膺也是知道太子因為于太傅的事對讀書人有偏見,現在表現的這麼有興趣,也算是一件好事。

    “一定要安靜!”淩蔚點頭。

    熊太子也點頭:“安靜安靜。”

    但顯然,熊孩子之所以被稱之為熊孩子,就是他們做出的保證一向不作數。

    在場鬥詩,是以抽籤形式。因為是三人鬥詩,所以三人輪流抽籤,抽出三個題目。這三個題目中有內容有體裁。三人各自做文,然後由大家進行評比。

    所謂鬥詩,實際上詩詞都在其內。三個題目,趙圭抽到了“詠菊,七言律詩”,劉祺抽到了“詠古,詞”,而謝霖安則抽到了“邊塞詩”。

    趙圭和劉祺一下子面色不就好了。謝霖安曾隨其伯父在邊塞住過一段時間。這親眼見過邊塞的人,和只在書中見過邊塞的人,在寫的詩上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而謝霖安則一直以邊塞詩而聞名。雖說其詩詞算不上大家,但三人都算不上大詩人,而謝霖安的邊塞詩則是最出色的。

    若是這抽籤沒有出老千的話,謝霖安這次的運氣是真真好,相當於已經提前拿下了一籌。

    這鬥詩比的不只是品質,還要比速度。雖然不會排個一二三四,但是必須在一炷香時間之淚完成。不然這鬥詩就沒意思了,雖說也有人講究詩詞“十年磨一劍”,總不能等上十天半個月再得出勝負吧?

    三人都算是才是敏捷,一炷香時間之內,三人都寫好了三首詩詞。當三人詩詞一拿出來,劉祺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劉祺本身並不是擅長詩詞,而是擅長策論。但他詩詞中規中矩,也不會拖他的後腿。所以在科舉時候,他的優勢是挺大的。

    所以在場比詩詞,相當於是比他的短處,本身對他就是不公平。

    公平的話,謝霖安也不會比了。在秦|王面前,要比,他就一定得贏。

    這三首詩,首先邊塞詩眾人一看,就是謝霖安的畫面感最強。雖然劉祺和趙圭已經竭力避免自己的短處,朝著邊塞將士和邊塞戰事方面寫,但仍舊沒有謝霖安的詩詞有靈性。

    而另外兩首詩詞,謝霖安表現的也十分出色,就像是經過準備似的。

    雖然眾人仍舊在評比詩詞,謝霖安已經把得意之色帶到了臉上。

    “鷹飛,可有不妥?”淩蔚見黎膺眉頭越皺越深,想來是看出了什麼,連忙問道。

    黎膺只皺著眉點了一下頭,但並未說話。想來他看出了什麼,但是或許沒有證據,不好出聲。

    淩蔚越發覺得這次比賽有問題。

    事實上除非是真正特別擅長作詩的人,或者是突然靈光一閃,遇見這種限時鬥詩,實際上大部分人都拿不出多好的作品。

    這詩詞就算不講究精雕細琢,也講究靈感。這抽籤抽中的題目,不一定有靈感,何況還限制了體裁。

    說起來,劉祺和趙圭所做的詩詞才是鬥詩時大家應有的水準。即,雖然不算有靈氣,但無論是辭藻還是用典,都較為完美。雖算不得能名揚的好詩,但也絕對在一般水準之上。

    而謝霖安就太過出色了。他每一首詩詞都已經達到了小有出彩的程度。

    這讀書人不一定是詩人,真正的大詩人一個朝代中都是有數的。而普通讀書人估計一輩子都難得有一次“靈光一閃”,而這種小有出彩的詩詞,也至少會經過長時間的積澱。

    雖然也可以說謝霖安這次鬥詩都抽中了他擅長的,甚至他曾經做過但是沒有公開的詩詞,但這種概率就挺低,運氣也太好,難免讓人有不好的聯想。

    不過話又說回來,還是沒證據。謝霖安又本身就是有才華之人,拿出三首不錯的詩詞,壓了別人一籌,也不算太過顯眼。

    連黎膺眼光這麼毒辣的人都只是懷疑,其他人估計是連懷疑都沒有了。

    淩蔚歎氣,這次虧,劉祺和趙圭是吃定了。只可惜趙圭,這是純躺槍啊。不過老師嚴格,這次在狀元樓丟了臉,回家可沒有好果子吃。

    “寫的不就這樣嘛,為什麼那些人那麼驚訝?”熊太子用他那獨特的童音大嗓門問道,“比起瑾堂來說,差遠了。”

    淩蔚臉黑了。

    謝霖安臉也黑了。

    所有在場的人都齊刷刷的把視線射向這個突兀插嘴的小屁孩。

    而熊孩子豈是因為人多就不熊的?反而熊孩子正是因為關注越多,才越熊。在大庭廣眾之下,淩蔚又不能捂住熊孩子的嘴,於是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熊孩子繼續坑下去,心中不斷後悔,剛才就應該不顧熊孩子的撒嬌,把人帶走!

    “確實不怎樣,瑾堂寫的好多了。”熊太子看著大家都把視線集中在他身上了,那表情特興奮,說話也更利索,“瑾堂瑾堂,你也來一首,讓他們知道什麼才是好詩詞,免得他們……嗯,怎麼說來著?井底觀天?”

    淩蔚:“……”

    求你住嘴啊!你沒看見在場的讀書人們都眼中冒火了嗎!特別是謝霖安,那都不只是冒火,而是噴火了!

    “既然如此,那就請淩兄也加入吧。”謝霖安冷哼一聲。

    “瑾堂瑾堂,他明明比你大,為什麼要叫你‘兄’呢?”熊孩子還不知好歹的繼續樂呵呵的發問。

    “……這是尊稱和自謙,並非年齡排行。”謝霖安看向那熊孩子,眼帶不滿。

    “那我也也以被人這麼稱呼囉?”熊孩子樂道,“瑾堂瑾堂,快叫我長兄!”

    淩蔚:“……”等等,不是說好了你還是姓黎嗎?怎麼姓長了?不對!就算不是因為年齡排行,那也是年齡差不多的,你這年齡也太小了!

    不對,現在似乎不是該糾結這個的時候。你們都看著我幹嘛?!特別是謝霖安你,不是要針對劉祺嗎?!別看著我啊!不約!我們不約!

    “小孩子童言稚語,請謝兄不要放在心上。”淩蔚忙道。

    熊太子還想說什麼,被黎膺瞪了一眼,訕訕的閉嘴。但那神色,就明擺著寫著,“不服!我不服!我說的都是真話!”,讓謝霖安的臉色更不好了。

    “謝兄何必為一個小孩子置氣。謝兄高才,這次是某輸了。”趙圭忙上來打圓場。這可是太子啊,還是別鬧了,免得到時候小太子一時說漏嘴洩露了身份,下不了臺。

    劉祺雖然臉色不怎麼好看,但也認賭服輸:“厚德說的是,這次是謝兄贏了。謝兄何必聽童孩之語。”

    謝霖安面色稍霽,而熊孩子就不高興了。

    明明就是瑾堂寫的更好啊,這群人怎麼這麼討厭,和于太傅一樣,因為他年紀小就小瞧他。年紀小又怎麼了?

    “本來就是瑾堂寫得好!”那熊孩子不依了,就算黎膺還在瞪他,也壓制不住熊孩子的熊之魂了,“這寫的什麼呀,我一個小孩子都能看出不怎麼樣,都不知道你們誇什麼誇。而且厚德和安泰擅長策論,詩詞本就是短處,贏了又有什麼好得意的。”

    成,熊孩子記憶力還不錯,居然把淩蔚剛低聲和黎膺說的話給講出來了。

    但是你能不能閉嘴!還嫌局勢不夠亂嗎!

    看看人家謝霖安,那臉色已經青黑了!

    “既然如此,那淩蔚請!”看,謝霖安連尊稱都不用,直呼其名了。

    他當然不會順著熊孩子的話跟兩人再比一次策論。策論對他而言也是短板,比肯定是比不過的。而淩蔚的《三字經》和《千字文》雖說隱約有流傳出來,但作者是誰,都被捂得死死的,並非讓淩蔚想像中的那樣,自己走到路上就會被人拉住,然後挑釁的程度。

    若是淩蔚知道了這保密工作做的不錯,他估計就不會把劉祺這招蜂引蝶的拉出來。這哪是擋箭牌啊,自己已經被射成了刺蝟了!

    因為熊太子的狂妄之語,不只是謝霖安臉色不好看,那“井底觀天”的評價可是得罪了一群人。不只是謝霖安要求淩蔚參與這次鬥詩,連其他人都起哄要求。特別是淩蔚在外名聲不顯,就算前段時間淩家分家的事鬧了一陣子,但是淩蔚本身還是沒多少人認識,名字也不為太多人所知。所以見一不出名的人這麼狂妄(淩蔚:我冤枉啊!),引起眾怒也是理所當然。

    “瑾堂,抱歉。”知道這事不會就這麼了了,招蜂引蝶的劉祺歉意道。

    “無礙無礙。”淩蔚欲哭無淚。他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熊孩子居然這麼坑他。

    但心中再悲憤,淩蔚還得在面上把逼格裝出來。不然丟了臉,別說老師會抽他,若是熊孩子不高興了,熊孩子他爹可不會想著是熊孩子坑人,而是會把帳算在淩蔚頭上。

    淩蔚面色如常的歎氣道:“我師從趙祭酒,本就不擅長鬥詩和聯詩。只是以往有所感,碰巧做過類似的詩詞。”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大家也就明白了。

    趙昭那麼有名,他反對把高雅的詩詞弄到“爭鬥”和“娛樂”上的“怪癖”和“趣聞”,讀書人圈子中早有耳聞。

    這出了名的大學問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自己的堅持。因為他們很出名,所以大家也就認為那也是一樁雅事了。

    淩蔚先點出自己的老師是不願意學生鬥詩,自己也不會鬥詩,順帶也幫自己師兄這次失敗下了臺階。然後又說明自己確實有不錯的詩詞,但是那是自己曾經寫過、只是沒公開的。這樣就算自己贏了,那也不是鬥詩中贏的。

    人家的詩詞是日積月累中大浪淘金得出的精華,和鬥詩時臨時寫的詩詞層次不一樣,這是理所當然的。

    淩蔚這話一說出後,其他讀書人的臉色就好轉了,那氣氛也不那麼緊張了。

    原來是曾經做過類似的好詩詞,被那小孩見到過。小孩見過精雕細琢的好詩詞,再看這次鬥詩中寫的詩詞,自然覺得淩蔚的詩詞更高一些。

    小孩子嘛,見識短淺嘛,自然不知道鬥詩和平時寫詩的區別。

    淩蔚松了口氣,繼續說自己那幾首詩詞也不是很好,以往做過的詩詞在鬥詩時拿出來也是很不公平,非常不好,所以還是別拿了。

    眾人也紛紛表示理解。如果那詩詞做的不好,豈不是說自己積累的佳作還不如人家臨時寫的?如果那詩詞確實做得好,那在鬥詩中也不公平。

    臺階都給了,淩蔚本以為大家就這麼順著臺階下了,沒想到謝霖安臉色仍然沒有好轉。

    “既然淩蔚確實有佳作,就算不參與鬥詩,也可拿出來與人鑒賞。”謝霖安眼含諷刺,語含輕蔑,就差明晃晃的在臉上寫著“不信”了。

    淩蔚就呵呵了。你丫這麼不滿,果然是因為這三首也不是你臨時寫出來的,而是早就寫好了的吧?不然你不滿什麼,攀比什麼?

    “既然謝兄都這麼說了,我就獻醜了。”牛,牛什麼牛。淩蔚也不推脫了,既然有人上趕著要被打臉,他不上去左右開弓連環巴掌,豈不是對不起人家的殷勤了?

 第三十一章

    回去的馬車上有些沉默,熊孩子也知道淩蔚和黎膺都不高興,這時候倒是真的沉默了。

    狀元樓的打臉進行的非常容易,淩蔚很快就從記憶中提取出來三首詩詞,修改了其中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典故,扔到了謝霖安面前。

    反正這樣子肯定是得罪人了,還不如讓自己出一口氣。

    詠古和邊塞倒還罷,淩蔚在選擇詠菊的詩詞的時候,用了明朝丘濬所創作的一首七言詩。

    淺紅淡白間深黃,簇簇新妝陣陣香。

    無限枝頭好顏色,可憐開不為重陽。

    題目為《詠菊》,小記為“路過瓊州,四季如春,花朵四季常開,菊花亦於如此,突有所感。”

    這首詠菊的意思是,菊花多在寒秋開放,所以世人多稱讚其風骨。但這裏的菊花卻不趨時不媚俗,不屑為應時而開供人觀賞。

    而謝霖安之前的《詠菊》則是傳統的歌頌菊花專門選擇在寒秋開放,是多麼的高尚多麼的不流於世俗,它獲得了眾人的歌頌,贏得了良好的名聲。

    而淩蔚這首《詠菊》則是寫菊花四季常開,世俗的讚譽與她何干?溫暖如春也罷,炎熱如夏也罷,金秋時節也罷,隆冬臘月也罷,想開就開,所謂“應季”,所謂“風骨”,都是別人強加給菊花的。而菊花從來不為世俗所動。

    正如北方的菊花不在春秋百花盛開的時候開與人觀賞一樣,南方的菊花也不應別人稱讚她的風骨非得守在深秋。

    謝霖安的臉色自然不好看,等兩首詩一同傳了出去,他的詩不免就落了下成。甚至別人會認為淩蔚就是在諷刺謝霖安這次邀約劉祺和趙圭,並且選擇劉祺和趙圭不擅長的“詩詞”來爭奪的一事。

    誰都知道,謝霖安自詡才高八斗,偏偏在科舉之前意外臥病,沒能于劉祺一爭高下,心裏一直憋著氣。這次找劉祺,就是為了重新拾起自己的名聲。

    即使劉祺已經得了探花,但還不是在鬥詩輸給他了?所以他還是比劉祺厲害。

    說白了,還是名聲。

    讀書人重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重名過分了,就是沽名釣譽了。淩蔚那一首詠菊,豈不就是以菊花不為世俗名聲所累,隨心所欲,來反襯謝霖安錙銖必較。

    劉祺從未放出話來說比誰強,就只有謝霖安拽著劉祺不放。

    淩蔚因為之前說自己這幾首詩詞都是事先做好的,不願參加這次鬥詩,所以這次鬥詩還是謝霖安勝了。只是這後續的發展顯然並沒有順著他的預期。他三首精心準備的詩詞,被淩蔚壓得灰黯無光。而淩蔚則從默默無名,或者說只在特定的人中有才名,變得漸漸才名遠播。

    而淩蔚之前的事蹟,比如剛出生就跟著老神仙走了,在海外長大,十二歲才回到故國,並且開始啟蒙,短短三年,就考取了童生,並在童試中獲得了第一名,被趙祭酒收為關門弟子。

    這樣的人即使不是幼童,也被稱之為神童。只是又有傳聞,淩蔚其實跟著老神仙的時候已經學了許多知識,欠缺的只是對晏朝文化的瞭解。所以他用三年時間補足了常識,自然厚積薄發,令人刮目相看。

    韓非子有曰:三年不飛,飛將沖天;三年不鳴,鳴將驚人。

    這正如淩蔚的寫照。

    在打臉之後,淩蔚就告辭離去了,又把劉祺和趙圭留下來應對其他人。

 

    反正坑他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也不在乎多一次。

    而在狀元樓的一鳴驚人,並非讓淩蔚和黎膺面色有所好轉,反而更深沉了。

    馬車上一路無話,待進了家中,胖太子已經垂頭喪氣,再沒了之前的活靈活現。

    黎膺將兩人送到門口就告辭了。這次胖太子在狀元樓搞出的事,還需要他來善後。他說等宮門快要下鑰的時候再來接胖太子回宮。

    而胖太子在淩蔚面前一向頑皮囂張,現在卻乖巧的很。

    淩蔚做到椅子上,讓胖太子坐到他對面,並叫人上了兩杯茶,然後讓下人離開。待喝了一口茶水之後,淩蔚才慢悠悠道:“怎麼,現在不神氣了?”

    胖太子垂頭道:“瑾堂,你和王叔是不是生氣了?”

    “是啊,那你明白我們為什麼生氣?”淩蔚板著臉道。

    胖太子歪著頭想了想:“是因為我之前說了要安靜,後面又插嘴了。言而無信?”

    淩蔚歎了口氣:“就這個?”

    胖太子迷惑到:“不是嗎?”

    淩蔚看著一臉迷惘的胖太子,不由又歎了口氣。

    是啊,太子殿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生什麼氣吧。

    言而無信,明明說好了會安靜,卻再次插嘴,把本應緩和的事情再次推向矛盾,這自然是他生氣的一部分。

    但這並不是最主要,最根本的。

    最根本的是,太子太沒有眼色,太不會為他人著想,在做出一件事的時候只憑自己好惡,沒有想到其中影響。

    可是太子錯了嗎?

    若那個被坑的人不是自己,若不是自己和皇家中人親近,讓他們有一份維護之情,旁人還真不會說太子錯了。

    太子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儲君和君王僅一字之差,太子何須看皇帝之外所有人的眼色?

    哪怕是皇后也不用看。

    只要當了太子,其教育,連皇后都不能插手。太子必須對皇后孝順,畢竟這個社會還是重孝道。但這個社會同樣的,也歧視女人。太子只要禮數做到了,不聽皇后的話,不聽後宮婦人之言,不但沒錯,還會被人讚賞。

    能說太子的,只有皇帝。若是後來有了太傅,估計還要算上太傅。

    但是太傅也不能起多重的作用,畢竟太傅是臣,太子是君。

    所以他一個隻擁有最低爵位的小臣子,怎麼能要求讓太子看他眼色,做事之前為他三思呢?

    當然,為人太子,這樣做事不經頭腦肯定是大大的不對的。

    並不是說他就真的要為臣子考慮,而是他要明白,做一件事,會發生後果,他最終要承擔這種後果。

    比如這次在狀元樓的事,即使拋開給淩蔚惹來的麻煩不提,太子為他自己也惹來了很大的麻煩。

    淩蔚讓太子去狀元樓,除了滿足熊孩子的要求之外,更多的是讓太子接觸其他讀書人,改變對讀書人的偏見,並且通過和劉祺、趙圭的交談,把太子聰慧敏學的印象傳出去。

    劉祺和趙圭,算得上是這一代讀書人中的領軍人物,雖說現在還不顯,但是在年輕一代讀書人中,話語權十分大,聲望也十分高。

    而太子還小,以後得他所用的中流砥柱,肯定是會從劉祺和趙圭這一輩人中選出。

    淩蔚也算是煞費苦心,而這苦心背後,有皇帝陛下的推動,自然不必說。

    不然淩蔚自己是肯定想不到這一點。

    淩蔚看見太子今日出宮是很驚訝,但太子會出宮他則是早就知道的。因為皇帝陛下之前就說過了,讓淩蔚領著太子去見見他相熟的讀書人,讓太子顯露一下學識,驚豔眾人一把,然後在事後再瞧瞧洩露太子的身份。

    這樣太子愚鈍的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而太子之前表現不錯,他的學識和見解也的確讓劉祺和趙圭驚訝不已。但是後來不成熟的表現,足以大校太子之前給人留下的好印象。特別是他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顯露這一面,針鋒相對的還是謝貴妃的娘家人,大皇子的外祖家。

    謝霖安不足為懼。其才華尚可,其心性卻差了許多。入朝為官,可能其品行不會有多大影響,只要你會裝,又有背景和才幹。但心性卻是大問題。

    謝霖安因為一時倨傲,挑釁劉祺的同時,拉趙圭下水。趙家清貴,鄧家則為武將勳貴。這一文一武,雖說因為平時低調,不顯山不露水,但是在各自領域則是頗有聲望。趙圭這次丟了面子,趙家肯定認為是謝家對趙圭不滿,心裏肯定也不舒服。

    淩蔚他師母一向護短,難免會回娘家抱怨一番。

    無論最終趙家和鄧家是否會因為這件事對謝家起了芥蒂之心,但謝霖安此舉顯然是不動腦子。

    嗯,太子此舉也是不動腦子。

    謝霖安雖然不足為懼,但謝家必定是大皇子的外祖家,若是太子的身份傳了出去,說不得就有人認為太子對大皇子不滿,才故意和謝霖安作對。而太子小小年紀,就對兄長不滿,豈不是有不悌的徵兆?

    為太子者,除才學之外,最重要的一點則是仁善。甭管他坐上了皇位是什麼樣子,但他在當太子的時候,一定要表現出仁善的一面。因為仁善,才不興□□,這些當官的,心裏才放心。

    而仁善的表現形式中,孝悌是最重要的一點。

    太子只是一時衝動,心中恐沒有多想。但做事的人不多想,旁觀的人則會多想。

    胖太子見淩蔚半晌無語,心中更虛,小聲道:“瑾堂,孤、孤有什麼做錯了,跟孤說好嗎?瑾堂不說,孤也不知道啊。”

    淩蔚看著太子局促的樣子,忍不住一陣心軟。

    若在現代,九歲就是一備受寵愛,除了煩惱課本之外,萬事不愁的年齡。

    九歲熊了點算什麼?雖然世人都吐槽熊孩子,但是大部分人在出身社會之前,都學不會看人眼色,更學不會三思而後行。

    甚至一些人已經工作很多年,還經常得罪人。

    可是太子畢竟生於這個年代。別人得罪人,大約就是自己過的不順。太子若是老得罪人,嚴重的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淩蔚把太子拉到自己身旁做下,揉了揉他的頭頂:“殿下呀,臣就問一句,陛下教導殿下,是不是常說殿下乃國之儲君,身份貴重,不需多想。”

    太子想了想,小聲道:“孤在宮中也常因為瑣事可能和其他兄弟有過小過節,孤曾經因為心中不安向父皇懺悔,父皇的確如此說過。父皇還說,孤身份與其他皇子不同,凡事不需多做計較,需他們尊重孤。”

    淩蔚黑線,果然不錯。他繼續問道:“皇后娘娘是否也教導殿下,凡事不用擔心,自有陛下和娘娘做主?”

    太子點頭:“母后說過,遇事不用多想,父皇和母后總會解決的。”

    淩蔚更加黑線。這帝后寵兒子如出一轍啊。他又問道:“殿下身邊似乎從未出現過勸誡的人?”

    太子愣了一下:“宮中下人,怎能多口舌?”

    淩蔚歎氣:“果然如此。”

    太子忐忑道:“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不對。”他能怎麼說?說帝后不對?

    “瑾堂肯定有話說吧。”太子拉了拉淩蔚的袖子,小聲道,“瑾堂說的勸誡……只有太傅做過。只是太傅總說些孤聽不懂的話,孤也不認為太傅說的是對的。”

    淩蔚繼續歎氣。也是。在宮裏敢勸誡太子的人,除了帝后,也只有太傅了。但前太傅是個不靠譜的,太子沒學到什麼東西,也……可以想像。

    “可是孤有瑾堂不是嗎?如果孤做錯了,瑾堂會告訴孤吧?”太子低聲詢問道。

    淩蔚撲哧笑了:“臣要是勸誡過多,殿下會不會厭惡臣?”

    “不會,瑾堂對孤好,孤明白的。”太子見淩蔚臉色終於好看了些,松了口氣,聲音也大了些,“所以瑾堂快說吧,孤哪里做的不好。”

    淩蔚又揉了揉太子的頭:“這些事本不應該臣多嘴多舌。為人處世之道和為君之道類似,都應由皇上言傳身教,並由太傅諄諄教導。只是陛下公務繁忙,太傅之位又暫時空缺,倒是耽誤殿下了。”

    “那瑾堂說?”

    “臣逾越。”

    “不逾越不逾越。”太子搖頭,“瑾堂不說,就沒人肯對孤說了吧。”

    淩蔚驚訝,太子之言居然露出一絲落寞。或許這小胖子並非表面上表現的那麼不諳世事?

    “那殿下都這麼說,那臣就今天之事,一件一件講給殿下聽。”淩蔚停頓了一下,“太子可知挑釁之人為誰?”

    “周圍有人說過其名字,似乎姓謝?”太子愣了一下,大聲道,“難道是那個謝家?!”

    “是。謝霖安為謝府二房嫡子。”淩蔚躊躇了一會兒,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太子低聲道:“而劉祺為孤表兄,呵呵,原來如此。”

    淩蔚略過這個敏感話題不提,道:“臣這次讓謝霖安難堪,謝霖安會對臣印象如何?謝家會對臣印象如何?”

    大皇子和謝貴妃,又會對我印象如何?就算自己報上了帝后的大腿,但大皇子畢竟也是君,對付他這個小嘍囉,只需要伸出指頭指一下,就有無數人為他出氣。

    若是淩蔚已經通過科舉,當上進士,授予官職,那麼大皇子對付他也要掂量一下。畢竟他有實職之後,身份地位就有所不同。

    而現在,他只有一個最低等的爵位。至於淩家……看他爹那模樣,他還真擔憂到時候會不會有人為自己出頭。即使大哥和他關係已經緩和,他仍然對淩家有著不信任感。或許公主娘回京了,情況會好一些吧。

    淩蔚並非想低調。若這次不是謝霖安,他打臉也就打了。在科舉之前揚名,對他也有好處。他本來就想刷文名,刷文名就是通過一次次考試和一次次打臉完成的。

    只是打臉也要分物件,哪怕是其他世族勳貴,也比大皇子外祖家來的簡單。

    “孤、孤立刻進宮跟父皇說!”太子終於想通了,自己的一時衝動會給淩蔚帶來多大麻煩,忙急道。

    “說什麼說?說了之後,反而顯得臣小雞肚腸,殿下杞人憂天。”淩蔚笑道,“你能想到這一點,已經不錯了。回去拿出你平時的熊樣子,用最得意最炫耀的語氣把今天這件事告訴陛下,明白嗎?”

 

    “孤做得不對,為什麼……”太子不明白道。

    “殿下四書五經已經通讀過,也可以學點其他東西了。”淩蔚轉移話題道,“待下次臣入宮,教殿下讀史可好?”

    “瑾堂教什麼,孤就學什麼。”太子疑惑道,“瑾堂為何不解答孤的疑問?”

    “有些話,臣不能說,說了也沒用,要殿下自己想明白。若殿下自己想不明白,其他人多說也無用。”淩蔚道,“不過為了讓殿下能想明白,臣會陪著殿下去歷史中看看其他人是如何做,如何想。”

    “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太子呐呐道。

    “在史書中,看歷朝大事,殿下能明白其興衰緣由;而看人物傳記,則能通過他人得失,反省自身得失。”

    “殿下目前身邊沒有能勸誡的人,那就只能靠殿下自己勸誡自己。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殿下也可三省自身,在入睡之前,細思一天所作之事。很多事,在事後重新想一遍,就能悟出不同的教訓。”

    “孤明白了。”太子點頭,“瑾堂……這次……孤很抱歉。”

    “讓臣想想,殿下這次之所以這麼衝動,是聽到臣和秦|王殿下所說,謝霖安可能出老千的事了吧?”淩蔚笑道。

    太子皺眉:“是。劉祺和趙圭都是多學之士,能和瑾堂交好,不愧為今科探花和傳臚。若謝霖安要與之比拼,那就堂堂正正的來,如此歪門邪道實在是令人不齒。孤……就想著,若是瑾堂,定能使其挫敗。孤一時氣憤,既沒有詢問謝霖安身份,也並不知謝霖安和劉祺之間過節,更沒細想瑾堂處境,是孤不對。”

    “讓臣再猜猜,殿下說好了安靜,但最後忍不住又出聲,是否是因為眾人紛紛說殿下小孩子不懂事的緣故?”

    太子臉紅:“孤、孤自小到大,除了被于太傅嫌棄過,還沒被任何人嫌棄過!連孤的父皇和母后都誇孤!那群書生居然說孤不懂事,明明是他們眼瞎,連謝霖安用心卑劣都看不出來!”

    “噗……好了好了,別激動。”淩蔚道,“但是以後殿下遇到這種事還多呢,越是身處高位的人,越是頑固。或許殿下你是對的,但是或許別人都說你是錯的,這時候該如何?陛下每次朝政,都有不少人出來唱反調。難不成你次次都要激動?”

    “還有人敢跟父皇唱反調?”太子瞪圓了眼睛,“瑾堂別騙孤!”

 

    “常有的事。陛下那個位置高高在上,一舉一動都有人頂著,連飯菜都不能多吃一口,睡覺都不能多睡一分鐘,更何況朝中大事?雖說臣不上朝,但也知道,在朝會時候,各位大人還會大打出手。以殿下現在性格,見著底下大臣都打起來了,估計自己也要擼袖子上了吧?”淩蔚調侃道。

    太子風中淩亂,搖搖欲墜:“還打架?在上朝的時候打?”

    “太子不曾問過陛下朝政之事?”

    “孤還小,父皇說孤還不用操心這些煩心事。”太子老實答道。

    淩蔚瀑布汗。陛下啊陛下,你這到底是太寵太子,還是對太子不滿?太子又並非尋常人家孩子,九歲了還小,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教導?就算是勳貴人家,九歲時候,也至少要學著處理身邊的事,不然以後成家之後,豈不是手忙腳亂?

    “殿下……待下次臣進宮,還是從史書開始學吧。”淩蔚無奈道。

    太子點頭:“讀了史書,孤就能明白瑾堂所說的道理了嗎?”

    “多讀書,總會明白的。”淩蔚答道。

    太子繼續點頭:“聽瑾堂的。”

    淩蔚又和太子說了一會兒話,見太子疲倦了,又守著其小睡了一會兒,自己拿著一本書在床頭發呆。

    黎膺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因有宮人來接,黎膺並未親自送太子進宮。畢竟即使他是王爺,宮門下鑰之後,他也不好出來。

    待太子離開之後,淩蔚走到黎膺身旁,問道:“太子今日所說加開恩科之事,卻有其事?”

    黎膺沉默了一會兒,道:“還未說准。”

    未說准,那就是確有說過?淩蔚臉色一下子沉了。

    怎麼總覺得……是個坑呢……

 第三十二章

    黎膺見淩蔚沉默了,有些不自在道:“瑾堂不用擔心,總歸不是壞事。”

    “也是。”淩蔚做了一下深呼吸,勉強笑道,“反正,我也已經……”

    入坑太深了。

    就這麼傻傻的摻和進皇家的事,真是……

    但是不摻和又能如何?他一個沒背景沒靠山的人,唯一能抱上的大腿就是帝后。而抱上帝后大腿的途徑,就是刷這些尊貴的小孩的好感度。

    他之前以為孩子們還小,或許自己能在他們長大之前,就已經積累出足夠多的底蘊,可以從泥潭中脫身。

    但是沒想到,皇帝陛下不按牌理出牌。

    一般人,會想著讓一個不及弱冠的少年,去給自己太子當老師嗎?

    陛下就能!

    淩蔚雖然覺得這推測有些太過自戀,但是他隱約覺得,這次加開恩科,或許真的和他有關係。

    不過既然自己已經陷了進去,那麼這也不是壞事。

    現在自己只是個童生,就算教導皇子們也是有實無名。等自己考中了進士,那麼就能變成有名有實。哪怕太傅這官職還不大可能落到他頭上,但是一個侍讀學士、侍講學士總是跑不掉的。到時候,而有了這一層身份,他的勸誡就不再需要小心翼翼。但這前提是,他至少名列三甲。

    進士並不會立刻授予官職,立即授予官職並留在京城的,只有前三甲,後面的進士能不能留在京城,就要靠關係和運氣了。

    大晏的殿試前三甲並沒有固定的官職,但基本上,前三甲都會進入翰林院,或成為編修或者修撰,或成為天子或者太子講讀。而有後一種待遇的人,通常不是在科舉之前就已經名揚,就是勳貴人家,皇帝早就知道這麼個人。

    淩蔚符合後一種,現在正在努力爭取前一種。

    但這大前提是,他得考中前三甲。若考不上,對他寄予極大希望的皇帝陛下估計會很失望。而在封建社會,讓皇帝很失望了,他的日子估計就不好過了。

    “瑾堂不用擔憂。”黎膺除了這麼安慰,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也看出淩蔚雖然有時候會做出世人所不理解的傻事,但有時候又比常人來的更通透。他能看出來,淩蔚在下一次秋闈春闈中必須取得好成績,那麼淩蔚自己也能想到。

    雖然淩蔚高才,黎膺並不擔心以淩蔚的才華,考不出好的成績。但是世事無絕對,如果發生意外怎麼辦?

    淩蔚壓力大,也是理所當然。

    但現在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了。而且以黎膺看來,早一點科舉,也對淩蔚又好吃。無論給魯國公府分家的事披上了多麼光鮮的外衣,但明眼人都知道淩蔚和魯國公府沒多大關係了,至少魯國公對這個兒子並無感情,那麼淩蔚就沒有可以借的勢。

    雖然皇上能保護淩蔚,但是淩蔚自己的地位才更加至關重要。皇上有皇上的苦衷,只能大面上給淩蔚保護,比如額外給了淩蔚一個最低的開國縣男爵位,能領取從五品上的俸祿,好歹在莊子鋪子有收成前,有了其他收入來源,並且由民變成了官,不會受到普通官員欺壓。

    但淩蔚和皇宮走的越近,其將面對的“敵人”也就越強大,一個男爵顯然不夠。而科舉晉升的人清貴,若能考得前三甲,更是讓人不可小視,皇上也能名正言順的重用淩蔚。

    在淩蔚的實力足夠的情況下,自然越早考得進士越有利。

    淩蔚顯然也想通了,神色好了不少:“這次狀元樓之行,皇帝陛下估計又會踹我。”

    黎膺見淩蔚已經轉移話題,也跟著道:“這次是太子不對……皇兄和皇嫂……都太寵太子了。”

    淩蔚挑眉:“太子為一國儲君,太寵並不是一件好事。陛下和娘娘應該也明白的。”

    黎膺道:“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皇兄……之前做太子的時候很哭,待他有了太子後,自然就不願意太子太辛苦。拋去身份不提,皇兄和皇嫂,也不過是普通的父母。”

    可他們不是普通的父母啊。淩蔚心道。

    多少太子,都是栽在了“普通的父母”手中?在太子年少時,帝后作為普通的父母寵溺無度;待太子長大了也長歪了的時候,普通的父母就該為身份讓路,若是這時候皇后去世或者失寵了,太子的處境就岌岌可危了。

    縱觀史書,這種例子比比皆是。賢明的君王不一定能養出賢明的繼位者,即使大部分時候,太子都能安然繼位,但繼位之後也不一定是好皇帝。

    比如周朝成康之治後緊接著就是昭穆時代的衰,漢朝宣帝中興之後其繼任者漢元帝柔仁無能,三國劉禪更是虎父犬子的傑出代表,即使有諸葛亮的孜孜教誨,還是爛泥扶不上牆。

    後面幾個朝代更不用說真是代代都能詮釋皇帝不會教兒子的真理。唐太宗和長孫皇后可是千古明君賢後,而他們的兒子李承乾,只能讓人長歎一口氣;明太祖是個千古狠人,其親自教導的皇太孫朱允炆卻優柔寡斷。

    說起來,淩蔚還要慶倖小胖子在帝后如此寵溺下,還沒長歪。其熊的程度,也就是普通富人家的嬌寵孩子而已。而且小胖子聽得進勸,會反思自身,三觀基本比較正常,學東西也快。在幾乎沒人教導,只有一味寵溺的背景下,小胖子長成這樣,真的只能說帝后的基因好。

    但再這麼寵下去,就算太子之位不會動搖,但當他繼位之後,這大晏王朝的盛世之景能不能維持下去,都是個未知數。

    淩蔚覺得,若自己真的上了賊船(雖然現在看起來,已經差不多一隻腳已經踏上去了),還真是任重而道遠。

    “皇兄一向……比較寵。我也是皇兄帶大的。”黎膺小聲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最艱難的時候,皇兄即便餓著肚子,也要先讓我吃飽。”

    淩蔚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等等,陛下之前是太子吧?你也是皇子吧?”

    怎麼聽起來不像是皇后嫡子過的生活,倒像是貧苦人家?還吃不飽?普通小康家庭的嫡子,也不會吃不飽吧?

    “瑾堂經常進宮,多瞭解一下前朝之事,知道些忌諱,還是必要的。”黎膺提醒道。

    前朝舊事?黎膺所說的前朝肯定不是指前一個朝代,而是先帝之事吧?淩蔚絞盡腦汁想著,能有什麼舊事?好吧,他確實沒怎麼關注。

    可都是宮廷舊事了,他問誰?老師會說嗎?老師應該知道吧?唉,要是公主娘回來了,問公主娘是最好的。要不問大哥?大哥應該知道吧?

    黎膺似乎並不想多說,兩人一起用完了晚飯,黎膺又和淩蔚一起看了一會兒書之後,才回到自己府中。

 

    .......................................

    第二天由於皇帝帶著一家人去京城郊外某座別宮避暑,淩蔚難得有一個小長假。

    他想起前一天黎膺所說的事,便驅車去了趙府,想詢問一下老師是否知道加開恩科的事,外帶旁敲側擊一下先帝之事。

    “你倒是消息靈通。”趙昭似笑非笑,“確有此事,估摸下次上朝就能確定下來。你可知是誰提出的嗎?”

    “老師你?”淩蔚實在想不出其他的人。

    “要是我提出的,待你高中,豈不是有人說我徇私。”趙昭拿著扇子敲了淩蔚一下,“是于侍郎提出,先帝時因戰事,曾停了幾次科舉,耽誤了許多學子。如今去年北疆大勝,剛又傳來東南大勝,應大赦天下並加開恩科,以示與民同樂,普天同慶。”

    淩蔚愣了一下:“我還以為和我有關呢,看來是我多慮了。”

    趙昭對著淩蔚又是一下:“當然是為了你。”

    “可是我並不認識于侍郎。”

    “蠢得你!”趙昭恨鐵不成鋼的瞪了淩蔚一眼,“于學國的事是不是你求的情?為此還被罰跪?《三字經》和《千字文》是不是你寫的?皇上和于美芝一同作序,皇家對於家不滿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估計於美芝也以為這是你的提議。”

    “所以說,于侍郎這是……還人情?”淩蔚好奇道,“于侍郎不是……很正直?”

    “正直是正直,但是人情世故還是懂的,不然能當上禮部侍郎?”趙昭冷哼,“你幫了他家這麼大的忙,這樣就想把人情還了,還真是便宜他了。”

    淩蔚冷汗。其實根本沒幫過忙好吧?什麼下跪啊、求情啊,根本沒有的事。《三字經》和《千字文》的作序者也不是自己提出來的,怎麼就歸功於自己了呢?說起來,都是皇上施恩,結果他撿了便宜。

    當然,就算白撿便宜,他也不會推脫。推脫就是傻子。

    “好了,恩科這事十拿九穩了,從今天起,老夫出題,你破題作文,每天五篇!”趙昭嚴肅道。

    淩蔚摸摸鼻子。每天兩篇變成了每天五篇。得,反正字數不多。

    “那個,老師,我還有事問。”淩蔚小心翼翼道。

    “什麼事?”趙昭狐疑道。

    “昨兒個秦|王殿下對我說,我經常入宮,找人詢問一下,前朝,咳咳,舊事比較好。”

    “前朝?”趙昭問道,“什麼前朝?”

    “就是……當今聖上,還在當太子的時候……”淩蔚眨巴眨巴眼睛,“我屋裏長輩不在,只能問老師了。若老師不好說,我再寫信詢問母親。只是寫信……一來一往,時間就有些長了。”

    “這個啊。”趙昭捋捋鬍鬚,“也沒什麼不可說的。先皇后早逝,先帝寵愛奸妃,差點亂了綱常。當今聖上外平兵亂,內護幼弟,甚是辛苦。你只要記住,一切以當今聖上之意為主,遠離魏家和……漢王、平昌公主一家即可。若有人提起,你也要知道自己的態度。”

    魏家?這個淩蔚倒是聽說過,這也是勳貴之家,其女為前朝末代皇帝寵妃,後入了先帝的後宮,任貴妃,有一子一女,正是漢王和平昌公主。

    亂了綱常?難道是指廢嫡立庶?或許,先帝還有想立魏貴妃為後的心思?先皇后早逝,先帝又有寵妃,這太子無論是能幹不能幹,地位都岌岌可危。歷史上為了寵妃廢太子的事還不少見?那些太子被羅織各種即使從史書中讀來,都覺得荒謬的罪名,甚至連罪名都沒有,之後下場更是淒慘無比。

    淩蔚只知道當今皇上從太子一路走來,應該是順順當當。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回事。

    他決定以後多留心一下那漢王和平昌公主的事。雖說皇上地位穩當,但既然黎膺提出來了,那就是還有什麼么蛾子沒能處理完。

    “你也不用多想,只要一心一意跟著皇上,就沒有問題。”趙昭道。

    淩蔚道:“明白明白,我一顆紅心向著當今皇上,絕不偏移!”

    趙昭無語的看著淩蔚。這話似乎並沒有什麼不錯,但怎麼聽起來就是這麼不對勁呢?於是他再次上手,用扇子敲了敲淩蔚的腦袋。反正他是老師,可以隨便敲,想沒想明白都可以敲嘛。

    .......................................

    皇帝陛下這一避暑,就走了十來天。不過這段時間政事也沒有停歇。雖說沒有上朝,但常召官員上避暑山莊議事。待回宮之後重新上朝,那開恩科的事就定了下來,京城學子歡呼雀躍,摩拳擦掌,似乎個個都有希望考上似的。

    大晏朝的恩科和一些朝代所開的那種純粹施恩,只要會試通過,殿試就必中的恩科不同。大晏朝的恩科只在於不按照三年一考的時間,多開一次考試而已,其他規矩和平常科舉並無不同,所以恩科進士和平常進士也並無不同。

    說白了,只是加考一次而已,並不會放水。

    按照聖旨上寫的,今年就要加開秋闈,明年春闈。而下一次科舉考試,則仍然是往常時間,不做改變。即秋闈在一年後,春闈在兩年後。

    這幾年,估計是學子們的歡喜年了。

    皇帝加開恩科,淩蔚的事只是□□,其重要原因,還是現在的大臣有前朝的、有先帝的,皇帝自然想一併換掉。而科舉取士,培養一大批忠於當今皇帝的官員,再調|教幾年,正好補上缺口。

    淩蔚肯定是要參加今年的秋闈的。距離秋闈也沒有幾個月了,他現在正在被趙昭的魔鬼訓練套餐折磨著,什麼偏題怪題都見識過了。也還好他過目不忘,無論那題再偏,都能記憶中搜尋到其出處,所以並不算多難。

    趙昭見偏題怪題對於淩蔚而言並不算問題,便開始要求其卷面的整潔和文字的正確,只要有一處錯誤,就立即重寫。讓淩蔚神經高度緊張,下筆時條件反射的精神集中,下筆速度也越發的快。

    淩蔚從未間斷練字。因在現代時,他便臨摹的瘦金體的字帖。雖不敢說得其骨髓,但也算是像模像樣。用毛筆後臨摹眾多字帖,在練好文字骨架之後,淩蔚放開字帖所寫的字體,也是他已經習慣的瘦金體。不知道是不是所用書寫工具的不同,也不知是不是所花的功夫的不同,淩蔚的字終於有了幾分神韻。趙昭也讚歎不已。並說若再過些時日,其字體大成,說不得能成為書法大師。

    書法大師什麼淩蔚暫時不想,只是瘦金體作為楷書的一種,用於科舉最大的好處就是字體工整清楚,考官看著也不費勁。

    在科舉時,哪怕草書寫得再好,也不會有傻子用草書答卷。

    在大晏朝,字的好壞也會影響考官的判斷,並不像明清時期那樣,要求千篇一律、毫無個性的台閣體。趙昭見淩蔚詩詞無問題,策論也無問題,想了想,也就只有書法是短處了。

    於是其他考生在絞盡腦汁作詩作文時,淩蔚卻在加大勁兒的練字。這在考生中,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件事被趙圭傳了出去。與這個趣聞傳出去的,還有淩蔚在狀元樓所寫的那三首詩詞。

    淩蔚那三首詩詞已經傳遍京城大街小巷,並被譜成曲子傳唱,朝著京城之外傳播。只這三首詩詞,淩蔚已經被冠以了善詩詞之名。

    普通讀書人能有一首詩詞傳世就已經算作難得,淩蔚這三首詩詞都被各學問大家讚賞,說有傳世之風。淩蔚詩詞之名,不遠播都不成。

    淩蔚的老師趙昭也善詩詞,但其情之所至,感有所發,最厭惡無病□□。因此有著不願鬥詩也不願聯詩的怪癖。最先見趙昭如此,有不少人說趙昭假清高,或者自卑才華。後來趙昭名望越來越高,流傳的詩詞佳作也越來越多,才讓那些人閉上嘴。

    而現在,雖說鬥詩聯詩仍舊是宴會上讀書人娛樂之一,但也都公認鬥詩聯詩只是娛樂,除非正好情景交融,不然做出好詩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淩蔚師承趙昭,有趙昭的怪癖打頭,他說他也不會鬥詩聯詩,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他可是趙昭的關門弟子,關門弟子向來是收徒者最滿意的人。淩蔚和趙昭怪癖類似,在很多人看來,那是理所當然。

    只是淩蔚臨近科舉,不練詩不練文,反而去練字的做法還是讓一些讀書人很是不舒服。說淩蔚狂妄自大的人也不少。不過也有人苦笑,這學生學什麼,那是老師決定的。讓淩蔚練字,也是趙祭酒的主意,哪是淩蔚狂妄?若說狂妄,那也是趙祭酒狂妄。

    後來後一種說法變成了主流,特別是一些學生在聽其老師嘟囔之後。似乎是趙祭酒不止是讓淩蔚專心練字,還經常跑到老友或者宿敵那裏去晃悠,嚷嚷“我讓我學生好好準備科舉專心練字,你學生呢”之類極其欠扁的話,讓其他人好一陣惱怒。

    而趙祭酒本身在學問界的地位就非常高,他的話也被很多人認為準則。並且他的學生,幾乎沒有掉出二甲前三的。趙圭這成績,只能算是中等。所以趙祭酒不只是學問大家,還是一個很好的老師。甚至被他教導而沒有收徒的人,科舉也都是一次性過。這在科舉中,也十分難得。

    有多少考生頭髮蒼白,連童生都考不上?

    因此趙祭酒的話,就被別人奉為真理。說淩蔚狂妄的人少了,視淩蔚為勁敵的人則多了。

    特別是在狀元樓被淩蔚落了顏面的謝霖安。上一次他臥病錯過會試,打造好的聲勢浩大的局面瞬間泡了湯。這一次開恩科,他可是卯足了勁兒,要在明年春闈中拔得頭籌。

    他還挺得意。上一屆人才輩出,但這一屆恩科,至少在京城中,難以有才華和他匹敵的,就算京城之外有黑馬殺出,自己抱住前三甲的位置也是妥妥的。若是得了探花,就是和劉祺等同;若是得了榜眼或者狀元,豈不是就超過劉祺了?

    所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說不準自己運氣真的好。

    但是他還沒得意多久,淩蔚的名聲就傳了出來,而且因為他狀元樓的失利,明明只是個童生,聲望比他這個舉人還高。甚至每當有人說謝霖安多厲害多有才華的時候,十有八|九會加一句,那淩蔚,可是比謝霖安更厲害,至少在詩詞方面,謝霖安無法與之相比。然後就是狀元樓之事,傳聞越來越廣。

    偏偏趙圭和劉祺不要臉不知恥,每當有人問起淩蔚,都連連稱自己“多不如也”,劉祺甚至道,“若趙祭酒未收瑾堂為徒,則其必為某小師弟”。

    劉祺敢說這種話,那肯定是于侍郎肯定了的。

    于諍在讀書人心中的地位和趙昭差不多,甚至不比于學國差。當然,若比起教書育人,那于諍和趙昭就超過于學國太多,于學國至今未能教出一個得用的學生。連于諍都肯定了淩蔚,那更加顯出淩蔚的不凡。

    而“不凡”的淩蔚則滿心無奈。怎麼他就被架起來烤了呢?這到底是為什麼呢?好吧,其實這也沒多大關係,只要他能高中……咳咳,三元及第,那名望不但會穩定下來,還會更勝一籌,說不得剛得到狀元,就能被人奉為大家。

 

    但是關鍵是他得三元及第啊!都被架的這麼高了,他甚至連考第二都會有人說三道四了!

    這種局面肯定是人為操縱的,這到底是哪個混蛋的主意?!

    (黎隸鼻子一癢:“阿嚏!這大熱天的,朕難道還能感染風寒?”)

 第三十三章

    淩蔚呼哧呼哧的練字(?)備考,忽然有一天被他老師詢問,是想被舉薦進國子監成為監生後再報名參加秋闈,還是下場考一場院試,得了生員資格再去。【 更新快&nbp;&nbp;請搜索】

    淩蔚一愣,他都忘記自己只通過了童試前兩場,還沒獲得生員資格了。

    前面說過了,在童試中,未滿十五歲稱幼童,只考默誦經義即可。但淩蔚年齡不湊巧,考完前兩場之後,發現下一場院試碰巧自己過了十五歲,要考其他內容了。

    這也不怪淩蔚,他對自己的生日向來記不太清楚。記得清楚地公主娘又走了,他那時候和大哥不睦,大哥也自然沒想起他的生日,所以待知道恰巧錯過時間的時候,被他老師好一頓抽。

    因著淩蔚其他內容沒備考,為了保險起見,趙昭就讓其緩一年再考。

    作為他趙昭的學生,即使是院試,也得考個好成績。別說低空飛過,中空飛過都不成。

    今年加開恩科,但院試每年都有,淩蔚參加完院試之後再參加秋闈也不遲。即使不參加院試,他也可以進國子監。

    雖說趙昭更希望淩蔚挨個兒的考,但也知道皇帝陛下把淩蔚架在了火上,不算殿試,院試秋闈春闈連考三次,就是三次都得取得第一,那壓力實在是太大。若是進了國子監,取得監生資格後可以直接參加會試,少了兩次考試,也少了許多壓力。

    省下考試的時間,還能多復習……咳咳,多練一段時間的字。

    黎膺也勸說淩蔚進國子監,這樣考試壓力會小很多。

    不過淩蔚還是決定去考考。

    作為一個現代社會的考霸,在學校的時候就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中考高考四六級還有考研,他經歷了這麼多考試,得出的經驗就是,甭管平時學的好不好,臨場發揮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所以有人平時成績尚可,一到大考就總是比平時成績好;有的人卻平時考試都拿第一,到大考就蔫了。

    淩蔚雖說不上是考試型選手,但抗考能力也不錯的。

    這臨場發揮,除了運氣因素之外,最重要的是抗壓能力。沒看許多考生都是壓力過大,考場發揮失利?更別說古代這種決定一生的考試,很多考生在考場上就直接瘋了。

    淩蔚雖說也知道一場場考試壓力過大,但若他沒有經過前面考試的磨練,直接進入會試考場,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不習慣古代的考試環境和考試規則,繼而考試失常。

    院試和鄉試,畢竟比會試和殿試的壓力要小得多。淩蔚雖說自己有練習考試的內容,但畢竟未曾真槍實彈的練過。他就想以每一次考試作為練兵,以免會試時手忙腳亂。

    至於是不是會失利……哪怕前面考試失利,只要不是太差,後面會試和殿試能夠拔得頭籌,在世人眼中,自己肯定只是發揮失常,畢竟世人總是關注最後的結果。若是會試直接考砸,那就真的是全完蛋了。

    聽淩蔚這麼分析後,趙昭雖然對淩蔚用院試和鄉試來“練手”的說法用扇子敲了他的腦袋好幾下,但也認可了他的想法。

    黎膺在知道後,提出這段時間暫且由他管理淩蔚府上內務的事。

    “瑾堂不用擔心俗物,專心備考就可。”黎膺道

    淩蔚府上就他一個主人,雖說有管事在,但總有些事需要過問他。雖說不忙,但瑣事惹人心煩,特別是看著銀錢嘩嘩嘩的流走,而自己的收入完全跟不上的時候。如果能一心備考,不用擔心其他事自然更好。

    只是黎膺畢竟是外人,讓他幫忙管理府上的瑣事什麼的,是不是不太好?但他轉念又想,不讓外人管理自家的家務事,也是因為防備之心。但是他有什麼可防著黎膺的?他連下人們都是黎膺找來的。況且他還管著黎膺一半茶園呢。

    所以沒考慮多久,淩蔚就同意了。

    “我們來往甚密,總是從大門頻繁進出也惹人注意,若是瑾堂出仕以後,更加惹人口舌。”黎膺又道,“不若另開一扇側門進出,避開別人耳目。”

    淩蔚一聽,頓時覺得好有道理。即使是私人到訪,因為黎膺的身份,每次他都要開正門迎接,確實弄得太過引人注目。既然黎膺自己都不願意走正門了,那另開側門也沒什麼吧?

    “況且我總是要再去邊疆的,到時候王府之中無人做主,每次快馬加鞭將瑣事報於我,也太過繁瑣。以後也勞煩瑾堂幫忙看護一番。”黎膺誠懇道。

    淩蔚點頭:“交給我即可。”

    都幫人把那麼大的產業都管了,不就是一座王府,大概就是看看打掃的幹不乾淨,下人的月錢發的如何吧,管管管。

    黎膺微笑:“那就勞煩瑾堂了。”

    淩蔚看著黎膺臉上淺淺的酒窩,手指蠢蠢欲動,好想上手戳一戳:“不勞煩不勞煩。”

    等黎膺真的去邊關之後,淩蔚才知道,黎膺所說的“勞煩”,真的即“勞”又“煩”,事情多的令人髮指,根本就不是一座王府的瑣事!好吧,或許也是一(整)座王府的瑣事,黎膺並未說錯……

    不過現在淩蔚很高興的看著黎膺讓兩個府中的工匠把相鄰的一面圍牆上打了個門,還把大門的地方做了個雕花拱門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普通裝飾雕刻。誰也想不到,那門是可以打開的。

    府中的人都是簽了賣身契的,就算沒簽,也不敢出去亂說主人家的事。黎膺和淩蔚各持有一把鑰匙,可以不經通報直接去對方府上。

    ........................................

    黎膺想到不讓淩蔚被瑣事煩惱,最近和淩蔚感情越發融洽的大哥淩韞自然也想到了。

    淩韞現在每個月都會和淩蔚兩聚兩三次,對著淩蔚吐槽一下那個除了公事之外其他都不靠譜的渣爹。

    他也想著讓淩蔚安心讀書,便提出讓淩蔚在考試這一段時間都住回府上。府上有程鸞照料,淩蔚會舒心許多。再說了,科舉每場考試,都是要準備很多東西的。科舉結束,也要人在外面接著的——考場的環境可不太好,很多嬌生慣養的讀書人出來就病倒了。淩韞想著淩蔚年輕,肯定準備的不周全。

    不過當他知道有黎膺代為打理之後,就高高興興驅車回府了。

    “這……是不是不太好?”程鸞則覺得,這事怎麼有些不對勁。

    “有什麼不太好,王爺都說了和淩蔚相交莫逆,代為打理有何不可。”淩韞感歎,“有了王爺相助,即使是父親也沒法再欺負二弟了,甚好,甚好。”

    “可是這內務之事……”還是覺得不對勁啊,很不對勁啊!

    “王爺和二弟感情真好啊,有王爺看護著,就說明皇上也看護著,二弟這次科舉定吃不了虧。”淩韞繼續感歎,“且不能拂了王爺好意。”

    是……是這樣嗎?雖然程鸞覺得滿心的不對勁,但丈夫都這麼說了,她也沒油反駁的餘地。或許……真的是她多想了?

    ........................................

    有了黎膺的幫忙,淩蔚確實舒心不少,考前緊張的情緒也緩解不少。

    院試和秋闈、春闈一樣,都是考兩場,一場正試一場復試,十五歲以上考生,考的是經義、詩詞、時事策論、史論四科,每科一天,黎明前入場,即日交卷,並不在考場過夜。

    淩蔚做好了艱苦奮鬥的心理準備,卻發現院試的考場其實環境不錯嘛,雖然考場紀律確實嚴明,帶進考場的東西也會被嚴格檢查,但並沒有沒有史書中寫的清朝科舉那麼變態,隔間也較大,可坐可臥,還有小火爐可以放置木炭燒水做飯。淩蔚此次專門帶了鍋碗瓢盆,新鮮蔬菜,還有醃制好的肉條,放置在一個放滿冰的小箱子裏,那冰開可以降溫。

    而且,因為大家都是小隔間,所以見不到其他考生,淩蔚就覺得,氣氛也不是多麼緊張。

    至於考試入場時見到那些緊張的考生,淩蔚向來都是無視的。

    這人數,別說比起高考中考什麼的差遠了,連自己學校考試的規模都達不到,有什麼可緊張的。

    古代人可沒經過淩蔚穿越前那麼密集的考試,錘煉出千考百煉的堅強心臟。所以淩蔚,估計是考場中,最輕鬆的考生。

    而且第一場經義,也給了他很大信心。嗯,按照穿越前培養出來的非常好的考試習慣,淩蔚考前先檢查了自己的書寫工具,待發卷之後就先看了一遍試卷,發現裏面所考默寫填空果然自己都見到過,心中僅存的緊張感也沒了。

    他優哉遊哉的在草稿紙上把答案寫出來,檢查一遍是否有錯字之後,再用以完成書法作品的嚴肅態度,將答案謄抄在試卷上。看著自己那苦練出來的字跡,淩蔚滿意的點點頭。看見這麼一手好字,肯定能給考官留下很不錯的印象。

    雖說經義試題夠多夠雜,但對於知道答案的人來說,那字數合在一起,也寫不了多久。而對於過目不忘的淩蔚而言,連思考的時間都不需要。因此即使淩蔚謄寫時拿出了對待書法作品的態度,寫完之後,仍舊才過了一個半時辰,那日頭還沒有完全升起來。

    因為淩蔚最近實在是太過出名,所以監考的考官也挺好奇。所以監考官故意巡視了淩蔚所在的考場,卻發現淩蔚已經開始發呆。一看其桌案上,試卷的墨蹟都已經幹透了,顯然已經作答完畢很久。

    監考官瞟了一眼淩蔚的試卷,在露出的那一頁試卷中,答案都是書寫滿了的。經義考試上考的內容,監考官丟掉考試許久,沒有經過專門的復習,所以也不一定答的完。不過就他知道的內容,淩蔚無一錯誤。而且就算答案記不太清楚,但管其字,也知其答題時不慌不忙胸有成竹。

    監考官歎一口氣。百聞不如一見,就憑這一手字,就知淩蔚果然名不虛傳。

    若不看姓名,誰能相信,有這麼一手好字的人,是三四年前才開始學晏朝的文字?

    其他事可看天賦,唯書法,除了天賦之外,更重苦功。

    古代考試,可沒有提前交卷一說。所以淩蔚等的是百無聊賴,最後乾脆慢吞吞生火做飯。因為馬桶在隔間內,雖說有厚厚的木蓋子蓋住,但難免有味道溢出來,所以淩蔚不敢多喝水,只是在渴了的時候潤潤嘴皮和喉嚨,做飯也是蒸的乾飯。不過這一頓飯做出來,仍舊香飄四溢,讓許多考生心裏想罵娘。

    監考官又被吸引了過來,滿臉無語的看著已經花了半個時辰小火蒸好飯的淩蔚,正把切好的醃肉和新鮮的蔬菜倒進鍋裏,呲啦呲啦的開始翻炒。

    淩蔚見著監考官無奈的瞪著他,嚇了一跳:“這個……大人,考場不准做飯?”

    監考官看著這個品級比他高還叫他大人的半大少年,扯了扯嘴角:“可以,只是別弄出太大聲響,打擾別人做題。”

    淩蔚連忙點頭。還好菜已經做好。看來明天還是吃蒸菜吧。米分蒸排骨如何?正好新一批土豆成熟了,米分蒸排骨下面可以墊土豆。可惜不到南瓜成熟的時候,去年的南瓜剛成熟不到一個月就被吃光,不然南瓜米分蒸排骨也是不錯的。還有紅薯米分蒸排骨也很好吃啊,可惜紅薯也還不到收穫期。

    那後天就吃梅菜扣肉得了。只是梅菜扣肉有些鹹,得多喝水。還是吃清淡點的吧,鹽焗雞似乎不錯,雖然用時長了點,但是後天考詩詞,肯定剩餘的時間更多。

    那大後天吃什麼?愁啊……

    監考官問著淩蔚所做的飯菜的香味,很想說,即使你不弄出聲音,也非常打擾別人答題。就這香味,就讓人饑腸轆轆啊。

    監考官也是一路科舉上來的,知道在考試時,就著涼水啃幹饃的痛苦。在這種時候聞到噴香的飯菜味道,簡直殘忍的令人髮指。

    但考場上提供小火爐,本身就是讓呆在考場一整天不出去的考生們可以熱水熱飯用的,只是讀書人中別說極罕見有會做飯的,就算會,在考場中估計也沒人有那個閒心,甚至連熱水都沒心情燒(當然其中也不排除連熱水都不會燒的考生,這還是絕大多數)。

    像淩蔚這樣,大老早就答完題,開始慢悠悠做飯的,監考官還真的從未見過。

    嗯,做的飯無論聞起來還是看起來,都很好吃的樣子,似乎比酒樓裏的還精緻些。

    論還未出現的小炒的魅力。

    白菜炒肉片,鼻端與味蕾的雙重誘|惑。

    此時還不到換班時間,監考官腹中也空空如也,雖說他可以拿出糕點果腹,但是看著聞著這一道從未見過的佳餚,他也有饑腸轆轆之感。但作為監考官,他又不能去問學生要吃的,最後只能眼不見心不煩,掉頭離開。

    離開之前,他在心裏為淩蔚周圍隔間的考生默哀。

    而淩蔚看著監考官走了,松了一口氣。吃飯的時候被人瞪著,那多尷尬啊。他將已經曬乾的考卷仔細的折疊起來,放在桌案一角,用絹布蓋上。然後在另一邊放好筆筒等東西隔住,以免飯菜水杯不小心滴落在試卷上。然後才把麻布鋪在桌面上,小心翼翼的把飯菜端上去,美美的開始享用自己的飯菜。

    吃完飯洗完鍋碗瓢盆又上了一次廁所後,那時辰也就剛過午時,淩蔚繼續百無聊賴的等考試結束。本來他想午睡一會兒,但是想起電視劇中那些睡覺過程中試卷被掉包被汙最後沒考上的戲說故事(其實並不會),決定還是一邊打瞌睡一邊守著試卷吧。

    等交卷的時候,淩蔚已經在心中默背了好幾本書了。

    考試如此無聊,淩蔚很是無語。

    而監考官也同樣無語。

    經過上午的監考官的科普,所有考場的監考官都知道淩蔚在考場做飯,導致左右考生心思浮躁,連監考官心思都浮躁了的奇葩事蹟。

    無語之外,他們心中又有些酸溜溜的。果然是高才之人,他們科舉的時候,冥思苦想不說,到交卷時候也未必能答完所有題。而淩蔚則早早的完成了所有試題,並且看那樣子,似乎還非常有把握,簡直讓人羡慕嫉妒恨。

    淩蔚第一場考試出場的時候,淩韞、趙圭、黎膺都在門口等著。看著淩蔚精神抖擻的從考場裏出來,和周圍腳步虛浮的考生形成鮮明對比,三人“瑾堂辛苦”這句話堵在喉嚨裏,怎麼也說不出來。

    然後他們聽著淩蔚說考題很早就答完,在考場中無聊的想瞌睡,給自己蒸個白米飯炒個白菜肉片還被監考官說不能弄出聲音影響別的考生考試,實在是壓力山大。

    三人默然無語。你說的這話,似乎聽不出哪里有壓力的樣子。而且我想監考官所說的影響考生,絕對不是指炒菜發出的聲音吧……

    “考試題那天怎麼辦,肯定更無聊。”淩蔚皺眉歎氣,“要不我帶面米分去,下午蒸點糕點?這個比較花費時間。”

    三人:“……”

    得,你開心就好。不過估計你左右的考生都會很不開心了。

    .......................................

    接下來的考試,果然讓和淩蔚同場的考生都記憶深刻。

    淩蔚說的第二天吃米分蒸排骨,他就真的吃的米分蒸排骨。

    雖說第二天考的是史論,但對於所有史書都了然於胸,任何典故都信手拈來,議論文寫作還經過高中大學研究生多次摧殘的淩蔚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就算他為了讓史論更好看一點,採用的是駢體賦,想優美的詞句和排比句花了些時間,但草稿寫完的時候,也還不到午時。

    這一篇文章也就千餘字,寫的時候花時間,謄寫的時候就不花時間了。仍舊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淩蔚又答題完畢,檢查幾遍之後,就把試卷攤開晾著,開始做飯。

    中午仍舊吃的是白米飯,蒸米飯的之前,淩蔚拿出冰塊箱中早就切好並泡去血水,再放入薑蒜黃酒以及自己調配的五香米分醃制,並裹好米米分的肋排,以及削皮切塊用少許鹽拌均勻的土豆塊,放入碗中。碗下面墊著土豆塊,上面整齊的碼著排骨。然後他拿出特別讓工匠打造的雙層蒸鍋,下麵放入水和大米,上層放著排骨,待米飯蒸好的時候,排骨也蒸好了。

    因為蒸的時候蓋著鍋蓋,並沒有太大的氣味散發出來,左右考生剛松了口氣,以為淩蔚總算放棄在考場上做飯。但淩蔚揭開鍋蓋的那一刻,那香味又開始勾引人肚子裏的饞蟲,並且再次把監考官吸引過來。

    監考官和正夾著一塊排骨的淩蔚對視了一會兒,無奈道:“慢點吃,別汙了試卷。”

    淩蔚一個勁兒的點頭,跟小鳥啄米似的。

    而只用寫五首詩詞的第三天,淩蔚果然拿來了面米分模具餡料,開始做點心。

    監考官和周圍考生已經沒有什麼可想可說的了。誰讓人家才華橫溢很早就做完試卷,誰讓人家廚藝精湛做得一手好菜,旁的人也只能受著。

    什麼,你說飯菜太香影響你答卷?對不起,考場只是禁止喧嘩,沒有禁止過香的飯菜說法。而且考場中為了方便考生,一直以來都是可以熱水熱飯的,你自己不會,還怪別的會的人?

    因為考詩詞答卷後的閑餘時間最多,淩蔚就蒸了糕點,把第三天決定吃的鹽焗雞挪到了最後。議論時事的策論花的時間最長,所以淩蔚在寫完草稿之後,就把醃制並包好的雞用紙包好,放入瓦罐中用粗鹽埋住,煨上了。

    待淩蔚謄寫好之後,鹽焗雞差不多煨熟個□□成熟了了,淩蔚邊把瓦罐放下來,蒸米飯。因為粗鹽很燙,所以米飯做好的時候,雞也全熟了,吃起來溫度也正好。

    淩蔚美美的享用自己的午餐,監考官和其他考生繼續無語凝噎。

    淩蔚是在考試還是在報社,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第三十四章

    “考試如何啊。”趙昭背著手問道,“時間是否緊張。”

    淩蔚點點頭:“是挺緊張的。特別是策論的時候,來不及謄寫,肚子就餓了,只得中斷先去弄飯吃。如果鄉試的時候題量更大、題目更難一下,我擔心草稿還沒寫完就餓了。寫文如果不一氣呵成,恐怕會影響文章的連貫性。”

    趙昭:“……”

    淩蔚:“所以學生就想著,答卷之前就先先蒸一些小饅頭,可以一口一個的那種,一直用小火溫著。等餓了就可以揭開吃,又不會弄髒試卷。等寫完草稿之後再做飯,吃飽之後小睡一會兒,精力充沛,再修改文章,最後謄寫。這樣時間也會充裕些。”

    趙昭:“……”

    淩蔚:“學生認為,若是難度和題量再加大一倍,草稿加謄寫,估計就得寫到午時之後了。還不如放慢速度,把草稿和謄寫分別放在上午和下午,時間充裕些。”

    趙昭:“等等,鄉試和院試不一樣!鄉試是一科考三天!”

    淩蔚:“對哦,那我第一天不用做飯了,免得打斷了思路,就蒸饅頭吃好了……鄉試的時候玉米、南瓜、紅薯都成熟了,蒸玉米南瓜紅薯吃也不錯。剩下兩天吃點好的。”

    趙昭:“……除了吃的,你還能想到其他的嗎?”

    淩蔚:“……確實,後兩天肯定很難熬。但是帶其他東西去,會被認為是作弊吧?老師有什麼建議?”

    趙昭:“……你可以不用一天就把考卷完成。”

    淩蔚:“老師說得對。那學生第一天寫草稿,第二天修改加謄寫。睡一覺起來,說不定有不同的感悟。”

    趙昭覺得說不上是心塞還是心喜,怎麼好想給自己這個得意弟子兩下子呢?

    “反正不急,瑾堂可以第一天寫草稿,第二天修改,第三天再看看有什麼可修改的,再修改一次後謄寫。這樣三天都有些事做。”趙圭強忍著笑。

    淩蔚點頭:“那就這樣。”

    這樣你個……趙昭更加心塞。

    但是他又說不出哪里心塞。

    “就……這樣吧。”趙昭揮揮手,讓淩蔚滾出去。再看他一眼,趙昭真的會忍不住敲他腦袋。

    “哎喲,瑾堂,不厚道啊。”趙圭跟著淩蔚一起出了書房,道,“既然你如此擅長庖廚,為何不對你師兄露兩手?”

    “不是說君子遠庖廚嗎,我這不是怕你們嘲笑我。”淩蔚開玩笑道。

    趙圭笑道:“孟子曰君子遠庖廚,說的是君子不忍殺生的心理,和不下廚有什麼關係?”

    “師父心性豁達,即使在逃亡流浪途中,也盡全力讓我和他過的更舒服。因地制宜、因時制宜,也能做出許多美酒佳餚。我也學了幾手皮毛,多已交給府中廚子。術業有專攻,現在廚子做的比我好多了。師兄若是有興趣,待科舉後,我做東,請你到府上大吃一頓。”淩蔚邀請道。

    趙圭笑道:“那可說定了,你其他幾個師兄肯定也會舔著臉上門討口食,到時候可別把我們拒之門外。”

    “小弟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淩蔚歎氣,“只是要等科舉後了。怪不得考場上每年逼瘋那麼多人,壓力真的很大呀。”

    趙圭:“……”

    小師弟你還能在考場上琢磨吃的,壓力哪里大了?和你一個考場,聞著你的飯菜香味的人壓力才大好吧?你知不知道這件事都傳開了,連你師兄我都被好幾個同僚打趣了!

    算了,這也是小師弟的能耐嘛。一直以來是最小的,所以當有了小師弟之後就把小師弟當親弟弟寵的趙圭喜滋滋的想。

    ........................................

    或許是正試的時候,淩蔚的名聲已經傳開了。所以當復試的時候,淩蔚帶著大包小包的食材進考場的時候,負責檢查考生行禮的官員都忍不住對淩蔚行了注目禮。

    而當有人發現自己和淩蔚座位接近的時候,甚至忍不住露出絕望的目光。

    本來壓力就更大了,結果自己啃著乾糧抓頭撓腮的時候,聞到飯菜的美味,不但勾起了肚子裏的饞蟲,還會想著有個人已經答好試卷,優哉遊哉的搗鼓吃食了,那心情就更煩躁了。

    幾乎所有聽過淩蔚在考場上的事蹟的考生都一直認為,考試的位置在淩蔚附近的,那就是最地獄的位置。

    想起來前一屆考試有一個考生在考場上因為答不出來試卷被逼瘋了,把考試隔間全砸了。雖然那考生被“請”了出去,但是那被打翻的馬桶味道久久不散,周圍的人受盡了折磨。

    淩蔚周圍的位置,就跟那被打翻了的馬桶周圍的位置一樣地位了。

    若淩蔚知道了,不知道是何種心情。

    然而他現在還是很放鬆的。

    有了第一次考試的經驗,淩蔚覺得,原來這考試也就這樣嘛。比起高考中考研究生考試什麼的,簡直時間充裕到無聊了。而且環境也不錯,還可以自己做吃的。若不是周圍風景不好,當野餐也是不錯的。

    復試的時候,因為心情更放鬆,淩蔚答題的思路越加的順暢。而他提前就規劃好了考試的時候吃什麼,所以答題的時候就算餓了,也不會分神想著午餐和晚餐的事,注意力也集中不少。

    至少他自己對自己這次的答題很滿意,覺得比正試更完美。

    考完最後一場的時候,淩蔚吃著肥而不膩的東坡肉,陪著噴香的大米飯,愜意無比。

    嗯,這次就算得不到案首,好歹積累了經驗,剩下幾場考試,也不會怯場了。

    監考官忍不住第三次“路過”淩蔚面前,心裏想著,這下院試也結束了,鄉試什麼的也輪不到他監考,用不著避嫌了,而他和趙祭酒也有著幾分交情,舔著臉問問淩蔚這幾場考試吃的是什麼,總是可以的吧?

    怎麼每次淩蔚都能拿出從未見過的美食呢?!

    .......................................

    閱卷官齊刷刷的圍在一份試卷前。

    五位閱卷官平時可不是一直和和氣氣的,為一份試卷的評等,大吵一架的時候都是有的。如今這麼整齊一致的神情,實在是難得。

    “各位同僚這是怎麼了?”主考官林學政好奇的走過來。

    “沒什麼,還不是那一位。”付鴻歎了一口氣,“即使作為閱卷官,還是忍不住嫉妒啊。”

    “這一手字,即使名字是糊住的,都知道是誰寫的。”錢拾光也忍不住苦笑道。

    其他學子都是盡可能的模仿大家的字跡,一是更加美觀,二也是擔憂考官徇私舞弊。

    淩蔚的字雖然獨具一格,但也是楷體字,融匯了前朝幾大書法家的風格。而淩蔚只在狀元樓留了兩次墨蹟,但很快就被人收走,而且其書法進步很快,若非其老師,估計都不會認出這是誰寫的。

    但其他考官偏偏認出來了。

    因為淩蔚是唯一一個將經義試卷都做完的人。這個在交卷的時候,收卷的考官會率先檢查其試卷整潔後才封卷(當著考生的面,若卷面有汙,會直接在封皮上寫上標注,以免有閱卷官徇私舞弊,故意弄髒考生的卷子)。所以考官回來就說,淩蔚了得,試卷都答完了。

    而他們批改了這麼多考卷,也只見到一份全答上的試卷。

    更令人驚訝的是,淩蔚不但全答上了,還全答對了。

    他們自己出的題自己明白,那其中有多少題有多偏,考的有多細。甚至一些填事件的精確到了月份不說,還需要通背整篇文章,根據前後文才能計算得出。

    若不是試題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若不是知道這人是淩蔚,他們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人洩露了考題。

    而一旦知道那試卷是淩蔚的,那麼淩蔚的字跡就非常好辨認了。

    若是第一次經義的考卷讓他們對淩蔚的才華半信半疑,那麼後來的幾門考試,他們甚至都想把其考卷搬回家收藏起來了。

    淩蔚善詩詞是早就聽說過的,其詩詞也確實不負盛名。而其史論和策論也非常了不得。策論論據嚴瑾,所言之物之豐富,讓他們這群考官都嘖嘖稱奇。

    據說淩蔚跟隨仙人師父遊歷海外各國,見識之豐富,非常人能比。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而史論的駢體賦,先不說其論點,只憑文筆之華麗,就讓人讀之滿口生香。

    考官們各有各的偏好,有的愛好文筆之華麗,詞句之對仗;有的愛好行文樸素,言之有物。而淩蔚不但言之有物,文筆也十分華麗。文中有諸多妙句,足以讓世人稱讚。

    誰都知道,在科考的時候,原本十分的實力,能拿出五六分,已經是了不得。畢竟妙文需要情感,也需要靈感,而考場有固定命題,還有時間限制,甚至還有巨大的心理壓力。因此從古至今,在科考中出現的好詩好文,幾乎沒有。

    而淩蔚每一場考試的試卷,都讓人拍案叫絕。

    說完內容,再說那一手字。

    趙祭酒讓淩蔚備考,以練字為主的事,有人稱讚,也有很多人諷刺譏笑。

    有人說趙祭酒太過狂妄,也有人說淩蔚是否是字跡太過不堪入目。

    然而他們現在看到淩蔚的字,才知道趙祭酒的意思。

    這哪是淩蔚寫的不好,而是寫得太好。在他們當中許多人還在模仿前人書法,只得其形,不得神韻之時,淩蔚已經有了自己的風格,並且趨於小成。

    別的考生字跡就算端正,也能看出其浮躁;一些考生更是可能時間不夠,字跡略顯潦草。

    而淩蔚的試卷,則如同一幅書法作品一般,拿出去掛牆上,都有人交口稱讚。

    這時候,這群考官才理解,為什麼趙祭酒一反常態如此高調的“炫耀”徒弟,而丁侍郎為何也會一反常態,對趙祭酒表示自己的酸意。

    即使他們是考官,都忍不住對淩蔚有股酸意,對趙祭酒有股酸意。

    對淩蔚酸,是酸其天賦。明明不到四年前,還被人嘲笑目不識丁,如今,說是大學問人,都不為過;

    對趙祭酒酸,是酸其眼光。當時多少人嘲笑趙祭酒收了這麼個大齡還不識字的徒弟,而如今,這個徒弟足以把趙祭酒的名聲推上前所未有的高度。

    淩蔚這才華,註定名揚天下,甚至名留丹青。而作為淩蔚的老師,趙祭酒當然也能在史書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淩蔚毫無懸念的成為了正試的第一名。在個人風格這麼顯露,無論哪個考官都知道這試卷是誰的前提下,甚至有人想使點壞心眼都不可能。

    大家的眼睛都看著呢。

    而且早就聽說淩蔚深受皇上喜愛。皇上肯定會在事後調閱其試卷。這試卷優秀的讓人想壓都壓不下去,明眼人只要一看,就知道榜首非他莫屬。

    怪不得淩蔚還只是童生,就有人推測其將成為本朝第一個三元及第之人。

    若不出意外,淩蔚有此才華,三元及第也確實不算水中月鏡中花。

    然後他們在打聽淩蔚考場的表現的時候,就知道其早早的答完試卷,做出的美味讓監考官都複雜不已的趣聞。

    心中更是無奈至極。

    這人太優秀了,真是遭人嫉妒啊。

    ........................................

    復試答題的時候,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在看到淩蔚再次滿分的經義試卷時,幾人還是久久無語。

    第一次若是說淩蔚可能有幾分運氣,碰巧看過所有的題目出處。而第二次還全滿分,就不得不讓人猜測,其閱讀之廣了。甚至他們懷疑,淩蔚不僅是閱讀廣,說不準還全部背了下來。如果是這樣,那就顯得有些可怕了。

    這歷史上天才妖孽隔百年也會出來一次,難道淩蔚就是這一代的天之驕子?

    “只可惜不能帶回家。”林學政感歎道,“若是向皇上請求,不知道截留其試卷的可能性有多大?”

    “本官還真想試試看。”錢拾光捋著鬍鬚道,“就算不成,讓淩蔚重寫一份參考的詩詞也成啊。”

    眾考官紛紛眼睛一亮。有道理呀。考卷不能留下來,讓淩蔚重新寫一份總成吧?只是這也得先問過皇帝陛下才成,畢竟即使考試之後洩露考生答題,也會被人詬病。若皇帝陛下同意,他們才好上門呀。

    “那就由老夫去向陛下說明吧。”林學政低頭看著淩蔚瘦直挺拔的字跡,眼中思慮一閃而過。

    聽聞淩蔚深受帝寵,若是在皇上面前稱讚淩蔚一番,說不得皇上會龍心大悅。

    反正他也是實話實說嘛。

    .......................................

    淩蔚在等成績的時候還是有些緊張的,緊張的他都忍不住在放榜之日多吃了兩碗飯,結果撐得慌,被趙昭好一頓白眼。

    不過還好其成績還是讓趙昭很滿意,不然淩蔚免不了又會遭一頓爆栗。

    淩蔚不出意外,自然是案首。而之前縣試府試之時,淩蔚雖說是參加的幼童的考試,但其成績也是第一。

    縣試府試院試都為第一,又被稱作小三元。淩蔚也算是得了個小三元了。

    淩蔚和關心淩蔚的眾人,也算稍稍松了一口氣。

    有了小三元,那麼距離三元及第的距離,看著也不那麼遙遠了。

    而隨著淩蔚小三元的名聲傳出去的,還有其閱卷官對其交口一致的超高評價。

    其詩文還未傳出,大家還不好評論,但只憑淩蔚正試復試的經義都全對,就讓人受到了驚嚇。

    而當淩蔚之前的考官洩露,淩蔚之前的縣試和府試只考了經義,但也都是全對,更加讓淩蔚仿佛有了光環一般,走到哪里都被人仰慕崇拜。

    甚至還有讀書人想主動找淩蔚求教,只是苦於淩蔚所住地方靠近皇城,並非一般人能前往。

    淩蔚刷文名的願望,算是實現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當他三元及第之時,估計就差不多了。

    之後他只需要鞏固就成了。

    不過現在還不到他放鬆的時候,幾月之後就是秋闈。現在名聲越盛,若是秋闈考砸,那跌的越慘。

    而在淩蔚繼續備考的時候,他考試時的詩文已經流了出來,傳遍了大街小巷。

    那秦樓楚館又有了新的詞曲可以唱。

    據說幾位閱卷官齊齊上奏,淩蔚詩文美妙足以傳世,希望能破格將淩蔚的考卷公佈,以免這麼優秀的作品埋沒於檔案之中,不見天日。

    禮部幾位官員也紛紛附和,認為歷屆考試中,都有優秀作品,何不把每次考試前三甲的試卷都刊印公佈給世人,還能讓人學習其優秀,也能顯得考試的公正。

    皇上准奏。

    於是淩蔚這一屆院試前三甲的試卷和上一屆會試、殿試前三甲試卷一起公開,並刊印……販賣。

    據說那書店是皇上的手下開的,所以其賺取的銀錢,都進了皇上個人的腰包。

    而淩蔚的字,隨著其試卷,一起火了。

    有人評價,淩蔚其字以畫法作書,脫去筆墨畦徑,行間如幽蘭叢竹,泠泠作風雨聲。雖還有稚嫩之初,但已初窺其神韻。

    淩蔚這種字體,隨著他的名聲讓更多的人喜愛,甚至已經有人開始臨摹他的字體。

    當淩蔚的聲望越攀越高,可以想像,淩蔚被封為此朝書法大家的日子,也不遠了。

    但有人稱讚,就一定有人詆毀。

    不知何時,就有種言論,淩蔚所答經義,全部滿分,實在是匪夷所思,並非常人能及,說不得有什麼貓膩。

    只是現在這種言論還只是隱藏在盛讚中的風言風語,並不受人重視。

    .......................................

    “不遭人嫉恨的人是庸人,有詆毀才是正常的。”淩蔚在得知的時候,只是付之一笑。

    “我會派人查一下來源,防微杜漸總是不錯的。”黎膺倒是覺得,這流言來得不簡單。

    淩蔚不由大笑道:“若真是有心人傳播流言,想要摸黑我,待我剩下的經義考試也全部正確之後,他自會跳出來。”

    黎膺好奇:“瑾堂似乎很有把握。”

    這是天賦啊,淩蔚心道。

    “抄書百遍,其義自現。”淩蔚指了指自己案上的毛筆,“我練的可不只是字。”

    黎膺了然。

    淩蔚的刻苦,他自然看在眼中。

    若淩蔚真能每次經義都全對,也並不令人多麼驚訝。

    正如淩蔚所說的,他讀過的書,都上手抄寫過。特別是經義,別說百遍,幾百遍都是有的。黎膺記得淩蔚還在用毛筆蘸水缸的水練字的時候,就已經可以默寫四書五經。在皇宮中看書回家之後,淩蔚也會一字一句的將自己看過的書默寫出來。

    淩蔚分家的時候被虧待,那珍貴書籍幾乎沒有。現在淩蔚那幾排書架上排的滿滿的孤本珍本,都是他從皇宮書庫中看過之後,回家默寫出來的。

    可見淩蔚所說,抄書百遍,其義自現,可不是一句虛言。

    “若是那時候他能站出來,我倒會很高興。”淩蔚眨眨眼睛,狡黠道,“到時候請王爺奏請陛下,讓我和他公開對峙,圍觀的人越多越好。只要他念出試題的前半句,我保證能把其整篇都背誦給他聽。”

    有實力,就是這麼自信。

    “那是自然。”黎膺見淩蔚胸有成竹,也不再擔憂。他知道淩蔚雖然有時候脾性有些跳脫,但並不會做出自己做不到的承諾。

    既然淩蔚說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黎膺也隱隱有些期待,那背後之人會站出來指責淩蔚了。

    那場面,一定會非常精彩。

 第三十五章

    淩蔚接到讓他進宮的口諭的時候,稍稍有些驚訝。

    為了讓他專心備考,他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進宮了。

    雖說沒有太傅,但是講讀學士還是很多的,他們輪流給太子講課,小殿下們也持續學習著三字經。

    劉祺、趙圭兩人也被叫去給小殿下們講了一次課,回來之後那個臉色就跟喝了黃連似的,特別苦。

    連劉祺這麼內裏高傲、外表平和的人,都忍不住歎了一句,怪不得都說天家子弟不易教。

    雖然淩蔚也覺得小孩子們精力充沛了些,但要說多難教,似乎也沒那麼嚴重。不過能把這些事分給別人,自己安心備考,還是不錯的。

    所以現在皇帝又讓他進宮了,話裏露著,似乎還是太子的事,就讓淩蔚有些摸不著頭腦。

    還好有黎膺為他解惑:“太子殿下這段時間……情緒有些低落。皇兄本想讓太子自己想通,最終還是心疼了。”

    情緒低落?為什麼?總不會是因為換了老師吧?淩蔚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黎膺也不再多說,只說去見了陛下就知道了。

    哄孩子,淩蔚還是很在行的。雖說不知緣由,他還是準備了一些東西,用籃子裝著,一起進宮。

    準備東西的時候,黎膺還忍不住從籃子裏“偷”了一小塊,被淩蔚很是鄙視了一番。

    “你又沒有少吃過,這是帶給太子殿下吃的。”

    黎膺不好意思的移開目光。一聞到那熟悉的甜香味,就忍不住了。他平時也不是那麼愛吃甜食的。

    .......................................

    因著黎膺當值,淩蔚護著那個小籃子,獨自去見好幾個月沒拜見的皇帝陛下。

    他還沒跪下去,就被皇帝陛下急匆匆的吼住:“起來起來,別跪了!快去給朕看看啟辰!”

    淩蔚問道:“陛下你總該先跟臣說說太子殿下究竟怎麼了吧?不然臣也不知道從何安慰啊。”

    皇帝陛下冷哼:“還不是你這小子惹的事?”

    淩蔚無辜:“臣冤枉!”

    “好了好了!”皇帝陛下似乎心裏煩得很,也不想看淩蔚耍寶了,“啟辰在狀元樓對上謝家那混小子的事朕知道了。瑾堂啊,你說朕是不是很不會教導孩子?”

    怎麼話題突然扯到這裏來了?你真不會教導孩子,我也不敢說啊。

    “陛下何出此言?”裝傻裝傻。

    皇帝陛下似乎也沒想讓淩蔚回答,繼續自顧自的說道:“朕少年時過的苦了些,有了啟辰後,就難免溺愛了些。總想著啟辰還小,等再大一些嚴厲一點也不遲。但朕明白,這不過是自欺欺人。啟辰作為太子,國之儲君,不能繼續溺愛。”

    淩蔚道:“這是好事啊,殿下一定也能體會陛下的苦心的。”

    皇帝支支吾吾道:“但是,似乎,朕……說的過分了些?”

    淩蔚:“???”

    皇帝陛下又支支吾吾道:“就是……把朝中的事……說的……太險惡了一點。”

    淩蔚聽了半天,才明白,感情皇帝陛下終於因為狀元樓這件事醒悟到太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還是需要讓他知道人心的險惡和算計,早一點成熟起來。所以他就開始給太子講解曾經的艱辛,邊疆的動亂,和朝中大臣的狡詐(??)。

    不過皇帝陛下估計有著長輩們經常犯的通病,自己又有點跟兒子吹噓的成分在裏面,所以把其中的黑暗面誇大了好幾倍,以彰顯他的卓爾不凡。

    淩蔚聽著皇帝陛下的話,冷汗都滴下來了。按照皇帝陛下這種說法,似乎這太平盛世都是假像似的。邊疆蠻夷兵臨城下,朝中大臣各懷鬼胎,京城之外民不聊生,時有賣兒賣女慘事發生。他作為皇帝,表面上看著風光,實際上戰戰兢兢,隨便提出個什麼政策,都會有一群有私心的人反對。偏偏把人都砍光了,他就成光棍司令了。所以明知道這些人很討厭,他還得忍著繼續重用。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這哪是盛世明君啊,明明就是夾縫中生存的末日帝王啊。

    淩蔚無語了好一會兒,才道:“陛下告訴太子殿下,所言之語有誇大不就成了。”

    “朕是皇帝!”黎隸瞪眼。

    淩蔚:“……”然後呢?

    “朕是父親!”黎隸瞪眼。

    淩蔚:“……”所以呢?

    黎隸語氣一軟:“而且朕想著,說嚴重些,也能讓啟辰多想一些,早一點成熟起來。只是等了幾個月……”

    等了幾個月,然後呢?怎麼不說了?難道是因為看著太子殿下被嚇到了,終於知道自己過分了,卻不好意思跟太子殿下說明自己是嚇唬他的了?

    “若是旁人點醒啟辰,比朕說來得好。”黎隸眼神中明顯帶著心虛。

    反正朕就是不說!反正朕就是不好意思!反正朕就是要在兒子面前抱住面子!反正朕就是不承認把兒子嚇壞了是朕的錯!

    淩蔚乾咳一聲:“咳咳,太子還小,恐無法理解陛下的深意。容臣去勸勸,太子殿下就明白了。”

    “快去快去。”黎隸松了一口氣,有淩蔚勸著,應該就沒問題了吧。也怪他覺得太子最近的沉默是成熟的表現,又因為政務繁忙,沒多注意。待注意到的時候,才發現事情已經不對勁了。

    他確實是心虛來著。這麼忽視兒子,實在不是一個好父親應該做的事。但是他真的很忙啊。

    “容臣再問一句,皇后娘娘也……”雖然皇后娘娘之前很寵太子殿下,也沒教導太子殿下陰私的一面,但是皇后娘娘可不是衝動的人,若是她想教導太子,恐怕不會用這麼……胡來的方法吧?

    黎隸的神情更顯得心虛了:“皇后她……沾染了暑氣,一直在避暑別宮休養,沒回宮。朕想著有徐貴妃和謝貴妃一起打理宮務,啟辰生活上肯定沒問題的。唉,朕果然離不開皇后啊。”

    淩蔚更加無語。這不是誰打理宮務的問題吧?誰打理宮務,也不敢虧待正受寵的太子吧?明明是你這個爹把人嚇壞了,還不好好寬慰!

    皇帝皇后雖然寵溺太子,但對其身邊人管的很嚴厲,決不允許有人帶壞太子。這過於嚴厲的後果就是,太監宮女們都十分恪守規矩,對太子也最多點一下規矩的事,其他私事一概不能過問,安慰疏導什麼的,更是不可能。

    皇后病了,皇帝就把太子嚇唬一頓之後,丟一邊自己忙去了。留人家之前一直天真純稚的小孩子一個人捧著被嚇壞的小心肝兒戰戰兢兢,最後捂出了病。

    淩蔚乾巴巴道:“皇后娘娘了,一定很心疼……”估計好不容易養出點起色的病,又會被氣的加重。

    黎隸瞟了淩蔚一眼:“朕讓皇后安心養病,沒讓她知道。等啟辰想通了朕再告訴他。”

    要是太子殿下沒想通,你還準備繼續瞞著,瞞到皇后回宮?????

    這真的是要把皇后再氣病一次的節奏……

    淩蔚無奈道:“臣先去看看太子?”

    “去吧去吧。”黎隸突然把淩蔚叫住,“等等,你手裏提著的籃子裝的什麼?”

    “一些小孩子喜歡的吃食。”淩蔚揭開籃子,“臣想著太子吃點好吃的東西,心情可能會好一些。”

    “……讓啟辰多吃點。”黎隸更加心虛,“他最近,有些消瘦。”

    所以小胖子瘦了一點了,你才發現人不對勁了?

    淩蔚懷著對皇帝陛下的鄙視心情,來到……東宮?!

    這是東宮吧?!

    東宮位於宮城東南,靠近東門的地方。可見其雖在宮中,但是離皇帝住所以及後宮都十分遠。

    黎隸本來憐惜太子年幼,所以太子之前並未搬入東宮,說是要等太子大婚後再搬進去。

    而這次黎隸似乎狠下心,在嚇唬太子一頓之後,就讓太子搬去了東宮。

    這麼大的事,劉皇后肯定是知曉的。不過似乎劉皇后也認為太子應該獨立了,所以並未反對。

    當然,劉皇后並不知道皇帝陛下在讓太子搬進東宮之前,還嚇唬了太子一頓。

    淩蔚心中更加無語。小孩子本就心思脆弱,被父母嬌寵大的孩子更是如此。在被逼離開父母單獨居住之時,小孩子都會惶恐不安好久,更何況皇帝陛下之前還……

    唉,太子就這麼過了幾個月了?這得多不容易?

    淩蔚一邊心疼著,一邊讓人通報,第一次進了東宮。待一看到太子的時候,他心疼之餘,居然生起一股怒火。

    “瑾堂。”太子勉強笑道。

    淩蔚把籃子往桌上一放,連禮都不行了,上前幾步將太子摟在懷裏:“怎麼瘦成這樣了?這才幾個月?!”

    太子靠在淩蔚懷裏,嘴邊扁了扁:“孤在長個子,所以瘦了。”

    騙鬼啊!幾個月前還是一個壯實的黑胖子,現在人倒是不黑了,但是除了臉上還有些嬰兒肥沒退去,那身材看上去明顯縮水太嚴重了!

    還好看上去還算健康,也確實個子拔高了一些,不然淩蔚簡直心疼死了。

    他看了三年的小胖子,怎麼就變成個瘦子了?這才幾個月就變成瘦子了?小孩子新陳代謝再快再抽條長個子,也不應該瘦的這麼快?

    親爹啊,皇帝陛下你是親爹啊!兒子都瘦成這樣子了,你才反應過來不對勁嗎!

    “孤真的沒關係,御醫也說是少年時期長個子的正常現象。”太子吸吸鼻子。

    “現在早晨一頓吃幾個饅頭?”淩蔚陰測測問道。

    太子又洗了洗鼻子,眼圈紅紅的:“兩個。”

    “以前你都是吃五六個吧?”淩蔚咬牙切齒。

    “因為今年夏天特別熱,苦夏,胃口不好。”太子眨了眨眼睛,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父皇也知道,也說現在天氣炎熱,不常去騎射課,運動少些吃的少些也好,免得太胖……”

    “你哪里胖了?明明是壯實!”淩蔚咬著牙。他來到這個朝代之後,其實接觸最親密的反而是宮裏這群小孩子,而小孩子中最親密的,自然是皇后的這三個小孩。

    而太子年紀最大,性格頑皮,但和他頑的最好。其實比兩個說話都說不俐落的孩子,這個偶爾讓他頭疼,經常作妖的熊孩子,還更和他親近些。特別是有了一段時間師生之誼之後,淩蔚更加把這個孩子放在了心上。即使知道這是太子,潛意識仍舊把其當子侄輩一樣,抱著背著牽著,估計寵的程度,不比太子親爹娘差。

    現在看見前一面還壯實可愛的小胖子,現在變成了一柔弱小瘦子,淩蔚心裏那個痛啊,眼眶也忍不住紅了。

    “瑾堂……嗚嗚嗚……”太子抓著淩蔚的衣裳,把臉埋進淩蔚懷裏,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這哭聲越來越響,變成了嚎啕大哭,都哭得打嗝了。

    淩蔚一把將已經不是小胖子的太子抱起來,拍著他的背輕聲安慰了好一會兒,太子才抽抽噎噎止住了哭。

    “父皇說的好可怕……”

    “外面好可怕……”

    “宮裏也好可怕……”

    “大臣們好可怕……”

    “打仗好可怕……”

    “父皇說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啟辰害怕……好害怕……不敢一個人呆在這麼大的宮殿裏,都沒個人和啟辰說話!母后不在!弟弟妹妹也不准過來!就啟辰一個人!可是父皇忙,啟辰不能打擾父皇……嗚嗚……啟辰跟父皇保證了,要乖乖的,要快點長大,不能再當小孩子……不能害怕……可是啟辰還是害怕……”

    “想瑾堂……想母后……想父皇……想錦闕和安康……”太子趴在淩蔚懷裏哭得渾身發抖,“啟辰不是個好太子,啟辰讓父皇失望了……”

    “沒有沒有,殿下,你聽臣說,其實根本沒那麼可怕。”聽太子哭得連自稱都變成錦闕和安康那種小孩子自己叫自己名字了,淩蔚知道太子是真的怕急了。

    別說小孩子,大人突然換一個空曠安靜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的大房子,都要抑鬱一段時間。陛下……是真不會教孩子啊。之前一味寵溺,現在卻是揠苗助長,都太極端了。

    “來來,殿下,臣不是說下一次上課就給殿下講史書嗎?我們補上好不好?”淩蔚抱著太子坐到椅子上,屋裏伺候的太監在奉上茶水之後,低眉順眼的退了出去,在門口守著,“臣給殿下帶了新做的糕點,殿下先嘗嘗?”

    太子的情緒終於控制了些,他在淩蔚衣袍上蹭了蹭那張哭成的大花臉,抽噎道:“孤,孤可是聽說了,瑾堂在考試的時候都不忘做好吃的。瑾堂什麼時候會做好吃的,孤都不知道。”

    “臣一直都會啊,只是以前沒自己的廚房,母親和大哥也管得嚴,不好下廚。”淩蔚把籃子打開,裏面有幾個造型可愛的綿綿軟軟的淡黃色點心。有一點像饅頭,但比饅頭更軟更泡,“這個叫蒸蛋糕。”

    “蒸蛋糕?”似乎是情緒發洩出來了,最近一直不怎麼感覺得到餓的太子,覺得肚子似乎在咕咕叫了。

    小小的糕點下面墊著紙張,淩蔚捏著紙張包裹的部分,將蒸蛋糕拿起來:“嘗嘗。”

    太子就著淩蔚的手咬了一口。軟乎乎的,說是蛋糕,但是並沒有蛋的味道,倒有一丁點奶香和甜香,從未嘗過的味道和口感。雖說有些溫涼了,仍然非常好吃。

    太子三口兩口就把小巧的蒸蛋糕吃掉了:“孤還要!”

    “再蘸著這個吃。”淩蔚小心翼翼的揭開籃子中的一個小罐子,拿出一個小勺子,將罐子裏的嫩黃色的醬塗在蒸蛋糕上,“桃子果醬,自從做出來之後,你皇叔每天都要拿著它蘸饅頭。”

    “桃子果醬?”太子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好吃!是桃子的味道!不,比桃子更香!”

    “好,自己吃,臣給你講故事。”淩蔚把勺子遞給太子,“別弄在臣衣服上。”

    “孤才不會。”太子終於恢復了一丁點之前的活潑,“瑾堂講什麼?”

    “講歷史啊?好好聽課。”

    淩蔚整了整嗓子,整理了一下記憶中這個朝代的史書,將其中的故事以有趣淺顯的語言,娓娓道來。

    他講的,正是各朝各代的太子的傳記。

    穿越前,淩蔚對太子的瞭解,也多是從電視劇中知道的。

    電視劇嘛,裏面的太子個個悲劇,似乎沒有皇帝的猜疑沒有兄弟的陷害,就不是太子似的。

    事實上,歷史中悲劇的太子的確有,但順理成章的繼承皇位的更多。

    歷史中太子之爭的悲劇,一般來說多是這幾種情況。

    其一,太子他媽失寵了,有了其他的寵妃其他的皇后。在許多時候,母憑子貴,但更多時候,是子憑母貴;

    其二,如同李世民和朱棣那麼霸氣,直接上刀子逼宮。但這時候肯定要攤上一個不如兒子霸氣的皇帝。這逼宮可不是只逼太子,而是連皇帝一起逼;

    其三,很少很少的皇帝,猜忌心太重,誰當太子誰倒楣,如武則天。其實這就不是太子悲劇了,是那皇帝的兒子都悲劇。所有兒子那時候都一致祈禱諸天神佛,太子之位千萬別落在自己頭上,那是催命符;

    其四,才是皇子相爭。而這個幾乎只限於清朝。在其他朝代,都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無嫡無長再過繼。就連著名的李承乾太子,也是犯了謀逆大罪才被唐太宗狠心放棄。而李泰只剛在唐太宗面前顯露出謀奪太子之位的想法,就被唐太宗貶謫。

    泰誠為俊才,朕心念之,卿曹所知;但以社稷之故,不得不斷之以義,使之居外者,亦所以兩全之耳。

    魏王李泰,是我極為心愛的兒子,我對這個兒子實所鐘心。此子年幼的時候就很聰敏伶俐,又十分愛好文學,我對他的寵愛是那麼的不同尋常,然而我不能讓後世子孫認為皇位是可以通過謀劃得到的,所以將魏王李泰降為東萊郡王。(在此鄙視一下自己都是非正常手段謀得皇位的唐太宗同志。)

    從這裏可以看出,清朝康熙那樣養蠱似的教養皇子實屬罕見,至少在漢族王朝,皇位更替是必須講究禮法的。元後嫡子在確立之後,若非巫蠱、謀逆的大罪,幾乎不會被廢。若是遇到一個英明的爹和一個英明的媽,那地位更是穩固。

    不過影視劇講究戲劇性,九龍奪嫡多戲劇啊,什麼架空什麼其他朝代,都要套上九龍奪嫡的影子,才好看。所以讓現代人以為,只要是太子,那就十有□□會被廢。

    當然,事實並非如此,比如明朝,除了最初朱棣謀反之外,其餘皇帝只要太子沒死,都是太子繼位。

    所以太子雖然難做,但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如履薄冰。只要他的媽穩得住,他自己也穩得住。不然漢景帝也不會在當太子的時候一時氣憤,用棋盤砸死族兄,還屁事沒有,繼續繼位當皇帝了。

    歷史上脾氣大的太子可不止漢景帝一位。

    這個世界的歷史雖然和淩蔚穿越前有所不同,但因為都是漢家王朝,沒出現清朝那種奇葩,所以大致上皇位更替的規律也差不多。

    當然,淩蔚自然不可能說什麼皇位更替。他只是講史,單純的講史而已。至於每一個廢太子的原因,嗯,那是史書寫的,又不是淩蔚說的。

    太子聽了之後,心情平靜下來。原來當太子,也沒有那麼可怕?那父皇說他當太子的時候四面楚歌,人人都想拉他下馬,是怎麼回事?他還以為,連兄弟都要害他呢。(不靠譜的皇帝陛下。)

    “父皇……皇奶奶早逝,是嗎?”太子咬著蒸蛋糕,含糊問道。

    淩蔚給了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至於陛下所說邊疆戰事和朝中之事……雖然確實辛苦,不過陛下有些誇大了。陛下只是想讓殿下理解的更深刻一些。要真嚴重到這樣,秦|王殿下怎麼會因為在邊疆無事可做被召回京?前段時間的東南大捷又是如何而來?陛下是明君,治下雖然仍有不足,可能有大臣屍餐素位,可能有平民挨餓受凍,但大致上,這仍然是盛世光景。”

    太子咽下了最後一口蒸蛋糕,默然無語的看了淩蔚一會兒。

    “孤餓了,孤還想吃蒸蛋糕。”

 第三十六章

    蒸蛋糕是沒有了,不過東宮有小廚房,隨時備著有各式點心。

    而太子爺這次不吃點心,他只要饅頭,然後和他王叔一樣,用饅頭蘸桃子果醬吃。

    真虧得小廚房裏居然真的有饅頭。

    太子一口氣吃了三饅頭,撐得趴在床上直哼哼,淩蔚笑著給他揉肚子:“悠著點吃,喜歡果醬的話,臣教廚房的人怎麼做。”

    太子一邊哼哼一邊回答:“誰家沒有幾個做菜的秘方,這些都是要保密的。禦膳房的人也只是各做各的拿手菜,不會把菜譜拿出來。瑾堂真笨。”

    “是是是,臣真笨。”淩蔚把躺在床上就不想起來的太子拎起來,接過太監呈上來的消食茶,“先喝口。”

    太子皺著鼻子喝了一大口,然後臉側到一旁,一個勁兒的吐舌頭:“難喝。”

    “今天有課嗎?”淩蔚又逼著太子灌了一大口後問道。

    “沒,今天休息。”淩蔚不讓太子繼續睡覺,太子就雙手吊著淩蔚的脖子,趴在淩蔚背上打盹,“不過錦闕和安康他們還在學習。瑾堂沒有進宮的時候,有翰林院其他人輪流為他們講解《三字經》和《千字文》。”

    淩蔚歎道:“錦闕和安康啊……臣也好久沒見著他們了,不知道他們還記得臣不。”

    “怎麼可能忘記。”太子嗤笑,“不是人人都和瑾堂一樣笨。”

    “淩大人,剛陛下遣人來傳了口諭,若是大人還有空,可去探望一下楚王和長樂公主。”旁邊太監突然道。

    淩蔚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楚王和長樂公主,是錦闕和安康的封號。

    “孤也想去。”太子委屈道,“父皇都不讓孤去。”

    太監恭順道:“陛下口諭還道,今天殿下可以讓淩大人陪同。”

    太子眨了眨眼睛,父皇這意思是,瑾堂去哪他就可以去哪嗎?

    太子一下子來了精神:“走走,去看錦闕和安康!”

    “好好,再扯臣頭髮,臣要揍你屁股了。”

    “哈哈哈哈你敢,你追的到孤再說!”太子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淩蔚理了理頭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太子眼淚和鼻涕荼毒過的衣服。還好還好,是深色的衣服,幹了之後就看不出來了。不然還真是丟人。

    太子在宮內是可以乘坐小轎的,太子邀請淩蔚同坐,淩蔚……當然不會去坐。

    之前蹭黎膺的轎子和馬車,那是皇帝同意了的,這個皇帝沒發話,淩蔚自然不會逾距。

    淩蔚不坐轎子,太子也沒強求,他要和淩蔚一起走路……

    “說好的走路呢?太子殿下。”太子趴在淩蔚背上打哈欠,“這不是在動嗎?”

    淩蔚心塞不已。這熊孩子,即使受了刺激,變得成熟,但其熊是從熊爹那裏繼承來的基因,估計改不了了。明明黎膺是多麼體貼多麼溫柔的一個小天使啊,真不知道是黎膺基因突變,還是陛下這裏基因突變。

    .......................................

    說是路程多遠,但淩蔚一直沒有放下鍛煉,所以走的還算輕鬆。

    即使背後有個小太子。

    現在天氣轉涼,小太子現在也已經不是胖子,淩蔚背了一路,身上連汗都沒出。

    快到了的時候,太子戀戀不捨的從淩蔚背上爬了下來。兩人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躡手躡腳的去“探望”正在學習的一干小殿下們。

    嗯,那之前要讓太監們不准通報。

    淩蔚偷偷從窗戶那裏看了一眼。嗯,今天當值的是趙圭,現在小殿下們正在休息。

    不過趙圭的臉色怎麼這麼……僵硬?

    “瑾堂!”

    淩蔚正在思考著,突然被一個尖銳的童聲叫了名字。他定睛一看,果然是錦闕這個最喜歡東張西望的小屁孩。

    錦闕這麼一叫,屋內跟按了暫停鍵似的,開始還挺鬧騰的小殿下們突然安靜下來,然後爆發出劇烈的歡呼聲。“瑾堂”“表哥”的聲音此起彼伏,錦闕更加皮,直接從窗戶那裏爬出來,往淩蔚懷裏跳。

    嚇的淩蔚冷汗都出來了,連忙伸手接住:“小王爺啊,你小心點!”

    “表哥!”錦闕抱住淩蔚的脖子就開始晃悠,“不進宮,壞人,打!”

    淩蔚覺得自己脖子被圈著,都快呼吸不過來了。

    天,小熊孩子的本性也開始顯露了嗎?不愧是和他爹和他哥一脈相承。

    其他小殿下們也圍了過來,膽子大一點、身份也高一點的小殿下抱腿的抱腿,抓手臂的抓手臂,摟腰的摟腰。生母地位不太高、膽子也稍小一點的小殿下也鼓起勇氣,伸手抓著淩蔚的衣服角。

    趙圭回過神來,就看見淩蔚身上掛了一連串小孩,很是狼狽,差點忍不住笑場了。

    安康小公主本來也想往淩蔚身上撲,中途被太子爛了下來:“安康,就看見瑾堂了嗎?看見哥哥也不招呼一聲。”

    安康小公主歪著腦袋瞧了瞧:“你是誰?”

    太子:“……”

    太子qaq:“孤是太子啊,是你太子哥哥呀。”

    安康=-=:“騙人,太子哥哥才不長這樣。”

    太子tat:“瑾堂!!!!!!安康不認識孤了!!!!!!”

    淩蔚托著一干身體掛件艱難的挪動過來:“怎麼了怎麼了?”

    “有壞人冒充太子哥哥!”安康怒指。

    錦闕慢悠悠的轉頭,看了一眼太子:“冒充!太子哥哥才不長這樣!”

    太子已經被打擊的搖搖欲墜。

    而其他小殿下可能是被其母教導過不能說太子的事,所以並未開口。但他們的眼神裏也明晃晃的寫著不信。

    淩蔚憋笑。得,幾個月過去,小殿下們倒沒有認不出自己,而是認不出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只是瘦了。”淩蔚忍著笑解釋道。

    安康和錦闕不敢相信的看著太子,似乎難以想像這個和太子哥哥長得完全不一樣的人,就是太子哥哥。

    “安康,錦闕……”太子的幽怨之氣已經快要冒出來了。

    安康小心翼翼的拉著太子的衣袖晃了晃:“真的是太子哥哥?”

    太子qaq:“真的是孤。”

    錦闕幽幽道:“我和安康總是被攔著不准去見太子哥哥,說太子哥哥很忙,不能被打擾。原來太子哥哥是生病了。”

    被生病的太子:“……”

    安康小姑娘眼淚一滾就出來了:“太子哥哥……”

    “沒事沒事,孤不是好了嗎?”太子連忙把小姑娘艱難的抱起來。哎喲,人長瘦了,力氣也變小了,“孤一好就來看你了。”

    確認眼前的人真的是太子,那一干小殿下們也不圍著淩蔚了,紛紛乖巧的跟太子行禮。只有錦闕大魔王,指揮著淩蔚,把他從淩蔚懷裏轉移到太子面前。

    太子把安康和淩蔚交換,變成太子抱著錦闕,淩蔚抱著安康。

    “哎喲,錦闕你變重了。”太子嚷道。

    錦闕不開心道:“我長大了!”

    “是是,錦闕長大了!”

    “太子哥哥壞人!不讓錦闕和安康見!”

    “是是是,孤是壞……孤可沒有攔著錦闕和安康!孤也很想你們,是父皇攔著孤不准來見你們!”

    “父皇是壞人!”

    “是是是,孤也這麼覺得。”

    淩蔚:“……”

    你們這兩小這麼腹誹皇帝陛下真的好嗎!

    “父皇大壞蛋!”安康靠在淩蔚懷裏抽噎道,“大壞蛋!”

    淩蔚默然無語。

    聽這句話說的這麼順溜,估計也不是第一次說了。那這應該是皇帝陛下默許的吧?

    “瑾堂。”趙圭等這幫小殿下們安靜下來之後,才走過來打招呼,“你不在家裏備考?”

    “皇上召我進宮散散心。”淩蔚在趙圭的招呼下,領著一干小殿下往臨時作為授課場所的宮殿裏走。

    趙圭看著淩蔚懷裏抱著安康,旁邊走著牽著錦闕的太子(明顯太子抱不住了),後面跟著一連串尊貴的小蘿蔔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淩蔚你這樣真的不算是大逆不道嗎?!不對!那群讓人頭疼的小搗蛋們,怎麼會變得這麼聽話!

    淩蔚剛坐下,小殿下們就不用人招呼的,和往常一樣,自己提溜著自己的椅子凳子,圍著淩蔚坐成一圈。

    趙圭看著小殿下們晃晃悠悠的搬動、或在下人的幫助下搬動椅子的時候,覺得今天肯定沒睡醒,要不提前告假回去休息?

    “趙師傅坐。”安康算是裏面最乖巧最懂事的一個了,她還記得趙圭站著呢。

    趙圭嘴角抽了抽,見都這樣了,也不在意的坐了下來:“瑾堂和……殿下們,果然情誼深厚。”

    “算不上情誼深厚吧?這是這幾年一直陪著他們玩耍。”淩蔚道,“打擾厚德上課了,抱歉。”

    “無礙。”趙圭搖頭。反正他講課的時候,這幫小殿下們也在走神,幾乎沒有在聽的。

    他和劉祺還算好的,至少小殿下們不聽,也不會表現出太過排斥。所以現在跟小殿下們授課,基本上是他和劉祺了。

    不過不排斥不代表好好聽,和幸虧陛下只是讓他們兩給小殿下們啟蒙,並沒有抽查功課。只是陛下不抽查,不代表他們心裏就安定了。即使這一群不是小皇子小公主,而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們都有一種誤人子弟的愧疚感。

    “可否讓我旁聽?”淩蔚早就聽趙圭和劉祺露出對這個差事頭疼的神色,也挺好奇,這麼一幫挺聽話的小孩子,到底怎麼讓兩位博學之士頭疼的。

    “自然可以。”趙圭和淩蔚非常熟悉,又見淩蔚能這樣出場,知道肯定是皇帝陛下允許的,也不在意,“若講的不好,請瑾堂指點一二。”

    “不敢不敢。”

    趙圭再灑脫,也是個尊師重道的讀書人,可沒淩蔚那麼不守規矩。所以在講課之前,還是讓人把座位椅子恢復原位。小殿下們也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聽課。

    淩蔚和太子則坐在上首處一側旁聽。

    趙圭開口幾分鐘,淩蔚就知道,這癥結在哪了。

    趙圭犯了和前太傅一樣的錯誤。

    誠然,趙圭和劉祺一樣,自己都是學富五車。

    但自己學富五車,不代表他們就會教學生。

    趙圭現在講解的是《三字經》。《三字經》中有許多典故,以《三字經》為總綱,以其中典故為線索,衍生講解其典故所在的典籍知識,淩蔚也是這麼做的。

    只是趙圭的講解,比《三字經》本身要艱深太多。他的講解,和同僚談論學問倒是絕對沒問題,但這一幫小孩子肯定就聽不懂了。

    而趙圭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淩蔚不由歎氣。

    這啟蒙水準,還不一定有外面那些只考上秀才的私塾先生來的高明。

    這就跟研究所裏的教授去教小學生常用物理,一開口就是xx定論xx公式,從未接觸過這個領域的小學生們聽得懂才怪。如果中間還夾雜著特殊名次,估計不是聽不懂理論,是話都聽不懂了。

    眼見著小殿下們又走神走的很明顯了。趙圭停止了講課,無奈的看向淩蔚。

    淩蔚摸了摸鼻子,走到趙圭身旁,在其耳邊小聲耳語道:“厚德啊……師兄啊……老師在你啟蒙的時候,也是這麼教的你嗎?”

    趙圭愣了一下。

    “就算記不得老師給你啟蒙那麼久遠的事,但距離老師給我啟蒙的時間,還不算長吧?你是在啟蒙啊,不是在和我討論學問。”

    趙圭沉思了一會兒,臉“唰”的一下紅了。

    他似乎終於明白了其中的問題。

    淩蔚聳肩。

    其實這問題很好想通,關鍵是趙圭和劉祺都不會忘那裏想。

    淩蔚後來分析,于太傅應該也是同樣的心理。

    畢竟就算沒教過孩子,但從經驗來判斷,也知道孩子需要聽什麼。

    他們之所以沒想到,或者沒往這裏想,是因為在宮裏的原因。

    進了宮,為皇子公主們講學,對淩蔚而言,最重要的是讓皇子公主們聽的開心、聽的進去、學到東西;而對於他們而言,這是皇上的重視,是皇上的欣賞,也是他們的機會。他們要讓皇上明白他們的才華。

    所以在這種潛意識下,他們會把自己所學的知識全部展現出來,其越深奧越難懂,辭藻越華麗,越能展現出他們的才華。

    這不僅僅是講給小殿下們聽,而是期盼被皇帝陛下讚賞。

    而他們也希望,自己說的越多越深刻,若是小殿下們也學的越多越深刻,自己的工作,才算完成的好。

    畢竟在宮裏講課不像在外面,這些小孩子的身份地位的尊貴讓人難免心生緊張,生怕自己教的少了,殿下們學的少了,自己就會被皇帝罵。

    久而久之,越害怕就越講得深刻,越講得深刻就越聽不懂,越聽不懂就越焦躁。都形成惡性循環了。

    不過趙圭是聰明之人,淩蔚一點撥,他就明白了。

    只是明白了不一定下得了台。就和于太傅一樣,當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誤了小殿下們這麼久之後,心中難免湧起愧疚之心。而趙圭又不像于太傅那樣自負,認為這耽誤是因為自己學識太淵博,這職位不合適的緣故。他把一切都歸於自己的錯。

    想著自己也是被人教出來的,還看著小師弟被父親教導出來,就算沒教過人,好歹見過。居然犯了這麼大的錯誤,真是被迷住了眼睛。

    淩蔚見趙圭尷尬不已,忙道:“還是先上課吧?”

    趙圭歎氣:“為兄還如何上的下去。”

    淩蔚道:“若是半途而廢,那才會讓老師責怪吧?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趙圭又歎了口氣,勉強笑道:“瑾堂說的是,待為兄講完這堂課,再去向陛下請罪。”

    淩蔚點頭。與其最後被別人告到陛下面前,不如自己坦白。陛下大度,不會責怪。

    趙圭再講課的時候,小殿下們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起來了。

    咦,好奇怪,居然聽得懂了!

    “還是瑾堂高明。”太子湊到淩蔚耳邊偷笑道。

    淩蔚點了點太子的腦門,沒說話。

    其實不是高明不高明的問題,而是他更瞭解孩子的特性而已。

    不過趙圭雖然講解的淺顯,讓小殿下們聽得懂了,但其畢竟不像淩蔚那樣,將典故都講的生動有趣。孩子們又沒有定性,久而久之還是會走神。不過效果好歹比之前好多了。

    太子聽完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就拉著淩蔚離開了,說等課程結束再來找他們玩。

    淩蔚一走,小殿下們的注意力就分散了一半,錦闕更是瞬間沒了精神,讓趙圭很無奈。

    他果然還是不會教孩子啊……

    .......................................

    淩蔚今天就全花在陪玩上了。

    等小殿下們下課,他還去講了一會兒故事,才在小殿下們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離開。

    嗯,特別有成就感。

    離宮之前,他又被皇帝陛下召見。

    皇帝陛下肯定是知道今天發生的事的,明顯心情好了許多:“趙圭向朕請罪,朕讓他繼續教著。”

    “陛下聖明。”

    “哼!你怕是不是這麼想的吧!你居然教錦闕和安康說朕是壞人!膽大包天啊!該當何罪!”

    “……陛下,冤枉人是不對的,臣啥都沒說過。”

    “哼!”皇帝陛下背著手,惡狠狠的瞪了淩蔚一眼,“朕……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淩蔚弱氣道:“沒錯?”

    “說實話!”

    “說了陛下不怪罪?”

    “朕是那麼小氣的人嗎!”

    淩蔚梗著脖子道:“錯了!陛下若是覺得太子殿下不成熟,可以慢慢教導,而不是把人嚇唬一頓之後扔到一個空曠的角落不准人探望也不准他探望別人!這是虐待!”

    “淩蔚你好大的膽子!”黎隸怒吼道。

    “是陛下你說的不怪罪。”淩蔚委屈道。

    黎隸氣得背著手轉圈圈,然後走到淩蔚面前咬牙切齒道:“朕沒有把啟辰扔到一旁後不管!朕只是太忙!太忙!”

    說道最後,黎隸也有些心虛了。

    淩蔚也知道黎隸的憤怒說白了就是惱羞成怒,他忙給皇帝陛下順氣:“臣瞭解陛下。國務繁忙,陛下怎可能事事都想的那麼周到。陛下也只是對太子殿下希望太高,認為太子殿下想明白之後,就能迅速成長起來,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男子漢……但是,人的長大,是一年一年的長,不是一天一天的長啊。其實若皇后娘娘在,陛下點通了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再安慰一番,太子肯定會順利成長起來的。”

    “也是,皇后不在。”黎隸終於氣順了一些。

    “皇子公主的教導都是皇后娘娘在做,陛下又沒有做過,做得不順手理所當然。”淩蔚繼續順氣,“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黎隸點頭:“若是皇后再就好了。朕應該等到皇后回來的,唉。皇后不在宮裏,宮裏就一團糟了。徐貴妃雖貼心,但做事不成。”

    這句話淩蔚就不敢接嘴了。

    真是的,怎麼扯到後宮妃嬪了。弄得他跟上眼藥似的。難不成自己還有天然黑的天賦?

    不過,為什麼陛下只說到徐貴妃,不說同樣協助宮務的謝貴妃。

    淩蔚想了一下就不敢往下想了,反正這不該是自己能知道的事。

    “聽說你在啟辰面前哭了?”黎隸轉移話題道。

    淩蔚尷尬道:“太子殿下也哭了……”

    “朕……唉……”黎隸又背著手轉了幾個圈子,然後怒吼道,“快點考完!你看看朕的子女都被你耽誤成什麼樣了!那些一個個讀書人看著厲害,怎麼連教孩子都不會!這幾個月來他們不說,朕也知道!”

    咦?我的錯囉?淩蔚傻眼。怎麼就變成我的錯了?

    “要是考不好,朕打你板子!”黎隸繼續怒吼。

    “是是是,好好好。”淩蔚忙道。得,陛下說是他的錯,就是他的錯吧。

    “嗯。”黎隸點頭,“今天天氣涼爽,也沒有太陽,你先去門口跪著吧,等老么來接你。”

    說完,皇帝陛下就施施然的走了,走之前還不忘讓太監在地上放一個厚墊子。

    淩蔚傻眼了。

 第三十七章

    “丁公公。”淩蔚看著那個慈眉善目的總管太監,有些發怵。

    “淩大人請吧。”丁公公笑眯眯的拿著墊子,“淩大人放心,這墊子厚著,跪著絕對沒問題。若是淩大人覺得累,也可以坐著。這門口沒人來,別人也看不見您究竟是跪著還是坐著。”

    淩蔚一頭霧水。跪坐在軟墊上?這不是懲罰吧?本來他還以為皇帝陛下惱羞成怒,但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但皇帝陛下已經離開了,丁公公嘴嚴,也不可能問出什麼。淩蔚只得道了謝,滿心疑惑的跪在墊子上。

    雖然丁公公說跪坐著也沒關係,但即使別的人不上臺階,看不真切,但從背後看著,跪坐和直跪差別還是蠻大的。雖然不懂為什麼,淩蔚還是不想給人抓住把柄。都有墊子了,跪著也就是累了點,跪就跪了。

    哪知道,這一跪就跪了兩柱香的時辰,他腿還真有些麻了。正想著要不要不要面子,坐一會兒再跪,就聽見人急匆匆的腳步聲,然後自己被一把拉了起來。

    淩蔚因為腿麻,一個踉蹌,差點跌到,忙被那人護在懷裏。

    “瑾堂!”黎膺焦急道。

    “鷹……王爺,沒事沒事,就是腿麻了。”淩蔚見黎膺滿頭大汗的樣子,知道他是從接到消息之後,就急匆匆的趕來了吧。不過從城外到皇宮,兩柱香的時間也不夠,難道說皇帝陛下早就讓人去叫黎膺了嗎?

    黎膺見淩蔚氣色還好,稍稍松了一口氣。他轉頭對守著的太監道:“奉皇兄口諭,瑾堂跪到這個時辰就可以了。”

    太監畢恭畢敬道:“陛下說過了,王爺來了,直接帶淩大人出宮即可。淩大人跪在墊子上,日頭也不曬,王爺不用心疼。”

    黎膺點點頭,就要把淩蔚背著走。

    淩蔚連忙拒絕,表示自己腿好著,只是有些麻了,走路不礙事。這在宮裏被一個王爺背著,成何體統啊。

    黎膺也不堅持,他讓旁邊一太監一起,一左一右的架著淩蔚,就往外走。

    淩蔚尷尬道:“我真的沒事。”

    黎膺皺眉:“瑾堂挨了十板子,還跪了一個時辰,怎能沒事?”

    淩蔚:“……”

    兩柱香變成一個時辰就算了,挨了十板子是怎麼回事?他自己都不知道!

    在黎膺的眼神示意嚇,淩蔚咽下了反駁的話,像一個重傷患一樣,被人架著上了小轎。出了宮門的時候,他在眾目睽睽知縣,被黎膺背下小轎,上了馬車。進自家的門的時候,自然也是被黎膺背著。

    演了一路的戲,回到家後,淩蔚終於可以問出心中疑問:“鷹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我大著膽子說陛下對太子殿下的教育不對,陛下惱羞成怒了?”

    黎膺很是無語。他還不知道這一著呢。他詳細的問了之後,皺眉道:“瑾堂確實大膽了,這種事瑾堂可以委婉一點。不過也沒關係,這樣的瑾堂才是皇兄熟悉的,或許更讓皇兄放心。只是以後瑾堂說較為直白的話的時候,除了不要有其他人在場之外,最好看著皇兄的心情。皇兄今兒個心情不錯,才沒有發怒。不然皇兄知道自己錯了,還是會遷怒你。”

    淩蔚摸摸鼻子:“我知道了,下次會注意的。我也是看著太子殿下瘦成那樣,心疼狠了。而陛下已經反省,他讓我直說,我就直說了。以後我會委婉點。那麼……就不是為這件事了?”

    “瑾堂不知道為何事?”

    淩蔚一個勁兒的搖頭。

    黎膺歎氣:“看來瑾堂當閑官是正確的。”

    淩蔚:“……”是麼是麼?怎麼覺得被小看了呢?

    “等等!先不要說,讓我想想!”淩蔚絞盡腦汁的回想自己進宮以後做過的事,“難道是因為擅自插嘴太子的事,陛下雖然沒有惱羞成怒,但是外人本不應該插嘴皇家的事,所以……要做出個懲罰的姿態?”

    淩蔚按照自己看的眾多小說,提煉出這個最後可能的結論,然後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黎膺。

    黎膺稍稍別過臉:“瑾堂能如此想……自然是好的。只是瑾堂是自家人,若不能談及太子的事,陛下也不會問。若不在別人面前表現出來就沒關係。陛下以此名義懲罰瑾堂,不是坐實了瑾堂插手太子的事?這反而會引起麻煩。”

    淩蔚驚訝:“不是這件事?那還有什麼?沒別的了吧?”

    難道自己真的沒有那個政治智商?

    黎膺提醒道:“瑾堂見了為小皇子小公主們啟蒙的趙圭,然後趙圭就找陛下請罪了。”

    淩蔚滿臉迷惑。這有什麼?無論請罪不請罪,和自己也沒關係吧?

    黎膺見淩蔚傻乎乎的,真沒想明白,只得將這件事掰細了解釋:“瑾堂是好心,怕趙圭教不好,遲早會得罪皇兄。趙圭也是能理解瑾堂的。只是並不是人人都是趙圭,甚至一些人認為自己沒問題,是小皇子們自己不好好學。但趙圭此番,其行為很快就會傳給其他共同教導小皇子們的人。趙圭肯定不會說明是淩蔚你點醒了他,但別人都是知道你當天進宮,或許有人認為是你在皇上面前告狀。”

    見淩蔚滿臉呆滯,黎膺繼續道:“人心不可測,就算知道不是你告狀,但是說不定也會認為若不是你多管閒事,陛下也不會認為是他們的錯。無論皇兄是否責怪他們,他們都會認為是你抹黑了他們在皇兄心中的形象。”

    “雖然說不得這些人都是光風霽月,不會胡思亂想,但誰能保證?而且瑾堂如今才名遠播,早就有人心生嫉妒,恨不得抹黑你。也說不得會有人會挑撥離間。”

    淩蔚揉了一把臉:“是這樣嗎?我真沒想到,不過是點播一下師兄,還有這麼多麻煩事?他們怎麼能聯想到那麼多不靠譜的事?”

    “官場中,本來人心就更多疑些。”黎膺歎了一口氣,然後微笑道,“所以瑾堂當個閑官也不錯,不用考慮那麼多。”

    “這倒也是。”淩蔚連忙點頭,“可是還是有人看我不順眼怎麼辦?”

    “皇兄心裏有數。”黎膺停頓了一下,聲音漸漸放輕,“我也……會護著瑾堂。瑾堂可將遇到的不解的事告訴我,我來給瑾堂解釋。瑾堂聽的多了,也會應對了。”

    淩蔚看著黎膺泛著薄紅的臉頰,傻愣愣的點了點頭。真是好兄弟啊,在別人說這麼感人的話的時候,自己在yy別人的美貌,是不是太狼心狗肺了?可是漂亮但英氣勃勃的臉龐上泛著薄紅,粉色嘴唇掛著淡淡的微笑,再加上深邃明亮的眼睛中露出些許的羞澀,配著泛紅的耳朵和淺淺的酒窩,簡直蘇破天了!

    “瑾堂?瑾堂?”

    黎膺連呼喚了兩聲,才把淩蔚從美色的迷亂中拉了回來。

    “咳咳,我只是覺得人心險惡,令人驚恐啊。”淩蔚忙低下頭掩蓋住自己發燙的臉頰。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看呆了什麼的,還是好丟臉。

    “瑾堂不用擔心。”黎膺假裝沒發現淩蔚的失態,只有上翹的嘴角和彎彎的眉眼洩露了他的一絲好心情,“瑾堂這段時間就在家裏‘養傷’好了。十板子也不是多重的傷,綁上繃帶,也不會有人看出來。”

    “只是老師恐怕會心裏不安了。”淩蔚聽著這話,知道這估計要連同老師一樣瞞著了。而師兄估計會很不安。

    “若是瑾堂不從這件事裏摘出來,那趙祭酒才會更不安。”黎膺道,“趙祭酒對瑾堂愛若親子,瑾堂不要讓趙祭酒真正傷心才是。”

    淩蔚黯然的點點頭:“這沒想到隨口提醒的一句話,居然還惹出這種事?但是都見著了,不提醒也不成啊。總不能真等著師兄被陛下怪罪。”

    黎膺躊躇了一下,輕輕的摟抱了淩蔚一下,看似像是普通朋友之間的安慰似的:“瑾堂這件事確實做得有些欠思考,若瑾堂當時不說,待出宮後,去趙府再將此事悄悄告訴趙圭和趙祭酒,就算趙圭想不到,趙祭酒也能想出穩妥的法子,不讓趙圭被怪罪,也不會讓人聯想到你。”

    淩蔚更加黯然。所以自己就是個蠢的是吧。

    “不過這件事也不是沒好處。”黎膺安慰道,“至少皇兄再次確定了瑾堂的赤子之心和光明磊落,皇兄認可你,比什麼都可靠。”

    淩蔚勉強露出個微笑:“也是,有皇上護著,這次我不但沒事,說不得又會受到一籮筐的人情。”

    黎膺想了想,也忍不住有些樂了。

    還真是如此。

    .......................................

    很快,淩蔚挨打的事就已經傳遍了全京城。

    不過礙于淩蔚是被黎膺親自“背”回家,淩蔚遭到皇帝厭棄的事雖然有人傳,倒是沒多少人相信。

    之後皇帝和皇后都有賞賜到來,那流言也散了。

    淩蔚現在最煩別人來探望,只要一來探望,他就得提前“化妝”,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演戲。其他人還能閉門不見,但趙家和自己大哥總不能不見。

    然後他就發現,不是說好的男兒有淚不輕彈,怎麼趙圭和大哥那麼多眼淚……

    趙昭還好,來了一次之後似乎發現了什麼,意味深長的看了淩蔚一眼之後,狠狠的罵了淩蔚一頓,然後讓淩蔚好好養傷,就沒再來了。而趙圭則隔山岔五的來報導,來了就說對不起淩蔚,開始抹眼淚。

    而趙圭遇上淩韞,那就是天雷勾動地火……不不不,這詞不是這麼用的,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似乎也不是這麼用的)。兩人見面就唇槍舌劍非常委婉的互相攻擊對方,然後在淩蔚面前,一個表現的比一個更悲切,讓淩蔚有一種自己命不久矣的錯覺。

    後來還是黎膺出面,跟兩人說淩蔚需要安靜,好好養傷,繼續備考,才讓兩人不那麼頻繁的來了。

    淩蔚躺夠了十天,就忙不慌的爬了起來,對趙圭和淩韞表示自己已經無事,要閉關把之前拉下的功課補回來,才重新得到了安靜的生活。

    “真是服了……大哥和師兄太小題大做了吧?”雖然嘴裏抱怨著,但淩蔚面上卻帶著笑容,“大哥也是,和師兄較什麼勁兒。”

    黎膺道:“淩韞想通了,還是個不錯的家人。瑾堂若有麻煩事,也可交給淩韞解決。為人兄長,他也該補償一下那三年對瑾堂的冷落。”

    淩蔚摸摸鼻子:“這倒不用,只要以後好好的,別學我爹就成。這次裝個傷,收穫還不錯,陛下和娘娘賞了許多可以用的金子銀子,他們也知道我缺錢啊。”

    “待茶園的人已經開始試著往外銷售新的茶葉,瑾堂很快就不用太過擔心了。”黎膺安慰道,“瑾堂為何要把其他人道謝的禮退回去?”

    想起那些價值不錯的禮物,淩蔚露出肉疼的神色:“既然是我‘出言不遜,惹惱陛下’,那我被罰就是活該。其他人送謝禮,不是和陛下的決定過不去?而我收了別人的謝禮,不也顯得是為了別人的謝意才‘仗義執言’嗎?唉,雖然還是不太明白太多彎彎道道,但我決定做事之前還是多想想,寧可謹慎太過。”

    畢竟以他給自己規劃的道路,以後囂張的時候多得是,可不能在小事上給人抓到把柄。

    黎膺本來想說淩蔚思慮過細,不過想著,多謹慎似乎也沒錯,便沒有再勸。

    淩蔚見黎膺沒有反對,對自己的決定多了幾分信心。果然,他最粗的大腿還是皇帝陛下,若要在皇帝陛下面前保持好感度,不但要討他歡心,偶爾直言,顯得沒有太多彎彎腸子,最好還做個“孤臣”。

    就跟黎膺一樣。即使皇上本身對黎膺有挺深的兄弟情,但是黎膺本身不和任何人結交過甚的行為,也讓皇上很放心。嗯,自己算是例外。

    現在他只是因為皇帝陛下的維護,讓別人“欠人情”,若是自己就上杆子往上爬,真承認這“人情”,那就眼皮子太淺了。

    無論別人之後怎麼做,會在什麼地方“還人情”,但他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都不會表現出和這些人主動結交的意思。

    交好的,就現在的幾家人即可。

    .......................................

    這件事總算揭過,淩蔚終於又可以安心復習“練字”。唯一不同的是,雖然他不進宮,但是黎膺在進宮的時候,淩蔚總會備一些小玩意兒小吃食,讓黎膺帶進宮裏分給太子和小殿下們。

    雖然黎膺提著大籃子的畫風實在是有些好笑,但黎膺並未拒絕。回來的時候,黎膺還會將小殿下們的童言稚語轉述給淩蔚聽,甚至會帶回來一些小殿下們的墨蹟。

    淩蔚見安康和錦闕已經能將他們自己的名字寫的很好,不由也心生一股自豪之意。

    後來聽黎膺說,皇上又把太子挪了回去,淩蔚忍不住大笑起來。本以為皇上這麼好面子,雖然捨不得,但仍然會讓太子在東宮裏呆著。沒想到皇上愛太子能愛到自打臉的程度。

    不過皇上找的藉口不錯,說那太子東宮年久失修,需要修繕一下,就讓太子搬回來住。

    至於修繕到什麼時候,還不是皇上自個兒說了算。

    “那太子又長胖了嗎?”淩蔚好奇道。他還是很想念之前胖乎乎的太子啊。雖然現在的太子是個柔弱美少年,顏值上比起之前拔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我們家的人,一旦瘦下來就不容易胖回去。”黎膺答道,“啟辰的飯量已經恢復了,但並未重新胖起來,倒是壯實了一些,個子也拔高了許多。”

    “飯量恢復就好。太子真是長身體的時候,之前那樣不吃飯怎麼能成。”淩蔚安心道。

    “自從瑾堂帶給啟辰的各種醬,啟辰吃飯就離不開。”黎膺的話帶了一丁點委屈,“那香菇雞肉醬,瑾堂全給了啟辰,我都沒得吃。以前是全給我帶去兵營的。”

    淩蔚已經習慣黎膺因為一口吃食而跟自己的侄子吃醋了,他熟練的安慰道:“我也就給太子帶點下飯的醬,你在家我可是經常親自下廚給你做飯,難道還比不過幾罎子香菇雞肉醬?我給你燒香菇紅燒雞成嗎?”

    “要加土豆。”黎膺連忙提要求。

    “得得,燒雞公加香菇和土豆,給你把土豆全燉化,對吧?”

    “對,還要加幹辣椒。”

    “恩恩,幹辣椒。唉,辣椒不多了,希望能多種點出來。”

    “不夠我去問皇兄要,”

    “別,陛下不會說你,但是又會吼我。”

    淩蔚望天。雖然陛下總是光打雷不下雨,但是耳膜受折磨也是蠻可憐的。

    “那我問皇嫂要,皇嫂不會小氣。”黎膺想起劉皇后一回宮,難得的顯露出之前還沒當皇后時的脾氣,對著自家皇兄好一頓吼,就感覺可樂。

    別看他皇嫂現在賢慧可親,似乎脾氣好得很。但之前皇嫂可是跟著皇兄一起四處征戰,也立下赫赫戰功,他的兵法和功夫,有一半是皇嫂教的。

    皇嫂近些年為了孩子修生養性,保養身體,輕易情緒不會太大波動。但不代表皇嫂的脾氣就被磨沒了,武藝也生疏了。皇嫂輕易不動怒,一動怒,皇兄也只有抖的份。

    一想起來以前皇兄折騰他,被皇嫂吼著只能去門外蹲著,他就覺得那真是一段非常美好的記憶,似乎那段時間的黑暗與不堪都煙消雲散了。

    “娘娘確實不小氣。”淩蔚印象中的劉皇后還是那個溫婉大氣的端莊皇后,自然不知道黎膺腦補他哥被劉皇后河東獅吼的場景,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相信。

    劉皇后多溫柔啊,肯定是連只螞蟻都忍不住踩死。什麼,你說劉皇后曾經隨軍出征?哦,人家隨軍出征的女子多了,大多還不是溫溫柔柔,不過是待在後方管後勤嘛,真賢慧。

    對這個朝代的人瞭解的還是太少的淩蔚後來發現劉皇后的彪悍的時候,差點沒嚇跪下。

    而此時,淩蔚還是開開心心的給小殿下們準備禮物,跟好基友和和美美的吃飯聊天,再讀書寫字作文準備鄉試。

    日子飛逝,終於到了鄉試的時間。

    因為這次考試每科要在考場裏呆三天,淩蔚準備了很多東西,決定要舒舒服服的考試,別因為過的不好而影響考試成績。

    然後他發現,他前後的考生,在看見他帶了那麼多生鮮食材之後,眼中露出深深的絕望。

    淩蔚帶的東西雖然多,但是都很注意,檢查起來也快,連肉都是切好的,不可能藏東西,所以檢查起來很快(也有可能是知道他身份的緣故)。當他頂著同場考生絕望的眼神,一路來到自己考試小隔間的時候,發現居然有監考官已經等在那裏了。

    面生的監考官注視著淩蔚把東西擺好,然後道:“這三天想好吃什麼了嗎?”

    淩蔚正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監考官開口的時候,條件反射的愣了一下,才答道:“老師說,鄉試的題不比院試,我的時間不會那麼充足。”

    監考官點點頭,還是趙祭酒靠譜啊。

    “所以老師讓我考試之前先把饅頭蒸著,餓了就吃饅頭。等草稿寫完再做飯。”淩蔚想了想,道,“今天就做一鍋香菇燉雞|吧,考試費腦袋,得好好補補,還可以吃兩頓。”

    監考官:“……”

    你是想香死周圍的考生嗎?

    “然後用雞湯泡飯吃。”淩蔚覺得這主意不錯,“要不要再涼拌個豆芽菜?還是蘿蔔絲?”

    監考官乾巴巴道:“白蘿蔔絲切細了用冰鎮一下,只加一點細鹽,味道就很不錯了。”

    淩蔚一臉尋到知己的激動:“我也這麼覺得!最煩那些涼拌白蘿蔔絲的時候加黑乎乎的醬的人了!不但難看,蘿蔔絲的本味也被鹹醬壓制住了,還有何風味可言!”

    “確實不錯。”監考官心有戚戚焉的點頭。然後兩人又討論了幾道菜肴的做飯,互相交換了些意見,待考生都差不多入場之後,監考官才離去。

    淩蔚雙手撐著腦袋,滿心疑惑。那監考官難道是聽說自己善烹飪,特意來和自己討論一番?至於嗎?算了,不想了,還是等考試完再說吧。

 第三十八章

    鄉試和院試所考內容不大相同,但和會試相同。

    鄉試共考三場,每場三天。

    第一場考的是經義和以經義為主題的文章,大概就是前面填空題,後面一篇五百字以上的作文;

    第二場考的是命題式七言律詩、五言律詩、任意詞牌的詞各一首;

    第三場考的是命題式作文,結合經義和實事,以實事為主的策論;

    題量就第一場考試多一些,其他兩場考試的難度就不在題量上了。

    而第一場開始恰好是淩蔚最擅長的。

    雖然出題的考官覺得可能所考內容已經夠多夠偏了,但在過目不忘的淩蔚眼中,去難度大概就是字多少的問題。

    淩蔚在看完一遍試卷之後,就決定先把填空做好,再寫好經義的大綱,待吃完午飯之後,下午寫好草稿,早早睡覺,第二天修改謄抄……然後還有一天半的時間怎麼辦?再說吧。

    或許也可以第二天只修改,第三天謄抄?

    不管怎麼,反正時間很充足就是了。

    有些監考官不信邪,覺得淩蔚就算再厲害,但院試和鄉試畢竟不同,他鄉試應該不會這麼優哉遊哉吧?

    然後他中午掐著點去,看見淩蔚正在喝雞湯,而經義填空部分已經全部做完,草稿紙上也寫好了文章的綱要。監考官聞著香菇燉雞那香噴噴的味道,想起自己帶來的味道並不怎麼好的“工作餐”,吞咽了一口口水,憤然而去。

    而淩蔚在第一天考試之後,終於遇上了些小麻煩。

    這考場的住宿條件可不怎麼樣,雖然帶了被子,但睡上去仍舊很不舒服。

    這就算了,那門口的木板雖然胡了紙,秋日的夜晚也算不上太涼,但關鍵是不隔音啊。

    這考場上那麼多人,總有那麼一兩個人打呼嚕,也總有那麼一兩個人考試不順整晚歎氣,再加上雞鳴狗叫之聲,讓淩蔚一晚上沒怎麼睡好。

    再加上第二天一大早,考場就要敲鐘將考生喚醒,淩蔚的精神就更差了。

    當監考官再次來看淩蔚,見著他臉上兩黑眼圈的時候,神清氣爽笑容滿面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嗯,這樣子,才像個考生嘛。

    而淩蔚也打定主意,以後兩場考試,一定要在第一天就把文章寫好,這樣才不會影響之後的發揮。

    像這次,他第一天就把草稿寫好了,第二天腦袋裏困的一片空白,根本沒辦法再次修改。

    淩蔚趁著自己很困,乾脆吃了一籠熱騰騰的奶香小饅頭蘸果醬後,就倒頭繼續睡覺。

    這人的潛力是無窮的,而白天考場事實上比晚上安靜的多,淩蔚很快就睡著了。待淩蔚被監考官的乾咳聲喚醒,也才剛過午時。

    這一覺睡得十分舒暢,淩蔚給自己做了個鹵牛肉筍丁澆飯,美滋滋的吃了一頓之後,精神氣又回來了,腦袋也清醒了,提得起勁兒潤色自己的文章了。

    監考官再次心塞的離去。這傢伙怎麼心理素質這麼好呢?雖然幾乎全部考生晚上都沒睡好,但是他們卷子也沒做好,文章也沒寫好啊,心裏著急啊,根本不可能睡個回籠覺,待養足了精神再繼續寫。所以還是淩蔚對自己太過自信的緣故嗎?

    不過監考官又想,淩蔚在第一天已經寫好了經義的填空,連文章的草稿都已經打好,只剩下潤色和謄抄,這麼淡定也是理所當然。

    監考官歎了口氣,戀戀不捨的回望了那一碗已經被吃的精光的油亮的大碗,轉身離去。

    因為擔心第三天的狀態會更差,因此,在潤色好文章之後,淩蔚就認認真真的將文章謄寫到試卷上。

    到第三天,果然不出淩蔚所料,精神狀態更差了。即使早上補覺,但下午仍然覺得神思有些恍惚。這種狀態別說作文,連寫字都容易出差錯。淩蔚慶倖自己有先見之明,在前一天已經把試卷全部答好。

    因著怕自己睡過交卷的時間,淩蔚特意給自己涼拌了一個酸辣海蜇絲。這海蜇絲還是貢品,黎膺特意拿了許多回來存著吃。嗯,存在淩蔚的廚房裏吃。現在他們兩幾乎一起用飯,食材什麼的都是共用的。

    這酸辣勁兒一上頭,淩蔚立馬清醒了,終於熬到了交卷的時候。

    對比那些腳步虛浮眼圈黑沉,半條命都快下去了的其他考生,淩蔚的精神氣顯得格外引人注目,讓收卷的考官打量了他好幾眼。

    不過回去之後,淩蔚舒舒服服的跑了個澡,吃了頓好的(對他而言,在考場上吃的確實不算好,只能一菜一飯,最多加個涼拌菜什麼的,實在是太苦了),然後美美的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下午讓為了陪考請假在家的黎膺指導著練了一會兒騎射,舒展了一下筋骨,晚上又泡了一個澡之後,才早早的睡了。

    第三天淩晨去考試的時候,淩蔚又是精神抖擻。惹得一同考試的、還沒把前三天用掉的精神補足的考生們好一頓幽怨的眼神。

    這人比人真的是氣死人,就憑這精神頭,其他考生們就覺得,和淩蔚爭奪解元什麼的,就完全沒戲了唉。

    這就跟一個精神疲倦的人和一個精神充沛的人打架,在兩人實力相仿的情況下,誰贏誰輸簡直一目了然。

    何況淩蔚本身實力,也和他們不一定在同一水平線上。

    第二場考試淩蔚就輕鬆多了。詩詞呢,唰唰唰就寫完了。淩蔚靜氣凝神,用對待書法作品的態度,將三首詩詞謄寫到試卷上。他吹了吹墨汁,嗯,這字他還是比較滿意的。

    然後就是兩天半的磨皮擦癢……這時間太充裕,也難熬啊。

    淩蔚千般無聊萬般無聊,只得換著花樣做點心做麵食來打發時間。做了一堆吃不完,只能帶回家投喂黎膺。

    黎膺在考場門口接到精神氣比上一次考試還好的淩蔚的時候,還得到一籃子香噴噴熱騰騰的動物形狀的小饅頭小包子。

    “給我的?”黎膺難得的露出了窘迫的神色。

    淩蔚打了個哈欠:“是啊,考場無聊,做多了。”

    黎膺默默的塞了個小兔子豆沙包進嘴裏:“豆沙?你沒帶豆沙進去吧?”

    淩蔚又打了個哈欠:“我帶了豆子啊,現做的唄。”

    黎膺默默的吃小兔子豆沙包,不說話了。

    他表示無話可說。

    因為第二場考試休息的太充分,所以第三場考試他的精神頭比第二場考試還好。

    監考官:“……”

    考生:“……”

    都很想揍他,怎麼破?

    淩蔚在眾人的怒視下,一頭霧水的走進考場。一看題目,樂了,這不是前段時間寫過的嗎?改一改就能用。今天考試也不用愁了,還是愁吃什麼吧。

    燒烤怎麼樣?會不會太囂張?淩蔚寫完策論,修改並謄寫好之後,開始煩惱著。

    算了,還是不要太囂張了,老老實實的鹵一點雞腿雞翅膀雞爪子吃吧。反正香料帶齊了的,熬鹵水沒問題。雖然新鮮鹵水可能沒有老鹵水那麼香,但是下飯也夠了。

    於是這三天,考場裏都飄散著濃郁的鹵水的香味,連監考官都吃不下飯了。

    .......................................

    而黎膺再次在考場門口接到淩蔚的時候,又收穫了一籃子鹵菜。

    淩蔚:“做多了……”

    黎膺咬了一口切成小塊的豆腐乾:“這是什麼味道?好香。”

    “鹵菜,我太無聊,臨時想起來的。”淩蔚之前還沒做過鹵菜,“回家再改良一下鹵料,我覺得還不夠香。唉,要是有冰糖就好了。我試試看能不能把冰糖做出來。”

    “已經很好吃了。”黎膺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我要帶到軍營裏去。”

    淩蔚瞬間被黎膺眯著眼睛的萌態所虜獲,忙不迭道:“帶帶帶,我給你多做點種類,隨便帶!”

    “嗯。”黎膺舔了舔嘴唇上沾著的鹵汁,好香。

    淩蔚口水滴答的看著黎膺舔嘴唇,一定好香。

    臥槽,不成,再腦補下去就變癡漢了,打住打住!快轉移話題!

    淩蔚艱難的轉動腦子,乾巴巴道:“也做點給宮裏的小殿下們送去。”

    黎膺抬頭,瞪眼,眼睛中滿是不滿。

    淩蔚感覺心臟遭到了致命一擊:“咳咳,你吃膩了再送!”

    黎膺埋下頭繼續眯著眼睛咀嚼著鹵豆腐乾。

    淩蔚捂著心臟敗退。王爺啊!你還記得你是大將軍嗎!為了這麼點吃的就賣萌真的好嗎!不過真的好萌好萌,無論是微笑的樣子還是不滿的樣子還是委屈的樣子都好萌!眼睛大大的水水的還是雙眼皮!嘴唇粉粉的薄薄的笑起來還有小酒窩!耳垂小小的肉肉的一害羞還會紅!偏偏五官長成這樣,合在一起還英武不凡,簡直讓人流水滴答。

    更別說王爺還有即使套在袍子裏也能顯示出來的完美的倒三角身材,還有大長腿和小蠻腰!

    細腰大長腿,何處不*~~(鼻血ing……)

    “瑾堂,怎麼了?”黎膺將筷子放進籃子裏,拿著手帕捂住淩蔚的鼻子,“上火了?”

    淩蔚把手帕堵住鼻子的兩個孔,一臉生無可戀:“秋天乾燥,又沒休息好……”

    淩蔚你沒救了沒救了!都yy的流鼻血了你乾脆認了吧!

    慫……不敢認……那可是王爺……還是武藝高強深受皇帝信任掌握兵權的王爺……

    黎膺催促著馬車夫加快速度,安慰道:“回去後用涼水敷一下,我讓人叫御醫。”

    “不用不用,肯定是在考場裏沒休息好,蔬菜水果也吃得少。”淩蔚尷尬道。

    黎膺道:“先躺下吧,這樣血止的快一些。”

    淩蔚略驚恐的看著黎膺的大腿,這是讓他枕大腿嗎?這這這……不太好吧?

    雖然他很想躺上去試試……

    “我和瑾堂何須如此拘謹?”

    淩蔚看著黎膺一臉平和的樣子,突然覺得,是不是自己思想太齷蹉了。這樣繼續流鼻血也確實不是事兒,躺著鼻血確實止得快些。

    淩蔚暈乎乎的躺了下去,後腦勺枕著並不軟的大腿,感覺到從頸部傳來的屬於黎膺的溫度,他覺得頭更暈了。

    黎膺伸手蓋在淩蔚眼睛上:“先睡會兒吧,很快就到家了。”

    黎膺掌心的溫度敷在淩蔚的眼睛上,十分舒服。暈乎乎的淩蔚還真忽視了鼻子的不適,睡了過去。

    黎膺拿起手帕擦了擦淩蔚的鼻子,看著血已經止住了,松了口氣。看來真的是沒睡好吧。聽說還有的讀書人因為秋闈和春闈導致元氣大傷,重病甚至暴斃的都有,他知道之後很是擔心了一陣子,專門跟皇兄磨了這麼久的假期陪考。本來他還想將御醫帶到馬車上,但淩蔚說御醫出診都有備案,這樣專門候著,太過高調。何況診斷,早一會兒玩一會兒也沒多大關係。

    所以黎膺便請了京中有名的大夫在府中候著,淩蔚一回去就馬上診脈。

    前兩次大夫都說淩蔚身體很好,除了稍稍有些勞累,並無多大問題,甚至不需要吃藥,只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就成了。

    黎膺才稍稍放心一些。

    但是現在看來,還是太過勞累了吧?

    黎膺考慮著,要不要再向皇兄磨幾天假,等淩蔚身體休養好了再回去。

    反正已經請了半月了,再把剩下半個月請掉,也……沒關係吧?(黎隸:有關係!!你當你修陪產假嗎!!)

    淩蔚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自己床上,大夫正在診脈。

    “大夫,瑾堂身體如何?”黎膺焦急道。

    “只是有些勞累和上火。不過秋季涼,也不需要喝降火的藥,好好休息就成了。”大夫捋了捋花白的鬍子,笑道,“小老兒也給許多科舉後的學子把過脈,像淩大人身體狀況這麼好的還是頭一例。別的書生,就算身體無大礙,也一定心思鬱結焦躁,淩大人不愧其才名,不驕不躁,心態不錯。”

    被大夫誇了心態的淩蔚不好意思道:“大夫謬贊,這段時間麻煩大夫了。”

    “不麻煩不麻煩,王爺給了小老兒這麼多診金,小老兒卻沒幫上忙,心中有愧才是。”大夫笑道,“這樣吧,小老兒寫幾個秋日滋補的藥膳方子,給淩大人補補身體,也算出了一份力。”

    “謝大夫。”淩蔚謝道。

    “好好休息,我會讓人去看榜。”黎膺做到床頭,給淩蔚掖了下被角,“不用焦急。”

    淩蔚想著之前枕著黎膺的大腿居然睡著了,很不好意思道:“這段時間也麻煩鷹飛了。”

    “我們之間,無需言謝。”黎膺道。

    淩蔚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睡之前他突然想起來,之前他在馬車裏睡著,現在卻在床上醒來,那麼是誰把他搬下馬車的……

    呵呵,應該不是黎膺吧……

    .......................................

    秋闈之後,淩蔚在家裏吃好睡好,閑得都長蘑菇了。而放榜之前他又不好亂逛,免得被人問東問西。想來想去,他乾脆去琢磨冰糖的製作方法得了。

    中醫認為冰糖具有潤肺、止咳、清痰、和去火的作用。也是泡制藥酒、燉煮補品的輔料。所以大部分菜,特別是燉煮和紅燒的菜裏,都傾向於放冰糖而不是白糖。

    鹵料裏也是。

    黎膺府中是有糖霜,也就是上好的白砂糖的。有了白砂糖,再製作冰糖就很容易。

    只是白砂糖如今也是奢侈品,還是從天竺傳來的。雖說黎隸有意派人去天竺學習熬糖之術,但天竺的商人也知道技術保密的重要性,要是晏朝學到了熬湯,他們的糖就賣不出高價了。因此黎隸派去向天竺商人討教的人並沒有收到多大成果。他已經決定,等東南的戰事也平定下來後,就派工匠直接去天竺學習。

    淩蔚早就有熬糖賺錢的想法,只是前段時間剛收了黎膺一半茶園,制茶和販茶的事走上正軌就消磨了他一部分精力。後來又忙著備考科舉,更是將此事拋到了腦後。現在突然想起來了,他就想著,什麼時候試驗一下,把熬糖的法子試驗出來。

    其實他最想試出來的,是曬鹽的法子。

    在所有穿越古代文中,曬鹽都是必須的。

    茶葉和糖只是改善民眾的生活,給自己創收。而曬鹽才是利國利民的大事。

    正因為是大事,所以牽扯到許多利益。淩蔚現在不敢說。

    他不怕這曬鹽的法子不會被推廣,他怕自己分分鐘成炮灰。

    發展的腳步是擋不住的,特別是本朝風氣開放,君王聖明。

    但是他自己太渺小了。

    曬鹽總會得罪人,得罪的還不是一小波。那些人抵擋不住曬鹽後,鹽不再成為暴利的來源。斷人財路等於要人性命,淩蔚要了那麼多人的命,他這條小命還保得住嗎?

    曬鹽是肯定要推廣的。但是這法子什麼時候拿出來,拿出來後怎麼推廣,自己又怎麼從這漩渦中脫身,都是值得考慮的問題。

    說白了,淩蔚還是很自私的。雖然他很愛國,希望咱華夏分分鐘和海外甩開十萬八千里的差距。但這前提是,他得保住自己得小命,並且最好不但保住小命,還能活的舒服。

    所以曬鹽什麼,至少等他考完科舉,有了官職,最好爵位再升一升之後,再說吧。

    淩蔚在家裏試驗熬糖的技術的時候,秋闈也放榜了。

    報喜的人一路跑到淩府門口,把鞋子都跑掉了一隻。

    “老爺!大喜!大喜啊!高中啦!”

    “老爺當然能高中!”馮寧笑著訓斥道,“是個什麼名次?”

    “解元!當然是解元!”報喜的人樂道,“現在再沒有人說老爺的才名名不副實了!”

    “該酸的人還是酸。”淩蔚笑道,“全府每人賞兩貫錢,報喜的多半貫,去帳房支取吧。”

    “謝老爺!”

    報喜的歡天喜地的下去了。

    “老爺,桂榜出來了,接下來就是鹿鳴宴。老爺可要做一身新衣服?庫裏還有許多絹布存著,沒用過。”任升笑道,“讓府裏的人趕一趕,鹿鳴宴之前定能趕出一套新衣裳。”

    “我覺得我的衣服還是不錯啊,不需要新的。”淩蔚對衣服什麼的倒是不在意。

    “任升說得對,老爺你還是重新做一套吧。老爺你的衣服多是素的,鹿鳴宴好歹穿喜慶點。”馮寧也勸說道。

    任升點頭:“小的記著庫房裏有一匹絳紅色的布料,是皇后娘娘賞的,其大小正好可以做一套衣裳。”

    “絳紅色?”淩蔚連忙搖頭。這裏的絳紅色,可不是後世所說的深紅色,而是正紅色,也就是中國紅,“不成,太豔麗了。”

    雖然這紅色經常有人穿出來,並不一定是喜慶日子穿。但淩蔚總覺得彆扭。

    “瑾堂,恭喜!”黎膺從小門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匹布料,“你的衣服都太素了,還是重新做一身吧。這一種絳紅絹布上供的不多,我也只得了兩匹,一匹已經做了衣裳,正好還剩一匹。你可千萬別嫌棄。”

    “怎麼會嫌棄?這太貴重了吧。”淩蔚連忙接過布匹。以皇帝陛下對黎膺的寵愛,黎膺都只有兩匹,那宮外其他的人肯定一匹都不可能有。那麼自己用這布做了衣裳,豈不是和黎膺情侶……呸呸,基友裝了,想想好有點小激動。

    “不過是一匹布,就是用來做衣服的。”黎膺見淩蔚喜歡,自己也歡喜,“我總不能做兩套一樣的衣服。”

    馮甯和任升對視一眼,相顧無語。

    誰家不是一樣顏色做好幾套衣服?怎麼就不能做兩套顏色一樣的衣服了?做不同樣式的不成嗎?

    而且,老爺啊,誰剛才說的絳紅色太豔麗了?現在怎麼就不說這話了呢?

    算了,做下人的,還是閉嘴吧。兩位老爺,愛乍地就乍地,下人們只要聽話好好幹活就成了。

    嗯,最多心裏吐槽一番而已。

 第三十九章

    古代的衣服都得手繡,其做工時間之長,就可以想像了。

    但是若是家裏養的繡娘多,又不需要整體性的花紋,加工加點,衣服也可以做的很快。

 

    黎膺那一匹布之所以那麼珍貴,是因為在織的過程中,就已經織入了花紋,而且全是同色系,非常考驗手藝,皇帝幾乎不會拿出來賞人。這布料本身是祥雲紋路的,只要在領口、袖口、衣擺處繡上一些裝飾用的祥雲或者藤蔓的花紋,就已經非常華麗了。

    因著趕工,黎膺信不過淩蔚家那幾個繡娘,就讓王府的繡娘一起加入進來,一件一副很快就做好了。淩蔚一試,感覺臉懆的心慌。

    這顏色也太華麗了,雖然說大街上穿豔色系的貴公子還挺多的,但是他就是不習慣啊。總覺得再背一朵大紅花,就可以拜堂了。

    不過除了淩蔚自己之外,所有人都說衣服好,連黎膺也這麼說。淩蔚又捨不得這一身貴重的新衣服,便還是在鹿鳴宴的時候穿上了。

    在淩蔚穿越前的歷史中,鹿鳴宴本應於鄉試放榜次日,宴請新科舉人和內外簾官等,歌《詩經》中《鹿鳴》篇,稱“鹿鳴宴”。但在本朝,鹿鳴宴則在放榜十日後。

    淩蔚想想,也覺得有道理。這考試加等待放榜,學子們一個個都精神萎靡,走路都打著旋兒。若是放榜第二日就去鹿鳴宴,說不得一個個連強打精神都難。這休息了十日,好歹也緩過氣來。大家精神抖擻的參加宴會,也熱鬧些,看著也舒服些。

    而當考卷可以公開販賣之後,放榜後第二日朝廷就會販賣前幾名的考卷,所得收益,有一部分就用於鹿鳴宴,還減輕了朝廷的負擔。有個十日的期限,也算是為鹿鳴宴籌錢。

    當然,此舉被一些朝中大臣大呼為有辱斯文。但是被駁斥道,這讀書人筆墨紙硯都得要錢,既然你覺得用錢買有辱斯文,那你就讓那些店鋪都白送得了。這買賣字畫書籍都被認為是一樁雅事,用雅事所賺得的銀錢來舉辦讀書人的盛宴,當然更是一樁雅事。

    這論調有理有據令人信服,所以鹿鳴宴的籌資就這麼定下來了。

    今年出了淩蔚這一朵奇葩,卷子賣得特別好。特別是其經義和詩詞兩份試卷,更是賣的脫銷。所以淩蔚算是這次鹿鳴宴最大的功臣了。主持的官員看見淩蔚,也笑得跟牙疼似的。

    淩蔚:“……”

    不應該笑得跟朵花似的嗎?

    “淩解元,幸會幸會。”一清瘦中年男子對著淩蔚笑道,“在下焦成,字大成。”

    淩蔚拱手:“焦亞魁,幸會幸會。”

    焦成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淩蔚還知道自己的排名。他還以為這種天才人物都是眼高於頂,不會看在自己排名一下的人物。他的笑容變得親切許多:“淩解元直接稱呼在下的字就好。”

    字?大成嗎?這聽起來總覺得充滿了鄉土氣息啊。淩蔚眨了眨眼睛,笑道:“大成兄也可稱呼我的字。”

    淩蔚字瑾堂,這個早就傳遍了,他就不用再介紹了。

    “淩解元好狂妄,居然不用謙稱。”旁邊一讀書人不知道是不是傻的,突然冒這麼一句。淩蔚還沒覺得什麼,倒是把焦成懆的不行。

    淩蔚懶得解釋,掃了那個一臉憤恨的讀書人一眼,施施然的坐在了舉子列座的首位。

    “看看,這種人也配做解元!”那讀書人更加氣憤,而其他人則悄悄的將腳步挪離他的身邊。

    估計是他的一位同窗好友忍不住拉了他一下,解釋道:“淩解元有爵位在身。”

    有爵位等同于官員,淩蔚雖是最低品級的開國縣男,但也等同於從五品上,連在場一些監考官都沒淩蔚品級高。這官對民自稱“我”都已經算是謙稱了,就算是同輩相交,自稱“我”也並無不可。又不是面對長輩上官,這樣滿是嫉妒的嘴臉實在是難看。

    那同窗不由想著,此人既沒有眼色,甚至人品也堪憂,以後也還是遠著吧。

    那讀書人估計一直自視甚高,並未打聽淩蔚的身份,只聽聞其早早的傳出了會三元及第的狂妄流言,一直對淩蔚很有敵意。他原本視解元為囊中物,其本身也挺有學問,得了經魁之名。但總覺得淩蔚搶了他的解元,一直耿耿於懷。

    至於那個在他之前,得了亞元的人,他看著人家白髮蒼蒼,自然不好比較。

    淩蔚更懶得跟這種人計較。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唯讀聖賢書,那是罵人的話。你科舉就為了做官,不關心窗外事做什麼官?在鹿鳴宴這種大庭廣眾之下得罪人,他不計較,有的是人嫌棄其心胸狹隘不會做人。

    還沒做官就先被同科舉人嫌棄,這仕途還走得下去?

    在鹿鳴宴上,佩服淩蔚、想借此機會和淩蔚攀談請教的人也是非常多。其中有些人或許心中還有些不服氣,但是在和淩蔚攀談之後,之前的不服氣都變成了深深的敬佩。

    考官們也豎著耳朵聽著,最後也不得不讚歎,趙祭酒天天那麼得瑟,也確實有得瑟的理由。他們要是有這麼個弟子或者子侄,肯定也忍不住天天得瑟。

    “本以為淩解元經義全對只是碰巧讀到了相關的書籍。”焦成羞愧的搖搖頭,“現在看來,淩解元閱讀之廣,讓人汗顏。”

    “我老師是國子監祭酒,其家中所藏書籍本就和常人不同。”淩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訕笑道,“你們還真以為老師所說的讓我考前練字,就是單純練字嗎?都說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到了我老師這裏,他嫌棄我底子薄,就讓我‘抄書破萬卷’了。不然我這一手字,如何能練成這樣?”

    旁的人聽了,紛紛震撼。

    確實如此。若說作詩作文,還能說天賦。但那字,卻是有天賦都不成的,必須要苦練。

    聽聞淩蔚剛回到晏朝的時候,連毛筆都不會拿。如今短短三年多時間,其字已經被評價為已見其獨特風骨,若再過些時日,堪稱大家。可想而知,其練字之苦。

    隨著淩蔚當上解元,他的一些軼事趣事也被一些多嘴多舌的人傳了出來。其和老師一樣,不會聯詩鬥詩算是舊聞,他最初練字的時候為了立起字的骨架,在門口立了幾口大水缸,一直連基本筆劃,直到把水缸中的水全用光,才開始寫其他的字的事,也被傳了出來。

    世人紛紛讚歎,有大學問的人,往往都有大毅力。

    如今淩蔚笑談其老師當初“不讓備考讓練字”的事,旁的人才恍然大悟。這哪是不讓備考,這就是備考啊。之前大家都只單純的想到字上面,但那字那裏來的?那練字寫的又是什麼?都沒人注意到。

    現在聽來,趙祭酒不愧是大家,別人都在練文章練詩詞,他卻讓淩蔚打基礎。

    抄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聽著容易,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若真的是每本讀過的書,都超過好幾遍,那經義能全對,也理所當然。

    “不知道淩解元所抄書籍,能否裝滿一屋子。”焦成感歎道。

    淩蔚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我府中書房和書庫裏的書,都是我默寫的。老師曾經罵我是竊賊。”

    旁的讀書人一愣,然後紛紛大笑。

    而心思稍稍敏銳的人則捕捉到,若淩蔚府中之書都是他默寫而得,那麼之前魯國公府傳的沸沸揚揚的分家,淩蔚不是連一本書都沒得到?這金銀有價書本無價。孤本更是有錢都買不來,往往被成為一家人的底蘊。

    不過他們和淩蔚也不熟,別人家的事,自己不過是想想,心中感歎一聲魯國公果然私德有虧,也就罷了。

    鹿鳴宴之後,淩蔚的才名才算是坐實了。

    之前哪怕得瞭解元,還是有人不怎麼服氣。但經過鹿鳴宴的交談“交鋒”之後,就不得不服氣了。

    無論你問哪一本書上的知識,淩蔚幾乎都能答上,並且十分詳盡。其腹中書稿,說不得真有萬卷那麼多。

    而“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及趙祭酒和淩蔚師徒之間關於“練字抄書”和“竊書”的趣聞,也成為眾人皆知的美談。

    當淩蔚看到一些話本中都開始編纂自己的“奇聞異事”的時候,不由的感慨,這算是……紅了吧?

    嘖嘖,連真人同人文都有了,不是紅了是什麼。

    只是看見自己的真人同人文,感覺好羞恥腫麼破?

    .......................................

    鄉試完了可不緊接著就是準備會試,而是準備過年。

    今年是淩蔚分家出去之後,所過的第一個年。對於淩蔚而言,也是自己真正有家之後的第一個年。

    因為分家之後第一年必須在新家度過,淩韞想著淩蔚一個人孤零零的,府中連個說貼心話的人都沒有,忍不住又灑下了男兒的熱淚。

    淩蔚覺得,自己大哥怎麼這麼愛哭,男兒有淚不輕彈啊,動不動流眼淚,你還怎麼帶兵打仗。說好的快點接了魯國公那一片勢力,然後讓公主娘從此以後揚眉吐氣自由自在的生活呢?

    至於孤獨什麼的,淩蔚還真不覺得。

    雖說沒有親人,但他府中人多著呢。這過年,也熱鬧的很。

    大概是因為主家親切又上進,不但現在日子過得好,還能展望更美好的未來,淩府每一個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看著比淩蔚還幸福。

    那年貨什麼的,也早早的準備好了。

    不得不說,黎膺找來的這些下人,真是人人都有兩把刷子。

    比如府中的管家蘇維蘇先生,淩蔚覺得,這當管家簡直是太暴殄天物了。他不斷把府中管理的井井有條,還能在淩蔚迷糊的時候充當謀士,甚至對外面的產業管理也很有兩把刷子。

    “蘇伯,你該去做官。”淩蔚感歎道。

    蘇維笑的不成:“小的乃是賤民,哪能做官?老爺不嫌棄小的,能讓小的當管家,小的已經很感動了。”

    淩蔚歎著氣搖搖頭:“王侯將相甯有種乎。”

    蘇維微笑不語。

    在這府上的人,統統都有著才華,但是想要自己出人頭地,又都不可能。

    他自己是賤民出生,三代不能科舉。其他的人,有臉上受傷的;有手腳略有殘疾的。就算出身和身體都沒什麼毛病,但擁有一身手藝,在外面幹活,又哪能比上在高門大院裏當下人來得強?

    特別是他們家小老爺這麼好的人當主家,可比在外面強千萬倍。

    不過也正是因為小老爺有這種想法,才會讓他們這群兵痞子放下戾氣,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吧。

    蘇維仰頭望了一眼一牆之隔的秦|王府。即使王爺是他們的救命恩人,但現在他們心中的第一位,也已經變成了小老爺。小老爺對他們,有再造之恩。

    雖然小老爺自己完全沒感覺到。

    不過說起來,王爺和小老爺誰第一誰第二什麼,說不準也不由他們這些下人猶豫。

    蘇維狡黠的一笑,背著手慢悠慢悠的去帳房查賬去了。

    這茶園的第一筆收益回來了,今年一定能過個熱熱鬧鬧的好年。

    .......................................

    這大年三十,黎膺要去宮裏赴家宴。他和淩蔚商量後,乾脆把小門打開,兩個府中的人一起過年。

    淩蔚這找熱鬧不嫌人多,自然答應了。

    只是那蘇管事和王府的甯管事則頭疼的不成。

    人太多了不說,王府大部分人還是有官位的,這座位排序都是一件頭疼事。

    不過還好秦|王府的下人和秦|王本人一樣不拘小節,那王府侍衛跟淩府的護衛混在一起,也沒有個當官的模樣。甚至他們其中一些人還曾經是戰友。那就更親近了。

    比如淩蔚的廚子糾葛王府的侍衛總管兩是睡過一張大通鋪的鐵杆戰友。雖然兩人家境不同,現在地位也不同,但從死人堆裏拼出的感情,卻是還在的。

    有了這一層關係,再加上淩蔚的“餿主意”,這一場過的是雞飛狗跳,一點也沒有兩位管事心中的那麼莊重。

    淩蔚想出了許多“小遊戲”,劃拳什麼的那是小意思,連擊鼓傳物都出來了。女眷那邊,還玩上了丟手絹。一干老爺們被迫出來表演節目,連兩位管事都不得不上了一次台。

    蘇管事的琴彈的不錯,甯管事居然能把一套拳耍的虎虎生威……咳咳,真不愧是將軍府上的管事啊。

    最後一群人都喝過了頭,只有淩蔚估計帶來了現代人習慣了高度酒的體質,清清醒醒的回房睡覺。而其他人,都是打著醉拳回去的。第二天早上,那叫頭疼的人數不勝數,醒酒湯簡直供不應求。

    黎膺是在宮裏守的夜,第二天淩晨才回來。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兩府的下人都已經處於“癱瘓”狀態,不由哭笑不得。

    還好女眷們不拼酒,倒是還有伺候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淩蔚就驅車去大哥家和老師家拜年。後面幾天,宮裏也放假了,皇帝陛下就把淩蔚叫進宮裏來陪孩子。

    淩蔚時隔許久,再次見識到了小皇子們上躥下跳的威力。

    唉,明明這些小皇子小公主們在有外人在的時候,一個個乖巧的像個小老頭一樣。結果只剩下自己,就變成了一群皮猴子。特別是錦闕,那真的是跟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一脈相承,那簡直不叫熊孩子,叫小魔王了。

    還好安康小公主還是一如既往的乖巧,簡直是貼心小棉襖。淩蔚感動的抱著笑眯眯的小公主,如今,只有小公主能安慰他被熊孩子們傷害的千瘡百孔的心靈了。

    “別皮,等臣考完科舉回來給你們上課的時候,統統等著抄書吧。”淩蔚懷裏抱著乖巧的小公主,背後冒著駭人的黑氣。

    小殿下們立刻正襟危坐,連帶頭搗亂的太子和錦闕都一臉嚴肅的坐直了。

    “瑾堂你別嚇唬孤。”太子不滿道,“都是你說的破道理,什麼抄書百遍,現在父皇也讓孤抄書!”

    “挺好的,陛下一手草書讓人交口稱讚。太子殿下好好學學。”淩蔚微笑,“若殿下不喜草書,楷書?行書?隸書?總有一款適合殿下。”

    太子不由淚目。淩蔚你變壞了!以前你不會這麼欺負人的!

    淩蔚微笑。一想到以後就要和這群熊孩子朝夕相處了,一定要樹立起老師的威望來才成啊,不然像師兄和劉祺那樣每天苦哈哈的,日子也太難熬了。

    “練字好,安康喜歡楷書。”已經開始寫字,並且寫的還不錯的安康小公主對著手指道,“安康想摹寫表哥的字,表哥的字好看。”

    “公主還是先摹寫其他楷書大家的字吧。臣的字還欠缺火候。待臣的字寫好了,再讓公主摹。”淩蔚才不會讓皇帝陛下臭駡他誤人子弟呢。他可是知道,皇帝陛下天天明著暗著示意自己,讓他心愛的兒女們學他那手字。

    可是皇帝陛下也不想想,他那一手草書,小殿下們連認都不認識,何況是摹寫了。

    .......................................

    新春很快就過去了,淩蔚收穫不菲,從宮裏帶回一大堆賞賜不說,還有小殿下們的賞賜。其中太子殿下寫的那一副對聯,他準備把其貼在了秦|王府門口。

    “……瑾堂為何要把對聯貼在我門口?”黎膺不解。

    淩蔚摸了摸下巴:“因為字太醜。”

    黎膺:“……”

    黎膺:“啟辰會鬧你的。何況太子的賞賜,另送人不好。”

    淩蔚恍然大悟:“啊,我都忘記了,你家門口不是我家門口。”

    這兩府人常常混在一起,淩蔚都忘記秦|王府不是自己家了!

    於是他將太子殿下的對聯貼在了自家臥室門口。反正就是字太醜,不想讓人看到。

    黎膺被淩蔚的話弄了個大紅臉,小聲道:“其實若是貼在王府門口,啟辰也會高興。只是被外人看見了,會認為瑾堂對太子殿下不敬。”

    淩蔚點頭。他就只是單純的忘記秦|王府不是自己家了而已。這種事他還是明白的。

    要說淩蔚忘記這一點,還真不怪他。

    似乎從過年後開始,兩家下人的竄門也十分頻繁了。淩蔚經常看見甯管事和蘇管事一起喝茶聊天,而王府的侍衛還會邀請淩府的護衛到校場切磋。他和黎膺也是吃喝都在一起,難免腦袋就糊塗了一下。

    其他小殿下們的墨寶,淩蔚該貼的貼,該保存的保存。待太子殿下終於又能溜出來玩耍的時候,看著淩蔚專門拿了一面牆壁保存自家弟弟妹妹的墨寶的時候,笑的直不起腰。

    而太子殿下覺得淩蔚家伙食太好,愣是問他那其實非常寵溺兒子的皇老爹要了三天假,住在了淩府裏(當然對外稱是住在秦|王府和秦|王討教兵法)。

    淩蔚覺得,這三天簡直是難熬至極。

    那太子殿下即使現在沒能胖回去,還是保持著美少年的姿態。但這美少年只是張皮子,內在裏還是一熊孩子。

    早上要是淩蔚醒的比太子殿下晚,太子殿下保准會溜進淩蔚臥室裏,去捏淩蔚鼻子,氣的淩蔚套上衣衫就追著太子滿院子跑。

    然後淩蔚非常驚悚的發現,太子居然還會爬樹,爬的比他還順溜。

    “父皇教的。父皇比孤爬的快。”太子殿下一邊啃著鹵雞腿一邊道,“當然,是背著母后教孤。”

    淩蔚:“……”

    為什麼皇帝陛下要教你這個?!!!

    太子道:“父皇說,這個在野外很有用。他以前在野外行軍的時候,就會爬到樹上小憩,比較安全。”

    淩蔚:“……”

    這種時候,他難道應該說,皇帝陛下真是全才嗎摔!

    “皇兄確實很厲害。”黎膺插嘴,“爬樹和游泳,都是皇兄教的我。”

    淩蔚:“……”

    皇帝陛下還教了啥?捅馬蜂窩教過沒?

    “沒教過,但是捅過。”黎膺道,“以前我和皇兄都饞甜的。皇兄就去學了怎麼,咳,得野蜂蜜。”

    淩蔚:“……”這日子……真苦……陛下,還是很威武的……

 第四十章

    會試的時間是在三月,這時候天氣溫度還算合適,不至於讓考生受太大的罪。

    淩蔚聽說前朝有段時間是把會試時間定在二月初,結果很多舉子在考場上凍出毛病來,隨改為三月中旬。

    不過這天氣還是較涼,再加上又開始下春雨,有些潮濕。怪不得每年會試後,大病一場的考生總是很多。

    考前的這段時間,淩蔚乖乖的呆在府中備考,除了老師家中,哪都不去。

    倒不是他不想出去散心,實在是中瞭解元之後名聲太望,想要找碴的人也太多,走哪都能遇上“討教”的人。

    這些人和謝霖安一樣,撿著對方“不擅長”什麼就比什麼,非要拉著淩蔚鬥詩。說白了,就是沽名釣譽,想要借淩蔚臺階,達到自己揚名的目的。

    淩蔚會讓他們得逞嗎?顯然不可能。這文人總是有股傲氣的,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要理睬的。雖然咱不擅長鬥詩,但是你都圍追堵截了,咱也不怕。但是那之前,你先得拿出可以讓我下場和你鬥的資本。

    來,我之前寫的幾首詩都在這呢。你只要拿出任意一首詩詞,和我之前所有的詩詞比,只要有一首比得過,我就和你鬥。這條件夠低吧?你既然要鬥詩,寫了那麼多年的詩,總會有一兩首得意之作吧?而我所有流傳的詩作中,總有層次不齊的,用你的得意之作,找一首我狀態不好的時候寫的(比如考場上),如果這都比不過,你還鬥什麼鬥?

    水準不一樣,我不屑於和你鬥。

    這有才的文人,基本上都是自傲的。所以淩蔚這種做法,不但沒有讓人覺得狂妄,反而又成為一樁美談。

    若是以詩會友倒無所謂。你非親非故的非要攔著人“鬥詩”,既然要“鬥”,那你好歹和別人是同一層次吧?要是一首佳作都拿不出來,還大言不慚的和人“鬥詩”,你“鬥”什麼鬥?這種人,簡直是生怕別人不知自己是想踩著淩蔚上位一樣。

    不過雖然淩蔚放出了這種話,但是天天糾結這些,心情都煩躁了。唉,這名聲不上不下的時候最厭煩了,已經樹大招風,卻又不到別人不敢惹你的程度。淩蔚最後只得乖乖在家備考了。

    皇帝陛下這時候也很體貼,讓淩蔚安心備考,並沒有讓他進宮。不過淩蔚也沒忘記繼續刷好感,黎膺還是肩負著往宮裏送東西的職責。堂堂一親王,變成了個跑腿的,還無怨無悔。

    因著三月微涼,黎膺上次狩獵留下的許多毛皮都做成了大衣被子墊子,讓淩蔚帶進考場去。

    除了禦寒的毛皮,還有木炭。雖說考場會發木炭,但是淩蔚向來都是自備木炭。

    淩蔚所帶來的木炭,自然是皇宮中作為御用貢品的白炭,又被稱為銀炭、銀骨炭,無煙耐用,可以燃一晚上,多是宮裏用於燒烤烹飪。黎膺搬來了許多,淩蔚就拿來禦寒了。

    除了這些,淩蔚還隨身帶了生薑大蒜辣椒等作料,可以熬驅寒湯喝。

    淩蔚還帶了紅糖,準備熬紅糖薑茶。雖然紅糖姜茶是女人調理月經和氣色時喝的,但是男人喝……補補氣血,也是可以的。

    “這次考試吃什麼呀?”

    淩蔚抬頭一看,居然又是上次鄉試時候的監考官。他記得鄉試和會試的監考官品級是不同的,短短半年不到,監考官升官了?

    “帶了紅糖和糯米,如果有時間,就做紅糖糍粑。沒時間,就做紅糖饅頭。”淩蔚老實答道。

    “不吃肉?”

    “吃,今天要答題,吃肉包子。等試卷做好了,再想其他的。”

    監考官點點頭,施施然的離開了。

    淩蔚滿頭霧水。這來自己面前溜達,就是問自己吃什麼?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說今天只吃這些東西的時候,周圍的考生紛紛松了一口氣。

    早就聽說淩解元愛好烹飪,生活講究。即使在考場上,那也不會虧待自己的五香嘴,經常一做飯,那香飄四裏啊,讓整個考場上的人都沒辦法集中精神了。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雖說這個考場上,並沒有和淩蔚之前碰巧曾經同場過的人。但是淩蔚的名聲已經傳開了,許多人看見淩蔚,心裏就發怵。

    要知道,淩蔚折磨人的可不只是香氣。而是淩蔚這邊飯菜的香氣冒出來,他們就能聯想到,淩蔚那神閒氣定的模樣。想著自己搔頭撓腮,焦眉爛眼,而有個人卻優哉遊哉,胸有成竹,甚至可能已經將考卷做好了。即使知道比不過,那心裏的慌張也是可想而知的。

    淩蔚並不知道有人心中松了一口氣,因為他想著第二天吃孜然小羊排或者羊肉湯鍋。如果有人知道他心中的這個菜譜,估計現在就得吐血。

    ........................................

    會試的考試科目以及時間規則,都和鄉試一樣。

    第一場仍舊是經義,題量沒有變化,但是出題更細更偏。

    不過對於都記下的人,這偏不偏難不難,淩蔚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的。他還在感慨,這會試的經義科也不難嘛。他還以為會試的題量會是鄉試的兩倍呢。

    得,對於淩蔚而言,這難度也就是題量大小、字數多少了吧。

    畢竟經義無論是填空還是作文,都逃不過四書五經的範疇。淩蔚不僅熟背了四書五經,連所有前人對四書五經的注釋和相關文章都記得很清楚。四書五經就那麼多內容,其中經義也已經被人翻來覆去寫過很多遍,再考,也不過是如此罷了。

    按照鄉試時候的教訓,淩蔚第一天就做好了文章並且修改好。然後很早就入睡了。

    身下墊著老虎皮,身上蓋著熊皮,這一晚上居然還有些微熱。

    晚上照舊睡的不怎麼好,於是第二天早晨鐘鳴之後,淩蔚又小睡了一會兒,開始做羊肉湯鍋。

    孜然小羊排什麼的,還是留到第三天吃吧。

    淩蔚帶來的羊肉都是鮮嫩的小羊羔,本來膻味就不重。不過他受不了羊肉的膻味,所以羊肉泡去血水之後,又經過多重作料的醃制。

    到熬湯那一步的時候,淩蔚的料就放的很清淡了。切好的羊肉入水煮沸,起白沫就把白沫舀走,加水壓火繼續熬。待湯熬的清澈見底,不再有白色泡沫的時候,就加少許鹽和白胡椒,可以起鍋入碗了。碗里加一點香菜蔥末,嫩白的羊肉湯上飄著綠意,看著都是一種享受。

    嗯,聞著也是一種享受,羊肉湯什麼的,太香了。

    是啊,太香了。左鄰右舍都在咽口水,脾氣暴躁一點的考生已經在心裏罵人了。

    監考官來巡視的時候,淩蔚已經把頭天蒸好的白麵饃饃撕成小塊,放進吃完肉的羊肉湯裏,吃羊肉泡饃。羊肉泡饃就是今天的主食,不另外加米飯了。

    監考官見淩蔚吃的香甜,默默的按著肚子蕭瑟的離開了。

    他本來以為今天帶的盒飯也算不錯了,結果和淩蔚一比,又輸了。

    中午吃的羊肉泡饃太滿足,淩蔚晚上就懶得弄其他東西了。他現擀了面皮,切成了一指寬,做羊肉湯麵。羊肉湯麵裏滴兩滴辣椒油,吸溜一口,那是渾身都在冒汗,爽的不得了。晚上睡覺的時候,身上都是暖乎乎的,特別舒服。

    因為第二天已經把試卷謄寫完畢。第三天,淩蔚就有充足的時間,來做孜然小羊排。羊排泡去血水,蔥姜蒜切段,和酒一起放入水中燉煮。和煮羊肉湯一樣,舀去表面的白沫,待湯清澈之後,羊排也已經煮的爛軟。將羊排撈起來將水瀝幹,然後放入油鍋裏,加鹽、辣椒面和孜然粒爆炒。

    於是考生們就聽見“呲啦呲啦”的聲音,然後就是一股濃郁的不可言說的辛辣香味,比昨天的羊肉湯,更快的傳遍了整個考場。在聞到這股奇異的香味的時候,無論口味如何,考生們都不由自主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早就聽聞和淩解元一個考場最愁人了,這真的親身體會了,才知道那愁人,真不是鬧著玩的。

    那淩解元,又在吃什麼了?

    考生們看著自己桌子上冷硬的乾糧,簡直忍不住掉下了幾滴辛酸淚。

    而監考官放下了自己的筷子,歎了口氣。

    他也吃不下了。要想去問問淩蔚到底吃的什麼,用的何種調料,為何有如此獨特的香味。

    唉,心裏跟有貓撓似的,好愁人。

    …………

    “今天的孜然羊排做的不錯,等會兒回去做給你吃。”淩蔚在考完第一場的時候,對等候在外的黎膺說道,“不過就是味太重了要喝水,在考場上,還是做清淡一點的比較好。”

    黎膺默默點頭。

    …………

    第二場考詩詞,淩蔚踐行了自己要做清淡食物的諾言,他做了三杯雞。

    三杯雞,雞腿肉,再加上一杯米酒、一杯醬油、一杯油,燉煮之後就可起鍋,食之鮮美酥軟,濃香撲鼻。

    嗯,濃香……撲鼻……

    咽口水。

    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淩蔚表示,能!咱不能三天都吃三杯雞啊,再吃點別的吧!黃燜雞和宮保雞丁如何?宮保雞丁裏爆炒的花生米也很香很下飯的!

    …………

    黎膺看著那一包油炸花生米,默默的看向淩蔚。

    淩蔚打著哈欠到:“做了宮保雞丁,然後就很想吃油酥花生米,就多炸了一些。快吃吧,你在外面等著也餓了吧。”

    黎膺拈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裏,有淡淡的鹽味,好香,非常適合下酒佐餐。

    淩蔚看見黎膺一臉滿足的樣子,也忍不住滿足的微笑了。無論考試再怎麼累(其他考生怒目而視),只要一出考場,一看見黎膺這張俊臉,疲憊就一掃而空而啊。

    …………

    第三場考試……

    “不要做太香的,擾民!”監考官終於嚴詞警告了。

    淩蔚無辜的眨了眨眼睛。這都最後一場了你才說這個,真不是找碴?好吧,反正他前段時間油膩的吃多了,這幾天正好想吃清淡一點。

    就吃山珍煲如何?清淡刮油,還能減肥(雖然自個兒不需要)。

    山珍煲香嗎……估計……還是……香吧?

    只是味道清淡一些。只是那若有若無的香味,好像更加勾人了怎麼破?

    …………

    “換了個監考官,好煩,連我吃什麼都要管。”出了考場的淩蔚忿忿道,“這考場規定了考生可以做飯吃,他不准我做這樣不准我做那樣,規定拿出來啊!要不乾脆以後寫個規章制度,考試這三天不准做飯,只能吃乾糧!”

    “沒錯,很煩。”黎膺點頭,“考試中本來就可以做飯,他不應該限制你。”

    “是吧是吧?我都聽他所說的,第一天就熬了一鍋山珍乳鴿湯下飯,他也對我怒目而視。第二天我想,好吧,不吃肉了吧,我抄個韭菜雞蛋總可以吧?他還對我怒目而視。第三天我雞蛋都不炒了,就弄了一個什錦炒飯下蘑菇湯,他還對我咬牙切齒。”淩蔚摸了摸肚子,非常委屈,“這三天是我吃的最差的三天了,整個人精神都不好了。我需要回去好好的睡一覺,再大吃一頓。”

    黎膺皺眉,繼續點頭:“確實太過分了。”

    只有韭菜炒蛋和炒飯什麼的,也太簡陋了。這考試本來就消耗體力,怎麼能這麼過分。不知道這監考官是誰,該不會故意來找碴的吧?

    (監考官哭暈在茅房。)

    .......................................

    雖然這次考試橫生波折,還遇到監考官找碴(監考官:……),但淩蔚對這次會試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至少他沒遇到苦手的題目。

    就算這次他沒被點為會元,但殿試肯定沒問題。到了殿試,只要他自己沒出醜,那狀元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沒有三元及第,有兩元,也不錯的。誰還不准有個失手?

    但是顯然淩蔚看輕了自己。放榜之後,他的名字高高在上,果然是會元無誤。

    看來,雖然監考官們對淩蔚咬牙切齒,但是對於淩蔚本身的才華還是認可的。

    嗯,對他做飯的手藝也是很認可的。

    同場的考生看見淩蔚名字,那心裏真的是五味繁雜。

    自己在焦頭爛額的時候,淩蔚已經在悠閒的做飯,做出來的飯讓整場考生都食不下嚥。而這麼悠閒的淩蔚,最後成了會元。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到了這種地步,真的是連比較的心思都沒有了。

    得了會元,淩蔚松了一口氣。

    會元到手,狀元就是看皇帝陛下心情。

    這皇帝陛下要他三元及第,他走到了這一步,最後一步只靠皇帝陛下的決定,皇帝陛下自己總不會掉鏈子。

    想著自己這一路,淩蔚也是唏噓不已。

    等拿到狀元,他可是小三元□□全拿了。在史書上也能留下幾筆了吧?

    淩蔚沒想到的是,當他百年之後,史書中對於他的科舉真的是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但是這一筆不是說他三元及第,而是說他在考場上做菜,那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壯舉。

    這文學家還沒當上,就先當上了美食家。

    .......................................

    到了殿試的那一天,黎膺顯得比他還緊張。

    淩蔚聽見黎膺反反復複的叮囑他放輕鬆,陛下沒什麼可怕的時候,都差點忍不住笑了。

    這皇帝陛下他都見了無數次了,哪有什麼可怕的?再可怕,有陛下嚷嚷要打他板子可怕?

    黎膺這樣子,真像是送子女去高考的家長呢。

    不過雖然進了無數次皇宮,但到正殿中還是第一次。

    淩蔚隨著眾人一起三叩九拜,高呼萬歲,聽著皇帝陛下那充滿威嚴的話,心中唏噓不已。

    陛下在這種時候,還是很霸氣的。完全想像不到他還有爬樹下水,打鳥摸魚的一面。

    這殿試的題目,是隨著皇帝陛下的心情來定。

    皇帝陛下此次定了一首詩詞,題材不限;一篇策論。兩者的題目,都是以古望今。

    這借古諷今是詩詞和文章常用的的題材。但越是常見,就越難出彩。

    淩蔚也挺為難的。雖說有皇帝陛下兜著,只要自己不出錯,基本上狀元就跑不了。但是這試卷也是會刊印的,要是自己太不出彩,也很丟人。

    這借古諷今,因為淩蔚穿越前的歷史和現在有很大差別,所以許多詩詞都要修改了才能用。

    思考了一會兒,淩蔚便下筆了。

    那詩詞,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其實是他最喜歡的。雖然這個世界沒了三國,但赤壁仍舊有著名的戰役,其交戰雙方也有名垂千古的人士。只要更改了典故和人名就可以。

    但殿試上可能用律詩會更正規一些,雖然淩蔚不怕皇帝陛下循規蹈矩,但就怕其他考官嘰嘰歪歪,說他不莊重之類。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用李白的《登金陵鳳凰台》。

    這前朝也是有鳳凰台的,那鳳凰台是前朝開國皇帝為了號召天下賢人歸朝,共治天下而專門搭建的“求賢台”。其地方並不在金陵,但正好在春秋時幾國交界處。所以只要把“吳國”和“晉代”改了,再把京城替換了就可以。

    前朝和晏朝的都城是不一樣的。淩蔚思考了一會兒,決定把京城寫成前朝的。前朝的都城在哪來著……好像是金陵?

    這篇文就變成了諷刺前朝開國君王搭建鳳凰台求賢若渴,而他的後人卻驕奢淫逸,賢人們登臨鳳凰台,也實現不了報復。

    至於借古喻今什麼的……他不知道啊不知道,他可是抱住皇帝陛下金大腿的人,怎麼會看不見京城呢?

    而策論……就《六國論》吧。秦滅六國在這個歷史節點上也是存在的,只是其中一些史實有些許不同,稍稍修改一下就好了。

    雖然淩蔚思考了一會兒,也打了草稿,但是他寫完之後,還是比其他人快的太多。又因為他的座次考前,所以停筆那一刻十分顯眼。

    “鳳凰臺上鳳凰遊,鳳去台空江自流。楚宮花草埋幽徑,周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總為浮雲能蔽日,金陵不見使人愁。”

    淩蔚回頭一看,呵,太子殿下什麼時候跑他背後來了。

    “啟辰,回來。”黎隸雖然聽著像是在怒吼,但是那笑意怎麼也隱藏不住。

    “父皇!”太子殿下直接把淩蔚已經幹了的墨蹟收走,拿到了黎隸面前。走之前,還不如給淩蔚一個禮賢下士的溫文爾雅的微笑,雷的淩蔚差點抽風。

    “胡鬧。”黎隸一邊斥責太子,一邊接過太子手中的考卷,搖頭晃腦的開始看,那神情之滿意啊,看得淩蔚又差點抽風了。

    成,這陛下是不會掉鏈子。但是這父子兩演戲是不是演的太過火了?你沒看見這其他的大臣的嘴角都在抽筋了嗎?

    不過,朝中大臣這樣一幅雖然嘴角和臉皮都在抽搐,但是大致上還算是習以為常的樣子,難不成是經常性看見皇帝陛下抽風?難道皇帝陛下在別的人面前也這麼熊?

    淩蔚突然覺得,這朝中大臣,也蠻不容易的。

    黎隸確實是和太子兩人在唱雙簧。太子早就躲在後面貓著了,等淩蔚寫好,他就摸過去,然後把詩詞念出來,裝作很喜歡的樣子,把試卷拿給黎隸看。

    反正太子還不滿十歲,又是眾所周知的受寵。動作表現的孩子氣一點也沒關係。

    當然,這件事之後,太子一團孩氣,需要磨礪的印象就在朝中大臣心中留下了。也導致之後太子殿下遇到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巨大的磨難”。

    這熊爹坑孩子,比熊孩子坑爹,也不須多讓。

 第四十一章

    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的任性行為,顯然給下面的考生們帶來了挺嚴重的影響。

    雖然說大家都是在認真答卷,但這可是在皇帝和眾多大臣眼皮子底下,考生們不自覺的就會留心周圍。

    淩蔚提前交卷已經給人帶來了挺大的壓力,而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見才心喜”的行為,更是讓有志在殿試上搏一搏的人瞬間灰心喪氣。

    歷年的會元到了殿試上,大部分都不會成為狀元。

    畢竟皇帝的喜好和考官的喜好是不一樣的。

    淩蔚知道自己會成為狀元,是因為三元及第什麼的,本身就是皇帝陛下提起的。為自己刷名聲的行為,也是皇帝陛下一手主導的。

    但其他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啊。就算有人知道淩蔚和宮裏關係親近——比如這次會試得了第二的謝霖安,但他覺得他自己也和宮裏挺親近的。淩蔚進宮多是陪小殿下們玩耍,而他進宮則是和大皇子見面。而皇帝陛下看重大皇子,自己十次進宮,有兩三次都能見到皇帝陛下,偶爾皇帝陛下還會向自己問策,考校學問。

    謝霖安覺得,只是陪著小孩子玩耍的淩蔚,太低端了,根本顯示不出來學問,這說明皇帝陛下只是對他面子情,並不是真正的看重。

    所以在殿試中,謝霖安自認為不會比淩蔚差。他可是和皇帝陛下說過話的人,又擅長策論,殿試上拔得頭籌的可能性非常大。

    結果他哪知道,皇帝陛下會在殿試上來這麼一出。所以謝霖安就恨上了太子殿下,認為太子殿下與淩蔚交好,想要扶持淩蔚,才這麼做。至於別人所說的,太子殿下年幼不懂事什麼的,屁,宮裏哪有小孩子,太子殿下明明就是心思深沉,看見大皇子太優秀,心中有了危機感,開始排除異己了。

    謝霖安自認為,自己就是那被那排除的異己,好像太子殿下不把淩蔚的試卷拿給皇帝,他就能得狀元似的。

    這邊皇帝陛下看完淩蔚的試卷之後,將其傳給其他大臣,已經傳了一整圈。那邊考生們才陸陸續續寫完。

    淩蔚一直保持著面癱腦袋放空狀態,看著皇帝陛下“玩”。現場好像變成了他一個人的獨角戲,所有大臣都在交口稱讚。有說詩好,有說文好,有說字好,其他考生們好像全成了陪襯。

    倒是有人說淩蔚年紀太輕,不過就立刻被人反駁,就是因為年紀輕才好,你不能因為人家年齡的原因,就不公平。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除非真的出現一個精彩絕豔的人物,不然狀元就是淩蔚的囊中之物了。

    但話又說回來,要真驚才絕豔,在之前的考試上就會顯露出來。應該說,除非在場的考生哪個被穿越了,才會發生這種事。

    遇到這種情況,考生們的表現不一,他們的反應,也被皇帝盡收眼底。

    就跟自以為自己藏的很好的學生一樣,那坐在高處的老師,其實可以把整個教室學生的動作盡收眼底。不說不是因為沒看到,而是懶得說而已。

    皇帝坐得那麼高,視力又好的可以彎弓射大雁,在場的考生又坐得稀稀拉拉,哪一個看不到?這表情不對勁的,掃一眼就發現了。

    其他的人不認識,謝霖安他還是認識的。這人他有印象,說是年輕氣盛都算褒義詞了,完全就是心胸狹隘自視甚高。聽說他招惹這個招惹那個,皇后那侄子劉祺都被他“鬥”過好幾次,簡直跟鬥技場上的大公雞似的。皇帝陛下有幾次去大皇子那裏例行詢問遇到他,那神氣的模樣啊,好像皇帝在求賢,而他就是那個賢似的。

    皇帝陛下不得不感歎,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謝貴妃、大皇子和謝家人都是一樣的讓人頭疼。只有二皇子要低調些,像他。

    嗯?你問為什麼皇帝陛下看不慣謝貴妃的性格,還能讓她生了兩個兒子,還當了貴妃?

    呵,那還用說,第一是出身好,第二並且最重要的是,長得漂亮身材好啊。又不是皇后,有沒有腦子又有什麼關係。

    不過謝霖安這表情,皇帝陛下心中是記下了,對其印象也就更不好了。

    時間一到,考生們沒寫完也得交卷。

    別說,還真有考生心理素質太差,交白卷的。

    這殿試是當場唱名,淩蔚自然是狀元無誤,榜眼被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焦成奪得。

    焦成年紀也不大,剛過而立。如今能得了榜眼,也算是青年得志,令人豔羨。

    而探花,則是由一個四五十歲的讀書人。

    淩蔚還以為探花都會選年紀稍輕,且相貌端正的人擔任,原來並非如此?不過那四五十歲的讀書人也是相貌堂堂就是了。

    這皇上選進士,也要看臉。長的歪瓜裂棗的,別說三甲,就連進士都不會給。

    而讓人驚訝的是,謝霖安這一位黑馬,居然落到了二甲第二,這名次雖然也算不錯,但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難以接受。

    倒是有人說謝霖安才華橫溢,又少年英俊,堪得探花之位。但皇帝陛下一句輕飄飄的“此子心性浮躁,應當磨練”,就把人家從探花往下擼了兩名,變成了二甲第二。

    就擼兩位,你也不能說皇帝陛下偏心。但是這有名號的和沒名號的,對於讀書人而言,又是兩回事了。別人最多打聽到傳臚是誰,誰打聽你二甲第二?

    進士們紛紛謝恩,排在前面的幾位中,謝霖安的臉色最突兀,那笑容顯然很勉強。讓最開始幫他說話的人都不由歎了一聲氣。

    其實這進士排的位次,和之後能在仕途上走多遠,有關係,但也沒有太大關係。謝霖安年紀輕輕,家勢又好,宮裏還有貴妃和皇子幫襯。再怎麼說,也比現在的榜眼、探花、傳臚在官場上吃得開。

    人家榜眼是庶族,探花只是當地望族,在京城排不上號。而傳臚,只是京城一勳貴的旁系子弟。其資源都比不上謝霖安。

    但謝霖安估計確實是年少氣盛,就連上次沒能參加會試,也只是因為身體原因。估計從小到大,都是家族捧在手心的天之驕子,沒受過委屈。這心中有怨氣,臉上就壓抑不住。估計他自己還以為自己帶著完美的笑容,但在別人看來,那笑容是要多假有多假。

    謝霖安心中確實是帶著怨氣。

    淩蔚他都不服,前面幾個他更不服。他並沒有聽到皇帝說他心浮氣躁的評價,不過就算聽到了,他肯定也認為是太子進了讒言。

    這一定是太子排除異己的手段。

    回去之後,一定要和家父好好說道說道太子的陰險,還要跟謝貴妃和大皇子說道說道自己的委屈。太子既然已經開始防著謝家了,那麼他們也該做出應對的方式了。

    目前還沒接觸過陰謀詭計,在皇帝陛下的庇佑下,就算不是傻白甜,好歹也是快樂成長的太子殿下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別人腦補成心機深沉了。

    而後他還會繼續被人冠以心機深沉高深莫測的高帽子,明明他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想,都會被人認為是耍手段的高人。

    在這一點上,未來他可以和他的老師,被人認為胸中自有丘壑的淩蔚相互訴苦。

    但目前為止,太子還樂得沒心沒肺的,單純高興自家小夥伴三元及第,以後可以常常見面了。

    若不是在場還有很多人,太子殿下估計就要往淩蔚身上撲騰了。

    嗯,在外人面前,太子殿下現在還是很注意形象的。

    ........................................

    在唱完名次,皇帝說了幾句鼓勵的話之後,進士們就魚貫而出,離開了宮殿。

    恩榮宴在三日後,一處禦林苑舉行。在恩榮宴前,會有狀元、榜眼和探花的騎馬□□。

    淩蔚想著,自己穿著那套紅衣裳,胸口再綁一朵大紅花,還真有新郎官的感覺。

    在離宮的時候,淩蔚被一太監攔了一下。

    “淩大人請留步。”

    “請問李公公何事?”淩蔚問道。

    李公公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自己都沒和淩蔚說過話,淩蔚還知道他的姓氏。

    “淩大人,皇后娘娘召你,秦|王爺也在。”人被叫出姓名,知道別人認得自己,心情總是會好些,覺得自己受到了尊重,李公公便多說了兩句,“魏王殿下他們也在那裏。”

    “謝李公公。”淩蔚道。

    黎膺在?小殿下們也在?到底什麼事?

    他一頭霧水的跟著李公公走,剛進門口,錦闕就沖出了,撞得淩蔚一個踉蹌,差點栽倒。

    “哎喲,我的小王爺。”淩蔚眼疾手快,把也差點栽倒的錦闕撈到懷裏。

    “表哥沒事吧?”稍慢一步的安康關切的問道。

    “沒事沒事。”淩蔚一手牽著安康,一手抱著錦闕,艱難的給劉皇后行禮。

    “成了,別跪了,坐下吧。”劉皇后忙叫人扶住淩蔚,“今兒個你得了狀元,錦闕和安康嚷著要給你道賀。本宮就把你叫來了。”

    “恭喜表哥。”兩小孩笑眯眯道。

    “謝謝小王爺,小公主。”淩蔚也笑眯眯道。

    “瑾堂,恭喜。”黎膺也賀喜道。

    “謝謝王爺。”淩蔚道。

    “好了,道喜也已經道了,你們該讓瑾堂回去了。”劉皇后把兩小召喚到身邊,“瑾堂也會去好好慶賀一下。”

    “那臣弟也告退了。”黎膺忙道。

    “成成,你也回去吧。皇上和啟辰估計還要過會兒才回來。本宮就不留你們說話了。”劉皇后揮了揮手,幾位宮女端著盤子出來,“這些就算是本宮和錦闕、安康的賀禮了。皇上和啟辰的,讓他們自己準備。”

    “謝皇后,謝魏王殿下,公主殿下。”淩蔚看了一眼,嗯,有自己最喜歡的金子銀子,收入又有增加,好,很好。

    收穫了一堆賞賜,心滿意足的淩蔚和黎膺一起回去慶祝。

    在府中,早已經準備了豐盛的慶祝晚餐,兩府廚師摩拳擦掌,吃的淩蔚心滿意足,差點撐得睡不著。

    ........................................

    後幾日,淩蔚輪番去老師家和大哥家報了喜,又婉拒了許多賀禮,終於到了恩榮宴這天,騎馬□□。

    淩蔚擺弄了自己胸前的大紅花,顯得十分尷尬。

    “以後同朝為官,請淩狀元多關照了。”焦成笑著拱手道。

    “叫我瑾堂即可。”淩蔚笑道,“席探花可還好?”

    席林苦笑道:“我還沒習慣騎馬,有些緊張,讓兩位見笑了。”

    看席林身上衣服,就知道其屬於勳貴旁系,但家境估計不好。雖說騎禦是君子六藝,但是沒錢,可練不好。

    不過遊街的馬都溫順,想來問題不大。

    三人交談了一會兒,就被太監催促著上馬了。

    淩蔚的騎術倒是被訓練的不錯,但是被那麼多人圍觀,那臉上也不由自主的帶了一絲尷尬。

    感覺自己好像是遊街的猴子似的……居然還有叫好聲……

    而從道路兩邊的閣樓上扔下來的香包手帕花朵什麼的,更是讓淩蔚心中叫苦不迭。雖然這些東西砸到頭上並不疼,但是囧啊。淩蔚又從頭上扒拉下一張手絹,歎了一口氣。

    “瑾堂好受歡迎。”焦成樂呵呵道,“我們三人中,就瑾堂收的最多了。”

    淩蔚面癱臉:“嗯,被砸的最多。”

    席林一臉緊張的拽著韁繩,擔憂道:“這人這麼多,馬會不會受驚?”

    “這個……應該不會吧?”

    …………

    顯然馬兒是經過千挑百選,並沒有在遊街的時候出岔子,淩蔚也沒有狗血的遇見馬被人做手腳,然後差點摔下來之類的事。

    遊街完畢,取下大紅花,整理了一下衣衫,淩蔚和兩人一起,往恩榮宴走。

    這恩榮宴是很多進士唯一一次近距離和皇帝接觸,甚至能夠交談的機會。在場的許多進士都顯得很興奮。

    恩榮宴上還會做詩詞助興,對於一些家中沒有門路的進士而言,這可能也是唯一一次在皇帝面前展現才華的機會。

    雖然殿試也算是讓皇帝看到了才華,但那時候畢竟人多。除了發揮的特別好和特別差的那幾個人,其他人,皇帝也不會特意去看是誰的試卷。

    遊街的三人到了恩榮宴之時,其他進士甭管認識不認識,都紛紛來打招呼。不出意外,這三人是會留在京城。現在打個照面混個眼熟,以後說不定也能照應一下。

    很快其他貴人也紛紛入席,當皇帝攜太子和皇子一起到來的時候,恩榮宴算是正是開始了。

    淩蔚悄悄的打量了一下,除了太子之外,皇帝只帶了幾位成年或者將近成年的皇子。即,那些皇子的歲數排行都在太子之前。

    太子之前,皇帝有四位皇子,大皇子漢王黎適十九歲,母謝貴妃,已經成婚並出宮建府;二皇子趙王黎瑚十五歲,母謝貴妃,已經指婚,王府也在修建中,於今年完婚;三皇子楚王十五歲,母余婕妤,王府也在修建中,但因余婕妤過世,還未相看王妃;四皇子越王黎淳十三歲,母林才人,還在宮中讀書。

    謝貴妃自皇帝還是太子時就已經為其側妃,其餘皇子皆是下等妃嬪所生。連三皇子的母妃去世了,也只追封為婕妤。

    淩蔚記得後宮有兩位貴妃位正一品,賢良淑德四夫人為正二品,其他妃嬪淩蔚就沒去關注過。現在兩位貴妃位置都滿了,四夫人似乎只有一位良妃,也是皇帝太子時候就跟著的老人。宮裏大多是低等妃嬪。

    當然,這不代表皇帝陛下就清心淡欲了。這比太子大的皇子只有四人,但公主可不止這個數。太子之下,除了錦闕之外,還有三位小皇子和好幾位小公主。皇帝陛下也就是近幾年才開始修身養性。

    淩蔚拿起茶杯,遮住嘴邊八卦的微笑。

    太子如今瘦了也白了,估計挺注意防曬,哪怕騎射課在繼續,也沒有曬成原來的小黑炭。現在看來,也是一翩翩美少年,有兩分黎膺的影子(從這裏可以看出,黎膺和黎隸果真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四分劉皇后的影子,還有四分隨了皇帝陛下,但那四分是繼承的最好的幾個部位,所以長的可比皇帝陛下俊俏多了。

    當然,皇帝陛下誇太子的相貌,說的可是有九分隨了自己,一分隨了劉皇后。

    美少年太子背著手微笑的站在皇帝陛下身邊,還真有那麼幾分雍容的架子,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平常熊孩子的皮樣,倒也是唬得住人。

    其餘四位皇子,漢王也是一副雍容華貴的模樣,看著十分大氣;趙王就看著比較沉默寡言,很是穩重;楚王估計剛剛喪母,身形瘦削,雖然連帶微笑,但是總有一副抹不開的愁緒,有幾分憂鬱美少年的感覺;越王則不知道是不是出身較低的緣故,比起其他兄弟更加沉默一些。

    不過無論性格如何,他們對著在場的進士們都顯得十分謙虛和看重,對皇帝陛下也顯得十分敬重。

    因為有外人在,太子也沒有傻的來打招呼。其他人見了,倒有些懷疑,太子在殿試時是不是真的只是看重淩蔚的才名才會做出那件事,並非和淩蔚多熟悉。

    恩榮宴有佳餚有絲竹,但看著眾多進士的樣子,都不像是把心思放在美食美酒和美樂上。

    皇帝攜太子和皇子向進士們舉杯敬酒,許多進士這一杯酒還沒下去,只是端著,臉上就已經出現酡紅,似乎酒不醉人,人就先醉了。

    可見這皇帝的酒,對於這些讀書人而言,是多麼大的榮耀。

    酒過三巡,就是顯露才華的重頭戲,吟詩作對。

    不知道其他人是有意還是無意,端著酒杯來淩蔚這裏的人特別多。淩蔚雖然之前說好了不擅長臨場作詩,但可沒說不會做對子。於是這酒過三巡,淩蔚就已經對了七八個對子。

    也幸虧這對子的對仗,考的也是知識的豐富性和反應的靈敏性。淩蔚憑藉著記憶力,倒也能很快的找出相應的對仗,不然這麼密集的對下來,淩蔚估計也會詞窮。

    本來這做對子也就是個樂子。做不出來,自罰一杯酒,也不會有人笑話。畢竟這對子,也不是立刻就能想到的。

    哪知道這麼多人一齊上陣,都沒難倒淩蔚。這讀書人的氣勁就上來了,淩蔚很快就面對了車輪戰的窘迫。

    太子有胳膊肘撞了撞他皇老爹:“父皇,瑾堂好像被圍攻了。”

    “瑾堂雖說才高八斗,但實在是太狂妄了些。”黎適不知是真是假的惋惜道。

    黎瑚轉頭看了他大哥一眼,慢悠悠道:“我倒沒看到瑾堂哪里狂妄了。他的態度不是一直很親和嗎?其他人明擺著為難他,但無論認識不認識,要找他做對子的,要和他喝酒的,他都來者不拒。以瑾堂的身份,即使是同科進士,他也可以婉拒這些無謂的麻煩事。我倒是覺得,瑾堂實在是太過謙和了,才會讓人為難。”

    黎適被自己同母弟弟噎得說不出話來,顯得有些尷尬。而黎瑚還似乎沒看出自家大哥的窘迫似的,繼續道:“不過瑾堂全部對出來了,倒是讓那些為難的人惱羞成怒了。大哥所說的瑾堂狂妄,該不會是說瑾堂沒讓那些為難的人得逞吧?這話可不對。這既然對的出來,何必要裝作對不出來?瑾堂又不需要討好這些人。我覺得,瑾堂做得很好。我挺欣賞他,等會兒我要去找他喝酒。”

    黎適的神情,別說皇帝和太子,連剩下的兩個出身不太高的弟弟都有些不忍直視。

    早就知道二哥是個直腸子,不會看人眼色,經常無意識給大哥拆臺。但是每一次見到,都還是覺得……好替大哥尷尬啊。

 第四十二章

    黎適和謝霖安交好,早就把謝家這一位,這一輩中最右才華的人,視作自己的股肱之臣。謝霖安被淩蔚三番兩次的羞辱(淩蔚:我比竇娥還冤……),黎適自然對淩蔚印象不好。

    這種只會討好小孩子,沒什麼大用處的人,在黎適看來,無異於伶臣。黎適這麼認為,也以為自己父皇肯定也是這麼認為的。如果父皇不這麼認為,那他一定要讓父皇看輕淩蔚的真面目(淩蔚:我真是嘩了汪了……)。結果被他胞弟給搶白的下不了臺。

    而黎瑚似乎因為被起了個頭,開始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他似乎是真的對淩蔚很感興趣,對淩蔚如今流傳出來的詩詞歌賦都瞭若指掌,讚不絕口,那樣子,在後世,就是一個合格的賣安利人員。

    嗯,雖然黎瑚長的很老實很沉默寡言,但是意外的,他其實是一個話嘮。

    黎瑚在提起淩蔚的詩詞的時候,楚王黎駿緩緩抬起他那憂鬱的臉龐,加入了話題。

    黎駿出生的時候,是前三個兒子中長的最壯實的,無論翻身滾爬,都是學的最快的。皇帝陛下一樂呵,覺得這孩子簡直和他弟一樣,一定是天生的大將軍,於是取名“駿”。

    但是黎駿長到了啟蒙的時候,就歪了。也不知道他是受了什麼影響,還是得了什麼刺激,剛學會讀書,就愛那些憂鬱的詩歌。稍稍年長些之後,更加傷春悲秋,完全一副憂鬱文藝青年的模樣。也還好黎駿雖然沒達到皇帝陛下“大將軍兒子”的期盼,好歹也算是文采斐然,作為一個憂鬱文青,也是有文化有逼格的憂鬱文青,所以皇帝陛下還不至於太心塞。

    因為母妃去世,黎駿最近更加的憂鬱,連外界的事都沒怎麼關心,一心關在屋裏,為逝去的母妃和逝去的童年攥寫紀念的詩歌。

    如今聽到淩蔚的詩,他驚為天人。雖然淩蔚的詩歌並非只有憂鬱,但豪氣的詩歌他也是愛的,何況淩蔚憂鬱起來比他還猶豫,悲傷起來比他還煽情。一直以來無精打采的黎駿頓時捶胸頓足,認為自己錯過了人生的知己。然後就開始和自家二哥討論淩蔚的詩詞,決定在結識這個知己前,先好好瞭解一番,等會兒說話,才不至於失禮。

    二哥三哥聊起來旁若無人,大哥還在尷尬,皇帝陛下一副事不關己的逃避狀態和旁的大臣聊天。四皇子越王黎淳左瞧瞧,右瞧瞧,湊到太子面前小聲問道:“太子殿下?”

    太子轉過頭,也小聲道:“四哥稱呼孤為五弟就好。”

    “禮不能廢。”黎淳繼續小聲道,“太子殿下,小七可好?我昨天聽說小七少吃了一塊饃,是真的嗎?我現在在讀書,不能每天去看小七,父皇不准。我很擔心啊。小七是怎麼了?生病了?心情不好?還是太熱了?太冷了?難道是做惡夢被驚嚇了?……”

    太子板著臉答道:“小七很好,少吃一塊饃倒是有可能,因為前天晚上他偷吃了幾塊蛋糕,結果鬧牙疼,孤還訓過他。估計是晚上吃的太多,結果第二天就吃不下了。四哥應該去看看小七,好好對小七說一下,甜食要少吃,不能仗著瑾堂心軟就吃獨食。”

    黎淳沉默了一會兒,道:“蛋糕也不會少了太子殿下吧,小七不久多吃了兩塊而已。”

    太子繼續板著臉:“小七年紀小,磨磨瑾堂,瑾堂就心軟了。孤磨瑾堂,瑾堂就說孤長大了,不能跟小孩子搶。小七也是,小八也是,錦闕也是。一個個作為弟弟都不知道尊重哥哥,只有小六安分點。你是小七胞兄,應該多勸勸。”

    “太子殿下,你作為哥哥,多讓出幾塊蛋糕是應該的。如果是我,把我的一份全給小七,我都樂意。”黎淳心疼道,“但是吃了不漱口還是不成的,蛀牙多疼啊。是應該勸勸。留著第二天吃也成啊。”

    “你太慣著小七了。”

    “小七年紀這麼小,哪能叫慣著。唉,但是只吃蛋糕也不成,御醫不是說要多吃蔬菜水果嗎?小七就是不喜歡吃這個,好愁人。”

    “小孩子就是太寵著了,不寵就吃了。”

    “太子殿下你說那些禦廚房的人怎麼這麼沒用,就不能做出小七愛吃的蔬菜和水果嗎?”

    “他只是太愛吃甜食,孤就不愛吃。”

    “太子殿下,你說我和母妃怎麼勸小七都沒用,去求求母后,母后能勸一下小七嗎?我和母妃都忍不下心說重話。”

    “……估計母后也……容易心軟。錦闕也蛀牙了,唉。怎麼不學學孤,孤就從來不愛吃甜食,能好好吃飯的。”

    兩位當哥哥的對視一眼,相顧歎氣。

    有個不受管教的弟弟,真愁啊。

    得,黎淳雖然母妃份位不算高,在宮裏也不算得寵。但是肚子爭氣啊。皇帝沒去睡幾次,但都有兩個兒子了。而林才人和黎淳雖然為人處世低調,但是對於小七紀王黎濂都是寵得令人髮指,一副有子/弟萬事足的樣子。黎淳平時不和其他兄弟交往太深,但是一涉及到小七……咳咳。

    皇帝陛下一邊和大臣交談,一邊看著被孤立還不自知沒話找話自唱自嗨的大兒子,準備摩拳擦掌去找知己的二兒子和三兒子,交流弟弟有多麼頭疼但是總而言之還是很可愛的四兒子和太子,不由歎了一口氣。

    這都是他的種!他的種!怎麼感覺都這麼蠢,一點都沒有繼承到他的英明睿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說好的虎父無犬子呢?他的兒子怎麼個個都這麼讓人心塞!

    相比之下,果然還是太子最貼心,雖然有時候頑皮了些,但是年紀還小啊。皇帝陛下松了口氣。得了,太子好就是真的好,其他的,他不管了,只要不惹事就成了。

    至於老是想惹事的大兒子……皇帝陛下表示呵呵噠。這段數這心計,要能掀起風浪,他就佩服了。

    包括宮裏的謝貴妃也是。皇帝陛下偶爾還要去寵倖一下。看見貌美無腦的女人,皇帝陛下就有一種自己是全世界最聰明的生物的自豪感。

    和謝貴妃在一起,輕鬆啊,自在啊,什麼都不用想啊,還能樂呵樂呵啊。

    嗯,下次讓皇后多給謝貴妃送匹布。

    “殿下們感情真是深厚。”大臣們則表示,皇子之間(除了大皇子)都和樂融融,實在是國之大幸。

    皇帝陛下微笑不語。這時候他這做父親的還是很自豪的。這都是皇后教的好啊。

    ........................................

    這邊皇子們交流的差不多,淩蔚這裏也已經喝的喝不下了。

    倒不是醉了。現在這酒的釀造技術,都是低度酒,估計最多十幾度的樣子。但喝多了撐啊,淩蔚想入廁了腫麼破!

    這時候果然還是裝醉吧……裝醉了能問問可不可以入廁嗎?淩蔚欲哭無淚。

    雖然讀書人年少氣盛,但多多少少還是有眼色的。見為難了這麼久,都沒讓淩蔚敗下陣來。淩蔚喝酒明顯都有些醉眼迷蒙了,自己再拽著不放,那就不是套近乎,而是得罪人了。識相的紛紛散了,就算有不識相的,也被周圍人勸著。

    皇上還在上面看著呢,注意點。

    不過這群進士們心裏都很可惜。這次恩榮宴,又是淩蔚拔得頭籌了。

    淩蔚腦袋裏卻是被“想上廁所”的字眼刷屏了。他居然都忘記了。酒喝多了不會醉,但是會撐!會漲尿!

    娘喲,這可真是悲劇。

    還好對於這種會灌酒的宴會,還沒有那麼反人類,非要像其他禮儀一樣,不能上廁所。而伺候的小太監們也都很精明,見著淩蔚喝多了,就主動詢問要不要更衣洗臉,清醒清醒。

    嗯,更衣的意思,就是上廁所。

    淩蔚松了一口氣,忙和其他人暫別,去找廁所。

    這林苑中廁所還是設了好幾處。而進士們能憋都憋著,估計也覺得入廁什麼的太不優雅太不莊重了,只有淩蔚這個雖然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皇權的重要性,但腦袋裏還是少了一根筋的人一時疏忽,喝多了。所以廁所不用排隊,這是個好事。

    放了水,淨了手,又擦了擦臉,淩蔚整理了一下穿著和頭髮,準備出去再戰,結果一出門,就看見黎膺正靠在一棵樹下,等著自己。

    “我讓人熬瞭解酒的湯,喝了再回去。”黎膺滿臉的不贊同,看的淩蔚莫名有些心虛,“他們為難你,你怎麼就全盤接受了?就算你不易醉酒,但喝多了宿醉頭疼怎麼辦?”

    “這不是不好意思拒絕嗎?”淩蔚乾笑道。他其實也是被為難的有些冒火,乾脆來一個戰一個,要戰就戰個痛。衝動了衝動了。

    淩蔚從太監手中接過不知道什麼時候熬好的湯藥,灌了下去。他正在為那古怪的味道皺眉的時候,一顆冰糖突然被塞進了嘴裏。

    淩蔚看著快速收回手的黎膺,回味著嘴唇上手指的觸感,頓時呆了。

    這……舉動是不是太親近了點?還是他想多了?

    黎膺背著手,轉身離開:“快回去吧。”

    淩蔚使勁晃了晃腦袋。所以,是他多想了?等等,剛才黎膺臉紅了沒?耳朵紅了沒?沒看清!

    淩蔚滿腦子都是黎膺這過於親密的行為,喂糖什麼的,又不是小孩子,這真的有點……太過了?而且手指要修長好像還感覺到指節上有繭好想咬一口……停!在大庭廣眾之下yy節操還要不要了!這天干氣躁的又流鼻血了怎麼辦!

    “瑾堂表哥!”正在胡思亂想的淩蔚沒發現自己周圍正在高談闊論的讀書人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條件反射的撈起一路哭著朝著他奔跑過來的小炮彈,讓他安分的坐在懷裏,然後隨手撚起桌子上離得最近的桂花糕,塞到了小孩手中。

    “瑾堂表哥!我的蛋糕被太子哥哥全偷吃了,打他!”錦闕花著臉控訴道。他午睡醒來,就發現蛋糕全沒了!全沒了!然後他就一路哭著跑啊跑,看到瑾堂正好上廁所回來,就跟著跑過來了!

    “好,打……”淩蔚回過神來,“誰?錦……咳咳,小王爺?你怎麼跑過來了?”

    臥槽!!伺候的人呢?!宮裏的護衛呢?!怎麼就讓錦闕一路跑到這裏了!!

    “我睡醒了,蛋糕沒了,我就跑啊跑,找不到路了。”錦闕被桂花糕安撫下來,“看見瑾堂了。人真多。”

    “……”嘈好多,他表示不知道怎麼吐了。

    “瑾堂,這、這是……”旁邊的人已經被這個哭鬧著突然沖進恩榮宴的小孩子給驚呆了。

    “這是……”淩蔚頭疼,怎麼說?這怎麼說?這哭鬧的小屁孩就是除了太子殿下之外,最尊貴的皇子,魏王殿下?

    “錦闕!”而皇帝陛下已經攜著雷霆之勢皮袍翻滾面色鐵青的走了過來。

    雖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但是看這樣子應該是犯了錯,這錯還不小,年紀雖小但鬼精靈的錦闕立刻一頭鑽進淩蔚懷裏,裝死。

    沒看見沒看見,沒看見父皇發怒了!

    黎隸走了過來,那周圍的人立刻劈裏啪啦跪了一片。淩蔚也抱著像一隻八爪魚一樣,攀在他身上不下來的錦闕小王爺,跪了下來,高呼萬歲。

    “起來起來,跪什麼跪。”黎隸一把將淩蔚抓了起來,“錦闕這是怎麼回事?!”

    “魏王殿下說……”淩蔚為難的瞟了四周一眼。

    黎隸也突然回過神來,這事不好在眾人面前說,忙乾咳一聲:“都平身。諸位愛卿請自便。瑾堂你既然是朕外甥,過來這邊坐,也來認識一下你的表兄弟們。”

    淩蔚為皇帝陛下這找的爛藉口給跪了,但是即使這藉口再爛,說都說出來了,他就只能跟著走了?

    其餘進士們紛紛一頭霧水的站起來。這到底怎麼回事?

    “外甥?”

    “我突然想起來,淩狀元是常樂長公主和魯國公的兒子。”

    “常樂長公主?”

    “常樂長公主是先皇義女,認在先皇后名下,寫入了族譜,其地位等同于皇后嫡女。今上登記後,加封長公主。據說長公主和陛下如同親姐弟。”

    “怪不得……”

    “怎麼沒聽人說過?”

    “淩狀元低調唄。不說我還沒想起來,淩狀元的身份貴重呢。”

    “據說魯國公提前分家了?”

    “去年苦戰,魯國公破釜沉舟,提前托孤,陛下讚揚其高義,特賜府邸一座,並加封淩狀元為海陽縣男。”

    “咦,你對淩狀元很瞭解啊。”

    那人笑道:“淩狀元的府邸在我家對面。”

    得,這又是一個勳貴子弟。

    這年頭勳貴子弟都紛紛來科舉,來搶庶族的上進之路了嗎摔!你們這些出生就含著金湯勺的勳貴子弟幹嘛呢幹嘛呢!想打架是不是!

    旁邊謝霖安狠狠的灌下了一杯酒。明明他也算皇親國戚的!為什麼皇帝陛下沒有招呼他!長公主還只是個義女,說起來淩蔚和皇家還沒有血緣關係呢!他至少是大皇子的親表兄!

    等等……魏王?那不是太子的胞弟嗎?這一定是太子的陰謀!

    .......................................

    “阿嚏!”太子揉了揉鼻子,“錦闕,你是不是在心裏說孤壞話?”

    錦闕這才轉過臉,給了自家太子哥哥一個大大的兔子眼。

    黎隸本來想好好訓斥一下這個亂跑的熊孩子,但是看見錦闕這一副兔子眼睛,立刻就心軟了,那語氣也軟了許多:“怎麼亂跑到這來了?!這裏是你能來的地方?!”

    錦闕迷迷糊糊道:“這是哪?我哭著出來,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一路上也沒遇見別人。看見瑾堂表哥,我就跑過來了。”

    黎隸頓時被噎住了。也是,錦闕才剛過三歲,懂個屁啊!都是伺候的人的問題!

    恩榮宴擺的這林菀,自然是有皇帝的行宮別院的。黎隸本來就準備在恩榮宴結束之後把淩蔚留下來,劉皇后提議,淩蔚是自家子侄,又沒有長輩在身邊,他們兩就是淩蔚在京城唯一的長輩了,還是要給孩子慶祝一下。淩蔚的成就,也有黎隸教導的一半功勞,于情於理也該一家人吃個飯。

    黎隸覺得很有道理,所以把想淩蔚想的緊的小殿下們都帶來了。準備恩榮宴結束就把淩蔚留下來吃個飯,好好教導一番。這三元及第了,該做官了,官場的一些事還是要長輩來教的。他可不是淩蔚可以依靠的唯一的長輩了嗎?自然是他來教。

    結果哪知道,錦闕就迷迷糊糊的跑過來了。

    別說你不能指望三歲的小孩子能多認路,也沒人跟錦闕說過,這裏不能來啊。

    所以都是伺候的人的錯!

    “伺候的人呢!死了嗎!”既然不是兒子的錯,那就是別人的錯,黎隸瞬間暴怒。

    “皇后娘娘差人來說,伺候魏王殿下的人偷了個懶,就找不到魏王殿下人在哪了。現在皇后娘娘已經把人都收押起來,延後發落。”丁公公小聲道。

    “跟皇后說,錦闕在朕這,不用著急。那些人先關著,之後再說。”黎隸沉著臉道,起手給了淩蔚一巴掌,排在淩蔚後腦勺上,“都是你的錯!弄什麼蛋糕,也不多弄點!錦闕也不至於哭鬧!”

    淩蔚委屈。是誰說的不要多弄,不能讓小殿下們吃多了甜食?所以不是提出限制的皇帝陛下的錯,也不是疑似偷吃了弟弟蛋糕的太子殿下的錯,反而是他這個做蛋糕的人的錯了?

    好吧,陛下說是誰的錯就是誰的錯。淩蔚委委屈屈的認了。

    “錦闕,孤可沒吃你的蛋糕。”太子殿下覺得,有些鍋他還是不能背的,“你不是蛀牙嗎?母后就減了你一半的甜食,你是不是晚上把蛋糕吃了,忘記了已經沒有多的了?”

    錦闕眨了眨兔子眼睛,一隻手照舊抱著淩蔚脖子,一隻手開始數數:“一、二……錦闕昨晚吃了一、二……好像真的沒了!”

    太子無辜聳肩。

    “太子哥哥我錯了……”

    “好,孤原諒你,別哭了。”太子很大度。

    “謝謝太子哥哥。”知錯就道歉的好孩子。

    黎隸很欣慰的點點頭。

    ……欣慰個屁!黎隸看了看周圍大臣們無語的眼神,乾咳了一聲,道:“孩子還小,見笑了。”

    “魏王殿下乖巧。”大臣們忙誇讚。

    “只是陛下,魏王殿下年紀尚幼,此時責不在他。”一留著三縷鬍鬚的中年人道,“但魏王殿下身邊伺候的人那麼多,這裏也有許多護衛和伺候的人,居然能讓魏王殿下一人跑過來,實在是太危險。若是魏王殿下摔著傷者該如何是好?”

    “謝愛卿說的對。”黎隸皺著眉。這意思是說負責宮中和行宮護衛的秦|王不盡責,還是說管理內宮的皇后不盡責?他知不知道,因為謝貴妃的哭訴,再加上皇后最近身體欠妥又忙於選秀,他就把這行宮的內務分給謝貴妃了?

    而黎膺所管轄的行宮的護衛也是在週邊,行宮內也是內侍在巡邏。沒有哪個侍衛敢進內宮範圍溜達的。

    心塞,上眼藥都沒上對,難道謝貴妃沒跟他家裏通氣?嗯,好像因為選秀的事,皇后又一向把內宮管的很嚴,若宮外的人不進來,也不知道宮內的事。黎適也忙於“政事”,很久沒進宮了。不知道也不為怪。

    黎隸歎氣:“果然想要讓皇后偷個懶,就是不成啊。這事事都離不開皇后,朕心疼啊。”

    謝榮一頭霧水。外臣本來不能插嘴內宮的事,好不容易找到皇后的紕漏,漏的還是她自己的兒子魏王殿下,這機會難得,他拐彎抹角的給皇后上眼藥,但是……陛下這話似乎……不太對?

    不過黎隸不再提這件事,謝榮也不好追問。他說一句是關心,說兩句就是逾距了。能當這麼久的官,他也是不蠢的。

    嗯,只是運氣有點不好。

    黎隸本來就沒打算責怪錦闕。他想著雖然錦闕鬧到恩榮宴有點丟臉,但是這些進士們也不太可能和小孩子計較,所以他也懶得再想。這淩蔚也已經叫過來了,也不用回去了,就陪著說話吧。

    於是在盡職盡責的長輩的帶領下,淩蔚第一次認識了朝中的棟樑之臣。除了認識的禮部侍郎于錚,和他老師國子監祭酒趙昭之外,黎隸這次帶的人是除了禮部之外的其他尚書,四位內閣輔政大臣。禮部尚書已經告老,所以這次由禮部侍郎于錚代替前來。照這樣子,應該是于錚繼任禮部尚書之位了。

    看來黎隸雖然嘴裏唱罵著“那討厭的迂腐的又臭又硬的于老頭”,但是內心還是挺看重他的。

 第四十三章

    淩蔚挨個見禮,眾多大臣紛紛回禮。

    趙昭笑的見牙不見眼。皇上這麼介紹,說淩蔚是他的外甥。以後別人看淩蔚,就不只是新科狀元。

    皇親國戚在京城多如螞蟻,但被皇上親口承認,並且引薦給重臣的,那可不多。

    他徒弟以後肯定很能耐。

    “朕這外甥什麼都好,就是太過憊懶。”黎隸拍了拍淩蔚的肩膀,那力氣之大,差點沒把淩蔚拍地上去。

    淩蔚面帶微笑,暗地裏磨了磨牙。他是不是哪里又惹到皇帝陛下了,怎麼總覺得皇帝陛下在欺負他?

    “哪里哪里,淩瑾堂都憊懶,那別的人可都羞愧死了。”謝榮忙親切的笑道,“我和魯國公是老朋友了,魯國公知淩瑾堂三元及第,想必一定會非常高興。”

    淩蔚的涵養不夠,忍不住臉皮跳了跳。

    這老頭故意的是不是?雖然皇上扯了一層遮羞布,普通民眾都認為是魯國公以為戰局太過慘烈,提前托孤才分家。但是他們這種地位的人,還不知道他那渣爹到底是怎麼想的?故意膈應人不是?

    “魯國公和大姐自然都會高興。”黎膺冷冷道,“本王記得謝尚書和魯國公難得見一次面,每次見面都沒好臉色,逢年過節也不會往來,原來是老朋友,果然夠隨意的。”

    謝榮的臉一下子掛不住了。他就是客套客套一下,誰和那腦袋拎不清的真是好友了?

    “謝尚書原來和魯國公神交已久?這也算一段佳話了。”趙昭捋著鬍鬚,微笑道。

    淩蔚不由低頭忍笑。什麼佳話?相愛相殺?老師也挺損的。

    謝榮被趙昭一噎,很好脾氣的打著哈哈,開著玩笑就揭過了。

    淩蔚明擺著有皇上護著,現在看來,居然還被秦|王護著。他聽漢王和自家侄子謝霖安說,淩蔚就是個投機取巧的,在宮裏也就是個伶臣般的逗人發笑的地位,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如此?

    至於淩蔚在文人中的口碑,謝榮又不是文人,他是勳貴。那什麼清貴的文人雅士,他向來是看不起的。讓他侄子走科舉道路,也是因為皇上看重科舉而已。

    謝榮心中決定對淩蔚重新評價。難道自家侄子和漢王都看走眼了?還是說淩蔚隱藏的很深?騙過了謝霖安和漢王?

    黎隸全當沒看見臣子間的針鋒相對,在介紹完之後,就把淩蔚趕去皇子那邊,讓他和同輩人好好交流感情。他就繼續跟大臣們商議國家大事,外加評價這一幫新科進士。

    淩蔚離開後,雖然進士們先酸了一下,然後發現,淩蔚不在酒席上還是有好處的。至少沒有人一下子把風頭搶光了,自己也終於能展現出才華了。

    ........................................

    淩蔚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幾位皇子。

    畢竟這麼多年來頻繁進宮,雖說多接觸的是小殿下們,但十次進宮,好歹也有一兩次見到其他皇子,客套幾句也是有過的。

    當然,再深入的接觸就沒有了。

    畢竟之前淩蔚表現出來的並沒有什麼值得皇子們看重的(針對大皇子),皇子們也不會在宮裏故意表現出對誰感興趣(針對其他皇子)。而且,這些皇子見到淩蔚的時候,淩蔚要麼在帝后身邊,要麼在小皇子小公主身邊,也不可能說什麼話。

    所以這麼“深入”的交談,還是第一次。

    黎適雖然對淩蔚很沒有好感,早就在心中給淩蔚打上了“太子鷹犬”的烙印,但他又不是智商有問題,當著淩蔚的面,還是表現的很禮賢下士。

    不過他的這種禮賢下士,在他胞弟黎瑚殷勤的態度的對比下,就顯得特別……尷尬。

    怎麼說來著……黎適是端著皇子和王爺的身份,對著一個地位低的人表現出身處高位者對有才華之人的親近;而黎瑚就是對於一個有才華的自家兄弟的親近。

    如果沒有對比,還能顯得黎適特別具有親和力。但和黎瑚一對比,就顯得對淩蔚不夠尊重。

    他胞弟都把淩蔚當同等地位的人,他有什麼資格以為自己是上位者?

    黎適看著和淩蔚勾肩搭背擠眉弄眼表現出自己的親近甚至敬佩之情的自家弟弟,再次在心中升起一種,如果這不是他弟,一定要一把掐死的衝動。

    在黎瑚的“壞榜樣”下,其他皇子也有模有樣的把淩蔚當做了自家兄弟看待。

    不管心裏怎麼想的,但是表面上是如此。

    不過,或許,他們在心中也是如此想的。

 

    畢竟這可是他們父皇親口承認的“外甥”。

    常樂公主雖然實際上和皇室沒有血緣關係。但有時候血緣關係什麼的,也並不是那麼重要。常樂公主受封長公主,是寫進皇家族譜的先皇后嫡女;而其他真正有先皇血統的公主卻沒有加封。僅憑這一點,就讓他們對常樂長公主的一雙孩子有了不同的態度。

    黎適那種已經把自己放在了儲君的位置上,態度上也帶著未來皇帝的高傲的心態,其他皇子都是沒有的。

    他們未來也就是王爺了,即使和太子是親兄弟,但是看著淩蔚和太子的親近,他們這群親兄弟不一定比得過淩蔚這個表兄弟。

    大家現在都是父皇的臣子,將來都是太子的臣子,所以有什麼好高傲的?

    淩蔚也感覺到這幾個皇子的態度,雖然不太明白他們為什麼對自己這麼親近,但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因為漢王那種態度,黎適還以為這幾位王爺也是那種天天想著把太子拉下馬,甚至謀朝篡位的那種野心家。結果大家雖然性格……咳咳,各異,但是智商和情商都是線上的。

    這三位元皇子跟淩蔚之間的話題各不同,非常符合他們自己的個性。

    黎瑚是不斷詢問淩蔚海外的趣事,那樣子,若不是晏朝造船和航海技術不發達,他就想環球旅行一樣。

    “什麼時候我也能去看看瑾堂以前呆過的國家。過了這麼多年,華帝國的國土不知如何了?”黎瑚十分心疼。

    淩蔚在心裏呵呵黎瑚一臉。這遺憾勁兒,這位是直接把他虛構的華國的國土視作晏朝的國土,準備去海外搶佔了吧?醒醒吧孩子,現在晏朝的技術還不能支撐長途海上旅行的,不然他敢編排自己海外的身份嗎?不過就算能,他也敢。畢竟現在沒有衛星,地球又是圓的,誰也不知道地球到底有多大,有多少塊陸地。所以就算他們環球旅行一圈,但誰也不能證明他們就把世界上所有陸地都找到了。

 

    沒有衛星的時代,海外身份就是這麼好用。

    黎瑚的興趣點還算正常。黎駿就是和淩蔚談論詩詞歌賦人生哲學。

    淩蔚聽著黎駿已經詢問著“真我”“假我”“我非我”時,對黎駿那憂鬱的眼神雷的半死。

    這位到底是文藝青年還是哲學青年,還是說文藝青年和哲學青年是共通的?你剛才不是還在和我討論詩詞歌賦嗎?我們好好的討論詩詞歌賦好嗎?

    淩蔚面無表情的拋出“雞先生蛋還是蛋先生雞”的千古未解之謎,讓黎駿自己糾結去。

    至於黎淳,那簡直是就堪比洗腦了。小七如何小七如何小七如何小七如何……淩蔚滿腦子都被這位弟控哥哥的妄想塞滿了。

    一邊黎淳不斷誇讚的他家小七,一邊黎淳又不斷覺得小七不會照顧自己會不會時時刻刻都遇上麻煩。淩蔚根本就不用回答,就只用在黎淳滿臉自豪的時候跟著自豪,在黎淳滿臉擔憂的時候跟著擔憂,然後黎淳就把他因為知己了。

    這知己還真容易呵呵。

    至於錦闕小殿下。他被淩蔚專業的抱孩子技術抱的太舒服,已經趴在淩蔚懷裏睡著了。

    淩蔚一邊應對幾位大殿下,一邊護著懷裏的小殿下。說實話,三歲的小孩子和三個月的小孩子是完全不同的,這就算坐著,淩蔚還是覺得手好酸啊。

    這恩榮宴到底什麼時候結束?

    至於太子殿下,他被他皇老爹拉著去和朝中重臣混面熟去了。熊孩子已經快十歲了,也該接觸一下朝中大臣了,不能老是關在宮裏不露面啊。

    .......................................

    當恩榮宴終於結束的時候淩蔚終於松了一口氣,然而他馬上就發現鬆氣的太早了。

    恩榮宴之後,還有帝后專門為他準備的慶祝私宴。

    這簡直是全國獨一份的殊榮,淩蔚簡直感恩戴德,雖然他更想回家睡覺。

    如果那私宴只是和小殿下們說說話,淩蔚還不至於那麼累。但是皇帝陛下似乎當普通長輩當上癮了,拉著淩蔚憶苦思甜一個時辰,就讓淩蔚很想跪了。

    淩蔚提醒皇帝陛下別說了,再說宮門就下鑰了。皇帝陛下大手一揮,說黎膺在宮中有住處,淩蔚跟黎膺一起住,明天再回去。

    淩蔚:“……”

    陛下你還真憶苦思甜說上癮了?可是我已經找不出來拍馬屁的話了啊!

    更讓淩蔚崩潰的是,皇帝陛下憶苦思甜之後,皇后娘娘也跟著來絮絮叨叨,傳授他一些管家的經驗,話裏話外都是以後他就要接觸更多的人了,要怎麼好好管理內務,不能被其他人鑽了空子。常樂不在,她這個舅母就越俎代庖,淩蔚家裏也沒個女主人,來傳授一下管家的經驗。

    最後帝后兩人意猶未盡的離開的時候,淩蔚的腦袋已經漲的有兩個大,昏昏沉沉的連之前對黎膺曖昧的舉動都拋到了腦後。

    知道他準備睡覺的時候。

    淩蔚看見那一張床,瞬間腦袋清醒了。

    等等!皇帝陛下就那麼小氣,黎膺在宮裏的住處就這一座小廂房嗎?!這裏只有一個臥室一張床啊!

    不不不,肯定是我想多了。這臥室外面也有守夜的小床對吧?

    淩蔚自以為自己想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