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甯放發現楊亦就是勾引母親,害自己家破親亡的第三者,

    於是強暴了楊亦並拍下裸照要脅楊亦用身體賠罪。在兩人相處過程中,

    甯放不知不覺被楊亦吸引卻不自知。

    當他終於得知錯不在楊亦並發現自己愛上了楊亦時,

    楊亦卻因誤會及無法忍受身心折磨而悄然離去。

    

    楔子

    天已黑,墨一般的顏色。高速公路上路燈卻是極亮,照在柏油路。來來往往的車疾馳著,沒入燈火之中。

    夜間車並不是很多,車距一般都拉得很開。只有一輛標緻後面跟著一Toyota,倒是離得極近。前車駕駛座上男子看著後視鏡,微微皺眉。

    “這車速度有一百了吧,車距怎麽好像還不到五十……”男人自語著,這條高速公路是分車道限速的,他正想著要不要換到八十的道上去,卻看到後面那輛車越來越近,竟像是直接沖著自己來的。

    他怔了一下,隨即加速並打方向盤,想躲開後面那輛車。

    然而已是遲了一步,那台Toyota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在瞬間加速,直直撞上標緻的車尾。一刹那迸出燦爛的火花來,竟比路燈還亮上幾分。

    “去死吧,你們兩個都給我去死吧!”後面車上的男人笑聲淩厲,幾聲之後卻沒了動靜。隨即“!”地一聲,油缸爆炸,將兩輛車撞在一起的地方炸開,碎片四散迸開掉落。

    火光絢爛著。橙黃色將兩輛車籠罩。過路的車輛都停下,警笛聲從遠處響起。

    男人勉強睜開眼,天是帶著些紫紅的深藍。

   

   

    在那一瞬我看到他的眼,忽然移不開視線。他的憤怒如此生動,我以為我看到了漫天的火光,照得睜不開眼。

    於是我明白,我將萬劫不復。

    散黎路是一條很有名的路,不止是因為它臨近外國人聚集區,更因為街上盛產酒吧。到了夜間燈紅酒綠,不同皮膚不同發色的人混在一處,或說笑或搭訕或唱唱跳跳玩玩鬧鬧。酒吧外面也坐著三五成群的外國人,看到夜間路上走著單身女子,就用英語或者半生不熟的中文喊兩句,被罵流氓或者成功釣上的可能各半,畢竟在這一帶遊蕩的,大多都是為了尋歡。

    霓虹裝點的酒吧名字也五花八門,大多考慮了外國友人的需要,採用雙語結構。其中卻有一家用的不是中文或英語,而是用“Jattends.”這個常人看不懂的東西做名字。由於名字難記,常客就把店名翻譯成“我等”,簡稱“等吧”。

    “等吧”在散黎路上一條小岔道裡,位置偏名字古怪,比其它酒吧更少了一份紙醉金迷的氣息,按理來說不該有很多人上門。但事實是老闆經常發愁,發愁到底該不該擴建。

    其實這間酒吧已經不小了,割成兩個區域,每處還都有近百平米。前廳比較鬧一些,是年輕一些人尋樂的地方,舞池占了絕大面積。後廳則主要是吧台桌椅,人們三三兩兩談天說地,是放鬆的場所。

    兩個區域共同的特點是都有吧台,有好的bar tender和醇酒。當然少不了音樂,前後廳裡都有歌手駐唱。

    “放!再來一首!”前廳的喧鬧聲傳到後面來,“seraph”的男主唱Samuel皺了下眉,幾個高音飆上去結束現在唱的歌,低聲對樂隊其他人說:“現在是那個放的時間?難怪那麽吵。”

    女主唱Andeline明白搭檔心情,笑著說:“Sam,你和小孩子計較些什麽呢?他一個大學生自彈自唱能有這樣的人氣,確實是有他過人的地方,別一副小肚雞腸模樣。”

    “什麽叫小肚雞腸,本來我就最看不慣那樣的小白臉子,又娘娘腔。”Samuel把擴音器拿得遠點,低聲抱怨,“仗著長相拐騙小女生,唱得如何就沒什麽關係了,拿把吉他亂彈都有人叫好,哼!”

    Sam,他彈得唱得都不錯,你別太刻薄。”拿吉他的青年男子笑了笑,溫和聲音不急不緩,“他專業念音樂,功底不淺,人長得又帥,受歡迎也很正常。”

    “什麽帥,明明是娘娘腔!”Sam翻了個白眼,“我就看不慣那家夥一副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樣子,以為拿著木吉他就民謠插上電就搖滾啊!Ryan你比他強太多了好不好?”

    Ryan的吉他手笑著搖搖頭,低下頭撥了兩下弦:“下一首唱什麽?”

    Sam正在考慮,前廳音樂聲又傳來:“我想知道,流星能飛多久,它的美麗是否,值得去尋求……”是鄭鈞的流星,那叫放的男孩嗓音其實非常好,屬於清澈透亮的,這時候放低了一個key,有些低啞的聲音聽起來更是引人。

    前廳喧鬧而後廳安靜,因此Seraph一旦停下來,後廳的客人就能聽到前廳的聲音,雖然不是很清晰,但也足以吸引一些客人的注意,就有人走向隔牆,伸手開門。

    Sam臉色變得難看,Ryan連忙撥弦,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來。他聽著隔壁的聲音,手下一急,竟然彈出一樣的旋律來。

    鼓手Randolph馬上反應過來,在旋律中加上幾下鼓聲,貝司Elvis和鍵盤Hugo也立即跟上。Sam抓起話筒:“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正是流星的原曲,ColdplayyellowSam的嗓音比起外面的放來可是深沈得多,自然低啞下去的聲音充滿磁性,外加精彩無比的吉他以及整體的配合,後廳頓時靜下來。

    Sam有些得意,唱完“for you id bleed myself dry”這句之後是間奏,Ryan曾在編曲上做過些改動,這一段吉他獨奏由他彈出來簡直是完美,Sam深知這一點,因此把擴音器調得聲音更大,同時把手中話筒湊到吉他前面,擴大了幾倍的聲音蔓延整房間,頓時把隔壁聲音壓下去。

    隔壁傳來劇烈幾聲撥弦,看來那叫放的少年也怒了,歌聲也提高了幾度,似乎要壓下這邊。Sam冷笑,間奏一過,正打算繼續唱,前廳忽然傳來女子高聲叫喊:“停下!你不要唱!”接下來是劈里啪啦一陣亂,隔牆上的門被踢開,一名紅衣女人闖了進來。

    女人是漂亮而充滿活力的,年輕的臉看起來只有二十上下,表情急迫而期待。一進來就四下看著,然後直勾勾盯著Seraph的六個人。

    “楊亦!果然是你!”女人忽然大喊一聲,幾步走到樂躍旁邊,直接對著Ryan撲上來。Ryan被她一撲差點跌倒,連忙抱住吉他,然後問女人:“請問……你是哪位?”

    “我啊!劉絹,你不記得了?我以前是你後援會會長啊!”女人興奮地喊著,“我找你好久,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碰上……”

    劉絹滔滔不絕著,楊亦呆呆看著她的嘴開開合合,無法抓住她的聲音。

    “原來是你們的fans。”一個清脆聲音冷冷地傳過來,帶著無數嘲諷,“不過就算是fans也該有點常識吧,在自己地頭發花癡不就好了,打斷我算什麽?”

    “什麽叫發花癡?”劉絹猛地回頭,盯著少年,“你知道自從他消失後,我找他找了多久?要不是聽到這段他以前彈過的間奏,我可能還是錯過……我是什麽心情你能理解嗎?”

    “不是花癡是什麽?”少年被打斷了表演本來已經很不高興,見這女人竟然連點歉意都沒有,更是惱火。何況剛才又在和Seraph“飆歌”,女人的表現分明是在說他不如這個Ryan,簡直等於在眾目睽睽下直接給了他一巴掌。少年本來就不是什麽好脾氣,又向來自視甚高,當然忍不下去,說話也盡力刻薄:“一名吉他手罷了,你說得好像什麽明星一樣,窩在這種小樂隊彈吉他,能是什麽天才?”

    少年向來是自彈自唱,他歌喉好,吉他也彈得很不錯,又是讀科班的,自己作曲也能行,實際上不怎麽看得上這些五六個人分工合作的樂隊。對主唱也許還能高看點,其他那些只會彈奏樂器的,對他來說只是伴奏而不是歌手,作用和伴奏CD沒有區別。

    因此他鄙夷之色擺上臉,劉絹見他表情也知道他想法,年輕的臉上現出了憤怒:“楊亦的吉他和他歌喉都是你拍馬也趕不上的,井底之蛙!”

    “你說什麽?”

    “井底之蛙!連別人好在什麽地方都不知道的話,根本就不算樂手,頂多是唱歌的人而已!”劉絹對著他大喊,兩人在酒吧場子裡吵了起來,頓時亂成一片。

    “劉小姐,劉小姐!”他們吵架的中心人物楊亦實在聽不下去,站出來阻止劉絹,“我已經有幾年不唱歌了,現在我只是Seraph的吉他手,請你不要激動……”

    “為什麽?”劉絹瞪大眼睛,“為什麽你不唱歌了?我一直以為就算你退出歌壇也不可能放棄唱歌……”

    “唱得太難聽所以不唱,也還算有自知之明!”少年冷哼,俊美的臉上一雙鳳目挑起輕視眼神,看向那叫楊亦的男人。

    和少年有些女性化的美貌不同,楊亦長得雖也不錯,卻是那種帶著沈穩和成熟的英俊,一看就是已經踏入社會的成年人。臉上永遠是不溫不火的表情,即使被這樣說也只是苦笑一下,絲毫沒有反駁的意思。

    但是劉絹可咽不下這口氣,吼了回去:“你聽不出來楊亦是讓著你麽?我看他從不在你面前唱歌,是怕打擊得你這一輩子都不敢開口吧!”

    少年被她氣得臉色發青,轉過頭瞪楊亦:“是嗎?那我到真的要見識一下了!”

    楊亦看到他眼底的敵視和堅持,知道今日這事不能平和收場,傷起腦筋來。偏偏劉絹和少年杠上,拖著楊亦,和少年正對:“見識就見識,誰怕誰?”轉頭對楊亦說,“楊亦,你讓他聽聽,什麽叫做音樂!”

    楊亦搖頭:“我真的許久不唱,而且也沒什麽好的……”

    Ryan,讓你唱你就唱,婆媽什麽!”一旁觀戰的Sam惟恐天下不亂似的,在楊亦後背上重重打一拳,推得他向前一步,正和少年面對面。少年一撇嘴:“話都說出來了,你還裝什麽?是男人就憑本事,別靠女人為你撐腰!”

    楊亦有些為難,不想和這少年對上,但是少年目光冷利看著他,擋在他身前竟然沒有絲毫讓路的意思,讓楊亦無法走開。少年甚至伸手把他手裡吉他搶來,然後橫著塞回給他,歪著頭斜眼看楊亦。

    他的俾倪表情讓楊亦清楚,如果今天沒有“震”一下的話,以後他也不用在這間酒吧待下去了。他自己也許還無所謂,但Seraph向來同進退,他總不能因此害到其他人。

    楊亦拿起吉他,低頭想了一下,撥弦。

    聲音靜靜響起,開始是極低,卻讓大廳內頓時鴉雀無聲。男人的聲音低沈微啞,將本來就是民謠味道的“god rest ye merry”唱得如同頌詩一般,乍一聽是平淡平靜,然而在緩慢的水流之下有著極大的引力,似乎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捲入漩渦之中。

    這首歌是聖誕曲,宗教意味本就極濃,楊亦唱來更有肅穆的感覺,充滿磁性的聲音不急不緩敘述著,大廳內的人們連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錯過細微的一點音韻。

    楊亦完全沒有察覺他人反應,只是低著頭彈他的吉他,似是隨口地唱著。偏低的側臉有著極為和諧的線條,連投下的暗影都是那般精巧,在柔順的半長髮間沈寂。

    他聲音一出,少年便已經愣住了,之後更是只能怔怔看著他。少年畢竟是懂的,雖然面子上掛不住,但也確實要承認楊亦的水準。站在當地,他心中羞慚之外,又有了佩服。

    一曲即畢,滿座皆驚,過了半天才有如雷掌聲。Sam給了少年得意的一眼,劉絹也斜視少年:“怎麽樣?比你強吧?”

    少年正要說話,楊亦搶著開口:“這是很主觀的東西,談不上比較。放的音域比我廣得多,如果同唱一首歌,我並沒有優勢……”

    這男人在說什麽?少年皺起眉,剛才的一些敬佩現在消失無蹤,變成了怒氣。

    他以為他是什麽?上帝?菩薩?好就是好,他寧放又不是輸不起,這男人裝一副好人狀給誰看?也未免太小覷他了吧!

    看著男人一臉偽善表情,少年有些想吐,清亮的眸中盡是怒意,瞪著楊亦。

    楊亦口邊的話再也說不出,一雙眼完全陷入面前這人眸中,怎樣也移不開視線。周圍人聲嘈雜,Sam和劉絹在起哄甚至在挖苦少年,依楊亦的性情本應該出語阻止他們,但是他完全沒有說話。

    他找不到語言。

    少年對著他,冷冷地笑了,開口說了一句:“偽君子!”轉身向外走去。

    楊亦看著他離去背影消失在門口,呆呆愣著。

    楊亦開口唱歌也就這麽一次,跟那叫劉絹的女生說了些話後,對方顯出很難接受的樣子,每天晚上都來後廳蹲著,看楊亦彈吉他,主唱還是SamAndeline。曾聽過楊亦唱歌的客人私下也跟樂隊和老闆詢問過楊亦會不會再唱,楊亦一概回答自己是吉他手,不會唱歌。

    而寧放也沒有再來酒吧,前廳少了唱歌的,只能找人暫代。老闆說他打電話來辭職,說是不想再唱。

    “他不想唱就不唱唄,這年頭唱歌的多酒吧少,還愁找不到人不成?”Sam有種自己把人逼走的負疚感,偏偏還嘴硬,“那家夥……叫寧放是吧,才大二的學生,本來就應該好好學習,出來唱什麽歌!”

    “聽說甯放母親在他小時候就死了,父親又在幾年前去世,他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他打工自己掙來的。”老闆一點也不讓Sam安心,說著他不知道的事情,“我並不打算自誇,不過錢給得不少時間不長而且比較安全的酒吧,除了jattends之外,還真沒有幾家……”

    Sam懊惱地撓撓頭,一邊靜靜聽他們說話的楊亦忽然開口:“那他去找其它工作了嗎?”

    老闆搖頭:“現在工作哪有那麽好找,他打電話的時候我問他要不要我幫忙,他說他自己找,可見還沒找到。我倒勸他回來,不過這小子年紀不大脾氣倒不小,好說歹說也不成。”

    “你知道他地址嗎?”楊亦看老闆,問。

    站在這棟破舊樓房前,楊亦自己也是驚訝的。雖然不是不識民間疾苦的什麽貴公子,但這種破爛環境和看起來頗像危房的樓,他還是很少見到的。那種應該是改建初期的小六樓擠在一堆同樣低矮的灰濛濛火柴盒中間,下面是也許曾經規範過的狹小街道,和被分割得亂七八糟的院子。垃圾和有用的雜物亂放在一起,不知內裡放了什麽的袋子、奇怪的金屬鐵器和木頭靠著橫七豎八的自行車,連走路都要格外小心。

    對著位址好不容易找到單元,裡面沒有聲控燈,雖然是下午,但樓道內漆黑一片。楊亦小心著腳步,好不容易到了五樓,鬆口氣。對著手機的微弱光亮看准門號,抬手敲門──自然不會有門鈴這種東西。

    “敲什麽敲!不就那點房租,等錢打到我就給──是你?”門被飛快打開,門後的少年不耐煩地喊了句,然後發現門外的人並不是以為的房東,而是那讓他厭惡的家夥。甯放臉頓時沈了下來:“你來做什麽?”

    “我可以進去麽?”楊亦問,伸手搭在了門框上,溫和地問。寧放翻了個白眼,這樓道裡人來人往的,他總不能讓這家夥在門口站著。

    “進來。”寧放露出和精緻容貌絕不相稱的厭煩表情,把門大開,讓楊亦進來。被稱為玄關或者房廳的地方只有一點點大,楊亦一進來,頓時就沒有寧放站立空間,他打開旁邊緊挨著的一扇門,光線流出,而他進了房間。

    楊亦跟著他進了房,可能也就十平米大的房間內堆滿了東西,書和雜物放在一起,他那把吉他卻放在特地開出的一片空間裡,可見寧放對它的重視。

    房內並沒有多餘的椅子,甯放示意楊亦坐床上,他自己站著:“你有什麽話想說,快說完快走,我這裡沒什麽可招待你的。”

    楊亦也不好坐下,站在床邊看著他:“我是來請你回‘等吧’的。”

    寧放嗤了聲:“你請我回去?你憑什麽請我回去?我有什麽理由要回去?”

    “等吧需要歌手,你怎麽可以突然就辭職?”楊亦說,“有很多人是為了你才去等吧的,你不去也會影響到酒吧的生意。”

    “我不去有什麽關係,閣下在不就夠了?”甯放帶著有些冷意的笑,說道,“等吧又沒有大到需要一個樂隊四名歌手的程度……”

    “我是吉他手!”楊亦飛快打斷了他,“那天的事只是偶然,我不可能長時間地唱歌,也絕對沒有趕你走的意思……”

    寧放抬頭看他,他比楊亦矮上半頭多,年輕的臉迎著視窗投過來的光線,幾乎透明的皮膚反著光。楊亦心口一滯,忽地說不出話來,少年那美麗卻帶著惡意的表情在他面前擴大,明明過了變聲期但還留些清脆的聲音響起:“你當然沒有趕我走的意思,你什麽壞事都不會做,所有的壞事都有別人幫你做,壞人都有別人搶著當。你只要在事情過後登門假惺惺地裝一下無辜就好,旁人還會誇獎你的大人大量……哼,我回去做什麽?所有人都被你吸引住,我不過就是個次選。”他一挑眉,眼中有火光閃過,“我寧放還不至於稀罕嗟來之食,沒有楊先生您,我也不會餓死街頭,你收收善心吧!”

    楊亦完全想不到他會是這樣的態度,被嗆得更是無語。過了半天,他才低聲開口:“我並沒有惡意,也沒有看不起你。”

    “這並不重要,你到底是什麽想法都與我無關,反正我是不會回去了。”寧放說,“我技不如人,認輸總可以吧。”

    “……”楊亦靜默了下,“其實我是真的只能唱一首歌,如果你讓我再唱,我可能就不行了。因此我把所有的力氣和感情都放到那一首歌裡,所以能感動人吧。”

    “為什麽只能唱一首?”寧放被他的話帶起了好奇心,追問。

    “我的嗓子被傷過,不能多唱。”楊亦回答,端正的五官看不出悲喜,只是陳述,“我並不是有意隱瞞什麽,而是確實不能唱歌。我也沒有任何瞧不起誰的意思,我只是……”

    他低下頭去,背對著窗的臉被陰影籠罩,有著淡淡的疲倦和幾乎看不出來的絕望:“我只是,有心無力。”

    寧放聽他這話,原本以為被瞧不起的怒意很快地消融,心中竟然不忍起來。他走上前兩步:“呃,這個……”

    房間內東西實在太多,他一走帶倒了一摞磁帶,雜七雜八地掉下來。寧放臉色一變,連忙彎下身來拾起其中一盤標籤上寫了幾個字的空白帶,極小心地拿在手裡查看。楊亦奇怪他為什麽這麽寶貝一盤磁帶,便拋去一眼,隨即驚奇地問:“這是我當初的母帶複製之一吧?怎麽會跑到你手裡?”

    “你說什麽?”寧放猛地抬頭看他,眼光有些駭人。

    “我做過幾天歌手,第一張專輯在製作的時候我出了事,所以沒有再做下去。你手裡那磁帶是母帶的複製,上面還寫著專輯名字呢。”楊亦說。

   

   

    原來一時心動就是這樣。並不是值得快樂的感情,而是屈辱。

    或者這樣的感情就是如此吧,即使是認真,得到的也只能是這樣的下場。

    誰叫我,偏偏求了,自己要不來的。

    楊亦身上一疼,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少年到底怎麽了,身上已經挨了好幾拳。少年出手很重,幾拳下來楊亦就已經有些難挨。他想著不能這麽挨打下去,正要向後躲閃,少年從旁邊拾起一疊書,重重對著他砸下來。

    “啪”的一聲,書四散飛開,楊亦只覺眼前陣陣發黑,站立不穩。寧放隨即從桌上抄起飯盆,照著他頭頂就揮了下去。楊亦一聲未吭地倒了下去,跌在凹凸不平的地上。

    寧放仍然不肯罷手,順手拿起周圍的東西,拼命打楊亦。心中恨意彌漫到無止盡,恨不得殺死這人才算甘休。直到手中一個筆筒砸得碎開,寧放才回過些神來,怔怔看著被他打得淒慘的楊亦。

    楊亦緊閉雙眼倒在地上,被撕開的領口處可以看到裡面皮膚都是被打得通紅,甚至有些地方滲出血跡。額頭不知道撞到什麽,額角流下血來,本來有些陽光的小麥色皮膚變得一片蒼白,襯出血的顏色格外鮮紅。唇角輕顫著,似是在忍受極大痛苦。

    “哼,這麽幾下就不成了?”甯放冷哼,站直身用腳踢了楊亦兩下,見他沒有反應,微有些為難,皺起眉頭。

    現在這樣,倒是怎麽對付這家夥呢?真想殺了他,可是殺人犯法,沒必要為這種人賠上自己一條命吧。事實上現在這家夥出去之後就可以控告自己傷害罪,可又不能非法監禁他,他來這裡想必是問了酒吧老闆地址的,一旦他消失,老闆肯定馬上就能想到嫌疑人。

    看著地上昏迷著的人,寧放為了難。

    那該怎麽辦呢?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抓住這人痛腳,讓他不敢告自己,甚至以後還可以拿他報復?要是自己有錢有勢就好了……不過,就是因為眼前這家夥,自己才落到現在這地步的不是麽?

    眼神變暗,寧放咬牙,無論如何也不甘心放走這人,但也不想為他搭上自己。想不出到底該怎麽辦的他乾脆翻起楊亦的衣服兜,想從其中找到一些可以利用的東西。

    手機是新款,錢包是Apple的男式,打開之後可見好幾張信用卡,可以掛失,沒用處。看到他名片,竟然是一家外企的高級技術人員,看起來惡有惡報的時辰還未到,否則這家夥憑什麽能過這樣的生活?

    明明是兇手不對麽?為什麽他能活著而且活得這麽富足?繼續翻,亂七八糟的卡片和現金甯放根本不感興趣,腦中只在想著這樣的男人會有什麽把柄呢?外企、有錢、還是單身……

    等等,這是什麽!

    錢包裡有公司的識別卡,卡後面有一張照片,照片的角度有些古怪,看起來應該是在對方不注意的情況下偷拍的。照片裡的人笑得很燦爛,從那樣的笑容中似乎能看到活力和生命一般。

    然而照片裡面的人,寧放認識。

    是酒吧的老闆!

    雖然是學生樣貌的老闆,看起來比現在的他年輕至少五六歲,但他樣子並沒有變得太多。尤其是那個笑容,從甯放認識老闆那天開始,他就總是這麽笑著。

    可……楊亦為什麽把一張男人的照片放到錢包裡,而且是加了護貝的珍而重之。難道說……

    寧放眼不由亮起來,湧出的想法讓他興奮,感覺或許真的抓住了這男人的把柄。

    同性戀,暗戀老闆。這兩條如果宣揚出去會是什麽效果?外企再寬鬆也不會覺得同性戀是什麽好事吧,畢竟這裡是國內。而老闆……老闆應該是有戀人的,聽說酒吧名字就是表示他在等一個人。那麽老闆也會覺得噁心吧,如果知道這家夥對他抱的是這樣的心思的話……

    一定會的,這家夥把照片藏得這麽隱蔽,肯定就是顧慮到老闆。哼,有這把柄在手,總可以控制住這家夥了吧?

    但是……寧放又皺起眉,覺得自己想得未免太簡單了。畢竟簡單一張照片根本證明不了什麽,楊亦只要說沒這回事,自己總沒有辦法證明這照片確實是從他錢包裡翻出來的。如果要咬定這點,必須要更多的證據才行……

    可是怎麽找證據……

    寧放想著,視線落在一旁的手機上。

    現在天已經熱了,楊亦過來時也只是穿著襯衫,外衣用手拿著。藍色襯衫上的扣子一撕就掉,露出胸膛來。也是蜜色的肌膚,有鍛煉出來並不糾結但是結實的胸肌,和紅色扁平的兩點。

    男人的身體真是難看,寧放想著,卻用手機的拍照功能細細照著,伸手按開楊亦皮帶,脫下他褲子,內褲居然是牌子,真他××的。

    脫下內褲,別的男人的器官看著真是礙眼,還要照下來。但是這樣也不夠,畢竟對男人來說裸照算什麽,一定要更加震撼的照片才可以。寧放遲疑著,四下張望。

    若不是還要拿來拍照,其實這手機倒是適用。家裡有什麽東西呢?樂器自己要用,呃……太硬了是不是會死?那麽……

    真正造成效果的折辱,應該是被男人上吧?

    這麽想著,寧放拉下牛仔褲拉鍊,心裡是有點排斥,但想到眼前這男人的身份,又覺得這樣也算是報仇的方法之一吧。身為男人竟然被自己壓在身底下侵犯,就算他是個同性戀也未必覺得舒服吧?更不要提自己肯定沒有溫柔可言,男人沒有強暴這說法不是麽?

    這麽一想就興奮起來,欲望竟然發硬挺起。寧放居高臨下看著軟軟躺在地上的楊亦,對方全裸的樣子給人一種可以隨便處置的感覺,儘管楊亦其實要比寧放高大和強壯。

    為防楊亦忽然醒來,甯放把楊亦挪到床上,用楊亦的皮帶緊緊綁住他雙手,又用他襯衫把他身體固定住。

    於是楊亦便是赤著身攤開在寧放身前,整一副“任君享用”的樣子。甯放倒是有些迷茫,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辦才好。拿起手機,想到拍這種照片當然要突出臉部,於是將胯下欲望送到楊亦唇邊,一隻手伸到前去捂住楊亦鼻子。楊亦呼吸不暢,自然張開嘴來。寧放便把分身塞進楊亦口中。

    很暖,而且濕潤。寧放並不是沒有經驗,但被口交的經驗可謂全無,何況是讓一男人為自己口交,當即頭頂就是一麻。

    楊亦意識還是模糊的,但也覺得難受,忍不住張開口用舌頭去頂那異物,反而讓寧放更加舒服。因為呼吸艱難,英俊的面容漲得通紅,看起來竟然有些嬌媚。寧放心中一熱,手裡拿著手機將這一幕照下。

    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滿足讓他很快射了出來,昏迷中的人喉嚨突然進了黏稠液體,意識雖然還是清醒不了,也停不住咳嗽。白濁的黏液從楊亦唇角溢出,在他潮紅的臉上形成一種奇特的淫靡。

    年紀比自己大出很多的男人竟會有這樣的一面,寧放只覺得滿足,剛剛饜足的欲望雖然還無力抬頭,但已是又有些發硬。甯放自然不會對身下的男人有什麽憐香惜玉,分開他雙腿坐在他身體間,拿著手機將手的動作清楚照下。手指蘸了他唇邊自己的體液,沿著他前胸,按在他緋色的凸起上,惡意玩弄著直到凸起有些發硬。從下至上拍了一張,接著繼續向下,明明都是男人的部位,這時候卻不覺得噁心,反而饒有興致地撫弄著那玫瑰色澤的生命體,並且來了幾張特寫。

    “居然也會硬啊,即使是被男人玩弄也會有感覺呢。”寧放惡意地笑著,手伸向下面,“呃……應該就是這裡吧?真的可以放下麽?會不會很髒?”

    將楊亦身上的鋼筆一端塞進去,甯放看到楊亦身體猛然震動了下,潮紅的臉一下子變白,眼忽地睜開。

    “原來那裡的感覺這麽強烈啊。”寧放笑著說,“剛才那麽打都沒事,現在這麽一下就醒了?”

    楊亦睜開眼,但神智沒有馬上恢復,微有些琥珀色的眸子裡還是迷惑不解。身體像是被軋過一般,無處不痛,尤其是某個部位……試著動了動手,是極重的感覺,完全動彈不得。

    到底怎麽了?他在意識深處找尋著,對了,剛才寧放忽然撲上來打自己,然後……然後……

    瞳孔的焦距終於集中,看清楚眼前人那張比女生更漂亮的臉孔之後,身下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簡直是活生生把人撕成兩半,甚至能聽到碎裂的聲音。

    楊亦被這樣的劇痛吞沒,眼睛還睜著,卻看不見任何東西。身體被迫搖晃,在狹窄破爛的單人床上。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衝破天的火光。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麽?

    身體像是一片碎布,被殘酷對待。與楊亦的痛苦相對的,是寧放得到快感的表情。

    “原來比女人緊得多,而且不用哄。”把手機開了錄影放到一旁,甯放已經顧不上其它,瘋狂在身下人身上索取。實在是太舒服了,而且無論怎麽做對方都不會反抗,最多是在喉間發出幾聲低吟,聽著就像呻吟一般,根本不用管他。

    漸漸入了夜,而房內人不靜。

    再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中午,寧放這小屋採光不好,一天之中也只有中午有極烈的日光,正好照在楊亦身上。楊亦實在難受,勉強睜開眼睛。

    不是自己的房間……這是哪裡?

    想起身才發現手是被綁在床頭的,閉了眼再睜開,記憶如潮水般回到腦中。試著晃動身體,果然是都麻木了的疼痛,身體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樣,感覺都遲鈍了。

    轉動脖子擴大視野,房間裡沒有人,四處淩亂得像是經過了一場戰爭。拼命起身,下體痛得無法移動,那難以啟齒的部位內裡流出些液體來,讓他猛然怔住。

    竟然……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可是為什麽?他到底做了什麽竟然要被這樣對待,他來這裡並沒有惡意,如果寧放不接受他的勸說完全可以不理會他,為什麽竟然這麽做?

    難道他……看出自己的動心了?覺得噁心所以乾脆……不過一般人覺得噁心的話就不會碰吧,還是他……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要從現在這種窘況中脫身吧。楊亦盡自己最大能力挪動著身體,晃著麻木了的手臂,手腕彎曲到不能再彎,把皮帶弄開。

    被綁將近二十個小時,手臂都已經不過血,楊亦盡力才能移動。乾涸的血跡將床單都黏起來,楊亦乾脆拿起床單披在身上,支撐著下地。

    雙腿雙腳已經不是自己的,下半身都使不出力氣,起身就要跌倒。身體不適的情況下,連腦袋反應都慢了很多。楊亦想著應該伸手撐住的時候,人已經重重倒在地上。

    地上還是亂七八糟的樣子,這一跌實在不輕,楊亦幾乎無法再站起來。喘了半天氣之後,他才嘗試著用膝蓋支撐起身體,幾乎是跪在地上一點點移動,移到門邊。

    手拖著身體起來,打開房門,靠在牆上喘氣。然後打開旁邊那扇門。只有兩三平方的廁所內好歹還有洗手池,在鏡子裡能看清楚他的淒慘樣子:額上腫起一塊,流出的血已經凝固,和慘白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裸露的半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有的是被打的,有的是寧放啃咬的結果。

    拿起手巾,在水池裡洇濕,去擦額上凝血。冰冷的自來水碰到發燙的皮膚,幹了的血塊在水的浸潤下散開,破開的皮膚下的嫩肉接觸到生水,那種疼痛簡直難以言喻。楊亦咬著嘴唇,表情不變地擦著血跡,然後向下,把臉上唇邊那些不明濁白黏液擦掉。

    將毛巾洗了下,開始擦身上。終於移到下身後面,楊亦一咬牙,把冰涼的毛巾貼上去,一張俊臉馬上全變了顏色。

    但是不清理是不行的,身體已經發熱,軟軟得沒有力氣。如果不快些清理然後上藥的話,至少也要大病一場。楊亦雖然沒做過承受的一方,至少也懂得這些。

    只是原來不經過準備的話竟會痛成這樣,讓人恨不得就此睡去再不醒來。後面一定裂開了,冷水一進去,就是全身戰慄的痛楚。幾乎支撐不住,楊亦只能靠在牆上,滿頭冷汗地緩慢移動。

    忽然聽到腳步聲,停到兩扇門外的地方,然後是鑰匙碰撞的金屬聲音,外面的房門開了。

    是寧放回來了?楊亦摒住呼吸,心中竟然起了懼意。若不是只有床單,他肯定會馬上沖出去,趁寧放開門時候逃跑。不過……現在這情形,根本容不得他逃跑,何況他哪裡還有力氣?

    門開了,寧放進來,打開另一端的房門。楊亦聽到他罵了一句:“×的,我只是出去一小時,不會這麽快就跑了吧!”

    然後對方大概是反應過來,快步走到衛生間門前,推開門。

    楊亦閉上眼,有著難堪的絕望。

    衛生間的燈光很暗,是為了省電,昏黃燈光打在男人身上,連皮膚上的青紫看起來都是柔和而吸引人的。

    寧放微微怔住了,他清楚這和自己糾纏了一夜的身體有多令人著迷,那絕不柔軟的肌膚摸起來有多舒服。他今年十九,正是血氣方剛難以控制的年紀,之前雖然有性經驗但絕對談不上很多,欲望一旦放縱,就難抑制。

    上前一步抓住楊亦,楊亦已經全身無力,哪裡還能掙得開他,被拖著回臥室。

    “你為什麽……”楊亦開口要問,已出聲才發現自己嗓子幹啞,聲音破碎難聽,幾乎連他都聽不到自己在說什麽。

    寧放將他扔到床上,冷笑著壓在他身上:“你不是同性戀麽?我上你你還有意見不成?”

    楊亦心一沈,用破爛嗓子低低地說:“我是……但不代表我可以和所有男人上床……”即使是異性戀,也不代表會和所有異性上床吧。

    甯放哪裡管他說什麽,壓上去就是一頓啃咬,楊亦身上剛擦乾淨,又添了黏膩。體內的東西還沒清理乾淨,裂開的傷口仍是撕心裂肺的痛,又被碩大的部位生生捅入。楊亦再也承受不住,意識陷入半昏迷,魂靈像是逸出身體,在高處冷冷地看著他自己。

    難道只是因為喜歡同性就會得到這樣下場?應該不止……他知道自己是同性戀,是因為察覺到了自己心情吧。這份剛剛生出的心動和憧憬,帶來的結果就是這般。

    所以說,活該。

    活該他動了心。

    終於到寧放停下來,楊亦已經沒有感覺了。寧放覺得這床實在太亂,同時也想折騰這家夥一天多,也實在有些過分。而且這家夥這麽半死不活的看著也礙眼,報仇不在一時。於是燒了水為楊亦簡單清理了下,把床單換了,讓楊亦躺在上面。

    單人床實在不大,睡兩個男人有點勉強,但這房間也沒有其它地方可睡人。甯放便抱著楊亦躺了會兒。畢竟是中午開始,楊亦到晚上就醒了,正好寧放在泡面。

    四肢都斷了似的,根本不能動彈。寧放端著面到他面前:“要吃嗎?”

    速食麵怎樣都談不上太美味,不過對於一天多沒進食沒喝水的楊亦而言,這泛著熱氣香氣的食物是難以抗拒的。他看著泡面,口中雖然不說,眼裡露出些渴望。

    寧放卻將手縮回來,自己挑起幾根吃:“記住,以後你想要什麽,都要開口求我。”俊美的臉上滿是憎惡,寧放開口,“一天多沒吃飯,是不是餓了?”

    楊亦看了他一眼,少年的容顏其實還不夠成熟,但臉上的表情讓人心驚。一個二十歲不到的男孩而已,為什麽會有那樣惡意而仇恨的眼神?

    而且……是針對著他來的?

    儘管被弄成這樣淒慘的樣子,仍然不想把事情鬧大,何況這種事情也不足為外人道。楊亦不理會寧放的無理取鬧,用嘶啞的聲音開口說:“我該回家了。”

    “確實。”寧放故意四下看了下,“我這裡實在是太小了,睡都睡不開。現在天還不算太晚,你家在翠微社區吧?是一個人住?”

    他怎麽會知道?楊亦剛湧起疑問,馬上想到自己身上有鑰匙和社區的鑒別卡。他皺眉,心想恐怕家是回不去了,倒要找個朋友收留自己。

    “別想逃走,你現在這樣還有力氣自己動嗎?”寧放挑眉,伸手到小桌上拿起一疊紙片給楊亦,“而且……你真的確定要逃?”

    楊亦接過紙片,是一堆列印出來的圖。他看了一眼,臉色比70g的複印紙更白。

    雖然是黑白的顏色,而且圖的解析度並不是特別高,人依然很清楚。一張張都是他,赤身裸體,嘴含著男人的器物,眼半睜半閉,根本看不出是昏迷還是享受。從下方照的則清楚照出下體、胸膛和面孔,還有被侵犯的部位。

    “怎麽樣?如果把這些東西拿到你公司去,你說會怎麽樣?”男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還有老闆,他不知道你是同性戀吧,更不知道你對他有興趣……如果把這些照片給他看,連同你錢包裡面那張,你說他會怎麽看你呢?”

    楊亦忽然睜大眼看他。

    原來他是看到照片才知道自己性向的麽?那他最開始為什麽會那樣對自己?他的恨意若不是看出自己情動,又是因為什麽?

    “楊亦……我以前還真不知道,你竟然就是那家夥……”寧放坐在床邊,一隻手抓住楊亦下頜,冷冷笑著說,“你欠了我一條命,因此不要指望我能放過你……我會好好‘照顧’你,到我覺得夠了為止……”

    “你……原來你叫寧放……”楊亦身體到了極限,心也因為忽然的體悟而疲累無比,“你姓……駱?”

    “駱寧放,真高興你還記得這個姓。”寧放俯下身,在楊亦耳邊重重咬了一口,本是調情的動作,卻因為太過用力而成為折磨,“楊亦,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誰叫你有把柄落在我手上呢?”

    他拖起楊亦,也不管對方身上狼藉,扔了件T恤和牛仔褲:“穿上,我們去你家。”他說,眉梢眼角,全是恨意。

    楊亦低下頭,怔怔地拿起T恤,穿在身上。

   

    下了樓,寧放招了一台計程車,將楊亦推進去,交待地址。

    他坐在副駕駛座,自然看不到後排座上,楊亦咬著嘴唇握緊雙手的樣子,更察覺不到他的顫抖。

    車開到社區門口,寧放拿鑒別卡給保安看過,計程車開進去,停到楊亦住處樓下。甯放從楊亦錢包裡掏出錢付,下車打開後門,把楊亦拖出來。

    “小夥子啊,對喝醉的人動作要輕一點,萬一讓他吐了就不好了。”司機見他動作,忍不住開口說,“你本來就比他矮,再這麽粗魯……”

    甯放冷冷瞪了他一眼,路燈照出他的不悅,司機連忙住了口,看著寧放把人連拖帶拽帶進樓,才忍不住繼續說:“喝醉那個絕對是要吐,我開這麽多年車還看不出來嘛,真是……”

    倒車,開走,讓那小子折騰去吧。

    “住得果然不錯,看來撈了不少錢。”開了房門,寧放四下打量,嘲諷地說。手一揮把鑰匙收到兜裡,扶著楊亦進了房間。

    在幾乎是市中心的地點有這麽大的套間,財力顯然遠不是住在陋巷的寧放能想像的。房內佈置比較簡單,卻絕不簡陋,每樣東西都價值不菲的樣子。

    這家夥倒是過得很好啊……寧放不禁眯起眼,微長的眸底顯出仇恨。手下動作也毫不溫柔,一把把楊亦放開,任他半倒下去。幸好鋪了地毯,倒也不至於摔到。

    楊亦這一摔落,全身上下無一不疼,尤其是左腿,骨頭都要碎了似的。他被折騰得已經慘極,此刻能夠保持清醒已經用盡了所有的意志力,根本沒有辦法再注意寧放的表情和行動。

    寧放四下看了看,楊亦的生活條件越好,他越是憤怒。

    楊亦這套房有三個房間,一間臥室,一間客房,一間書房。打開書房門,裡面半架是書半架CD磁帶,音響全套。

    寧放站在書房中央,這樣的房間,如果沒有發生過那件事的話,應該是屬於他的。當然這些身外之物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人……

    他閉上眼,心冷硬下來,回到客廳。

    客廳裡已經沒有人,寧放一慌,先奔出門去,門外沒人。他想起剛才沒聽到大門開的聲音,罵自己怎麽這麽慌慌張張的,回身去開楊亦臥室的門。

    果然見男人躺在床上,蓋上被子,似乎睡著了的樣子。甯放冷哼一聲:“我拖你回來不是為了讓你睡的……”一邊伸手掀開被子。

    楊亦蜷著身躺在床上,高大的身體縮成一團,輕微地發抖。手臂擋在身上,似乎時刻抵禦著外界的侵害。臉被手臂分割成幾部分,陰影之下的皮膚有些泛白。

    明明是比他還要高大的男人,這時候看起來卻顯得可憐,寧放拉起他胳膊,才發現他緊閉雙眼,竟然已經睡過去。他皺眉:“怎麽這麽能睡?”

    話是這麽說,他下午不像楊亦睡的那麽多,這時候也有些困了,乾脆脫下衣服睡他身邊。楊亦的床很大,睡兩個人綽綽有餘,比寧放家不知好多少倍。甯放一邊想著明天要怎麽折磨這家夥,一邊睡去。

    夏天的夜晚實際上沒有特別的炎熱,尤其中央空調溫度適宜,讓人覺得舒服。寧放睡著睡著不由貼上身邊的溫暖,感覺很好,乾脆直接抱住。

    身邊忽然少了人體的觸感,有些異樣,寧放動了幾下還是碰不到人,起了些焦躁,於是醒來。

    睡在旁邊的人果然不在,難道是逃了?寧放連忙起身,下床出屋。

    衛生間傳來水聲,寧放放下心,推開衛生間的門。

    楊亦在洗手池台前,身體幾乎趴在檯子上,不停地吐。他其實兩天沒怎麽進食,只是幹嘔,吐出的也是清水。

    寧放心裡飛快閃過擔心,隨即是憤怒──自己的碰觸就這麽不堪?讓他半夜不睡跑到這裡來吐?他覺得噁心,他還噁心呢!男人有什麽好的──

    思維忽然停滯,在洗手池前男人身上逡巡的視線落到了他臀部,清楚看到深色牛仔褲上絳色的污痕。他馬上一步踏上前去,抓住男人肩頭,手下的皮膚是滾燙的。

    這家夥在發燒,而且很厲害。寧放忙從一邊扯下一條浴巾,把男人身上T-shirt扒下來,牛仔褲也同樣處理。

    楊亦裡面根本沒穿衣服,一脫下來就能清楚看到他身體各處,寧放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楊亦身上紅紫痕跡已經深得進了皮膚裡一般,下體窄小的穴口四周紅腫,有血在流出。全身滾燙,滿臉潮紅,眼神都是渙散的,嘴唇破開在流血,表情卻是堅忍。

    “怎麽都成這樣了!”寧放畢竟是年輕,一時也覺慌亂,有些手足無措。他那麽折磨楊亦也沒聽他呼痛求饒,因此完全沒意識到這男人的狀況。

    不過他自己生活多年,馬上反應過來,拿手裡的浴巾把楊亦裹住,又抽出條手巾,用冷水洇濕,為楊亦擦臉。楊亦稍微清醒了下,寧放又蘸了熱水,俯下身處理他體內。

    輕柔地分開穴口,流出的濁液是自己佔有了這男人的證據。甯放抬頭,男人不再是平素的溫和微笑,此刻的他有種脆弱的茫然,讓寧放不自禁的起了淩虐和憐愛兩種念頭。

    當然現在這種情況,即使沒心沒肺如他也不敢再做什麽了。清理完畢,把他橫抱回床上,放回被裡。

    男人柔軟的頭髮披在燒得通紅的臉上,離得近了,能看出他年紀確實比寧放大出不少。寧放記得看過他身份證件,是28的老男人,比自己整整大出9歲。眼角有極細微的紋,看到就能想起他平時不溫不火的笑容。

    甯放最討厭這男人的笑,明明是做過那麽多卑鄙事情的人,居然還能笑得那麽輕鬆,那麽虛偽。

    伸手捏住他鼻子,楊亦呼吸不上來,張開嘴尋找空氣。寧放貼近他去吻,將舌伸進去攪動他的。楊亦為了奪他口中空氣,便主動張口回應他。但分薄了的氧根本無法提供他的需要,本就已經緋紅的臉變成豬肝顏色。

    “殺父之仇……據說是不共戴天吧。”甯放放開楊亦的唇,低低說。

    結果楊亦這一病病了好幾天,一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體溫升了降降了升,意識都是不清醒的。只有偶爾會睜開眼,在寧放的幫助下解決最低生理問題。由於不吃東西,去廁所次數也是極少,大半時間都在床上病怏怏地似睡非醒。

    寧放開始是抱著恨意,也沒想著領他看病或吃藥,就放著他,自己去做自己事情。正是暑假最後幾天,寧放開學也就是大二,需要籌學費,也就四下打工。

    楊亦公司打電話過來是寧放接的,說他病了替他請假。外企就是這點好處,至少有假期可以隨時takeoff。等吧那邊寧放不方便說,趁楊亦半睡不醒的時候讓他打電話過去。Seraph少了個人而且還是吉他,自然不能唱,老闆聯絡上甯放,讓他一定要去。寧放也便同意了。

    但這樣過了兩天,見楊亦還在床上躺著,寧放就有些慌張了。無論如何他也只是不到二十的少年,雖然恨這男人,還沒有恨到真要殺了他的程度。何況看著那男人的時候,什麽恨意都沒了,甚至覺得他那樣蒼白著躺在床上看起來有些可憐──可愛而讓人憐。

    明明是那樣討厭的男人,平時一副聖人樣子讓人見了就作嘔,閉上眼睛竟然眼梢眉角都是脆弱,讓人怎麽都想抱他在懷裡,尤其是抱他的感覺還那麽好。

    慢慢焦灼起來,一直不停地發燒,怎麽也不見好,這男人身體怎麽那麽差?空調明明調小了,現在天氣又那麽熱,怎麽發燒竟然沒完了?

    上了床把男人抱在懷裡,赤裸的肌膚有不同尋常的溫度,在他耳邊惡意地說著:“我再給你一個晚上時間,如果你明天還沒好,我就把你送到醫院裡。至於醫生怎麽檢查你怎麽診斷,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懷中的身體忽地抖了一下,想著這家夥果然還是清醒的,寧放抱著他漸漸睡著。

    第二天早上醒來,懷裡濕漉漉的,汗水濕透了寧放的睡衣,和床單被罩。相應的,身體熱度真是降下來了,皮膚摸起來微涼,黏稠卻舒服。

    男人睜開眼看著他,深棕色的瞳孔內沒有太多情緒,只是溫和。寧放見他這眼神又有些惱火,但也不再發作,去廚房煮粥給他喝。楊亦數日來只喝了一點牛奶,現在有東西下肚,就能好些,一會兒臉上現出了淡淡的血色,眼也被霧氣氤氳得更黑了些。

    “老闆一直在問你去看過我沒,幸好你那樂隊裡的人不知道。”寧放說,“真是脆弱的樂隊,少了吉他手就不行了呢……”

    “少了誰也不行。Seraph,六弦琴,少了哪一根弦都不成音。”楊亦回答。

    “不過是自己騙自己的說法,什麽團結啊融洽啊……”寧放冷笑,“我一人一把吉他,不是照樣能唱?”

    楊亦聲音還是沙啞著,也不想跟他多辯,住了口。寧放咳了一聲:“你可以照常上班照常去唱歌,不許把我的事情講出去……當然如果你真的非要講我也不介意,反正男人根本沒有強暴罪名。”

    他抓住楊亦下頜,俊秀臉上一雙眼微微眯起:“這個破大學我早不想待了,三天兩頭學費學費,不交就退學……哼,在外面說得這樣那樣,其實還不是勢利眼!”他輕輕笑了,“我早是一無所有了,姓楊的,有本事你就跟我拼個魚死網破,眨一下眼老子跟你姓!”

    “你的學費,我可以……”楊亦正要開口說可以墊付,寧放一下子放開他下頜,右手一動一巴掌打上去:“我不用你多事,你以為花點錢就可以心安嗎?”

    剛剛有點血色變得正常了些的臉頰紅腫起來,楊亦看著空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退燒之後,楊亦身體漸漸恢復。公司那裡也不能請假太久,等吧那裡也需要人手,生活漸漸回到原來的軌跡上,除了家裡多了一個入侵者之外。

    寧放把那破爛房間退租,東西劃拉劃拉都塞到這裡來。楊亦不但沒反對,還幫著他搬。

    這種男人真是讓人無語,被上習慣了吧,竟然連侵犯都不反抗。或者是真的有負罪感,還是他天生就淫蕩,被男人上竟然都看不出屈辱來?

    也是,他本來就是噁心的同性戀,被人上會反而是便宜他了。

    只是說到折磨人,倒也不容易。不想再把人弄得半死不活,而且忙著打工賺錢,也沒時間折磨他。晚上回來上個床粗暴一些,已經是忙裡偷閒了。

    不過男人抱起來感覺原來是這樣的,竟然舒服得不得了,少年的欲望來得強烈,肢體交纏往往就是半個晚上。然後楊亦去上班,晚上再去等吧彈吉他。

    身體經過這樣折騰,人瘦了很多,卻還是沒有半句求饒。如果他哭泣啊求饒啊,寧放覺得達到折磨的目的,還會放他一馬。但他這樣,寧放下手也就格外無節制。

    但也沒辦法,楊亦對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拒絕,只要看到少年冷冽的眼,心就好像揪起來一樣,他的恨意他的暴躁都讓他覺得,這少年一定是經歷過很多,才有這樣的痛恨和脾性。看他那些行李,寒酸得嚇人,除了那把吉他之外,竟然是身無長物。他也說自己連學費都交不起……

    怎麽會這樣呢?他記得駱家家境很好,而且他不是……

    “想什麽這麽出神?”甯放抓住楊亦問,楊亦微微皺眉頭,回答:“我記得駱先生開了家工作室,應該頗有積蓄,你……”

    寧放聽他這麽說,哪裡還能忍住怒氣,伸手將他推在地上:“你還敢提?若不是你,我怎麽會這樣……你害我失去一切,你,還有那個賤女人……”

    他忽然愣了下:“你不是同性戀嗎?同性戀怎麽會喜歡女人?你是雙的,還是說……”

    楊亦低下頭去,只覺得在寧放面前無地自容,即使不抬頭也能看到少年的鄙夷眼光。

    寧放是憤世是叛逆,感情強烈外放,然而,絕不會虛偽掩飾。像自己這樣,因為壓力因為別人眼光和話語就放棄自身的想法,嘗試去接受女人……像自己這種人,甚至連自己都厭惡,何況是眼前這少年。

    寧放果然氣怒,又是一陣折磨。

    第二天是週六,楊亦不用上班,寧放卻要返校報到。楊亦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著,被電話鈴聲吵醒。

    接起來,對方先問:“請問是駱宅嗎?”楊亦一愣,答道是,對方繼續說,“這裡是××銀行,駱甯放先生存入學生卡的一張支票無法馬上兌現……因為今天大學就要統一劃出學費,所以……”

    “哦,請問您那邊地址,我馬上就過去。”楊亦忙起身,想到大概是寧放存支票的時候留下了這裡電話,他小心翼翼進了寧放的房間,很容易找到了寧放存摺,抄下帳號,出門。

    銀行不近,步行半個多小時才到,身體本來就難受,這時候已經是極限。進銀行之後,把情況說明,知道寧放差的錢數,直接拿出信用卡轉了相應的款項。

    實在太疲累,楊亦辦完手續之後無力離開,乾脆坐在銀行裡休息一下。來的時候走得急,導致現在全身尤其是腰際酸痛難忍,很艱難才保持還算端正的坐姿──如果是寧放應該才不會在意別人眼光,想怎麽坐就怎麽坐,那個男孩啊,任性得生活,讓人甚至想放縱他的恣意妄為。

    “請問您是駱甯放的家人嗎?”一個有些遲疑的女聲在楊亦耳邊響起,楊亦轉過頭看身邊,好像是剛才在自己旁邊辦理業務的女人。他有些奇怪,看著女人。

    “哦,我是甯放樂基的老師……相當於半個班主任和導員。”女人看出他的疑惑,說,“我姓季,季莫如,是陪出納來處理一些事情的……”

    “原來是季老師,我是……呃,甯放父親的故交。”楊亦遲疑了下,說,“現在和寧放在一起住。”

    “那就好,駱寧放入學的時候就因為學費而生過一場風波,他是個有天分的學生,我不希望他因為錢的事情而困擾。”季莫如說。楊亦感覺到她確實是關心寧放的,忍不住跟她多談了一陣,直到出納把事情辦完。兩人還互留了聯繫方式,以便隨時溝通寧放情況。

    季莫如口中的寧放,是才華洋溢而瀟灑不羈的。楊亦也算是學過聲樂,完全能體會寧放的情況和處境,忍不住就開始想像他在學校裡的樣子,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他的笑容。

    以前各在前後廳,後來又被敵視,以至於竟然連一點接觸過的記憶都沒有。無論怎樣想,也想不起少年笑起來的樣子──即使有,也是冷笑嘲諷的笑,沒有半點開心樣子。

    在同學之中他一定能笑得很開心吧?絕對不像在自己身邊……楊亦苦笑一下,自己身邊,不一向是那樣沈悶麽?

    從中學起發現自己的性向與眾不同,那時候的社會和現在大不相同,哪裡聽說過同性戀這種詞。即使偶爾有人談及,也是吐口吐沫,說一聲噁心。

    因此一向小心翼翼,完全不敢表露出半點異常,沈寂、沈悶、陰暗……表現出來卻是絕對的優秀,成績好聽話,除了人際關係稍微一般了點,其它處處都是完美。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忘了自己這樣表現的原因,而習慣了這樣的自己。

    所以才嚮往其它樣貌的人,在心底暗暗憧憬那些活得鮮活不羈的,恣意妄為的人。高中時,大膽說出自己是同性戀的男同學成為他心中嚮往,然後過了十年多,看到一雙極為相似的眼。

    知道他的身份,只能更加縱容和憐惜那少年,即使結果是自己受苦也全無關係。本來,就是自己對不起他,而且自己大他那麽多,讓讓他也是應該的。更何況……若沒有這一端事,他怎麽會接近自己,甚至肢體交纏?他明明完全不掩飾對自己的厭惡……

    只能略微挑起唇角,從不指望自己能得到所謂的愛情,既然心動,抓住這一點也是好的。

    少年說,自己奪去了他的一切,所以要用一切來換他。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又能剩下什麽呢?

    早就是空無所有,只能,寧放要什麽,給他什麽吧。

    漸漸歇過來,時間也不早了。楊亦要做飯,家裡快沒菜了,得早點趕回去。而且寧放說過報完到會直接回來,現在搞不好已經到家了。

    這一走回去用的時間比來時還長,走到超市就用了近一個小時。在超市里買東西又買了半個多小時,結果到家已經是下午。

    拿鑰匙開門,門內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響,門在鑰匙還沒轉動的情況下從裡面被打開,險些撞上楊亦。

    門內是那張無論何時看到都會讓楊亦心跳的面孔,然而現在少年俊美的臉上是有些失措的表情。楊亦拿著超市的塑膠袋傻傻站在門口,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腰被寧放抓住帶回,拽進房內。“當”一聲門關上,而手上塑膠袋掉在地上。

    人被帶進對方懷中,楊亦頭被拉著低下,寧放柔軟的唇貼上他的。

    開始的時候還有些溫柔,很快變成了啃咬,楊亦居然還有閒心去想希望後天上班的時候,唇上的傷痕能消掉。抱著他的人似乎感覺到了他的不專心,狠狠咬下去,然後將人抱起。

    即使纖細也能抱得動楊亦,將他從客廳抱到臥室,放到床上。著急地撕去他的衣服,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忽然鼻子動了動,臉色更加難看:“哪裡來的香氣?”

    楊亦愣了下,然後想到大概是季老師身上的,因為兩人聊得時間比較久,銀行裡不適合大聲於是離得又近了些,因此染上的味道。

    不過不能說這件事,於是略有些不自然地回答:“沒有啊……可能是在超市的時候沾上的……”

    “附近超市不是盡是大媽,誰會噴香水買菜?”寧放著惱,在楊亦肩頭咬下去,便是整齊牙印。

    楊亦完全不知道他在生什麽氣,只能任他在自己身上一遍遍發洩欲望,直到他停手。睡了一會兒後,楊亦爬起來做飯,只不知道是午飯還是晚飯。

   

   

    其實他只是個孩子,因為我而失去幸福的孩子。

    寧放,我只希望能為你做些什麽。

    即使用盡我的力氣。

    原來身體很容易就可以習慣,即使是疼痛折磨,習慣了也不過如此。漸漸不再流血,甚至被插入也有快感。

    於是寧放更加不悅,他本是要折磨人的,哪能容忍對方沒被折磨反而得到快感?不過再下狠手恐怕會出問題,因此除了對身體的適度虐待和語言上的刻薄,倒也暫時沒什麽主意。

    而且真的病了倒也麻煩,楊亦做的飯好吃,身體溫溫的抱起來也舒服,放學回家之後,燈光和飯菜香都讓人覺得舒服。

    而且楊亦樂感不是一般的強,有時候寧放彈吉他,只是一個音的微小差錯也會被他聽出來。有時會直接指出來,寧放雖然表現出不屑一顧,實際上很在意他的說法,仔細聽來,也確實如此。

    不愧是幾乎出道的歌手,據說那盤母帶裡面的歌,詞曲幾乎都是他自己寫的。雖然一向都懷著恨意聽那磁帶,但心中其實是有佩服和崇拜的。甚至有的時候心中會隱隱想,將來他做音樂,大概也是那樣子吧。

    寧放有寫歌,他的歌被導師稱為“奔放有餘、感情過剩、技巧不足”,而且他太過跳脫,連自己彈唱的時候,曲調都會次次不同。他處處是靈感,但是能把握下來的已經不多,而能以技巧處理好的更少。

    這時候楊亦的存在就有很大作用,只要看到他的皺眉或是微笑,寧放就能知道自己這段有沒有問題。楊亦的書房裡有台電腦,寧放迷上了用軟體處理音樂,可以錄可以重放可以對比……對於之前還是以答錄機和CD機為主要工具的寧放而言,這是難以想像的方便。

    “你……連電腦都沒有?也沒太多接觸過?”在寧放把電腦第n次弄死,找楊亦處理時,楊亦開口問道,有些難以想像。畢竟這年頭像寧放這歲數的少年,哪個不是在網吧裡一CS就是一夜,聊天比吃飯還熟練,像寧放這樣的高級電白實在不很多見──再不濟,學校總要教電腦吧?

    甯放冷冷瞥他一眼:“我怎麽會有?又從哪裡接觸?高中機房是要另外交錢的,我沒去。”

    他又加了句:“當初我爸說我太小,電腦先不買,因此……”

    他眼神轉戾,一手抓住楊亦,狠狠吻下去。咬破了他的唇,舌尖嘗到血腥。

    “你不會知道這四年我是怎麽過的,你也沒必要知道……”在終於放開楊亦唇之後,寧放輕聲說,聲音柔得甚至有些駭人,“你當然可以笑我不會用電腦,不過幸好我還擺弄過別人的手機,幸好幫別人列印過東西……”他撕開楊亦衣領,咬他胸前,“而且我會用郵箱,會把圖片存在郵箱裡……這就夠了不是麽?”

    楊亦覺得心痛,想抱緊在他身前肆虐的男孩,卻不敢動手。只是閉上眼,任由他對待他,而不反抗。

    之後他去買了電腦教材,包括基本使用和音樂軟體技巧指導。這年頭不乏拿電腦當卡拉ok用的,一些基本技法隨處可尋。甯放是聰明的,年輕人掌握電腦總不會慢,以他對音樂的領悟,肯定能很快用得好。

    只要他能感覺好些,楊亦就很高興了。

    等吧的常客也經常說,放是越唱越好,有些那晚聽過兩人比試的人就說,而且感覺,放唱歌有些像僅僅唱過一次歌的Ryan

    那些聽過楊亦開口的客人後來多次要求楊亦再唱,他只是搖頭。這種事情對樂隊和寧放而言都不好,那晚一時衝動,是因為劉絹的出現,讓他想起當年她追著他跑的樣子,記得那時候這女孩還在上高中,卻是比誰都瘋狂,恨不得天天曠課追星,最後還是琴姐以練習帶誘惑,才讓小女生乖乖去上學。

    琴姐……楊亦閉上眼,他一直以為那樣和善的琴姐,對那個失去父親的孩子應該會照顧才是,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寧放能過得好一些就好了。

    楊亦這麽想,自然不肯再唱歌,何況他也確實沒那個力氣。只是偶爾在劉絹的軟磨硬泡之下,在休息時間到二樓無人單間為她彈他當年的曲子。數次下來,Seraph的其他人心裡都有數,有曖昧一笑的,有起哄的,甚至連客人都知道這倆人關係不簡單,劉絹一來就打趣楊亦幾句,大家笑成一團,外間的寧放卻面色不善。

    終於在一天爆發出來,在外場表演節目不需要樂隊和歌手時,把楊亦一把揪走,拽到洗手間。

    洗手間有單間有大間,他自然拽他去單間。楊亦怕被人看到,只管跟著他走,連反抗都沒有半點。

    一進去從內插上門,寧放看著楊亦:“你什麽意思?”

    楊亦沒有明白他的話,重複了一遍:“我什麽意思?”

    “你不是同性戀麽?怎麽招惹女人招惹得那麽習慣?”甯放冷冷問道,將楊亦抵到牆上,“怎麽,還想騙小女生麽?”

    楊亦一怔,看寧放:“你……以為我……”

    “二十出頭的小女生,很年輕漂亮吧?比我這個壓在你上面的溫柔是不是?”寧放說著,手伸向下麵,拉開楊亦胯下拉鍊,“你還真是男女通吃,怎麽,一直沒用到這裡,耐不住寂寞了是嗎?”

    “啊!”他手中用力,楊亦要害被緊緊握著,只覺一陣疼痛,忍不住低喊出聲。馬上想到現下環境和處境,又把聲音咽下去。

    拼命壓抑,勉強開口:“寧放,我只是看到她就會覺得很懷念,對她而言我也只是一個喜歡的歌手,並沒有其它,你何必想那麽多呢?”

    “懷念,懷念的是你當歌手的風光,還是和經紀人打情罵俏的日子啊?”寧放挑眉,俊俏臉上盡是惡意,手更用了幾分力,“很愉快吧,那段日子。說起來你最後是因為什麽退出歌壇的?醜聞麽,還是什麽其它的?”

    說著手不閑著,解開楊亦腰帶褪下他長褲,手碰著他右腿小腿,手下凹凸觸感已經習慣,他也沒多想,楊亦卻顫抖了下。

    身後抵著牆,冰冷的瓷磚激得身體有了不適感,尤其是右腿和肩頭。曾經幾乎被挫碎的骨頭平時已經是勉力維持,最怕的就是忽然的寒冷。等吧空調本來就開得很大,在大廳裡感覺不到,衛生間卻是寒得完全不似B市的秋,尤其花樣簡單乾淨的牆磚,簡直涼得能凍結人身體。

    小腿從骨頭裡開始疼痛,疼得連站立力氣也沒有。但顯然少年也不需要他有站立力氣,把他內褲脫下,腿分開抬起,用著這個彆扭姿勢竟然生生闖了進來!

    人生而有罪,因此受苦。何況他生來只能對男人起欲望,更是該死。尤其他又生在那樣的家庭裡,什麽玩音樂愛男人……

    “你會遭報的……你看你已經遭報了,像你這種辱沒門楣的敗類,怎麽不被撞死算了?”

    “你給我滾,我們楊家沒你這人!”

    “你這兇手,還我哥命來!”

    如果死的是他就好了……沒有人愛沒有人需要,甚至連自己想要什麽都不敢說的男人,活著或是死去都不會對他人造成太多影響……為什麽死的不是自己呢?明明前車死亡可能遠比後車高才是啊……

    痛楚麻痹,快感湧上,然而不能喊。外面,有自己曾經憧憬過愛過的男人,有拿自己當偶像當少女心中憧憬的女生,有什麽都不知道卻能把自己當作好夥伴的樂隊成員……

   

    身體被撕成碎片,靈魂也是。另一個自己在高處冷冷看著自己,楊亦,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配得到麽?你還顧念什麽呢?你以為你現在的安定是建立在什麽上面的?

    好冷,被入侵的地方卻滾燙,什麽溫熱的東西沿著大腿內側流下來,微微低頭,卻是精液而非血液。這身體果然已經習慣到了這種程度,哪怕是這種難以擴張放鬆的姿勢,也不會流血了……

    唇邊掛上一抹笑,身體迅速地冰冷下來。寧放只覺手下肌膚失了熱度,心中沒來由地一慌,連忙把人抱起來。見楊亦臉上表情似笑非笑極為古怪,更是擔心起來。拍打他臉頰,人卻完全沒有反應。

    不知怎的身體抖得厲害,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是楊亦的腿在抖。抬起他右腿,緻密的蜜色肌膚上是已經看熟了的傷痕,猙獰地盤在他小腿以致膝上。

    這條腿抖得厲害,寧放抓住這腿,用上力氣也止不住他的顫抖,再看楊亦的臉,竟然已經閉上眼,大概是昏過去了。

    不是故意的顫抖,是……痙攣?

    想到這裡,寧放也不敢怠慢,拿手紙匆匆清理了下楊亦,為他穿好衣服,抱他出去。

    楊亦人緣非常好,馬上就圍過來不少人關切,老闆和劉絹更是圍上來要跟著去。寧放當然那不肯讓他倆跟上,這倆人一個是舊愛一個搞不好是新歡,他看了都覺礙眼。

    人在他懷裡,自然是他說了算,坐車到醫院看急診,足足折騰了兩個小時,半夜才回到家。

    抱著昏睡中的人上樓,寧放忽然想到,好像兩人變成這種關係之後,楊亦在他身邊沈睡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還要多。

    回到家,把人放下,專心看他右腿,想起醫生說的話。

    “他右腿受過很重的傷,你看不出他走路有些跛腳嗎?他右邊比左邊低,不可能走得很穩……而且他這樣,陰天都要注意,更不能受涼……”

    他……好像經常在浴室裡、地板上,性致來了就不管不顧。那楊亦……是不是一直很痛?為什麽不說呢?

    至少如果他叫疼的話,自己,也會輕些吧?

    要溫柔點的決定很快被打散,起因是寧放在學校的糟糕人際關係。

    寧放向來自負而張狂,自然他也有實力去張狂,人長得漂亮,音樂方面的天賦更是超出常人。而且和大多數藝術生不同,他文化課好得很,當然得到文化課老師的廣泛賞識。

    所以最開始有人寫匿名信說寧放替別人寫期中期末小論文賺錢的時候,諸位老師都是不信的,但是那人百折不撓持續不斷地寫,甚至連報價都附上,千字多少錢、水準高的怎麽論價低的又如何……總之倒真是當一門生意在做的樣子。

    這種事情民不舉官不究,但畢竟有人一次又一次地“舉”,學校什麽也不做也不好。於是就按照信上所說,在交易時間抓人,正是人贓俱獲──寧放正把一份報告遞給班花崔梅。

    那份報告是分組佈置的作業,甯放和崔梅分屬不同組,報告內容當然不可能一樣,但那份報告是崔梅的內容,寧放的筆跡。

    到這程度還有什麽可辯解的,甯放大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什麽話也不說。他不說,崔梅也不言語,任導員老師怎麽說都不聽。

    雖說藝術院校在某些方面管理得很松,但也還是不能容忍這樣大模大樣的交易,眾老師商量怎麽辦,也就提出了一百零一招的找家長。

    甯放根本沒留電話,是季莫如提供楊亦聯絡方式。正是下午,楊亦請了半天假,儘快趕到。

    寧放見是他來,實在忍不住哼了一聲:“你們叫他來做什麽?他又不是我家長!”

    “可是你的學費是他付的啊,而且……”季莫如開口,“而且你不是和他住在一起嗎?他當然是……”

    楊亦清楚看到寧放臉色大變,也知道寧放非常生氣,但這時候哪裡有空理會他,上前一步說:“寧放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抱歉……”

    “這倒沒什麽,駱寧放一直成績很好,音樂上領悟力也高,我們也不希望這孩子拿他的聰明亂用。”導員說,“但是您也看到了……”

    他把事情大概說了一下,楊亦心中馬上明白肯定是甯放謀生手段之一,那家夥為了賺錢倒真是能做什麽就做什麽。

    口上卻說:“我看也不一定吧?寧放現在和我一起住,經濟上完全沒有問題,何必用這種方法賺那麽一點錢。”

    涉及到買賣,事情性質就不同了,如果壓在幫忙寫作業這一點上,頂多也就批評了事,但如果是金錢交易,怎麽說也得有處分吧?何況寧放又不是乖乖受教的性子。

    自然寧放才不屑於說謊,正要開口反駁,楊亦一步走到他身前擋住他,看向崔梅:“崔同學吧?我記得寧放給你打過電話,你們兩個……在交往?”

    崔梅不是笨人,馬上就明白過來:“是啊,楊……叔叔,甯放是怕你知道怪他,所以才不說。”

    幫女朋友寫報告,實在算不上什麽大錯誤。

    寧放怒從心頭起,起身伸手要推開楊亦,楊亦從公司一路跑過來,本已經很累,勉強保持平靜,其實已經是強撐。寧放這一推,他站立不穩,跌倒在地。

    寧放愣了一下,馬上想起醫生說他骨頭脆,如果跌倒,比一般人要容易受傷,連忙把他扶起。也顧不上什麽辯駁之類的,連生氣一時都想不起來,俯下身就去看他腿怎樣了。

    眾人也都圍上來,七嘴八舌問他怎樣了,楊亦回答:“沒事,只是我出過車禍,腿腳不是特別方便。剛才趕過來又急了一點……如果沒什麽大事,我可以先帶他回去麽?我會教育他的。”

    謙和有禮的態度,端正五官英俊相貌,在場女老師幾乎是百分百,一名帥哥一位美男當前本就難以抵抗,何況帥哥顯出那麽一些脆弱,格外突兀也格外引人心動。導員點頭,把收到那堆信都給了楊亦,跟他說了幾句讓他好好教育寧放,就讓他們走了。

    人出去了,導員看著他們背影,愣了片刻,問季莫如:“那位楊先生,全名是什麽?”

    “楊亦。”季莫如把這兩個字記得很牢,回答說。

    “楊亦……”導員撓撓頭,“總覺得這人我應該見過,可是哪裡呢?”

    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三人出了辦公室大門,寧放扛著楊亦就下樓,完全不管不顧一旁的崔梅。崔梅滿臉通紅地擋在二人前面,低聲開口:“甯放,其實我……”

    甯放冷冷甩了她一眼,讓她立時住口。楊亦站直身,勉強勾起唇角:“寧放,你很受歡迎麽……”

    “是啊,我很受歡迎,正好也有人熱衷於幫我牽線。”寧放說,把扶著楊亦的手抽出來,握住崔梅,“你喜歡我是嗎?”

    崔梅頓時滿臉通紅,寧放瞟一眼身邊的楊亦,看不出他有任何表情改變,倒是崔梅在臉紅之餘還能點頭小聲回答:“是,我喜歡你……”

    “那既然我楊‘叔叔’說我們在交往,我們就交往好了!”他說,極冷的。

    一雙眼忍不住去看楊亦,依然是那副笑容,半點改變都無。

    一顆心於是難受得連自己都不明白原因,抓住楊亦,拖著他出校門,上了計程車。

    “季老師怎麽會有你電話?我又什麽時候需要你幫忙付學費了?”上了車,甯放和楊亦都坐在後座,甯放低沈聲音問他。

    楊亦強忍著難受,幾句話把事情交代了下。寧放已經怒火中燒,抬起手,真想重重砸在他右腿上。落下卻輕了些,更像捶腿。

    “就算沒錢,我用你管嗎?哼,從高中開始我什麽不是自己湊的,這麽一點錢我自己還湊不上嗎?要你好心?”寧放說,已經顧慮到這裡是車內而放低了聲音,但還是嚇了司機一跳,飛快看了他倆一眼。

    “銀行電話打到家裡來,所以我……”低聲擠出幾個字,姑且算作解釋,甯放根本也不打算聽他解釋,打斷他:“你告訴我不就結了,誰要你充好心替我交……我就是退學,也不用你來施捨!”

    是啊,這男孩子是完全不用自己的……他足夠強,完全可以自己處理一切事情,哪裡像自己……

    四年前他才十五歲吧?看他現在這樣子,可想而知當初根本沒受過親戚的照顧,那個在自己面前哭得悲天搶地的他的姑姑,原來並沒有照顧好他……所以連替人寫作業都可以拿來賺錢……

    不是施捨他,只是當初自己的大意不能夠彌補嗎?哪怕是一點,哪怕已經晚了……

    難道真的那麽不可原諒,自己,也不是沒有付出代價,像現在這樣噬心的痛苦,恨不得起身把內臟都嘔出來的難受,就是那件事的後遺症之一。

    到底怎樣,才算是贖罪呢?

    頭越來越暈,已經聽不清楚他在耳邊說什麽,只能盡力讓外表保持正常,適當地低頭應和。

    “還有你倒真是招蜂引蝶,季老師雖然算得上年輕,但已經有男朋友了,你也勾搭……還留電話留名字,哼,倒真是不能放了一個是嗎?”寧放說著,見楊亦一副要死不活似乎是承認了的樣子,心裡更氣,“我跟你說以後絕對不要再跟她聯繫,否則……你還記得你那些照片什麽的都在我手裡吧?”

    下意識地點頭,其實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麽。甯放見他應和了自己威脅,覺得放心而高興,卻在內心深處有一點點悲哀,然而他也沒察覺到這情緒,更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還有一句要說:“我才不在乎那些家夥怎麽處置我,你做什麽替我掩飾?不過你倒是真好心,還特意為我挑一個人來配……”

    哼,那女的那麽醜,腦子又笨,替她寫報告也不過是為賺錢,他怎麽會和她有什麽瓜葛。她好像特長是古箏吧,聽她彈過,難聽。完全是照著譜來,哪像楊亦,什麽曲子到了他手下,都另有一副生命力。

    為什麽要把他和別人扯到一起去,真是……

    見楊亦半睡不醒的,好像累了,於是附到他耳邊低聲說:“你別想把我推給別人,自己輕鬆!你要聽我的,這是你應該付的代價,知道嗎?”

    楊亦輕微地點頭。

    “讓你擅自替我交錢,看我回去怎麽罰你!”甯放咬著楊亦耳朵,聲音在啃噬間有些模糊不清。不知怎的,剛才在系辦公室看到楊亦時的生氣,聽季老師叫他說什麽兩人互留聯繫方式時的憤怒,在這時候竟然都變成欲望,燒灼了寧放。

    想把他一口吞下,讓他再不能去做其它尤其認識其他人,讓他只屬於自己。

    你欠我的,所以,你只能是我的……

   

   

    孩子氣的溫柔呢。

    可是,他是直的。有女朋友,快樂戀愛生活,在音樂上有發展……

    寧放,如果你幸福就好了。

    下了計程車,楊亦依舊是無力,寧放奇怪自己那一腳怎麽威力如此之大,但也沒多想。把人抓回房中,就是欲望糾纏。

    他的眉他的眼,他柔順而不是柔軟的發,彈性的皮膚和火熱的身體……都是自己的,沒有人可以搶走。

    “好多傷痕……”摸著半昏睡的人身上皮膚,寧放低聲說著。

    楊亦身上有不少傷,是舊傷,肩頭和腿上的最大最長,其它地方也雜七雜八頗為不少。以前不是沒見過這些傷,畢竟楊亦身上每一分每一寸,誰能比他更清楚?

    只是之前沒加留意吧。

    這時候就不由想探究,想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傷,到底是意外還是……這樣重的傷,是不是險些死掉?他說是出過車禍,怎樣的車禍呢?

    幸好他沒事。

    心裡竟然是這麽想的。不管那車禍發生在當年的前或後,幸好他沒事。

    雙目閉得緊,半長睫毛閃動。前額上鋪下不聽話的幾縷發,寧放撚起,微微一吻。

    然後沿著楊亦臉的輪廓吻下去,欲望中混了些不是欲望的情衷。雖然他不知道。

    那張支票只是沒有及時到帳,倒不是空頭,錢到了之後寧放取出來還給楊亦,楊亦也便收下。

    反正現在寧放工作穩定,吃住的錢又能省下來,經日在家裡擺弄電腦彈彈吉他,倒也花不了什麽錢。他混了這麽些年,終於可以不用辛苦打工賺錢,不用每日考慮下一刻住在什麽地方吃什麽,生活是難以想像的安逸。

    以往的逆境和困頓本就有利於體現生活,這年頭和他同齡的城市兒童哪個不是含著金勺子出生,誰體驗過世情冷暖?

    但是所謂的藝術,顯然需要平穩之外的張力。

    現在有時間有條件,寧放在網上註冊,把自己錄的歌放上去,竟然收到很大歡迎。詞還差點火候,但是曲子已經有一定水準,這是據說一位樂評人說的。

    春風得意馬蹄疾,折騰楊亦的時間少了,沈迷其它的時間多了。楊亦也忙,公司接了個大工程,事情很多,忙得連下巴都尖起來。

    大概是厭倦了,楊亦想,寧放畢竟是直的,一開始為了報復做出那樣事情,之後也會覺得噁心然後排斥吧?他那麽做只不過是因為要讓自己痛苦,雖然這種做法多半也讓他痛苦。

    不幸的人才格外執著於仇恨,雖然楊亦心中其實是希望寧放多留在他身邊一會兒,哪怕是折磨和報復,在他安靜而貧瘠的生活中也是可以銘記的回憶。

    不過,如果他能覺得幸福,就好了。不止是因為什麽虧欠,更無所謂威脅,只是竟然是喜歡著的,那折磨自己的霸道男孩。

    “等到你徹底厭倦,我就離開。”楊亦無聲對寧放說,也是對自己說。

    少年的眉眼,是屬於男子的清俊,接近二十的年齡,青澀漸漸少去,雖然仍是美得有些看不出性別。

    這樣美好的孩子,應該擁有一切美好。什麽貧窮困苦,怎麽會和他有關。

    所以即使心痛,也願他幸福就好。

    抱了這個念頭,崔梅打電話來的時候,楊亦帶著笑接了並且聊了半天,等寧放回來告訴他:“你那個姓崔的同學打電話過來,問明晚可不可以一起看電影。”

    甯放臉馬上就沈了下來:“你接她電話做什麽?”

    楊亦一愕,他在那晚根本沒聽清寧放說了些什麽,此刻也完全不解:“她打電話過來,我當然要接……”

    寧放咬牙,要不是當時跟她做交易,他才不會留這裡的電話呢!看來辦台手機還是很必要的,省得什麽奇奇怪怪的人都能打進來。

    “你接了說我不在不就得了?還替她傳什麽話?”寧放不悅,那女人真是麻煩,已經說過了那天是心情不好才故意那麽說的,為什麽她還來糾纏?

    楊亦也是,傳什麽話?已經說過了他別想把他推給別人,居然還……

    “可她不是你女朋友嗎?我問問她有什麽事,然後替她傳達一下也是正常吧?”楊亦挑眉,倒有些奇怪。寧放並不是為雞毛蒜皮小事斤斤計較的人,何況最近兩人說話都少,怎麽今天忽然因為這點事情來回詢問?

    “我不是說過你少給我亂找人配,我不需要!”寧放只覺心頭被澆了一桶涼水似的,說不出的難受,語氣忍不住也變得暴躁。一把把人拽過來,拖著就回臥房──自從知道他腿不方便後,倒是不再不分地點亂做,而是規規矩矩回床上再說。

    “不是你自己說要和她交往的麽?”表情不變,不反抗,微低著頭,眼光落在兩人交握住的手上,看肌膚顏色相稱,竟然都深淺不一。楊亦控制住心底情緒,淡淡地說。

    寧放怔了片刻,隨即開了臥室門,進去,把楊亦扔到床上。

    半跪壓在楊亦身上,寧放看著身下的人,眼內竟然泛上悲傷。

    他並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不知道這種難受的感覺從何而來,只是心壓得透不過氣來。俯下身咬住身下人肩頭,熟悉的感覺,心頭的難受才好了一些。

    這個人是他的,抱住,狠狠咬,吻他吻到他失神,抬起腿,狠狠沖進去,進入他的體內,是能燒灼人的熱度和緊窒。抽送,侵入攪動,昭告著所屬權。

    不能讓他露出那樣失神的表情,他那樣的表情會讓寧放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會……覺得他人雖然在自己懷裡,心卻不知在什麽地方。甚至懷疑他會不會在想著其他男人,把自己想像成別人。

    因此不停進犯,用了十分力氣,恨不得將這人揉到骨頭裡。

    “是啊,是我說要和她交往……哼,我和什麽人在一起也不關你事吧?”嘴上奚落,身下動作不停,“別以為我交女朋友就會不碰你,誰像你這麽方便說上就上,不但不要錢還倒貼,真是……”

    終究不太想說出“賤”字來,於是把話吞下去,轉了一句:“總之你別想逃,我一定會折磨你到底!就算我交十個八個女朋友,結婚生子,我也不會放過你!”

    楊亦睜開眼,目光落在寧放身上,是深得讓人看不出情緒的眼神。寧放見他這樣,心頭憋得慌,把他腿舉高,猛烈撞擊。

    沖進最深處,攮刺,把人翻過來,從背後抱住他,一隻手握住他欲望頂端,緊緊圈住不讓他釋放。甯放沖著楊亦體內那點,不停刺激撞著,讓楊亦不由呻吟出聲,欲望也挺立起來。

    被壓在床上,身下是被褥,背後被進犯,奇特快感從後庭漫到分身,在頂端止住。楊亦心中難過以及,可是身體是控制不住的,尤其快感,於是不住摩擦身後的身體,又將甬道縮緊,近乎獻媚得希望對方能給他個痛快,讓他射出來。

    但甯放哪肯饒他,狠狠握住說什麽也不放手。楊亦只有最後一絲理智讓自己不要出聲求饒。寧放聽不到他示弱,心裡更是煩躁,尖尖指甲按進他肩頭,下身進出更加激烈。

    “楊亦,我恨你……我最恨你……”所以,我才不要放開你!

    欲望噴射出來,在楊亦體內,滾燙的體液刺激敏感內壁。楊亦身體快感積累到一定程度卻無法釋放,又聽著寧放的話語,眼前忽地一陣發黑,竟然是暈了過去。

    寧放發洩了欲望,也有片刻的失神,然後方才發覺楊亦不對勁。連忙把人翻過來,同時把手放開,讓他射出濁液。

    翻過人來,他也愣住了。楊亦雙眼閉得緊,眼角竟然有奇異的液體流出。

    並不是脆弱或者求懇的淚水,是不說話的情況下流出來的液體。

    寧放有些慌了,他雖然很樂於欺負楊亦,而且也希望能把他欺負得表現出痛苦來,但待到對方真的哭了,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何況楊亦並不是會哭的人。

    “別哭了,男人哭算什麽啊!”寧放硬聲硬氣地說,去抹他眼角的淚,結果卻越來越多。

    楊亦只是一時昏迷,被又搓又揉的,自然醒過來,看眼前寧放一副著急樣子,開口問:“怎麽了?”聲音都是啞的。

    “你哭了。”寧放說,還在擦著淚水。

    楊亦自己都是一愣:“我哭了?”抬手一抹,果然滿手濕潤。

    勉強勾起唇角笑了笑:“大概是眼睛澀有點難受,果然不能總看電腦螢幕……”

    心中卻知道,大概連身體都到了極限,再難承受更多。有些出神,考慮到底什麽時候離開……總要在還有一口氣的時候吧,他想。

    已經脆弱到,不自覺流淚的程度了……

    “那個……”等吧通常要到七點以後才有些人,寧放八點開始工作。但是今天晚上寧放卻早到了,七點多就在吧裡晃來晃去,一直繞著老闆轉,直到老闆無奈放下手邊工作,問他有什麽事情,偏偏寧放“那個”了半天,死活不往下說。

    呃,原則上這個年齡的男孩,想問又問不出來的話題只有一個,老闆笑了笑:“怎麽?感情問題?”

    不過倒是有點奇怪,為什麽寧放會來問他,明明兩人沒有熟到可以談這種話題的程度,何況兩人的年齡也差得遠了點,怎麽想都不該討論這種問題吧?

    寧放本來就在猶豫,被老闆這麽一問,先是愣了片刻,然後一咬牙:“那個,老闆你今年多大了?”

    老闆驚訝睜大眼看他,成熟的臉因為這表情而現出了幾分不協調的幼稚:“你猶豫半天就是為了問我這句話?我28。”

    “你和Ryan同歲?”寧放眼神微變,追問。

    “哦,是啊,我和他是高中同學。”老闆回答。

    甯放沈默片刻,把心頭湧上的彆扭壓下去,問:“老闆28了還沒結婚麽?”

    老闆愕然,隨即笑笑:“寧放,你有沒有感覺到‘jattends’裡,有很多男人在一起?”

    甯放抬頭看老闆。

    老闆說:“我是同志,知道是什麽吧?就是同性戀。就算想結婚,也得法律許可才行。”

    寧放愣住。

    老闆……也是gay?那、那……

    楊亦喜歡他,他正好也能接受男人,兩個人豈不是可以……

    像是打翻了一屋子的醋,還得活生生忍住酸味。

    老闆也看出甯放瞬間神情有些不對,以為是他對gay有排斥,這樣人他見多了,已經沒什麽心酸之類的感覺,只是想是不是又得去找歌手了真麻煩啊,一邊轉身就要離開。

    “那個……老闆有過戀人吧?”雖然牙根都癢起來,但必須要問,這是他今天的目的,“老闆的戀人如果傷心到落淚,老闆是會很溫柔地對他嗎?會怎麽做呢?”

    好像越來越糟糕,對那男人的在意完全超乎了自己的預計不說,看到他的眼淚,竟然覺得熱得燒心。

    所以即使丟臉和不情願,也打算來問問楊亦喜歡的這人,也許跟他學些東西,就能讓楊亦高興一點。至少,不要哭泣。

    “……”老闆沈默了下,拼命望天回想,最後終於無奈笑了,“那家夥要是能哭,天恐怕都能塌下來了。”

    難道老闆是在下麵的……

    “是惹女朋友傷心了?”老板眼一轉,也就知道寧放的意思,“呃,其實女人嘛,哄哄還是挺容易擺平的……”

    傾囊而授,什麽要溫柔啦小心啦呵護啦之類的講了一堆,老闆雖然沒交過女朋友,但天下戀愛都有共通之處,何況這年頭追女孩子的技巧滿地都是。

    寧放撿主要的記。楊亦喜歡老闆,如果自己能做得和老闆一樣的話,楊亦就不會哭吧。

    他想。

    在內廳,還未開始工作的楊亦正坐在吧台前品酒,bartender調了一杯顏色鮮豔的雞尾酒,放到他前面:“我請客。”

    “還不是慷老闆的慨。”楊亦笑著,笑容裡面有點疲累,“很鮮豔的酒。”

    “愛恨。”bartender說,“愛和恨的顏色,都是鮮豔的。”

    手指夾著細細的柄,這酒味道很強烈,太強烈了,以至於乍一喝完全品不出這酒的味道來。

    被酒的味道衝擊,楊亦有片刻回不了神,半天才說:“恨一個人的味道是這樣的麽?”

    “是。”bartender回答,“仇恨、報復,是比愛和欲望更強烈的味道。”

    “仇恨……”楊亦重複著,唇角微微翹起,“你說,對一個人最狠的報復方式是什麽?”

    “愛他,呵護他,無微不至地照顧他,讓他沒有對方就不行。然後,離開。”bartender笑著說,“如果還能活下來,那麽就是報復成功了吧。”

    楊亦打了個寒顫,苦笑說:“這麽說來,我還是幸運的。”

    至少寧放的報復,沒有給過他希望。

    驚異地發現寧放居然變得溫柔,在床上不再一味地蠻橫索求,有時也會考慮到楊亦的感受,甚至做一些他絕對不可能做出的事情來。例如漫長的前戲和潤滑,甚至為楊亦口交。

    是討好,但是討好的手段是如此拙劣,以至於一看就是出自偽裝。那種尤帶著恨意和一點彆扭的勉強的溫柔,實在假到讓人想相信都不能。

    像寧放那樣無所顧忌也不屑偽裝的人,強做出這種姿態,只能讓人覺得好笑,並且不解他的居心,想到那位bartender的話,楊亦不由苦笑:他至於做到這種程度麽?

    但也配合,將他的溫柔當偷來的東西,反正人最容易的是自欺。只要閉上眼,就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

    寧放畢竟還是嫩,而且也從來不注意這些小節,見楊亦似乎享受自己的呵護,心也就放下了。雖然有的時候還是會想起父親,對眼前這人也難免有怨懟,但真正下手折磨是再也沒有……呃,有的時候做過頭,這應該不算吧?

    也許依然是仇恨的,並且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對他好,就是忽然起的心思,想對這個永遠不會自己喊疼的人好一點。

    還有,想和他一直在一起,怎樣也好就是不離開。

    兩人關係在表面上進入和緩期,雖然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卻親近起來。

    熟悉了才瞭解楊亦的音樂天賦,寧放也是這行的,忍不住歎息:為什麽楊亦沒有繼續唱歌,而是跑去什麽外企做什麽技術人員,就算賺得再多也是可惜了他的才華啊。

    “為什麽不再唱歌?我一直以為你出道當了歌手,但怎麽也找不到那盤磁帶裡面的歌和嗓音。”躺在床上,寧放撫著楊亦的發,問。

    喜歡這樣趴在他身上,不做到最後也沒關係,只是動手動腳,感覺這個人是歸於自己所有的。沒有人比自己更親近他,即使是老闆也不能。

    楊亦靜默了下,想起寧放曾經嘲諷過,說他不能唱歌是報應,回答的時候就格外小心:“我出車禍的時候咽喉因為吸入煙塵而壞掉,聲音已經難以恢復從前,甚至如果過度喊叫都會引起失聲……”

    “我聽你說過好幾次車禍,但是……為什麽會出車禍,你駕車不小心?”寧放問。同樣是愛樂成癡,也就格外明白被迫放棄的痛苦。以前想到也許是幸災樂禍,這時候卻有了些憐憫。

    楊亦看他表情,看起來倒是真摯,誰知是不是他裝模作樣的本事越加好了呢?他低聲說:“你明明知道的。”

    寧放聽到他的話,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麽:“我?我知道什麽?”

    “就是那一場車禍,還能有別的嗎?不是天天都有大型車禍,那一次還不夠……”那一次,死了一個人,傷了兩個。然後,毀了兩個家。所有夢想和幸福的影子,在還沒有拿在手之前就破碎了。

    “還不夠嗎?就算是我錯了但這樣還不夠嗎?到底要我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才可以?我……我也只不過懦弱了那麽一次,但我什麽都不知道,我──”

    楊亦低聲說著,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喊。到了尾音,已經有隱約的撕裂聲。

    寧放聽得心驚,連忙抱住楊亦,用嘴堵住他接下來的聲音。楊亦神情已經有些混亂,累積的疲累擔憂終究再難抑住,輕輕閉上眼。

    是,誰錯誰償,可是錯有多重,又要用什麽代價來償?把人和心都給你還不夠,你還要諷刺還要逼我自己說出那場車禍才甘心嗎?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啊!

    不能喊,不能失常,兩個人裡總要有一個不那麽情緒化的,甯放還是孩子……楊亦,你冷靜一下,別在寧放面前失態……再難聽的話你都聽過了,還怕他這麽一句半句的麽?

    當然,就是因為這一句半句是寧放說的,才格外難以承受。他已經能不在意大多數人的冷言冷語,卻不能不在意寧放的話。尤其在這件事上。

    他是用生命裡僅有的剩餘勇氣和熱情在喜歡和寵溺著這個孩子,都已近而立之年,以後還會有力氣喜歡別人麽?多半不會了吧。可是這孩子恨他如此……

    “寧放,就是那場車禍,你父親駕車,和我相撞那一次。再沒有別的,這一次,就足夠了。”

    甯放愣住了,楊亦掙開他的唇,聲音很輕,但兩人相距如此之近,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你是說……我父親發生車禍,不是因為他駕車出去追你們而在路上撞到人?”

    楊亦睜開眼,腦子一時沒搞清楚他這句話的結構,半天才反問:“難道我不是人?”

    “可是難道是我父親撞了你……那……”寧放腦中一團亂,這一切和他知道的事實相差甚遠,以至於有些無法理解。

    “那也是我活該,不是麽?”楊亦一笑,疲倦地閉上眼,“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的,所以你恨我報復我也是應該的……”

    聲音漸漸低下去,竟然是睡著了。寧放抱住他,心頭掠過無數個念頭,和他一起睡去。

   

   

    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恨我是真的。

    所以不要有其它,我受不起,也不敢受。

    “報刊閱覽室在二層,右手邊第三間。”

    服務台小姐把閱讀卡遞給寧放,職業化的笑容在看到寧放相貌之後愣了一下,被他美貌晃了個頭暈眼花。

    甯放顧不上她的反應,飛快上樓,找到閱覽室,然後開始找報紙。

    四年前,日子是……有了!

    攤開社會版,看到大大的新聞標題:妻子婚外情,丈夫撞姦夫──昨夜A8高速車禍,一死二傷。

    心跳得厲害,快速看一遍,竟然沒理解白紙黑字是什麽意思。定下神來仔細再讀一遍,才大概理清楚這條報導的意思。

    是一個典型的倫理劇,已婚女經紀人愛上了未出道的小歌手,被丈夫得知,不同意離婚。其丈夫是一家音樂工作室老闆,大出妻子二十多歲,其妻見離婚無望,竟然要和歌手私奔。丈夫憤而開車去追,在高速公路上跟上歌手的車,加速追尾。兩車相撞後後車爆炸,那丈夫當即斃命,歌手和妻子受重傷。

    報導最後還煞有介事地評點,什麽第三者終遭報應,老夫少妻情難持久,演藝圈就是亂七八糟。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卻不見那名歌手後來如何。

    寧放只覺五味雜陳,他只聽說父親出去追繼母,發生車禍,卻從來不知道原來是追上了,而被撞到的,原來是那女人和……楊亦。

    再去翻其它報紙,當日的和後續,漸漸能拼湊出更多。據說該歌手是某國際唱片公司挖掘的新人,本來新專輯快發了,也馬上要進入宣傳,結果出了這種事。媒體當時一窩蜂湧上,其八卦和刻薄即使在驃悍如寧放看來,也是過分,何況對那個好孩子楊亦。

    為父親去世的淚水在那一年已經在無人處哭盡,這時候再來看這些報導,儘管也傷心,心思卻更多地放在了字裡行間偶爾透出的那人消息上:他要出道,他和那女人傳出緋聞,他被撞受傷經過很長時間才搶救回來,他嗓子出了問題不能唱歌,唱片公司和他解約。

    最終媒體失去了對這件事的關心,畢竟只是一起太頻繁出現的倫理八點檔,以及一個還沒出道就已經過氣的歌手。如果他還能唱歌,也許這件事反而成為炒作,故事想編多少有多少,保證讓一部分人痛恨一部分人同情,然後吸引眼球促進銷量。

    可是他不能唱了。

    眾多報導中只有幾條夾雜了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是四年前的楊亦,大概是未出道時候的吧,笑得很溫和的樣子,真不像張牙舞爪的歌手。比這時候的楊亦多了些開朗,沒有那麽死氣沈沈,也不是那麽任人擺佈的樣子……

    還有一張大概是敬業的記者跑到醫院偷拍的,其實也不太看得出是誰,因為從頭到腳好像都是紗布和石膏,脖子都被包了大半,露出半邊臉來讓他認出是楊亦。

    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很像他在床上被自己折磨狠了之後的情形,一樣的看起來了無生氣。

    “那個死女人有什麽好……為什麽死的不是她?”寧放低下頭,把臉埋在雙臂裡,狠狠地說,“楊亦,亦,只有你這種惹人討厭的家夥,只有你這種自以為是救世主的家夥……才會覺得欠了我的吧?”

    雖然還有幾個問題沒搞清楚,但是……單從目前的資料來看,到底誰欠誰,其實也很難說。何況……以楊亦的條件性格和性向,會去和一名已婚女子發生婚外情甚至私奔?

    能作出這種事情的楊亦,恐怕也就不是他討厭的那個總是一臉無聊笑容的老男人了。

    “喂,同學,同學!”

    管理員的聲音把他叫醒,寧放愕然看著眼前擴大幾倍的人臉,完全不知道身在何處發生了什麽事。

    “同學,有些報導可能很感人,但是你也不能這麽哭啊,這些報紙都是圖書館的資料,不能損壞……”

    管理員開始大念其經,寧放一抹臉上,竟然真的是濕的。

    有想起父親的難過,可剩下的傷心,是因為……他?

    明明是討厭最討厭的人,為什麽會讓他這麽的心疼。心口堵住了一樣,悶悶地疼痛。

    如果不提欠不提仇恨,他還有什麽理由,把那人留在身邊?

    回到家裡楊亦正在做飯,寧放盯著他的右腿,想起報紙上說是很重的傷,想,會不會他這樣站著已經很累了?楊亦其實是骨子裡的倔強,外面看起來沈默而溫和,但想一想,從來不喊疼,也從不見改變主意的他,才是難以對付的吧。

    搶下鏟子,把楊亦趕回臥室:“昨晚睡的那麽晚,怎麽還做飯,我來。”

    加油,把豆角翻炒,掛上味道,然後燉。知道他口重,特意多加了醬油和糖。途中無事,打開廚房門偷偷地看臥室門。

    好,反正楊亦覺得對不起自己,不管事情到底是怎樣,也要利用這一點把他留住。然後再對他好一點,即使他現在是因為愧疚留在自己身邊的,以後也應該不會離開吧?

    可是……為什麽不想要他離開呢?按理來說自己不是恨他麽,就算現在沒有理由去再恨,扯平了離開也就是了,為什麽想著的一直都是用什麽理由留他?

    好像什麽恨意啊什麽討厭什麽報復,一開始也許還是真正的理由,越到後面卻越變味。正如開始確實是因為想威脅他才抱他,但後來,明明不需要威脅了不是麽?

    “……他有什麽好,古板老實又倔強,最討厭這種像是上帝一樣萬能無敵的人,被打了右臉還能把左臉湊上去,一看就讓人討厭……”寧放對自己說著,“被睡了還能提供住處和床,又是做飯又是交學費,還改曲子寫歌詞……這種人……”

    這種人,居然感覺很喜歡。看到就想壓倒,想利用他的這種個性在他身上壓榨出更多的東西,也想讓他只對自己一個人這樣……

    難道……其實是喜歡的?

    心頭一驚,鏟子落下,在掉到地上之前被身後的人揀起。楊亦上前掀起鍋蓋:“果然幹了。”

    加點水,鹽好像都黏在豆角上了,楊亦做了些處理,感覺應該能吃。盛出來,叫寧放:“吃飯了。”

    表情沒什麽變化,看不出生氣的樣子,應該沒事吧?應該是沒聽到吧?剛才他只是自言自語,聲音應該不是很大……

    可是他動作有點快,過於平靜的表情更像是裝出來而不是真正樣子,筷子夾起豆角,都是穩穩的。寧放抬眼看他,心下煩躁到了頂點,“騰”地一下站起來,打翻了碗。

    “你就是這一點討厭,你知道嗎?有什麽不滿你就說,覺得自己委屈還是怎樣你倒是發洩出來啊,想打我想罵我什麽的都直接來,這麽不聲不響算什麽?”

    楊亦不言語。

    “你以為你是什麽,你以為天底下的罪都是你的,世界沒了你地球還不轉了?我告訴你,根本沒有,如果你不喊出來,根本沒有人會知道你開心還是傷心,沒有人會知道你喜歡還是討厭!所以你喊啊!不願意待在我身邊的話,覺得我對你不好的話,對我有任何不滿的話……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痛?”

    不知道的話,也許做過了頭還沒有感覺。習慣欺負,才從來不會發現自己的心思。還有,他不叫苦的話,自己怎麽道歉?

    兩人僵住,寧放想說什麽,猶豫了片刻,卻說不出來。楊亦扒了幾口飯,放下筷子回臥室。

    去道個歉,說不是真的討厭他……去吧去吧去吧!

    寧放在臥室門口轉悠了兩圈,總覺得剛說過討厭,再去解釋,顯得很不真實的樣子。那家夥會不會不相信……拳頭砸在牆上,相不相信有什麽關係,他從來不在意自己的看法不是麽?不管自己說什麽做什麽,是和女人在一起或者怎樣,他都是一副長輩樣子寬容地看自己……

    可是自己,偏偏在意他……

    徘徊了半個多小時才推門進去,想好的話在看到房內人的平靜之後又找不到聲音。

    為什麽他可以那麽安靜地拿著筆記本上網,而自己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外面轉來轉去想著怎麽解釋?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對他怎樣不是麽,那就算說了什麽話又怎樣,反正他不放在心上。

    楊亦看到他,歎了口氣,把筆記本關上放到一邊。

    自己又不是色狼,他不要一副自己進來之後肯定只會撲上來的表情好不好,就是這樣才更惹人生氣啊!

    溫柔一點,不要太那個,生氣其實是因為患得患失吧?但是這樣只會讓他更討厭自己。楊亦喜歡老闆,老闆說要笑要體貼要明白對方的意思強硬當然也必要但還是要留有一定空間……

    “我又沒要做什麽,你繼續上網不用管我。”終究還是沒說其它,上床坐到楊亦身後,從他身側抱住他,打開筆記本,“在查工作的資料?還是?”

    筆記本是待機,一打開很快就回到原來的介面,是一個論壇。甯放仔細看,滿版帖子標題都是一些奇怪話題,例如大家0多還是1多之類的……還有什麽“××市身高184相貌英俊××尺寸驚人,尋找419對象……”之類。

    寧放也是看過些掃盲貼的,很快明白過來這是一個同志論壇,而上面的帖子……他眉一挑:什麽419,難道他竟然想出去……

    這麽想著,手馬上不規矩起來,沿著楊亦腰間向下。楊亦本來就有些不自在,畢竟兩人在床上就從來沒做過其它事情。而且他清楚知道寧放有多鄙視同性戀,手指一動就要去關網頁,卻被寧放壓住手。

    從後面含住楊亦耳垂,右手按住楊亦手指,在觸控式螢幕上亂動,點開那種什麽視頻啊照片啊自拍貼,左手則隔著褲子壓他下身。微啞的聲音響在他耳邊:“看這些人做什麽?他們比我好麽?”

    楊亦身體抖了下。

    心裡明明知道他是假的,這人分明是在生氣而不是表現出來的這種依稀的嫉妒,猜想他現在是不是一邊做著這樣的動作,一邊在心裡覺得噁心。

    但還是控制不住起了欲望。迷迷糊糊覺得喜歡這少年,哪怕睜著眼看著前面是個坑,也能毫不猶豫地掉下去。

    點開帖子,竟然大部分都衣衫不整,露出體型和胸膛。寧放越看越是生氣,如果是那種嫵媚型的也還好一點,偏偏壯男占了大半。

    看這種東西,難道是想出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寧放加大手下撫摸力度和廣度,右手也不去點那些傷風敗俗的照片,而是沿著上衣下擺進去,直接做傷風敗俗的事情。

    楊亦把筆記本放到一邊,因為身體已經有了難抑的動彈,喉間也有細微的聲音。至於下麵,反應更是強烈。

    “喜歡這樣麽?”啃著楊亦後頸,寧放唇間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來。楊亦知道接下來恐怕又是言語上的羞辱,側過頭,閉上了眼睛。

    衣服被撩上去,胸前是粘濡感覺,沒有聽到什麽下賤啊淫蕩之類的話。楊亦半睜眼,胸前黑髮亂動著,吻咬舔舐屬於男人的淡色凸起。

    單手解開皮帶,摒棄布料,和男人的欲望直接相觸,聽到男人難以抑制的喘息聲,甯放有些高興。

    無論如何,至少這男人是可以接受自己身體的吧?好像有誰說過,得到身體就比較容易得到心,至少可以這麽拖著一直在一起吧?

    舌頭向下,微微凹下去的肚臍處格外敏感,一舔上去楊亦就不自覺擺動身體。寧放微抬頭,看著楊亦拼命掩飾的快感,因為欲望而起的紅暈,在他那張通常平靜而有些古板的臉上看起來格外誘人。

    吃了他,他就成為自己了的。向下,將挺立的部位頂端納入口中,都能聽到楊亦倒吸一口氣。能讓他驚訝其實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表情一旦迷亂,就看不出他的漠然和無所謂來。

    甯放從來不知道原來觸碰甚至舔舐其他男人的器官竟然也會不排斥,而且居然是快樂的。是楊亦的味道,他最脆弱的部位。寧放的一點動作都能影響到楊亦全身劇動,微微的吞吐都能讓他無法自製。不是征服或者控制,而是取悅。

    楊亦,原來我喜歡你。

    咽下口中澀感體液,寧放這樣想著。沈迷於平板男人身體的他並沒有注意到,當楊亦眼中迷亂褪去之後,湧上的,竟然是茫然和悲傷。

    一直到做完,寧放躺到楊亦身邊,蹭他臉側。楊亦任他拙劣地表現著討好,並不說話。

    這樣靜謐的氣氛倒有些親昵,至少寧放是這麽認為的。對方沒有反對自己親近的意思,果然做愛還是很能拉近彼此感情的。

    以後還要多做,還有,要更溫柔地做。

    放下仇恨之後,甯放其實也只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而已。一邊跟喜歡的人糾糾纏纏,另一邊在網上和等吧唱歌受賞識,可以說日子過得極為愜意。對於很小母親便去世十五歲父親又死亡的他來說,這一段時間幾乎是最輕鬆快樂的時光了。

    尤其楊亦幾乎處處都順著他,簡直有些是寵溺了。寧放有時候也會想,按理來說即使是因為負疚,即使是被要脅,也沒有理由對討厭的人好到這種程度的。所以他一定是喜歡自己的,喜歡到可以容忍早些時候的殘暴對待。

    應該是這樣的。

    纏人纏得厲害,還強迫楊亦和自己合唱了一首歌,當作情侶對唱放上去。本以為會被保守人士群毆,沒想到引來一群叫做同人女的生物,點擊率和分數飛快上升,偶爾有那麽一兩個不長眼睛敢說句噁心啊同性戀啊什麽的,馬上就被眾女性包圍,說得那人羞愧消失。

    這年頭的音樂網站尤其是供翻唱為主的音樂網站裡面雖然雜亂,不過也還是很注意突然冒頭的新人的,尤其是能夠自己作曲的新人。這年頭網路歌手層出不窮,在網上尋找歌手的人也不太少。

    就有人聯絡甯放,寧放是生活中打滾過來的,去偽存真之後斷定有兩名是真的唱片公司人員,也就留下了聯繫方式,和他們打起交道。甯放算是專業人士,又在酒吧頗唱了一段時間,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踐都無需他們再多擔心,對方也就有意簽下他。

    “亦你說我選哪家呢?還是先簽個一年的看發展?”寧放猶豫中更多的是開心,唱歌是夢想,當夢想近得可以實現的時候,即使是他也難以控制自己,“還是跟網站簽呢?但是……”

    “論財力和製作發行,網站還是不如傳統唱片公司,尤其是這家……是國際性質的,不是國內新起步的地方可以相比的。”楊亦拿著合約樣本看,“而且你是網上走出來的,如果合作宣傳,我覺得會更加有利……不過他家合約果然沒變過,這一項,關於違約賠償的條款,你要跟對方講清楚。由乙方引起的事故而導致不能履行合約這話說得太模糊,一定要具體。”

    在寧放看來,這種細節其實是完全無關的。不過想到楊亦這是在為自己考慮,就覺開心,於是答應:“我知道啦,亦你對我最好……”

    說著就動手動腳,楊亦無視他騷擾繼續看,指著下麵的條款:“還有這裡……”

    “我知道。”寧放有些敷衍地回答,自顧自地吻上楊亦耳垂,“亦,你明天要上班,我們今晚早點睡……”手就往下去。

    “寧放!”楊亦揮開他的手,有些惱怒,“你仔細看著點,這些條款是很重要的!”

    不過是一些細節,原則上都是用來以防萬一的。這世界上哪裡那麽多萬一,亦的顧慮未免也太多了吧?

    寧放心裡想著,臉上自然就帶出來。楊亦臉色微變:“你覺得我多事是麽?你知道這些細節可能造成什麽樣的後果麽?你知道當我已經到那種程度還被索要違約金的時候,我是什麽心情嗎?最後那筆錢切斷了我和家最後的聯繫,我……”

    他住口不說,寧放已經聽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把他帶到懷裡,複印紙灑了一床:“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被索要違約金?你和家人……”

    楊亦稍微遲疑了下,終於拿起散落的影本中的一份:“幾年前,我簽過同樣的東西。”

    甯放才知道原來他是在這家公司簽的約:“後來你出車禍,他們就跟你解約?還要賠償?”

    “他們又不是慈善機構,那次事件引發醜聞,給公司添了不少亂。再加上我專輯本就快發行了,歌都錄得差不多,損失自然要賠償。”楊亦說,臉上並沒有什麽喜怒,“合約是那麽簽的,要我負起責任也是理所應當的。”

    “怎麽可以這樣!”寧放提高聲音,盯著那間公司名字,當即下決心絕對不選這家,“很多錢嗎?我家給你的賠償也不夠是嗎?還要你家裡付?”

    楊亦猛地側頭看他:“賠償?什麽賠償?”

    “我姑姑說,我爸撞到人,因為責任完全歸在他身上,即使人已經死亡,也要賠償對方……”甯放說,“我爸爸的工作室,據說運營不錯,應該能賠一些……”

    楊亦看了寧放一會兒,伸手去摸他頭。寧放覺得他這樣的動作有點像哄小孩,向側微微躲了下,但是看到楊亦神情,又不躲了。整個人都撲到他懷裡:“怎麽了?亦?”

    “我沒有收到過什麽賠償,反而是我賠給你姑姑損失費撫養費等。”他說,“我以為是血親,我以為她那麽傷心,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結果呢?連死去弟弟的錢都要賺都要昧的人,會好好照顧弟弟留下來的孩子麽?似乎是不可能。一個當時才十五,一直生活富足安定的小男孩,到底是怎麽度過這幾年的?

    撫摸他有些硬的發,楊亦想,他受了那麽多苦,就算報復也是應該的吧?

   

   

    你既然已是冠蓋滿京華。

    我便沒什麽可憔悴。

    “……對,所以我需要把戶籍遷出來……我知道,這樣,我現在住在翠微社區,附近松林路你知道吧?上面有一家飯店……對,就是那家……”

    寧放說完電話,眼神冷了下來。

    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只要有錢,跑得比什麽都快。這一次也不過是聽到翠微社區,語氣馬上就變了。

    大概以為自己攀上什麽高枝,指望著能從中分一杯羹。也不想想自己憑什麽給他們好處,想到在房內一句話不說的愛人,就覺得自己搞不好會拋刀子殺人也不一定。

    說了那幾句話之後,他的亦就什麽也不肯說了。什麽什麽賠錢啊被逐出家門啊,他說已經是過去了他不想提。

    可是他想知道啊,亦到底經歷過什麽,當初又是怎麽撐下去的……一切一切他都想知道。

    只是亦,我能用來牽絆你的理由好像越來越薄弱了,怎麽辦?

    其實亦那種聖人一般的性格也有好處,那就是即使太平洋海嘯也可以是因為他打的一個噴嚏。太容易負疚,也就經常需要做出補償。

    所以能留他在身邊。可是,他想要的不僅僅是他的補償和歉疚,而是他的感情。

    打完電話回房睡,也不再打擾楊亦,只是抱著他睡覺。

    第二天放學之後,先不回家,去飯店。

    他姑姑依舊是那個樣子,一臉刻薄相,永遠不會吃半點虧。坐下先說:“你要遷戶口,是遷到你現在住的地方?小放啊,不是姑說,姑知道你們年輕人生活有點隨便,姑畢竟是你監護人,如果你要跟人同居,我可不能放縱你……”

    寧放冷笑:“我是要和唱片公司簽約,可不是因為和人同居。”

    難道他看起來就是一副被人包養的樣子?雖然也差不多……

    “那那房子是你要簽約公司的?不行,我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就讓你遷出去,萬一對方是騙子怎麽辦?”甯放姑姑說,“這種合約需要家人意見吧?我要求見你那家公司。”

    寧放正要說什麽,身後忽然響起熟悉聲音:“寧放?你怎麽在這裡?不去等吧?”

    糟糕,本來想解決了這邊再去唱歌的,居然被他看到。寧放暗暗叫苦,卻只好站起身來打招呼:“亦,你也沒去等吧?”

    “我來取譜,劉絹要的,忘了給她拿去。”楊亦的公司、家,還有等吧都在一處,走路也就十幾分鍾,所以發現東西沒帶回一趟家取也很正常。

    甯放聽到劉絹倆字,不由又是酸氣沖天,把楊亦拉過來:“怎麽又給她拿東西?就算是fans也要有個限度,你不要總跟她牽扯好不好?”

    “我和她……”楊亦正要繼續說,一旁一直在看熱鬧的甯放姑姑忽然叫起來:“啊!你是那個、那個楊什麽的!”

    楊亦本來沒有太注意甯放姑姑,現在轉頭看她,臉就是一白。

    並不是害怕或怎樣,只是她當初的撒潑樣子在腦中印象太深,又都是直指內心最歉疚一處的叫駡,因此再見她,又不自覺想起當年,那沖天火光,那白色房間。

    甯放見楊亦這般臉色,馬上就覺心疼,惡狠狠看著姑姑:“是楊亦,怎麽,你認識?”

    “他就是勾引你繼母,害二弟出車禍的人啊!小放你不知道,你被他騙了是不是?你們兩個怎麽會認識怎麽會一起?”

    女人伸手,想把寧放帶到自己這方來,寧放卻閃開她,反把楊亦擋在身後:“大姑,你也真好意思說,你幹嘛不說他是我爸撞到的那個人,是你不但沒賠錢反而還從他身上剝削了一大筆錢的人,對麽?”

    他姑姑愣了下,隨即一副委屈狀:“小放,你怎麽這麽說姑姑?”

    “否則要我怎麽說?那時候你們還騙我說什麽被撞到那人背景來頭很大,那段時間都不許我出門,是怕我萬一知道什麽產生懷疑吧?”寧放冷笑看她,“什麽哀痛都是假的,貪我家那點錢才是真的。我姑父那公司,就是靠我家我錢支撐起來的吧?”

    “小放你這麽說就不對了,我也養你這麽多年,什麽地方不需要錢啊!”見少年話說到這份上,女人倒也不再裝得假惺惺,站出一步說,“現在的孩子花費那麽大,按說其實初中畢業就不用繼續上學了,我還一直供你念大學……”

    寧放瞪眼睛看著她,他雖然在外打工經驗豐富,各種各樣的人也沒少見,但直到此刻也難以相信這樣的人竟然會是自己的親戚,自己父親的親姐姐。

    “是嗎?那不妨把收據什麽的都拿出來,看看你到底是怎麽供養寧放的。”身後的人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淡,聽不出情緒來,“什麽帳單、存摺還有寧放住的房間照片都可以……最好公證一下,否則上法院可能不太好說。我記得我當初給你們賠償金的時候有書面協約,不妨先來查證一下這筆錢的去向怎樣?”

    “你這個兇手!是你勾引了那賤女人,二弟才會死!你居然還敢告我?”甯放姑姑大聲喊,即使飯店很喧鬧,也引來眾多目光。她卻完全不管不顧,上前就去抓楊亦,又撕又打,“你還我弟弟命來,你個不要臉的……”

    接下來污言穢語不絕於耳,寧放雖然早知自己姑姑的潑辣,見到這樣子也實在歎為觀止。至於教養良好的楊亦,只能張口結舌,半句話都插不進去。

    店主很客氣地把他們“請”出飯店,三人到街邊僻靜一點的地方,甯放姑姑想溜走,卻被楊亦攔下。

    甯放其實也看到,但他不想攔她。楊亦臉色已經很難看,看得出心緒也亂得很,寧放能想到他當初一定受過很多侮辱。雖然想為他出氣,但不是當著他的面。

    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安撫下楊亦的心情才是。其它可以暫緩。

    但是楊亦顯然不是這麽想的,即使被罵得狗血淋頭,他依然沈著臉,只是說:“我希望你能把這些話拿到法庭上去說,駱女士,侵吞遺產、虐待未成年人……我想證據並不難找。甯放的老師同學恐怕都可以作證,還有鄰居以及甯放打工的地方。如果我沒記錯,你丈夫當初好像是做小買賣的,公司是怎麽開起來的資金來源……似乎也有的可查呢。”

    “姓楊的,別以為你有來頭我就怕你,你都被逐出家門了還有什麽勢力可以查我告我……”甯放姑姑大聲叫著,實在有些色厲內荏的架勢。

    “我在嘉貿工作,總裁是我同學。”楊亦說,“我身無分文被趕出家門,現在可以在翠微社區買下房子,你說我受不受重視?請個律師很容易,法院到底偏向誰……倒也難說。”

    甯放姑姑有些傻眼,吵吵嚷嚷聲音小下來:“你……你到底要怎麽?”

    “很簡單,把屬於甯放的錢還給他。”楊亦靜靜說,側著頭看不到表情。

    甯放姑姑想了會兒:“那……我回去說一下……”

    畢竟這麽幾年,有了本金生意也多少做起來,現在抽去一筆錢還是能撐下去的。但如果不給,這種官司打起來幾乎是必輸無疑。畢竟她和她丈夫斷定這件事不會有人知道,因此連手腳都沒怎麽動過,一查就能查出問題來。

    本來以為天衣無縫的,誰知道這兩個人居然會遇到而且在一起,揭穿了他們為吞沒財產撒的謊。甯放姑姑越想越是不甘心,狠狠瞪楊亦:“你個殺人兇手,用什麽方法騙寧放的?寧放,是他害死你爸爸的,你可一定要報仇啊!千萬別讓他得了半點好處,別讓他活得自在!”

    寧放忽然覺得有些悲哀,自己是不是曾經也像她一樣,憑藉楊亦的一些錯而把所有罪責都加在他身上?

    在楊亦眼中看來,他是不是和他姑姑一樣,都是這般醜陋?

    處理完這事,寧放不放心楊亦去等吧,本來想讓他回家休息。但楊亦自然不肯,即使寧放說他代他班彈吉他也不成。

    這種做事一板一眼的大叔呀,可是真的很可愛,連他堅持的樣子都可愛。

    寧放像是著迷一般地看著楊亦,也就沒辦法攔住他。兩人另找地方吃飯,吃完已經有些晚了,寧放乾脆說:“我們打車過去吧?起車費而已。”

    “走過去不好麽?”楊亦輕聲問。

    走過去當然沒什麽,可是怎麽看他狀態都不太好,寧放希望他能在車上休息多一會兒。於是搖頭否決。楊亦跟著他上車,坐到等吧外面,臉色卻更不好看。

    那女人真是可惡!寧放想。

    兩邊欺瞞,為了騙點錢可真是不擇手段。偏偏亦是個君子,又懷了歉疚之心,而且……想來他當時的狀況肯定不好,被人撞了受了那麽重的傷,居然還要被指責被罵,要賠償,還被家人趕出家門……

    這世界上,常常是誰喊得聲大,誰被害者樣子裝得像,誰是受害人。何況亦絕對不是能跟女人計較太多的人,又在那樣的情況下。

    亦,以後我保護你,絕對不讓你再濫好人去吃苦。

    啊啊啊!死女人,離我的亦遠一點!甯放盯著毛手毛腳的劉絹,恨不得沖上去把她的手拿走。

    亦對別人都太好了,有時候真是受不了他這種君子式的優柔,可是亦也就是這樣的人。

    等吧裡前廳後廳之間的門經常開開關關,在演奏間歇的時候,前廳的寧放常常跑過來看楊亦。在等吧出入的人眼睛有多亮,大多都看出這倆人關係不正常。這兩人倒也相配,他們是都懷著祝福的心理的。

    畢竟這年頭雖然開放了些,兩個男人的感情也是難說。常人的愛情況且考慮良多,何況他們這樣非常的。

    甯放全然不在於外人怎麽看自己,楊亦卻達不到他那樣境界。想到寧放就快簽約出道,楊亦就暗暗告訴自己,無論現在寧放到底是恨自己或者沒太多感覺,自己也該準備離開了。畢竟,同性戀這種傳聞,還是很有殺傷力的。

    等到簽了約,他姑姑把錢打回來之後,他就沒什麽地方再需要自己,他如果過得幸福的話,也就不會太掛念仇恨了吧?

    “小絹,你還在上學,以後別總是跑酒吧,不好。”看著眼前晃來晃去的女孩,楊亦還是忍不住交待,“我真的不可能重回什麽歌壇,嗓子已經不行了。Seraph最近可能有變動,如果我們換地方……你不要再到處去找。”

    從某個角度而言,劉絹和寧放屬於同樣外放而積極的人,不像他。劉絹對他的聲音念念不忘四五年,足跡踏遍所有跟音樂有關的場所。

    有的時候就是看到她,才覺得自己過去的日子,不是真的一場夢。曾經有過追求夢想並且幾乎實現的時候,有可以說得上是快樂的日子。

    “才不要。”劉絹搖頭,“你走到哪裡我跟到哪裡,我是傳說中的fans啊!”

    “這樣,我給你我的email,我們可以網上聯繫……”楊亦寫下email地址,離開的話,手機是肯定要換號的,電郵卻不用。

    “亦,有多餘的撥片沒?我的又壞了。”在楊亦把紙片遞給劉絹時,寧放猛然插過來,擋在兩人中間對楊亦說,眼飛快地瞟向紙條。

    還好,不是留電話或者手機號。電郵而已,應該問題不太大吧?

    醋缸拿了撥片,想想還不夠,把楊亦拉到吧台後面,狠狠吻上去。一直吻到楊亦臉色通紅,呼吸混亂,才放開他。繞到前面來,得意洋洋看了傻呆住的劉絹一眼,回去前廳繼續彈吉他唱歌。

    劉絹雖然看不到他們在做什麽,但猜也猜的出來,一時有些難以置信,瞪大了眼。楊亦看到她表情,心中微酸。

    甯放,就連這麽一點餘地,你也不肯留給我麽?一定要我一無所有,你才開心麽?

    也罷,如果這是你要的。

    盡最後一點力氣,用最後的時間去縱容這男孩子。他要坐車出遊,去玩去幹什麽都隨他,即使勉強自己,也遷就他。如果他的目的就是要緩慢地折磨自己也無所謂,反正也是最後了。

    楊亦是這麽想的,在寧放而言,卻是極鬱悶。他已經想了各種方法去取悅楊亦,覺得他可能會喜歡自然風光,特意打聽好了各處可以遊覽的景點,帶他去看,順便野餐。連飯都是寧放親自下廚,旨在把楊亦身上少掉的肉全補回去。

    可是人竟然越來越瘦,都快和寧放一個級別了。是心情的關係吧,因為和討厭的人在一起,所以吃飯都吃不下是麽?即使在紅楓黃葉天空一碧如洗的景色中,只要身邊陪伴的人是自己,就總是那一副不舒服的樣子……

    可是即使討厭,也絕對不放開。即使他難受,也要把他人留在身邊。反正他還有把柄在自己手裡,他欠自己,還有,自己有他的那些照片……

    喜歡一個人到只能用這些恩怨和裸照來威脅,其實是很可悲的事情。每當甯放看到楊亦眉間疲累的時候,都會覺得心揪起來一樣難受。有的時候看到他不舒服的表情,甚至有種衝動放開他,讓他能快樂一點,至少笑出來。

    可是不管怎樣,也放不開這雙手。寧願因為他的討厭而難過,也不想讓他在沒有自己的地方快樂。是自私吧,可是誰說愛一個人就不能自私地去愛呢?

    晚上把人緊緊抱在懷裡,生怕他跑了似的。聯繫兩人的東西實在少得可憐,寧放有的時候真希望自己從來不知道事實,如果一直能夠理直氣壯地恨他就好了。至少有正當理由把他留在身邊。

    男人的輪廓都瘦下去了,用手勾著楊亦臉側,寧放模糊地想,或者這樣糾纏也可以,即使痛也不放開,兩個人一起痛苦,也好。

    這樣拖著,甯放姑姑終於把錢還來。數額超出甯放想像,楊亦卻說其實還不足。不過畢竟他們也確實供養甯放到成年,即使上法庭,也未畢能判得再多了。

    “你說我拿這些錢來買房好不好?在市郊買一棟小別墅,養兩條大狗……”寧放有些興奮地說。有了這些錢,再和唱片公司簽約出道,經濟上就完全沒問題,可以輪到他來養楊亦了。

    “隨便你。”楊亦淡淡回答。別墅裡面還要有位女主人,只是這就未必是自己能看到的了。

   

    寧放已經不想在這裡住下去,是終於厭倦了吧。也是,仇也沒什麽可報的,又不再窘迫,當然要離開。

    楊亦側過頭,有微微苦澀的笑。兩人坐在沙發上,寧放看似不經心地斜坐著,實際將楊亦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見他這表情,知道他根本不關心自己的計畫打算,恐怕也不會想跟自己一起去住什麽別墅。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而已。

    只是覺得如果他在院子裡逗狗,一定會比在這鋼筋水泥的火柴盒房子中生活得更快樂一些。也許坐在院子裡曬陽光,甚至會有唱歌的心情,就算嗓子不能負荷太多,甯放知道楊亦也是想唱歌的。在陽光下,在微風細草中。

    可是不要有自己在身邊,是麽?

    即使坐在沙發上,兩人身體離得那麽近,可是心卻如此之遠。

    受不了這樣的想法,寧放伸手去抓楊亦肩頭,把他帶到懷裡,啃咬他的唇,像是要把人吞進去一樣吸吮。手也不停上下,緊緊去抱住,如果能把這人揉進身體裡就好了,那樣就不用擔心他走掉了。

    可是人終究都是獨立的個體,即使能把人抱在懷裡,即使能完全地侵入對方,也還是兩個人。

    “亦,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在兩人都激動萬分的時刻,甯放在楊亦耳邊不停地說。

    也只有這個時候能說這樣的話,如果楊亦知道自己已經不恨他了,也許會直接走掉吧?如果知道了自己的感情,那麽那些照片也就再也威脅不到他──誰也不會把自己愛的人的那種照片公開出去──那自己就真的沒有任何憑藉了。

    所以即使說出來,也不能讓他清楚聽到。就算胸口溢滿了對他的感情,也要壓住不讓它洶湧而出。

    寧放努力壓抑著,忽略了楊亦的表情。

    在楊亦建議之下,寧放和唱片公司談了合約的一些細節問題,甚至去找學法律的同學諮詢修改事宜。因為忙著這些瑣事,有時候就不得不外出。即使是週末也不能在家陪楊亦──當然,其實是楊亦陪他才對。

    居然要放棄寶貴時間來談這些瑣碎無聊的事情,如果不是楊亦堅持,他才不管這些。大週末的,兩個人窩在房裡看看碟放放唱片有多好,就算不多說話,只要身邊有他就會很舒服。

    因此事情一了,連午餐都不吃就匆忙往家趕,讓那位未來的經紀人在餐廳裡感慨這年頭的小孩怎麽都這樣。

    “等等,就停在這裡,我下車!”進了翠微社區,快到樓下的時候,寧放忽然看到社區花園裡坐著的人看起來很眼熟,連忙叫司機停下。付了車費,飛快下車。

    不止是眼熟的問題,坐著的人身體每一處他都熟悉,昨晚剛抱著入睡的。

    而在那人身邊坐著一女人,乍一眼看去並不熟悉,但仔細辯認,竟然也是認識的,只是多年未見。

    “小亦,當年的事情確實是我不對,但是你也應該能想到我的心情……”女人開口說話,聲音更是熟悉至極,“他年紀那麽大,獨佔欲又強,我在他身邊完全透不過氣來。而且所有知道我和他是夫妻的人,都會用異樣眼光看我,覺得我嫁給他是為了他的名聲和錢……我真的受不了那些話,才跑到NF唱片工作,隱瞞自己已婚身份的。小亦,我並不是真的有意瞞你,你不能原諒我嗎?”

    寧放握緊手。他聽得出來,那女人,正是他繼母!

    也就是所有八卦報導中,和楊亦發生不倫之戀,導致一死兩傷的主因!

   

    

    祝你幸福。

    “我原不原諒並不重要,琴姐,你需要的是別人的原諒。例如失去父親的孩子,還有已經死去的人……”楊亦聲音響起,聲音並不大,不過此刻四下安靜,倒也聽得清楚,“你需要的是他們的原諒,而不是我的。我……又有什麽資格責怪你呢?”

    寧放聽他這麽說,心猛然一跳,怎麽聽都覺得楊亦這話有些不對勁。

    難道楊亦是真的喜歡她?楊亦不是喜歡同性麽?而且……那女人有哪點好,冷漠又自私,哪裡配得上他的亦。

    “你不怪我就好了。”女人說,聲音歡快了不少,“小亦,我一直在找你,卻總是找不到。要不是駱……那人的姐姐通知,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竟然還在這座城市,而且離我並不遙遠。”

    又是姑姑?她為什麽要通知她亦的下落?

    寧放怔了片刻,馬上就明白其中關節。顯然繼母四下找亦已經有一段時間,也問過認識的人,甚至許了什麽好處。像姑姑那麽貪財的人,只要有錢,讓她把自己賣了搞不好都可以。

    楊亦大概也想到這一點,並沒有在這上面多做糾纏詢問,只是說:“琴姐,你實在沒什麽必要找我,你應該多去關心寧放……”

    “小亦,我知道你很善良,你離開我是因為感覺很愧疚,是吧?畢竟駱貝滕的死亡你我有間接責任。”女人打斷他的話,說,“可是這並不是你我的錯,是他撞過來而不是我們撞過去的,你沒有道理內疚。”

    這女人真傻,如果她真的瞭解亦的話,怎麽會說這種話。亦是那種即使不是自己的錯也會內疚的人,何況這是死了人。在亦心中,沒有什麽比生命更重要。

    楊亦的聲音果然有些憤怒:“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是你騙駱先生說要和我私奔,才使他……氣憤到這種程度的不是嗎?而你我根本只是去處理工作上的事情!”

    “可是他不同意離婚!我跟他提過很多次了,他都不同意!”女人提高聲音,說,“是,我那時候年紀小,愛情是件令人盲目的事情所以我嫁給了他!我知道,而且我也付出了代價。你知道和一個可以作自己父親的人一起生活是什麽感受嗎?我受夠了!”

    “我能明白,但是既然是你的選擇,你就一定要為此負起責任來。琴姐,在我而言你是很成熟的……”楊亦頓了下,開口說,“我承認我當初對你表現出的好感沒有抗拒,是我的錯,我也願意為我這個錯誤付出代價。但是你對你的家庭一樣有責任,你不應該這樣……”

    “那我怎麽辦?他佔有欲那麽強,根本完全沒有辦法跟他離婚,說都不行!我想只要我分居甚至重婚,法院就可以判決了不是嗎?”女人尖銳反駁,“我知道你對我沒有那麽深的感情,但是你沒有拒絕我,而我愛你,這就夠了。我要和你在一起,必須把婚姻解決掉!”

    寧放聽得緊握雙手,真想殺出去沖她大喊:你愛他沒有用,他是我的!

    可是又想起其實他愛的也不是自己。從某個角度而言,自己和這女人還真沒什麽太大不同。或許更加不利,畢竟自己一開始那麽對他,而且自己……同樣是男人。

    “可是這樣的解決方法……也太悲哀了。”楊亦低聲,“駱先生對你的感情是很強烈和真摯的……”

    “我對你的也是!”那琴姐低喊,“在公司看到你第一眼,我就想怎麽會有這麽沈穩的少年,溫和卻固執。老總讓我帶你,你知道我有多高興?我從來沒聽過像你歌聲那樣的聲音,母帶是用來參考的,我聽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幾乎都已經發狂了。”

    “原來寧放手裡的磁帶,是從你那裡得到的。”楊亦說。

    這是自然,自己那時候見繼母一遍遍聽磁帶,又那麽寶貝的樣子,早就覺得不對。她跟父親為一個什麽小歌手吵架的時候,自己就知道肯定是那磁帶裡面的人,於是把磁帶偷出來。

    然後其實也愛上了那樣的聲音,一遍遍聽著,與其說是為了記住這仇人的聲線,不如說是著迷。一直以為如果遇到那人,即使不知道他的長相和名字,憑藉聲音也能認出來。

    沒想到他聲帶受損,完全低了一個音。音素不同,唱歌和說話的語調本來就不一樣,也就無從分辯起。

    “是寧放拿走了我的磁帶?”琴姐提高聲音,“你怎麽知道……聽說你們現在住在一起是嗎?”

    “是,琴姐,我一直瞞著你。”楊亦的聲音到這裡中斷了下,然後平靜地似乎在說別人的事情,“我是同性戀。”

    “我知道。”女人聲音平靜,“我知道你是,因為你從來沒看過女人,視線一直都在那男人身上。”

    “你知道?那為什麽還……”

    “楊家怎麽說也是名門,按理來說你不該能出來唱歌的。”女人說,“我聽過你和你母親說話,她的意思是如果你娶一個女人她就讓你在音樂圈發展。她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言下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甯放馬上全明白過來,在心中罵著,這女人真是陰險狠毒。就算不是同性戀醜聞,難道第三者會好聽?結果還不是被趕出家門。

    不過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喜歡一個人就是要這樣。用盡手段把他留在身邊,即使明知道會讓對方不幸也不放手。

    他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寧放能想到的,楊亦自然不可能想不到。他靜默了片刻,聲音低低的,寧放很仔細才聽得到:“原來你一直都知道……我在不安和歉疚的時候,你就知道……”他輕輕笑了兩聲,說,“算了,已經過去,沒有什麽再說的價值。只是琴姐,駱先生去世的時候你和他還是夫妻關係,你在名義上也算是甯放的母親。不管怎麽說,你都不應該把他往別人家裡一放,然後自己離開……”

    “否則?我才大他幾歲?難道還要我把他當孩子撫養長大不成?而且他父親根本就是在謀殺,他絕對是想殺了我們兩個!那麽可怕的男人,我為什麽要替他善後?”女人尖叫起來,“楊亦,你覺得愧疚我可不會,你就是太好心了才會被人敲詐被公司解約還賠償,還有……你和寧放在一起是嗎?他根本不會對你真心的,他肯定是為了報復!”

    “我知道。”寧放緊張萬分的時候,聽到楊亦的回答,“但這是我欠他的,不是麽?”

    “你才沒欠他們任何東西!”女人大聲喊著,“如果你要欠也是欠我,你對我好,是為了能繼續唱歌,為了掩飾你的性向,不對嗎?那麽現在……也還是可以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這幾年我一直在努力,現在也算是有點名氣的製作人。亦,你其實還可以唱歌,只要時間不過長……我簽你怎樣?”

    “你說什麽?”楊亦聲音帶著驚訝。

    “我知道對你而言,音樂是最重要的。而且你本身就能獨當一面,完全不需要其他人的光芒。”女人說,“無論如何我絕對不相信你會甘願離開這個圈子,你應該在臺上唱歌,你的專輯應該發行到各處……小亦,你跟著我,我一定讓你成為歌星!我現在有足夠的實力包裝你,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沒有人會懷疑你的性向。既然你曾經為了唱歌而打算拿我當掩護,再來一次,也是可以的吧?”

    “沒人懷疑?如果他被男人幹的照片登在報紙上,當然沒人會懷疑。”忍無可忍的人站出來冷笑說,“楊亦,你想好了,若你真的跟這女人走的話,我會把你那些照片發到所有地方……我倒要看你怎麽出道,怎麽當明星!”

    在談話的兩人臉色都是一變,女人見到是他,表情馬上轉為兇狠。楊亦一張臉倒是慘白,血色全無。

    “駱寧放!你真好意思說這種話!你知不知道小亦他什麽都沒做錯過,是你父親的錯!有感情在一起,沒了就分手,有什麽不對嗎?”女人對甯放喊,“那麽多分手離婚的,只有你父親會做那麽恐怖的事情!小亦本來有大好前程,就因此斷送!你就算不補償,也不要用那麽卑鄙的手段阻止他!”

    “琴姨,表情別變得這麽厲害,臉上皺紋都出來了。”寧放說,臉上帶著惡意的笑,“琴姨,你也不是今天才認識我,你以你能說服我?我告訴你,只要我不想放手,只要我認為仇沒報完,我就絕對不會放這家夥自由的,絕不會。”

    “你是嫉妒和害怕吧?聽你姑媽說你要簽約唱片公司了,是怕小亦成你競爭對手對不對?”女人說,移步擋在楊亦身前,“你當初房裡貼的是美女海報,你根本不喜歡男人。駱寧放,你要是公布希麽照片,我就把另一個人是你這件事說出去,哼,大不了都別在音樂圈混!”

    “你們夠了沒?”用來當擺設的戰利品終於不打算再聽下去,喊了一聲,上前一步到寧放身邊,拉起寧放,“琴姐,我當初確實想過利用你,但此事的受害者顯然是死去的人和留下來的孩子,我們都是造成這結果的人。我並不想去當什麽歌星,能和朋友一起玩玩就好了。”

    “所以……”他頓了頓,“沒有什麽可以爭執的。我該回家做飯吃飯了,再見。”

    甯放拉起楊亦的手,得意看女人一眼,是對情敵的挑釁和勝利姿勢。女人微怔,毫無疑問地看懂了他的宣言。

    亦是我的,誰都不給!

    回到家,楊亦要去做飯,寧放卻不抓著他不放。

    “寧放,我餓了。”楊亦歎了口氣,說。

    “我也餓了。”說著,抓人進臥室,把人甩到床上,進攻。

    脫下對方衣服,撲上去侵佔。不安的心情只有在這種帶些暴力的情況下才能平息一二,只有當真正把這人從頭到尾一點不剩吞下肚子,才有片刻的安心,想著這人總算是屬於自己的了啊。

    愛到這種程度,對方卻是為了負疚啊為了那些在他看來完全無稽的理由留在他身邊,每當想到這點,寧放就忍不住更激烈的進犯,一直到對方昏過去。

    就這樣一直牽扯在一起吧,楊亦,你不需要別人,我也不需要。我們這樣在一起,就夠了。

    我現在出道,等過一兩年,應該也有足夠的實力把你帶來這個圈子。我知道你喜歡彈吉他,喜歡編曲,喜歡和別人一起做音樂。不要跟那女人,她只是想要嫁你,她不懷好意。

    我雖然不能替你掩飾身份,甚至可能會讓兩人都暴露,但至少我是男人。在這世界上五十多億人裡,至少你喜歡的,是我所在的那一半。

    我會對你很好很好,超過老闆的好。你不會吃虧的。

    於是起身,到廚房去做飯。想楊亦喜歡吃什麽呢,卻想不起來。怎麽努力回想,都覺得楊亦做飯的時候,根本是以自己的喜好為主。而他吃飯時,也不怎麽能看得出偏好來。

    這個情人做得真失職,以後一定要多留意。楊亦根本不是會叫苦的人,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大概都不會說出來。不過沒關係,以後有他替他念著就好。

    很快地炒了兩個菜,秋深了,想想又做了湯。怕冷了,留在鍋裡,跑到床邊守著,勾畫他眉目曲線。

    越看越喜歡,見他眉頭皺起來,替他展平。這一次做的是有點太厲害了,以後不可以這樣。

    不過實在是吃醋吃得厲害,那女人真臉皮厚,年紀一大把了,還敢來追亦。居然還妄想把他拉直,真虧她想得出來。

    早就知道那女人的溫柔只是裝出來的,實際上性格糟糕,奇怪為什麽亦會以為她很溫柔,而爸爸……竟然會那樣死心塌地的愛她。

    “老爸,你死的……真不值啊……”他低聲說。

    床上的人睫毛忽然閃了下,隨即再沒什麽動靜。寧放也有些困和累了,在他身邊睡下。

    事實上想溫柔並不難,對方的喜好雖然不明顯,仔細看也總能觀察出來。例如楊亦口微有點重,而且喜歡吃辣。雖然不挑食但是大多數內臟都不吃,看到胡蘿蔔會皺眉,不過切成絲就可以。

    甯放去楊亦常去的論壇,註冊用戶名,跟在他後面回帖。沒幾天,連論壇上的人都知道楊亦那個id是遇到追求者了,偶爾也打趣他。

    楊亦每次都是笑笑,不正面回答。只有一次,在他和msn裡的好友說起來時,他才做了個苦笑的表情:也許他只是想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雖然是愛著的,但是真的溫柔一點,反而覺得可怕。尤其身邊就有那麽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總讓人想到,那人的溫和,是不是也是裝出來的。

    而且他甚至不說一句愛,大概是不屑在語言上欺騙吧,楊亦想。

    那琴姐仍然在糾纏不休,寧放出來進去都和楊亦一起,絕不讓她有半分可乘之機。買房已經提上日程,那邊合約也準備簽了。

    真的是不再需要有人看著了。經濟上獨立,未來發展可期。一切都如此順利,他會過得很好。

    即使沒有他。

    很多事情處理起來都很簡單,例如說這房子。找律師辦好一切手續,願意繼續還貸款還是把前面交的房款要回,把房子交回去都可以。至於公司更好解決,又不是地區性小公司,他又和上頭熟得很。何況技術人才哪裡不需要,就算真的辭職另找工作,也不會難。何況這邊根本不會讓他跑掉。

    親戚?哪裡還有這種人的存在。父母也不用去看,他們生活得依舊不錯,如果他出現在他們面前,才會讓他們勃然大怒。楊亦從小就知道,什麽快樂甚至幸福,絕對不會比楊家的面子更重要。

    朋友……最放不下的就是等吧裡面的人們,老闆、bartenderseraph中的每一個。至少要把這個月做完,希望不會突兀到他們找不到吉他手的程度,不過幸好主唱也能彈兩手。

    楊亦在公司忙碌著,想著還有什麽遺漏,熟悉的鈴聲響起。

    是寧放錄的音樂,他的專署音樂,楊亦自然一聽就知道,連忙接起來:“寧放?你不是在上課麽?”

    “現在是課間。亦你能來一下麽?我有點事情。”被機械改變擴大了的聲音響起,真的有些急迫。

    “呃,我沒什麽事情,不過你學校不近,你等我四十分鍾。”

    “又不是沒錢,不會打車啊!”手機那邊聲音很不耐煩,“等你過來,她早把我煩死了……真是,女人怎麽這麽麻煩?”

    楊亦震了下,握著手機的手有些出汗,銀白色的機身都像是冰涼的。

    “總之你給我快點過來。還不是因為你才惹來的麻煩,你過來說明白就可以了。”楊亦聽到手機裡還有女生的輕柔聲音,和寧放捂住話筒之後隱約傳來的敷衍。

    那女生聲音他記得,是那個崔梅。甯放的女朋友。

    出門,招來計程車。這幾天稍微忙了一些,加上此刻胡思亂想,身體極為難受。楊亦知道自己現在一定臉色蒼白,不想這一副德行出現,於是三拐兩拐到廁所整理一下。

    將水揚到臉上,冷水一激,人才清醒了些,精神看起來也好些。楊亦正要出去,正好有位老師上完廁所過來洗手,一打眼看到他。

    楊亦看對方眼熟,稍一愣,馬上想到這位是寧放的導員,於是連忙和他打招呼。

    對方卻也記得他:“你是駱甯放的親戚對吧?楊……”

    “我叫楊亦。”楊亦提醒。導員管著那麽多學生,要是每個人的家長名字都記住,恐怕也就不用幹別的了。

    “楊亦……”導員念了一遍,忽然想起什麽,“啊!我終於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高三的時候過來我們學校面試,然後家長追過來抓你回家的男生!”

    楊亦愣了下,苦笑:“您還記得。”

    “那是,事後我們都說從你面試來看,是難得的人才啊,可惜你家長不同意……”導員唏噓,“說起來駱寧放也很有天賦啊,聽說他要和更生唱片簽約,以後發展不可限量啊!”

    兩人邊說著邊出了廁所,楊亦也不好走開,反正也是一路,就一起走向寧放上課那邊。導員和楊亦不停說著,忽然想起來什麽:“對了,楊先生你知不知道駱寧放的交友情況?”

    “啊?”

    “你上次來的時候,不是說他和崔同學在交往嗎?但是我這些日子聽到流言,據說有人看到駱寧放和一名男子關係很密切的樣子……”導員頓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辭,“當然……男生和男生在一起很正常,但是據說兩人行止親密,已經不是正常朋友的範疇……有人說還看到他和男人接……呃,接吻……”

    這就是寧放讓自己來解釋的事情麽?

    楊亦心頭飛快滑過這念頭,心痛到麻木。

    “當然我們也不是老古板,這種事情雖然說不太常見,不過只要是真心的倒也沒什麽不能接受……但是駱寧放這邊還有女朋友,還這樣就有點……呃……”

    導員正在為難怎麽說,遠遠看到走廊拐角處一男一女,正是甯放和崔梅。兩人站在一起,距離極近。寧放身體前傾,看起來兩人有點像在擁吻的樣子。導員臉有些紅:“現在的年輕人啊,怎麽也不看場合……誒?楊先生你不是找駱寧放麽?”

    “我只是來看看,沒什麽事。”楊亦轉身,勉強說著,“請您不要告訴他我來過……謝謝。”

    說完飛快地向走廊另一邊走去,快得甚至控制不好腳步,右腳顯得有些跛。

    甯放正好這時候回頭,看到他背影。不過這樣狼狽的姿勢顯然他認不出,回頭繼續跟崔梅廢話,進行不可能的勸說。

    真是!亦惹的禍,怎麽這時候不快點過來擺平?都是他說什麽女友的,看,被賴上了吧?

    要是以前的寧放,肯定惡言惡語幾句把這女人趕走,但是現在是溫柔時期,實在不能太凶。又想把愛人拉到陽光下獻寶,於是乾脆把人喊來。

    可是人一直沒有來。

    “亦,我不是讓你來我學校,為什麽等到晚上你也沒來?”放學沖回家,今天楊亦居然在家,還以為他一下班之後總要先去等吧呢。

    “誒?你在做飯?怎麽今天不去唱歌麽?”甯放看著滿桌飯菜,奇怪地問。他現在已經在準備出道,自然不去唱歌了,但楊亦好難得不去,還做這麽多菜,“還是有別人要來?男的女的?”

    楊亦搖頭:“今天Adeline有事,我們請假。我想到你快出道了,乾脆在家裡慶祝一下,提前預祝你成功。”

    亦果然很關心我。甯放高興地想著,又想其實飯菜是次要的,他最想吃的是亦呀。

    不過當然飯菜也要吃掉。兩人都是廚房好手,不過心愛的人下廚做出來的東西,自然格外美味。

    偷來一晚上清閒,又對著秀色吃大餐。寧放很快就把下午苦等的事情忘掉,至於那個糾纏不停的女生,更是連名字都拋到一邊去了。

    最重要的是,他要開動,享用亦做的菜,和亦本人。

    兩邊都被吃幹抹淨之後,寧放躺在床上,抱著舒服的大型抱枕睡去。手腳像八爪魚一樣纏上對方,抓住不放。

    你在我手裡,你就是我的。

    逃不掉的。

   

   

    能夠容忍你做的一切,因為那時候,我愛你。

    那現在呢?

    街上到處都在貼駱寧放新專輯的海報,不管走到哪裡都是一樣的臉,說實話,有點恐怖。同一張臉偶爾一看可能不錯,看久了就是礙眼。

    不過駱甯放這張臉,可能看多少遍都不會有人覺得礙眼,因為他實在是太漂亮了。

    很難想像一個實力派歌手,可以自己作詞作曲彈奏的,竟然會有這麽一張偶像派看了都會自歎弗如的臉。是一直流行的美少年,極美的容貌又不嫌女氣,22歲將成熟未成熟之際,有些許的青澀和更多的堅毅。

    讓人著迷的相貌,吸引人群範圍極廣。偏偏他又不是靠一張臉吃飯,一把吉他拐騙了不少fans,雖然年輕,詞曲中卻都能透出老練來。他不寫情歌,都是以生活中種種為題材。

    也有記者問他,愛情婚姻都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為什麽他不寫。

    少年低下頭撥兩下弦,回答說,總有一天我會寫的,寫的多得讓人發膩,但不是現在。

    這話一出去,有些人興奮地認為駱寧放還沒有女朋友,有些人卻覺得他這話明顯話中另有深意,怎麽看都是心有所屬才會這麽篤定地說。

    不過從來沒聽過駱寧放的緋聞,無論男女都很少能接近他,更不要說曖昧關係了。當然也是因為他年紀小,出道的時候還不到二十,就算有什麽也是校園的純純之戀,沒人在意。

    當然也是因為他和演藝圈並不近。按理來說這年頭都流行多棲,影視歌還不夠,連主持之類的都要插上一腳。駱寧放長得那麽偶像,照常理來說至少也該接拍幾部偶像劇,弄得大紅大紫才是。

    但他沒有,他只是半年多出一張專輯,宣傳、簽售,最後再來個演唱會,然後消失,籌備下一張專輯。

    這樣卻已經很紅了。紅到唱片還沒正式發行,預告的宣傳海報已經貼滿大街小巷的程度。

    這張海報也的確出人意料的漂亮,少年凝望鏡頭的眼帶著渴盼,像是一個孩子在撒嬌等待,也像是一個成人在祈禱渴求。這樣的神情讓他的臉透出一種奇異的誘惑力,像是無論誰都難以拒絕他的請求。

    而他的第五張唱片,名字叫做“Jattends”,主打歌叫做“等一個人”。

    音像店此刻放的,就是這首歌的宣傳版。因為是用來宣傳的,前後和中間都有駱寧放介紹新專輯的話語。中間還夾了一段不知道是哪國語言的獨白。

    店裡的人駐足在海報前看著平面的明星,聽著他獨特的聲音和流暢的吉他。這首歌很好聽,起先的低沈像是能滲進人心裡,高潮部分的輕喊充滿了感情。

    “是情歌,肯定是情歌!你聽歌詞!”

    店裡的小女生們一邊傾聽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顯得興奮:“我就說這麽帥的人不可能沒有女朋友吧,你們聽!我敢保證肯定是他女朋友跑了,才一直沒有八卦的!”

    “不過最後那段是什麽啊?聽不清楚,是英語?”女孩們疑問著。

    一名在架子上挑CD的男子站起身,拿了一盤CD去結帳。經過女孩們身邊的時候,用連他自己都聽不太清楚的聲音說:“不,是法語。”

    夜涼如水,研磨塵心浸一杯咖啡

    霧氣繚繞香煙都成灰

    往日難追,卻怎能不追

    相思為誰 數盡孤鴻 單翼怎向北

    尋覓不見人歸 獨飲難醉 誰與我共醉

    我知道你並不願回我身邊 形影相隨

    可你怎忍見我傷悲 讓我獨自垂淚

    Je sais que cest ma faute

    Mais je vis pas sans toi

    Reviens, mon cher,jattends toute ma vie pour toi

    Je taime.

    盜版一向是繁榮昌盛的職業,尤其這種demo曲子,反正也是用來宣傳的,自然四處都可以下載得到。男人一邊聽著筆記本放的音樂,一邊皺眉。

    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打開郵箱,開始寫信。措辭生疏而簡單:

    駱先生:

    你好。我經常聽你的歌,你的專輯我也都有收集。同時,我輔修過法語,在聽到你新歌的時候,有一個疑問想提出。

    Mon cher一詞,顯然是陽性。也許這段詞出自女性手筆,但是由駱先生來唱的話,似乎用ma chre更好一些。前者聽起來,有些像是對男人訴衷情。

    冒昧打擾,請見諒。

    寫完信之後,男人猶豫了片刻,終於按下“發送”。

    那段法語寫得真簡單,簡單到哪怕是他這樣的外行也能聽懂的程度。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總覺得那段話……是說給他的。

    隨即苦笑,怎麽會呢,寧放喜歡的,是女生。

    但是專輯的名字……

    “楊亦,別亂想了,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他對自己說,合上筆記本,坐在床邊點燃一隻煙。煙霧繞在四周,像是回憶彌漫。

    抽完煙還是不安,專輯發行的時間竟然是他生日那天,無論怎樣也很難認為這是巧合。楊亦想起那男孩的任性,總覺得這一次他是存心要惹點什麽事情似的。

    可是已經過去快三年了,應該已經忘了吧?那麽年輕的孩子,又踏入那個熱鬧的圈子,按理來說不會記得生命中出現過的一些乏味的人,例如說自己。雖然聽說他去公司鬧過,也找過小絹問自己去向,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少年只是因為被違背而不高興,只是因為報復物件跑走了而生氣,只是如此而已。

    但是這專輯……

    楊亦覺得煩躁,少年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公眾人物,行差一步就可能一無所有?

    msn登陸,蹦出一個視窗要求通過驗證,楊亦手快點了下去,然後暗道不妙。

    寧願不放:你好。

    第一個念頭是遮罩他,隨即想到這樣做太明顯,反正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是誰。

    建木:你好,請問你是?

    寧願不放:我收到你的信,你會法語對吧?那段話是與我合作寫詞的女士寫的,她現在出差,我找不到她,因此想向你請教一下關於這段話的問題。

    楊亦放下心來,跟他大概來說一下問題所在,也稱讚了他的發音。

    “這段話的意思是:我知道是我的錯,但是我不能離開你生活──或者說,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親愛的,回來,我用盡一生等你。我愛你。”

    這詞寫的真是狗血而肉麻,是女人手筆就難怪,楊亦想,寧放是不可能寫出這麽肉麻的句子來的。

    “可是改了之後該怎麽讀呢?我不會……”

    “一樣的,只是把mon改成ma,就是中文‘媽’的發音。”楊亦指導,“很容易的。”

    “呃……你能語音聊天嗎?我想聽你讀一下,以確定正確與否。”

    “我沒有麥。”這話當然是騙人的,就算沒有專門的mic,他的筆記本也有內置麥。

    “哦……那麽,耳機總有吧?我讀一下給你聽可以麽?”

    楊亦接受了請求。

    寧放的聲音,近乎無更改地傳來,讓楊亦有瞬間的怔忡。很多人說法語都不好聽,寧放卻是例外。他念得低且甜膩,聽起來真像是情人在耳語。

    “你念得很好,只要記得把這句改過來就可以。專輯發行的日子不遠了吧?來得及改麽?”經驗談,現在應該還是最後調整時期,來得及修改。

    “來得及,謝謝你幫忙。”寧放還是用說的,大概因為是晚上,他說的很低,很溫柔。

    “我以為你公開的郵箱會有很多信,你自己不會去看的。”楊亦打字。

    “是有很多信,但是大多數一看題目就知道內容,無非都是些‘我支持你’‘我喜歡你’一類的話。”少年輕聲笑著,“你的題目把法語標出,又寫了中文,一眼就可以看到,又不會被當垃圾誤刪。我晚上收郵件,當然是馬上就能注意到。”

    fans是應該被好好對待的,即使他們給出的喜歡未必是你期盼的,但是能將生命中的一段熱度拿來給一個陌生人,已經很難得了。”楊亦打了一段,覺得說教意味很強,想刪去卻不小心按下了回車。

    “知道啦,我自信態度還是不錯的。畢竟人長大了嘛,不會像以前那樣任性。”少年看了那行字似乎愣了下,然後馬上回答,“只是……如果我希望的那個人,也能喜歡我就好了。”

    楊亦覺得心驚,少年這話怎麽都不該是對一個網上陌生人說的,畢竟他不是一個普通id而是著名歌手。

    心亂,莫名有些恐懼,好像小小的視窗能吃人一樣。他已經不想再和這少年有任何牽扯,於是說:“呃,現在已經有些晚了,我還要上班,先睡了。”

    “好吧,晚安,je taime。”少年聲音傳來,最後的尾音被掐斷,楊亦關上了msn

    是記錯了吧?他是想說晚安不小心說成了我愛你?可是這種話怎麽會輕易弄錯!

    msn的自動登陸勾掉,楊亦輕輕按著額頭,心裡迷迷糊糊想著,他就有預感,一旦發了那封信,之後很可能會繼續開始糾纏。

    他沒有理由會發現,絕對不會……自己已經換了郵箱換了id……沒有任何跡象能看出來自己就是楊亦。何況他應該不會記得了。

    只有在逆境中才特別容易記仇,他現在生活得已經很好,不會再記得。

    楊亦安慰著自己。

    第二天早上起來得晚了些,因為整晚都沒睡好。少年的聲音總在耳邊迴響,讓他難以安睡。

    下樓,這社區裡滿地都是開車的,只有他一個人騎自行車。拿出車子正要上去,一隻手忽地伸出來,抓住他自行車後座。

    沿著這只手向上看,少年竟然好像比分離的時候高了一點,雖然還是不及他。一臉笑容更開朗飛揚了些,卻也成熟了。

    原來在螢幕裡看到的影像果然和實際有所差別,大二的學生和畢業生也果然不同,再看少年臉上,竟然已經找不到原來常見的仇恨。

    楊亦對他笑了笑:“寧放,好久不見。”

    少年貪婪地看著他的臉,見他這笑容,也不由得同樣笑起來:“亦,好久不見。”

    真的是好久了,恍如隔世。好想伸手把這人抱住,把他吞進去,再也不放。

    但是又不敢。

    “真巧,你不是在B市麽,怎麽來這裡作宣傳?”楊亦問他,“新專輯一切都還順利吧?”

    “並不巧。”寧放低聲說,“我等了你三年,總算是抓住這個機會,你覺得巧嗎?”

    楊亦一驚,寧放上前抓住他衣服,微仰起的頭對著他,臉上竟然有些膽怯和懼怕。

    “你不要走,我是絕對不會讓你離開的。我找了你好久,然後又等了你好久……亦,我已經太累,我真的撐不下去了。”他說,用一種可憐兮兮的表情對著楊亦,“回到我身邊好不好?亦,我好想你……”

    這樣美麗的臉上帶著懇求,誰能夠拒絕呢。楊亦看著他,腦中一片混亂,完全不知道此刻是什麽狀況。

    “你找我?”好半天才發出聲音,楊亦遲疑著,“你等我?為什麽?”

    “我不是說了麽?‘je vis pas sans toi’,你不會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麽度過的……你走得那麽乾脆,一點餘地都不給我留下,找都找不到……”寧放咬住唇,臉上是真的痛苦,“亦,你明明那麽心軟,為什麽對我卻這樣殘忍。我那天醒來看不到你,我當時多慌多害怕你知道麽?”

    寧放一向都很懂得怎麽讓他不安和內疚,楊亦側過頭,讓臉上沒什麽表情:“我想你出道了,又有女朋友,應該沒有什麽不滿足的吧?”

    “什麽女朋友!”寧放吼出來,“你果然誤會了!那女的分明是你編出來給我的,我為什麽要和一個名字都不記得的人來談戀愛?我是要你去解釋,不是要你逃跑的啊!”

    楊亦愣愣地看著他。

    是……這樣的麽?怎麽會?

    “老闆後來跟我說,你不能坐車,會很難受。我一直一直都沒有發現,真是糟糕的情人。”寧放繼續說,見楊亦愣愣的沒有反抗,得寸進尺地握住他的手,“我以後絕對不會這樣,不會再粗心,也不會總想著自己。不過你也是,不舒服就說,不想來就不要來。你從來不說自己難受,我要求什麽你都去做,才把我慣壞了的。”

    “我沒有什麽……難受的……”楊亦說,不自在地想甩開寧放的手,失敗。

    “我知道你總以為自己很堅強,全天底下的擔子都可以一肩挑。”寧放打斷他,“可你不是一個人,我會一直跟在你身邊,所以你也要把你的擔子給我。”

    真奇怪,現在是什麽狀況,說話的那個人是誰?他在說什麽?

    這種話,怎麽想也不可能是出自寧放之口才對。那個孩子不是恨自己麽?所有的溫柔不是只為了讓自己更難受麽?即使明知道自己坐車會頭暈噁心還帶著自己到處跑的人不是他麽?為什麽竟然可以用不知道來解釋,讓自己完全亂了方向。

    算了,都是三十出頭的人了,何必去想這些有的沒的。楊亦向社區外走去,寧放抓著車子,生怕他跑掉。

    “我要上班。”楊亦說,“遲到不好。”

    “亦,這麽長時間不見,你就多陪我一下嘛。”寧放拉著自行車,一臉哀怨跟在後面,“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一開始就錯了……可是你一直都肯原諒我的不是麽?”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楊亦靜默片刻,忽然說。

    寧放先是一怔,控制不住上揚的唇角。

    “就知道亦你對我好,不會怪我的。”甯放笑得開心,上前去想抱楊亦。

    “因為我以前很愛你,所以得到一切,都是我應得。”楊亦一閃身躲開他,靜靜看他,“其實我那時候完全可以不受你要脅,即使我對你心懷愧疚,可是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讓你做出錯誤的事情。我完全可以通過其它途徑照顧你,至於那些照片……”他苦笑一下,“像我這種無牽無掛的人,這種新聞又能把我怎麽樣呢?工作更是無所謂……”

    寧放愣住了。

    “可是愛也會愛累了,所以我離開。寧放,我並不是你說的什麽聖人,當我覺得我左臉很痛的時候,是不會把右臉伸過去的……”楊亦輕輕笑了,“我也有限度,超過一定限度也會受不了。”

    “所以……”他的手從自行車身上離開,拿著公事包飛快走到街頭招手,一輛計程車馬上停下來。飛快開車門,進去,隔著車窗對他說,“再見。”

    其實已經不太暈車了,原來的眩暈,也是因為心裡因素而非生理。總是會想到自己害死過一個人,所以坐進去就會非常難受。

    但是現在,心情已經不同。雖然還是主要靠騎車,但坐車基本沒什麽問題。

    從後窗看,少年的身影越來越遠,即使他在努力地追趕。從開始的喜悅到驚詫再到傷痛,時間只有一霎,少年的表情卻變得極快。最後那一臉的黯然失落,讓他不忍到想下車安慰他的程度。

    可是不行,真的已經累了。以前忍受他的恨意太久,即使曾經稍微冒出頭過希望,也被自己強行壓下去。

    楊亦坐在後座,按住額頭。

    只是……他是怎麽找來的呢?果然是昨晚的聊天導致的?可是即使他能查ip,他又怎麽知道對方是誰?

    這時候再想昨晚每句話,覺得寧放果然是看出來了。不過還是奇怪,這個郵箱他應該沒見過啊……

    心緒不寧地上班,工作。在工作間隙上網看娛樂新聞,跑到寧放的fans網上去看他活動消息。快發新專輯,果然行程都已經定下,好幾個城市之間跑來跑回,應該沒有那麽多時間才是。

    這麽想著,還是儘量晚地出了公司門。果然一出門就看到寧放站在門邊,天都黑了竟然還帶著墨鏡,看起來實在有點傻。

    甯放看到楊亦,馬上撲上來:“亦,我對你說的都是真心的,我愛你。”

    楊亦看著他,全身僵住不動。

    “我是說真的,我一直是喜歡你的。只是開始的時候我沒有發現──或者說那時候我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寧放說,臉上有可疑的紅色,“可是後來我發現我是喜歡你的,我又不敢說了……因為我那麽對你,我以為你一定很討厭我,只是為了補償才留在我身邊。我怕我說了喜歡之後,你會走掉……雖然結果你還是走了……”

    楊亦覺得天旋地轉,兩人明明經歷過同樣的事情,為什麽在他說來,好像過去就是另一個樣子?明明是自己愛他而不能說出口,為什麽在他說來,就成了相反的感情?

    寧放愛他?怎麽可能?

    寧放見他神色混亂,過去抱他:“亦,你說你以前喜歡我,那你現在呢?你現在就一點都不喜歡我了麽?”他表情哀傷,眼睛卻很亮。

    像在等吧,他對楊亦提出挑戰那時的眼神。充滿了生命力,競爭,不服輸,直率而沒有掩飾。

    楊亦心跳起來。

    本來以為已經疲累得不想再有任何變化,可是面對這眼光,竟然想起動心的最初。

    寧放推著他的自行車,問他:“坐前面還是後面?”

    ……怎麽可能坐前面?

    楊亦伸手,把車子從寧放手中搶過來,上車,騎走。動作乾淨俐落。

    還是沒理清楚頭緒,也不知道到底要怎麽處理兩人的關係。但是在都說出喜歡之後,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

    寧放不是會拿這種話來騙人的人,何況也沒有必要。

    可是如果真的踏下去,就是回不了頭的深淵。更不要提他還是個明星,本來也經不得這樣的醜聞。

    楊亦想著,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他停下車子,拿出來看。

    是短消息,神通廣大的某位元明星發來的。

    “亦,我知道是我的錯,但是──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即使你現在不那麽愛我也沒關係,我等你,等到你再愛上我。──愛你的寧放。”

    其實有什麽可再愛上的呢。

    本來也就沒停止過愛吧?

   

   

    如果我不來呢?

    那我就一直在這裡等你。

    一直?

    對,一直一直,用盡我一生。

    男人肉麻起來也是很恐怖的,即使是甯放這樣原本有些彆扭、絕不肯說心裡話的孩子,肉麻起來也是嚇得死人。

    寧放第二天就跑去其它城市宣傳,專輯後期也有一大堆的事情要處理,而他是製作人之一。忙得七葷八素之餘,竟然還有閒心不停發短信打電話騷擾楊亦。最開始的時候還是用短信讓他漸漸適應,隨即就打起電話來,每天都為電信事業做出長足貢獻來。

    “你到底是怎麽找到我的?”楊亦還是止不住好奇,問他。

    “你把這個電郵地址給過劉絹,我當時不是看過一眼麽?”寧放說,“你當時把紙對折,我只看到了前面的用戶名,但郵箱就那麽多……”

    “三年前有一段時間,我那個郵箱常常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郵件……”楊亦忽然想起,“難道是你發的?”

    “嗯,我試了很多信箱,但是你從來沒回過。”寧放歎息,“那時候應該也加過你,但是似乎你沒有在用。”

    “我那段時間根本不怎麽上網,只是偶爾收郵件。”怕會忍不住去點以前常用的郵箱,甚至登陸有寧放在的那個msn。兩人同住的時候經常一起上網,楊亦的密碼寧放都知道。如果真的控制不住打開了什麽,ip位址估計早保不住了。

    “你走的真乾淨。”寧放在電話裡的聲音也是哀怨的,“我以為你怎麽也會登陸論壇啊郵箱啊,各種手段我都設好了,只等著你上來。你知道麽,我都快從電腦白癡變成駭客了,可還是沒有半點消息。幸好我把你用戶名設為重點提醒級別,而且我覺得你聽到這首歌之後也應該會給我寫信或者留言……”

    所以說只要楊亦掛念著寧放,總會來自投羅網的。甯放明知道楊亦懂些法語,於是故意留這麽一處破綻,果然騙得人上鉤。一看到那封信就他知道是楊亦,於是馬上加了msn

    “還是這種即時聊天工具好,查ip方便快捷,很快就能知道你在什麽地方。”甯放得意地說,“臨時沒有班次,我又怕找不到人,乾脆坐一晚上車來找你。我經紀人都嚇傻了,整整一天找不到我……要不是我晚上給你發短信的時候被他逮到,搞不好我現在還能在你家門外站著呢。”

    ……估計如果他失業,就可以去做私家偵探了。

    “你真確定你的新專輯叫做等一個人,而不是抓一個人或者通緝一個人?”楊亦斜靠在沙發上,微笑著問。

    好像竟然可以輕鬆下來,拋去那些仇啊怨啊的,兩人說起話來其實是非常有默契的。彼此想念對方的時間都太多,都很瞭解對方的喜好和習慣──自然,兩人本身在愛好上就是重合的,寧放待的圈子楊亦瞭解,寧放說的種種,雖然楊亦沒來得及全部經歷,但也經過小半。

    “亦,你不覺得什麽‘高級技術師’的稱呼和你一點都不相稱麽?”在專輯發行一周前,寧放搭飛機來找楊亦,妄想登堂入室,卻被拒之門外。不過楊亦一向心軟,尤其是對他,兩人還是一起出去吃飯。

    作為明星就有這點好處,以怕被fans認出為由,大大方方要了包間。兩個人按理來說怎麽也該面對面坐著,寧放卻蹭啊蹭啊地蹭到楊亦身邊,問他。

    “有什麽不相稱?”楊亦拿開腿上的毛爪子,反問。

    “像你這樣的氣質,還有你的音樂素養,做什麽枯燥的機械啊實在是太可惜了。亦,你來和我一起做音樂吧?我已經在籌備工作室了。”寧放抬頭看他,一臉懇求,“你知道我一向都是自己做詞曲,一個人做實在太辛苦,根本沒那麽精力,你看我都瘦了……當然也是因為想你想得吃不下飯……”

    人倒是真的比三年前瘦,比三年前成熟,也比三年前更無賴。

    楊亦搖頭:“我並不想進這個圈子。”

    筷子挑起一塊水煮魚,放到碗裡慢慢吃著。這個居住了三年的城市裡,只有這家的水煮魚他最喜歡,很像等吧附近一家餐廳的味道。

    “你不是不想進這圈子,而是不想被發現對吧?”甯放忽然說,楊亦沒想到他會這麽問,一驚的結果就是嘴裡的水煮魚辣油進了嗓子,頓時嗆得呼吸都不順,一張臉脹得通紅,不停咳嗽著,卻只能發出撕裂一樣的聲音。

    寧放沒想到他反應會這麽激烈,連忙把他帶到懷裡,拍他後背。見他還是不停咳嗽,乾脆拿起旁邊的果汁一口喝下,然後貼上楊亦的唇。

    三年沒有嘗到的美味,到了嘴裡還不好好品嘗,於是一沾上就不放開。冰涼的果汁在兩人唇舌間很快變溫,甜蜜至極。楊亦被嚇到,呼吸隨即調順,咳嗽也止住了。

    呃,吻下去,這是夢裡都念著的人啊。在血氣方剛的年紀忍三年,他容易麽他,尤其是早把喜歡的人吃得乾乾淨淨前提下,不得已的和尚生涯就顯得格外悲慘。那些原本是出於威脅目的的照片自然絕不會讓別人看到,但可以留著給自己懷念和意淫用。在回憶中侵犯對方不知多少次,如今人就在懷裡,哪裡還忍得住。

    包房是供六人以上用餐的,因此多出不少椅子,放在一邊。將幾把並到一起,把人放上去,手從下面滑入,就開始亂摸一氣。

    不行了好想吃掉他,寧放這樣想著,當場就想做出有礙觀瞻的事情來。楊亦回復了點神智,剛要推開他,外面也正好響起了叩門聲。

    是上菜的服務生。楊亦當即大窘,寧放居然還一臉遺憾。不過無論如何這裡也確實不是做這種事的地方,於是把話題扯回來。

    “其實那老女人當初說的沒錯,你本來就該在歌壇,即使不當全面的歌手。”說到“老女人”三個字時,寧放翻了個白眼,仍然耿耿於懷,“我知道你其實並不願意放棄,那就乾脆不要放棄……那老女人能辦到的,我也一樣可以,而且絕對不需要你違心地欺騙誰……只要你想,我可以把你我的關係昭告天下!”

    “寧放!別說這種話,你要考慮你的事業你的前途!”楊亦打斷他,“這種醜聞,對演藝人員來說是致命的。”

    “為什麽致命呢?就因為我喜歡你,我的歌就不是我的了麽?”寧放挑眉,“對你的感情只會讓我把歌做得更好而不是更差,如果我的fans會因為我對你的喜歡而排斥我……這種fans,不要也罷。”

    “亦,我以前問過你,你為什麽從來不玩搖滾。你說,在人和歌做不到誠實的情況下,所謂的搖滾只是一種自欺欺人。”寧放說,“我也許做不到你心中真正意義的音樂,但是至少在某些方面,我絕不想欺瞞任何人。”

    “所以……”抱住眼前人的肩膀,嬉皮笑臉地調戲,“我會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歡你,也許有一些傻子會大罵大叫,但是管他們幹什麽?亦,你要相信,大多數喜歡我歌的人,都不會沒腦子到那種程度的。”

    果然還是孩子,想的總是如此的簡單。這個社會其實還是不會有那麽高的寬容度,尤其對於公眾人物。伴隨著名氣的本來就是苛求,更何況同性戀不管在世界的哪裡都不能被所有人接受。

    即使真的相信他並且決定接受他,頂多也是在這個城市繼續過熟悉的生活,寧放有空偶爾過來,大多數時候,他做他的歌星,他上他的班。想來應該也不至於驚動媒體。

    雖然他其實真的很想唱歌,即使只能唱十分鍾。也真的很想和別人合作完成一首曲子,作曲寫詞編曲……都是他想更多嘗試的。

    專業的圈子和外面畢竟有差,但是他已經進不去了。這個圈子太狹窄,一進去,就沒有什麽能瞞得了人。何況他有那樣的過去。

    “寧放,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並不想做別的。”楊亦婉拒,見寧放失望眼光,有些不忍,“那個……你今晚還要趕飛機麽?還是待一晚?要是飯店沒訂下來的話,可以……”

    “嗯!我要住!”寧放聽到這話,馬上順著爬上去,兩眼直冒星星,“我沒有飛機要趕,要去住要去住!”

    不忍心見對方失望的結果就是割地賠款,當晚被成功侵佔了臥室。面對年輕又不停說著喜歡的少年,楊亦一點辦法都沒有。結果自然是被吃幹抹淨。

    更有甚者,強盜號稱專輯發行在即就沒什麽事情了,完全可以放假。楊亦當初沒走過正式發行這一段,即使覺得不對勁也無從反駁起。只是在不付錢的房客入主第二天,在出去買食物時拿了他的包,發現裡面有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前天晚上飛機票一張,和關了機的手機一台。

    所以說,戀愛真是腐蝕性的。

    於是駱大明星馬上被打包清出某人香閨,哀怨地繼續工作去也。

    駱大明星第一首情歌是絕佳的賣點,新專輯未上市就開始有預定熱潮,上市之後更是很快賣到缺貨。

    這張專輯竟然是完全以愛情為主,從等一個人一直到王子的幸福,每一首歌都是情歌,而且是聽了讓人覺得幸福的那種。

    很顯然是送給情人的。

    尤其專輯發行那天駱甯放根本沒有出現,記者採訪的時候問過他,他說,這張專輯是送給一個人的,所以發專輯那天當然要陪著那個人。

    這話一出,碎了無數少女芳心。始作俑者卻很開心地坐飛機到某個不起眼的小城市,去為他親愛的情人過生日。

    硬是把自己當作生日禮物送上去,雖然依然是他把情人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駱寧放送給三十一歲的楊亦生日禮物一個,該禮物別名甩不掉,賴下去就是一輩子。”寧放是這麽對楊亦說的,“放,當初那場悲劇,可以說是因為你的懦弱,可以說是因為那女人的謊言,但是造成那樣結果,是因為我爸的執著。他是屬於那種愛上就會一生的人……呃,他和我媽沒什麽太深的感情。”

    “從某種角度來說,我身體裡流的是貨真價實的他的血。只是亦,如果你變心,我不會殺了你。我只會找個安靜地方,自行了斷。”寧放說,很認真的。

    好像應該擔心對方變心的人是自己吧?楊亦看著寧放,苦笑著想。畢竟自己默默無名,相貌遠不如寧放出色,而人又老了,性格又古板。就算變心,好像也找不到什麽人來喜歡吧?過去三十年都沒多少同性緣,以後就更不會了。

    不過寧放也是真心的。分離的日子只能讓他更加想念楊亦,對他的渴望完全無法隨著時間流逝而稍微淡化,反而是越發深刻。重新見了面之後,知道了楊亦的心思,只覺得又憐又愛,大概捧到手心裡都怕掉了──呃,雖然好像從外表來看,情況應該是反過來。

    能明白父親的心情,雖然不贊同他的做法和他的眼光。還是自己愛的那人最好,心那麽軟,絕對不會捨得離開自己的。

    抱著愛人,覺得幸福是能看得到的。

    不過這樣的幸福終於被通話器的鈴聲打斷,寧放很不樂意地起身:“誰呀?”

    當然是他起身,楊亦被他疼愛得腰酸背疼,就算想動他也不捨得讓他動。

    是樓下的門衛,說有快遞公司包裹,是現在送上來麽。

    寧放想既然是快遞,多半是楊亦急於得到的,於是讓送上來。

    “您好,駱寧放專輯一張,請楊先生簽收。”送貨員遞上唱片一張,把筆給眼前的人。對方寫下楊亦二字,把筆遞還:“可以了吧?”

    “嗯,謝謝。”送貨員說完,順便抬頭看了寧放一眼,然後傻在當場。

    寧放拿著CD,輕輕回房,第一個想法是把它藏起來。但是楊亦顯然很清醒,高聲問:“寧放,是送快遞的麽?”

    真是糟糕。寧放蹭啊蹭的到臥室:“亦你買這東西幹嘛,直接管我要不就好了,什麽黃金版白銀版珍藏版之類的……應有盡有。”

    “這是我早就訂了的。”楊亦回答,“我那時候還不知道你會找到我……而且你根本也沒帶給我專輯,還不是得聽這盤……”

    他說著就伸出手去,去要CD。寧放拿著不撒手:“啊,居然還是繁體簡體兩個版本,難道你是在我後援會訂的?我記得他們有留言說集體訂購,而且希望第一時間拿到……”

    楊亦臉微微有些紅了:“呃,我是在那裡訂的沒錯……”

    “難道你有加入?好像還有編號的,他們給過我一張,我編號是1,你是多少?”甯放心裡這個高興啊,果然亦雖然跑掉了沒聯繫,但是果然還是一直在關心自己的啊。

    楊亦有些不自在,微微起身,忍住酸麻的感覺:“你這麽亂扯,是不想讓我聽CD吧?你瞞著我什麽?”

    他說著就去搶寧放手裡CD,寧放心一虛,就被他搶了去。

    楊亦拆開CD封,預定的是精裝版,贈品有一些。楊亦也不管那些什麽記事本之類的,打開歌片,然後──

    “寧放!你根本什麽都沒有改!”

    “他?她?專輯《Jattends》人稱迷離,駱寧放聲稱:沒有錯誤。”

    “美少年=同志?駱駝性向大揭密。”

    不八卦的媒體不是好媒體,因此專輯一出,各家媒體娛樂版就開始報導。

    一開始只是有人覺得專輯裡面歌詞看起來有些奇怪,例如王子的幸福裡面,完全沒有“她”,全是他。本來想這也是潮流,但是歌詞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似乎在講的不是王子與公主的故事,而是兩個王子。

    然後有人指出,等一個人歌詞裡面的法語,那句“親愛的”,是陽性而非陰性。

    其實這些都不是特別明顯的問題,畢竟沒有人規定情歌一定要從唱者角度來規範人稱,但是種種蛛絲馬跡拼在一起,讓人不亂想也不行。

    記者向來神通廣大,有人去問唱片公司,公司的態度是,不承認不否認。有人直接打給駱甯放,駱寧放回答,歌詞完全沒有錯誤。

    馬上就是軒然大波,畢竟在這個社會中,同性戀三個字還是一個禁忌。即使在一般名人身上也會渲染成人盡皆知,何況是紅透半邊天的駱寧放。

    各種小道消息,各樣的故事層出不窮。一直到駱寧放宣佈開記者招待會為止。

    這一切其實都在寧放安排之下,他也算是蓄謀已久,公司那邊早安排好不說,連各方的反應也都預測得差不多。

    本來是想,即使亦不喜歡他,也可以靠著這一手把他逼在自己身邊。結果竟然是兩相情願,真是浪費了那麽久時光。

    所以以後絕對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記者招待會上,把楊亦帶出場,向所有人宣告兩人關係。楊亦那性格當然不可能當眾表演,寧放可不在乎。

    那些男男女女的,都放亮了眼睛看清楚,亦是我的!

    在楊亦看來,甯放簡直是在信口開河。把兩人過去說成是浪漫愛情故事,讓在場諸多女士都紅了眼眶。包括那場車禍,都成了磨難和故事的開端,楊亦則是完全的受害者。

    用寧放的話是,這種事情是瞞不住的,能瞞住的只有真相。何況楊亦本來就是受害者。

    “不管別人怎麽想,不管大家是支持我還是反對,我都會和他一直在一起。”寧放說,聲音投過麥克風傳到大廳的每一個角落,透過記者手中的各種高科技產品,讓更多人聽到,“他本來就是未出道的歌手,我以後會和他一起來做音樂,如果大家仍願意支持我,我會覺得很高興。如果你們覺得同性戀驚世駭俗或無法接受,對我和他來說,也沒有那麽什麽關係。”

    “重要的是,有他在我身邊,我們都在音樂之中。”

    楊亦有些傻了,沒想到寧放會這麽說,簡直就是逼人上梁山一樣。但是在這種場合下,他也不能反駁,只能模糊想著公司那邊該怎麽處理。

    不過其實既然決定站在陽光下,就沒什麽可擔憂的了。其實真的不是不動心的,只是遲疑著不敢邁出腳步。

    但是小自己將近十歲的情人敢,他都不怕,自己又有什麽可怕的。

    自己惟一怕的,是他因為兩人關係而受到傷害。聲譽受損,歌迷憤怒,醜聞纏身……他不希望男孩有任何的不如意。

    但是男孩在他耳邊輕輕地說:“其實我什麽都不怕,我只怕你跑掉,然後不回來。”

    “不過我知道,只要我在這裡等,你一定不忍見我傷心而回來,不是麽?”

    這張咬耳朵的照片也被拍下來,成為報導配圖之一。自然有很多人難以接受他們的戀情,有表示失望的,有焚毀寧放的唱片和圖片的,有寫信抗議大罵出口的,有的激烈的,甚至跑到唱片公司門口抗議,想攔到寧放用暴力發洩的……

    當然沒有人攔得到寧放,他在給自己放假,和愛人跑去歐洲旅遊,順便結婚。

    而唱片公司根本不在乎這麽點麻煩,何況不是只有找麻煩的人上門,門外等候的,更多是支持駱楊戀的女生們。幾乎是抗議人數的三四倍,聲音和聲勢都遠遠超過對方。

    迷戀偶像是年輕人的愛好,而對於年輕人而言,同性戀並不是那麽罪大惡極的東西。甚至可以說,與其讓一個性別為女的不知從哪裡蹦出來的女人得到大家心目中的偶像,不如讓兩個男人在一起。

    何況還有耽美狼這種生物存在。

    所以粉絲隊伍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壯大。更何況新專輯比之以往,更勝了好幾籌。

    “是因為裡面充滿了對亦的愛呀。”在盧森堡公園長椅上摟著愛人接電話的寧放這麽說,很是得意,“就算亦當時不冒頭,聽到我的歌之後,也一定會回來的。我是那麽深情地呼喚他……”

    手機那端傳來作惡的聲音,對方大喊了一句:“楊先生,你居然能忍受這麽噁心的家夥,我佩服你!”

    寧放哼了一聲,把手機關掉,靠在楊亦身上:“因為亦愛我啊,羡慕吧嫉妒吧,哼!”

   

    楊亦看著像小孩子一樣任性的戀人,忍不住笑了起來。今天巴黎天空晴朗,陽光給萬物鍍上了層金邊。

    長椅上兩人依偎在一起,柔和的五官有著快樂的笑。

    經過一對老人,老頭看了一眼,好像說了句什麽。老太太拍他後背,笑著說:“C’est l’amour.”

    “這就是愛……”

    偷一吻,男孩笑得開心。

   

    尾聲

    從此我們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偶爾會有爭吵,但從來不發火。

    如果你不高興,一定是我的錯。

    讓我牽你的手,就這樣到我們都白了頭。

    ……

    音像店在放著“王子的幸福”,兩個穿著風衣戴著墨鏡的可疑人挨得很近,似乎是手拉著手在淘碟。

    “你不覺得他吉他彈得很好,可以借鑒嗎?一張CD而已,為什麽不讓我買?”稍高那人問。

    “哼,半裸著的封套,這家夥到底是賣歌還是賣色相啊!居心不良,絕對不可以買!”稍矮一點的人看著唱片,“啊!居然還贈一張海報!分明就是勾引人!”

    “甯……”稍高那人要叫出少年的名字,忽然住口,“你別任性好不好,我只是要聽音樂……”

    “不要不要,你這個聲癡,買了之後肯定又一直聽啊聽啊的,記下來一堆問題等著見到原唱問……”少年恨恨地說,“到時候又是一副崇拜語氣,然後跟別人討論個不停,把我放到一邊當擺設……哼,不許聽我之外的人唱的歌!”

    兩人在角落裡又爭執了半天,最後好像還是買下了那張CD和其它幾張,少年很鬱悶地拿去款台結帳。

    “您好,該CD附贈海報一張,要卷起來放嗎?”收銀員偷偷看墨鏡少年的臉,雖然只能看到下半張,不過……好眼熟啊!

    “不用,我們不要海報,謝、謝!”少年的聲音像是咬牙切齒。

    收銀員小女生把封口塑膠袋交給少年,少年拿了轉身要走,忽然看到收銀臺上放著的駱寧放最新專輯,又回身對小女生說:“你們現在放的這首歌,是駱寧放以前專輯歌曲。他新專輯是由他和他戀人合作的,比這盤專輯好聽得多哦……尤其主打歌曲Cest lamour,是在巴黎得到的靈感,而且是兩個人一起唱的哦~”

    高個男子連忙拽住他,拉著他向外走。

    “亦,我只是覺得,我一個人的聲音太孤單了嘛!”少年賴在男子身上,討好地說。

    小女生撓撓頭:“這不是那盤專輯已經放了好幾天了,想說換一盤他以前的專輯聽聽嘛……奇怪的人……”

    於是歌聲又響起,是二人對唱。

    “在你身邊我什麽都不怕,就算他們說我有傷風化。”

    “在你身邊我什麽都不怕,即使面對暴雨狂沙。”

    “我只要你時時將我牽掛。”

    “我但求與你一同回家。”

    donc cest lamour.

    so its love.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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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達的宅腐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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