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超喜歡天娜....我從他剛出道就開始看了QAQ

 

契子

  浮生一夢夢裡浮生

  你說紅塵亂我心卻不知亂我心者焉非這滾滾塵世

  封印起愛過無痕封印落歸於塵土

  風卷起的髮絲在黃土中飛翔

  我看到你的臉帶著淚揚著痛

  於是張開雙臂咒由心心怖念

  浮生浮生送我魂魄歸去

  歸兮歸兮只為那一個人

  第一回

  嫋嫋紫煙從屏風前的青銅香爐裡溢出

  燒得整個屋子充斥著淡淡的檀香味兒

  而屏風後,淅瀝的水聲作響,正是有人在沐浴。

  清爽了身子,這才套起一邊乾淨的白色裡衣。

  而下身修長的雙腿踏於大理石地面,踩出一個個浮水印兒。

  “二公子,又穿這麽少,當心著著涼,夫人又要罵我們不是了。”

  捧著膳食的丫頭進了屋,看著自己主子一身薄衣不僅嘟囔起來。

  “采兒,這些年你是越發嘮叨了,看來你主子我是要給你找個婆家,免得被你念叨死。”

  被喚作二公子的青年毫不忌諱地斜靠在貴妃椅上,看著滿滿一桌的膳食,不僅苦笑“你們是想把我喂成豬麽?”

  “二公子,您愛往這西山別苑住沒人能攔得住您,可這一年到頭不回府的,叫老爺夫人怎麽放心得下?不把您喂胖點兒,回頭老爺夫人還以為我們丫頭偷懶,不給您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呢。”

  “就你嘴貧,改天不把你那嘴皮子撕下來我就不是你主子!”青年舉筷嘗了嘗離自個兒最近的一道芙蓉雞粒餃,又夾了個芝麻鳳凰卷,點了點頭道“廚藝到真不是蓋的,得了,先下去吧。”

  采兒瞄了眼屋頂,又瞅了瞅窗外,待到見著主子瞪自己了才掩嘴笑著出了房,順帶還關上了門。

  “死丫頭,精得快成妖了!”青年不知怎麽紅了臉,甩下筷子朝頂粱上嚷道“還不下來,是打算蹲一晚呐?”

  就見嗖一下一白色人影兒從上方躥了下來,撲在了那青年身上。

  “哎有,你這是要壓死我呢還是怎的?”青年蹭啊蹭得才算支起身,一推身上的人又道“沒出息,就這點德性,出去要給人知道了,看你這青龍城的少城主還怎麽見人”

  “怪我麽?也不看看你自己穿成個什麽樣,要外頭知道有著朱雀血統的鳳家二公子也能打扮得比那柳巷街的頭牌紫依還風騷,還不都要把這西山給擠榻了”

  “哼,我說身上怎麽股騷味,敢情剛從柳巷街出來,怎麽,人家紫依沒填飽你呀,跑我這兒來發情了!”

  鳳清顏眯起眼瞅著面前的俊俏郎,一蹬腳,把人就給踹下了椅。

  “吃醋了?嗯?”摔地上的人笑得眼睛成了條縫,不屈不撓得又起身貼了上來。

  “吃醋?我還給你打醬油呢!”又一腳,不過這次卻沒中,反到落進了對方的手裡。

  “我跟紫依那一舉一動,還不都落你眼裡了,他填沒填飽我,清顏你可是最清楚地”話說著就朝那尚未套了襪套的腳底心撓去。

  “龍戩之之,把你那髒手給我放開”瞪著眼的鳳清顏更像只全身豎起毛而發威的小貓。

  “到會朝我吼,那在柳巷街,那肥豬摸你腰時你怎麽就不吭聲了?”

  “你大爺的,你故意找茬是不是,要不是為了你這花心的,爺我能去那地方裝賣的!”想起那鹹豬手,鳳清顏就覺得犯噁心,再看看眼前人還嬉皮笑臉,頓時覺得委屈。

  “認了不是,看你那小怨婦樣”放了鳳清顏的雙腳,龍戩之之朝上挪了挪身體,一把摟住鬧彆扭的情人“我那是去談正經事!”

  “正經事,哼,所以就能摸個手掐個腰順帶親上個兩口,要不是我在一邊,估計你早恨不得壓上去快活了”

  “還不是為了氣你,一看你跟著紫依身後出來,還穿那麽少,我都快給你氣炸了,不讓你吃吃味怎麽行!”

  “呸,我說你根本就是行為上見色忘情人”

  “好了清顏,別鬧了,折騰了一天,你就不餓?”龍戩之朝桌上努了努嘴。

  “氣都給你氣飽了”

  “不餓?可我餓了”說完一個狼撲,又把鳳清顏壓了下去。

  “你!”鳳清顏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人以吻封口,咬得死死的,剛想抬腳踹人卻又被硬生生分開雙腿,一個火熱的軀體就這麽卡進來,壓得他動彈不得。

  情欲很快被挑起,熟知他敏感點的情人在他身上肆意撩火,不多時就火燒遍野,只聞得粗聲的喘氣夾雜著呻吟,隨著一波波的浪潮淹沒。

  好在那貴妃椅結實,熬過了這對情人幾個時辰的折騰依舊牢不可摧。

  龍戩之之趴在鳳清顏身上摟著已經軟了身骨的情人小聲說著話,

  “答應我,下次別胡鬧了,那種地方一個不好栽了就有得你苦了”

  龍戩之不後怕那是不可能的,想著那已經進了棺材的死色豬給鳳清顏的酒裡下了極烈的春藥他就恨不得立馬鞭屍。

  “我可沒那麽笨”那摻了春藥的酒他自然是沒喝,這種凋蟲小技還瞞不過他那雙招子。

  “你常常是大事聰明小事糊塗,別總讓我擔心你”龍戩之歎了口氣“今天收著急令,明兒我就要回城一趟,少則十天多則兩三個月。這段時間,你可得給我安分點兒,最好別出去瞎溜達。”

  “戩之,為什麽我們不隱退呢?找個沒人的地方過一輩子不是很好?”

  “三年,我說過給我三年安頓好一切,我們就離開”

  “嗯,是呀,三年”鳳清顏笑了笑,把臉埋在了龍戩之的胸口“這才一年,還剩下兩年”

  兩年前,朱雀後裔的鳳家二少鳳清顏遇上了青龍城的少城主龍戩之。

  本該對立的二人卻惺惺相惜,結下了妙緣。

  許是真的有日久生情的說法,一起經歷了患難的兩人最終生出了情愫,種下了羈絆。

  他們相約給對方三年的時間,三年後就攜手遠離江湖,只過屬於自己的生活。

  之後不顧家人反對,鳳清顏搬進了遠離朱雀府的西山小苑,瞞著家人在這與龍戩之私會。

  就這麽一日復一日的,在等待與相擁中渡過了一年。

  然龍戩之畢竟是青龍城予以眾望的少城主,不若頂著頭銜卻閑而無事的鳳家二少爺。

  離開的日子一次次增加,而相聚的時間卻一分分減少。

  三年之約,似乎,越來越遙遠了。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鳳清顏方醒。

  動了動身體,才發覺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抱回了床榻上。

  興許真是情事讓他累著了,再加上未進食,全身軟弱無力。

  趁著月色摸黑爬起了身,來到桌邊這才點起了油燈,又擔心火光兒太旺會驚醒采兒那丫頭,拿起了剪子挑掉了點燈芯。

  屋子頓時閃起暗暗的暈黃,不明亮卻也能朦朧照清眼前。

  龍戩之自是不在了,鳳清顏用手指無意識得敲著桌面發了會呆,這才又拿起筷子。

  菜都涼了他也不介意,夾了口素筍尖就往嘴裡塞,覺得味道還不錯又吃了幾口才拿起塊玫瑰煎糕咬了起來。

  卻聽門嘎啦一聲開了,龍戩之一手端著個食盆一手拎了桶熱水進了屋。

  看著鳳清顏並不雅觀的吃相,他皺了皺眉“都涼了還吃餓死鬼也不是你這般的”

  “你不是走了?”鳳清顏咬了一半的玫瑰煎糕還握在手裡。

  “明早兒才走,有誰趁黑趕路的”取走鳳清顏手上的煎糕,龍戩之指了指身邊的熱水道“先擦身還是先用膳?”

  鳳清顏這才覺得身上黏黏的,特別是之前開發過度的地方似乎還有液體沾著。

  莫名就想到之前顛鸞倒鳳的畫面,彷佛倆人身體還肌膚貼肌膚的連在一塊兒,連身子裡每一下的顫動都那麽清晰。

  轟一下鳳清顏臉就這麽紅了,扭捏了半天沒好氣道“擦身”

  好不容易才算清理乾淨,龍戩之替情人穿好衣裳,才揭開食盆。

  熱騰騰的一鍋子火腿上湯,還有三盆小菜,分別是夜合蝦仁,露筍拼雞肉,蟹肉海棠果,附兩碗幹燒伊面。

  居然還有熱在碗裡的竹葉青。

  鳳清顏咽了口口水,問“大半夜的,你哪兒弄來的這些?”

  龍戩之端了碗兒遞到鳳清顏面前,自豪道“柳巷街那廚房還熱鬧著呢”

  鳳清顏冷了臉“半夜還往那兒跑,居心不良”

  “天地良心日月為證,還不是為著你我才大老遠去的,難不成叫醒你這兒的丫環去給你熱菜?”

  “呸,你皮厚不害臊,我還要臉呢”說歸說,鳳清顏心裡其實還是暖暖的。

  畢竟這柳巷街真的離西山別苑還是有段距離,就摸著這菜的溫度,他都能想像龍戩之這一路趕得有多累。

  倆人你一口我一口的,竟不知不覺把三菜一湯給掃了個乾淨。

  竹葉青也喝了半瓶,微醉著,到也六分清醒。

  酒足飯飽,龍戩之抱著鳳清顏又和衣躺回床榻。

  倆人靜靜地,也不知道各自在想什麽。

  最後還是鳳清顏先開了口“明早幾時走?”

  “天一亮就出發”替懷裡的人揉著腰,又接道“你睡你的,不用送我”

  “嗯”

  或許是天涼,鳳清顏總覺得倆人這麽抱著才溫暖。

  可想到往後得一個人過這麽些日子,還是覺得心裡發慌得捨不得。

  “不是送了你個手爐麽,天冷了,記得要拿出來用”

  “嗯,明兒我讓采兒去找出來”

  鳳清顏怕冷,卻從不慣用手爐,總覺得那是女人家才會用的玩意兒。

  所以龍戩之送他那個一直壓著箱底收著沒用上過一次。

  今兒卻不知怎麽了,龍戩之一提,他也忽然就覺得,那玩意真該用上一用。

  哪怕它就不是取暖的手爐,畢竟也是龍戩之送的東西,光用想的都會覺得暖。

 

第二回

  次日清晨,鳳清顏再睜眼時,身邊已經是空空的一片。

  摸摸身側的被窩還有些微熱,知道龍戩之是剛走沒多久。

  看了眼還在燃燒的青銅香爐,鳳清顏披上衣裳起了身,抄起桌上的茶水走近屏風。

  嘩啦一聲,水壺裡的碧螺春澆進了香爐子裡,滅了香,只剩下澹澹的紫煙還在嫋繞著,遲遲才散去。

  “主子,起身了麽?”門外采兒的聲音響起。

  “進來吧”鳳清顏支起窗架子,讓陽光灑進了屋,回頭朝采兒一笑,黑嗔嗔的眼眸子裡說不出的光彩。

  “放鶯”

  采兒點了點頭,一轉眼,就消失的無影。

  “死丫頭,輕功越來越了得了”

  只等了片刻,回兒就回了屋,還端了洗漱用品。

  一切妥當後,正準備用早膳,卻聽外頭急促的馬蹄聲,不時就飛進來一個人跪於地下。

  “二公子,老爺夫人請您回府”

  “出什麽事了?爹娘從沒回召我回府過”鳳清顏舀了勺雪凍杏仁豆腐準備送進口中。

  “具體的小的也不清楚,只知道老爺夫人一直在提青龍城與玄冥教的聯姻”

  晃鐺一聲瓷碗落地,鳳清顏起伏的胸口顯示著他的震驚與憤怒。

  “你說青龍城要與玄冥教聯姻?”

  “正是”

  “東青龍北玄武,他們是想翻了這天麽!”鳳清顏甩起袖子刮翻了整桌的菜“真以為朱雀族是沒人了!”

  “二公子息怒,請速回府”

  “采兒備馬,即回啟程回府”

  “奴婢領命”

  說起這一切起源,還要從四方神獸開始。

  上古開天闢地,留下四大聖靈於東西南北四方鎮守,以護正黃的帝君統協四方。

  於是,盤古開天以來,就存在著的東宮蒼龍、南方朱雀、西宮白虎、北宮玄武、代代相傳延綿至今。

  本該各司其職的四方聖靈,卻因為血統的流失而漸漸趨於凡人,卻也在同時,帝君的統治四分五裂。

  天下大亂之即,以漸化成四大家族的四方聖靈後代退出帝王之爭,棄天下,各自退歸江湖各方。

  這些年,本安分於四方的各族卻又開始蠢蠢欲動,卻沒想到,開場的竟是蒼龍後代的青龍城與玄武後人的玄冥教的聯姻。

  “這些年玄冥教在江湖一直不甚安分,攜起了不少血雨腥風,我們朱雀族退歸江湖以來本就不過問是非,只要不欺我頭上,自不關我們的事。但這次青龍與玄武的聯姻。卻是沖著四大家族來的”說話的是鳳清顏的伯父。

  “青龍與玄武是想吞併江湖,若僅如此,卻不關我們的事。這些年我們經商為主,已不過問江湖多年,怕只怕我不犯人人犯我,朱雀畢竟是神獸後裔,他們容不下這粒沙子”鳳清顏的爹也擔憂道。

  “爹,白虎那有什麽動靜?”

  “白虎一族本就是戰神後代,就算沒了神力,卻也是殺戮之神的子孫,白虎軍正樂於為靈帝效力,對江湖還尚未興趣關注”

  “這不就等於背叛了帝君?戰神他老爺子要是有眼看到,估計要氣的從棺材裡跳出來了”鳳清顏嘲笑著,卻又嚴肅下神情道“只怕以白虎的為人,吞了天下,就要滅了四大家族,那也是遲早的事。”

  “所以,對於這次青龍玄武的行動,即使他們在意,也不會行動,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樂得收那漁翁之利”一邊的朱雀祭祀分析道。

  “錯,青龍與玄武若聯手得了江湖,威力會比之前更甚,白虎沒那麽笨,所以關鍵時刻,他們一定會跳出來。而青龍與玄武也不會任白虎囂張,所以若聯姻一成,必大亂。”鳳清顏閉上眼思考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只是,青龍城與玄冥教真的能聯姻成麽?倆家若能那麽快成毫無芥蒂的親家,到是怪了”說到這,停了停,鳳清顏卻是自己在心裡又狠狠補了句〔他龍戩之要是會娶那妖女才是怪了!〕

  “以不變應萬變,因此,咱們目前能做的只是等和觀望,更何況,這火要燒,也不是第一個燒上我們朱雀的”理清了形勢,鳳清顏定下了心,翹起二郎腿寬慰著長輩們道“各位叔叔伯伯也不必太過擔憂,這次,本少爺我就走這一趟,若有風吹草動,也好早點得悉。”

  “你要去青龍城?”鳳家老爺子瞪大了眼。

  “二公子,您萬萬去不得,怎麽說您也是我們朱雀唯一的。。。”老祭祀話還沒說完,就被鳳清顏一個白眼閉上了嘴。

  “敢說沒收到喜帖麽?”掃了眼堂上的前輩,他歎了口氣站起身“這總事,總不見的讓爹爹去若真有個萬一,朱雀群龍無首怎麽成?祭祀也說了,我鳳清顏是朱雀之靈子,自有靈咒保佑。就算有意外,也能得保平安,所以除了我,這裡還有誰更適和去的?”

  “清顏,你若堅持要去爹爹自不會攔你,只是,不要忘記祭祀和前輩們的警告”

  “從小到大,你們就在我耳邊嘮叨到現在了,孩兒怎敢不聽各位前輩教誨”鳳清顏看著自己的父親保證道“我決不會透露自己是朱雀靈子一事,請爹爹放心”

  “那就去準備準備吧,後日動身”

  “孩兒遵命”

  退出大堂,鳳清顏習慣性的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那一處血紅的印跡隱藏在表皮下浮動。

  那是朱雀靈子的印跡,是擁有朱雀純正血統的標誌,這也就意味著,傳自祖先的靈力封印在其中。

  一旦開啟,作為聖靈的靈力會重現於當世,而等待他的究竟會是什麽,沒有人得知。

  而朱雀的祖輩們都知道,這樣的封印,於其他三族早已滅絕,只有朱雀,在隔了三代後才無意間於鳳清顏身上發現。

  只是,若其他三族得知這神古而來的力量還存活在朱雀後代的身上,必會引起一場巨大的動亂,更可怕的是,若是被正與群雄動亂的各軍得知,為得天下,必先得朱雀靈子。

  慣了平常人生活的朱雀一族,再也不想回到天下戰場,他們只期盼著那封印裡的力量,一輩子都不要開啟。

  同樣,這也是鳳清顏一直想歸隱的原因。

  半月後,鳳清顏一行終於抵達了青龍城。

  與其他前來賀喜的賓客一樣,被侍奉於麒麟殿的客房內歇息。

  是夜月上梢。

  窗口忽然想起鳥鳴聲,只見一隻嬌小可愛的黃鶯兒在窗頭一蹦一跳。

  “鶯兒,怎麽肥了?”鳳清顏捧起鳥兒親了陣,才放開手讓它飛去。

  隨著黃鶯一路而來,終於到了處幽靜的小院,只見一人笑吟吟坐於月下的竹籐搖椅上,雙眼放出炙熱的光線。

  “清顏,你也太沒新意了,每次都讓鶯兒跟著我,下回能不能換只鳥兒?”

  鳳清顏算是明白了鶯兒那圓滾滾的身子八成是給龍戩之餵食過量的結果,沖著落於肩頭的鳥兒道“笨鶯兒,讓你跟蹤人,你到把人家當主子了,哪天讓人拔光了毛燉成湯才好!”

  “鳥兒笨是因為有個笨主人,你一天到晚熏那味兒的香料,鶯兒又一天到晚在我身邊飛,我能猜不出來麽?”

  “沒辦法,鶯兒只認那味道”鳳清顏淡然處之,似乎並不介意自己的小探子被人揭穿。

  “說吧,你怎麽來青龍城了?”龍戩之雙手抱肩,低頭看著自己的情人被月光拉長的身影。

  “情人要娶親,我怎麽都能來道聲恭喜不是”鳳清顏漫不經心得回道。

  “哦?這麽簡單?我當你是來搶親的”龍戩之一把拉過鳳清顏坐到自己身邊,搖椅因為這樣動作而前後晃動起來,嚇得鳳清顏趕緊攀上情人的脖頸,以免不當心給摔了下去。

  算是穩當了點,鳳清顏才恨恨撇了眼龍戩之,道“我幹嗎要搶親,你娶那妖女不挺好,我就又好找個新情人去了。免得天天對著你膩的慌。”

  “你還能找誰?別跟我說你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二師傅,不然你大師傅鐵定抽你的皮,也別跟我說是你那青梅竹馬的翔少爺,據聞他還在遙遠的戰場上死守著他的三皇子”

  “你!”鳳清顏氣得臉通紅,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眨的,怎麽看都是受委屈的樣“好呀,那你去娶呀,我管你!我鳳清顏也不是沒人要的,好歹我也是朱雀的二公子,仰慕我的男男女女多得去了!”

  “好了好了,不鬧你了,免得一掉眼淚怪讓人心疼得”龍戩之摟了樓情人安撫到。

  “少來,誰掉眼淚了,別把我跟那些水作的女人比”鳳清顏揮開龍戩之的魔爪,一副憤憤地表情。

  “也不知道是誰,每次那個時候,就淚眼朦朧的”龍戩之的手探入鳳清顏的衣襟一路撩撥。

  “你,發情也看個地方”鳳清顏轟得又紅了臉,想躲開那手,卻不知怎麽軟了筋骨“你下什麽藥了”

  “沒什麽,一點點春藥而已”龍戩之笑開了花的眼角賊賊的。

  鳳清顏的話噎在嘴邊,再也吐不出半個字來,只是在被人剝光了搖晃的時候,看著讓人眼花的月亮不僅自問,他到底來青龍城幹嘛來了?

  搖椅雖好,只是它代替不了穩固的床榻。

  被晃的眼冒金心的鳳清顏累得渾身跟散了架一樣趴在龍戩之身上,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我說,怎麽月亮有兩個?”鳳清顏抬頭看著天迷惑著。

  “閉一會兒就好了”龍戩之摸著情人背脊柔滑的線條,滿臉寵溺。

  “我冷”劇烈運動產生的汗水被冷風一吹,他不冷回出鬼了。

  “那我們回房”龍戩之抱起鳳清顏準備朝屋裡走去。

  “先出去”鳳清顏怒了。

  “什麽?”有人裝聾。

  “我說,那個先拿出去”這次連脖子也紅了。

  “不要,你以為一次就夠了?嗯?”龍戩之示威得抽動了下倆人還結合著的地方。

  一聲小聲的呻吟從鳳清顏嘴裡溢出,頓時某人的臉就跟煮熟了的蝦子般,從裡透到外。

  “找你的新娘子去”很沒志氣的一聲抱怨。

  “傻子,說你笨還不承認,我龍戩之要成親,娶的也肯定是你”龍戩之把人平放在床榻上,隨後壓了上去咬著情人的耳垂道“沒見過你這麽吃醋的,都追到青龍城來了”

  鳳清顏怔了怔,忽然柔聲道“我也是會擔心你的”

  龍戩之停止了親吻,看向鳳清顏,愣了很久一笑,傾城之華,讓人醉了眼,卻不及那低沈而迷離的一聲“清顏我想你”

  “我也想你”嘆惜著回答,心裡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飄緲得難以捉摸。

  第三回

  拜堂日

  好個豔陽天

  鳳清顏晃著腦袋看著天空,問向身邊的采兒“死丫頭,你說這天是不是藍得也忑過火了?”

  采兒學著主子抬起頭,捉摸了半天,回道“藍得跟牆角那景德鎮的花瓶一樣”

  鳳清顏看了看那花瓶,又看看天,只得拿手指掐著腦袋,一個勁搖頭道“丫頭回原來你是個色弱,難怪每回給我挑的衣裳顏色都那麽奇怪”

  采兒嘿嘿一笑,樂道“主子,您還用穿衣服麽?橫豎要被脫的!”

  鳳清顏瞪圓了眼,故作驚訝道“你個姑娘家害臊不害臊,當心嫁不出去”

  “奴婢也沒想嫁,不在您身邊看著,您連衣裳都穿不好”采兒挖苦著走上前,替主子拉了拉領口“筘子也不曉得系好,大冬天的您給誰看鎖骨呢”

  邊說著邊不著痕跡得替鳳清顏遮掉了鎖骨處的青紫色吻痕,整理好領子,又道“好歹今個兒也是人家少城主的大禮,主子您可得體麵點端莊點,別成天搞得跟只貓似的”

  一想到貓這種靈異的動物,鳳清顏不僅打起寒顫,莫非天生是鳥類血統的後裔,所以怕貓不成?

  “采兒,我寧願你把我跟豬比也別回那貓放一塊兒”

  “豬?回主子,我還真沒見過這麽苗條修長的豬呢!”采兒掩口笑著,卻不得不承認自己主子那身形,連女子看了都自歎不如,特別是主子那雙腿,絕對不是豬蹄可以相提並論的。

  “采兒,你再偷著樂我就把你賣到柳巷街去!”

  “主子,您忘了柳巷街只賣男色,您要賣我,也得賣到煙花胡同去”采兒好心提醒道。

  鳳清顏倆眼一番,哀號道“當初我就不該跟娘要你過來”

  主僕倆正鬧著,外頭突然有人敲起了門。

  進來的正是麒麟殿的管事。

  只見他一屈膝作輯道“鳳少爺,吉時馬上就到,還請去大堂上座”

  大禮正是在這青龍城的正殿九龍堂舉行。

  作為朱雀族的代表,鳳清顏坐在了上座,正挨著地上倆紅蒲團不遠處。

  不多會就聽外頭劈啪的鞭炮聲震天,有人高呼著“新娘子來嘍”

  接著就是媒婆那陰陽怪氣的聲音,一會兒“新郎官背新娘下轎嘍”一會兒“新郎官背新娘跨火盆嘍”

  鳳清顏想,這媒婆上輩子鐵定是只火雞,嘰裡呱啦個沒完沒了。

  好不容易折騰到新郎牽了新娘進了大堂,一對新人齊齊站在了蒲團前。

  只見龍戩之一身紅彤彤的喜服,襯得那俊美的臉頰更俏上了幾分,直惹得堂下觀禮的女子們一陣惋惜,紛紛鬱悶著怎麽新娘不是自己。

  鳳清顏斜眼看著龍戩之,一副我就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於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到了夫妻對拜卻不見異樣。

  聽著媒婆高喊“送入洞房”鳳清顏覺得心口像被人撕了道口子般,忍不住紅了眼,直愣愣盯著龍戩之轉身要離去的臉龐。

  卻發覺自己那情人忽然朝他眨眨眼,也不過就一瞬間,天地變了色。

  那原本嬌弱的新娘忽然自己揭下蓋頭,一閃銀光,軟劍直刺龍戩之下腹。

  鳳清顏尚未來的急反應過來,一切已塵埃落定,那劍竟一分為二,死死斷在龍戩之指間。

  那假新娘被從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影衛活捉,堵上了嘴,一晃眼就消失了。

  這算哪門子事?鳳清顏眼珠子溜了一圈,這才大致明白個幾分。

  原來新娘早已給人掉了包成了刺客,目標自然是這青龍城的少城主。

  若行刺成功,一來除了青龍城的大患,二來斷了青龍與玄武的聯姻。

  而唯一有理由那麽做的,自然就是白虎。

  一場大婚之喜就這麽莫名其妙的散了,聯姻自然也宣告破產。

  畢竟玄冥教已沒有第二個公主可以嫁於青龍城的少城主。

  因為真正的新娘已死於半路,屍首竟然還藏在花轎裡頭的座位下。

  夜裡,鳳清顏躲在龍戩之的被窩裡,被情人從上到下的圈了個緊。

  情事剛過都還喘著氣,倆人你粘我我粘你的誰也沒放開誰。

  緩了陣,鳳清顏才開口“你早知道白虎要對新娘出手了是不是?”

  “當然”

  “那為什麽不想辦法先救人?白白冤死個女孩”

  “救人?她與我何干?救她一來打草驚蛇,二來難不成還讓我娶了她?”

  “可是,這樣一來,你們與玄冥教的聯姻起不崩了?”

  “我就是要他崩!”龍戩之冷笑著“青龍與玄武,本就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偏生他玄武居然鬼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讓個藥人嫁與我,我還沒蠢到這個地步”

  鳳清顏一拍腦袋,明白過來,早聽說玄冥教的公主是教主的養女,卻沒想到,原來打小就被訓練成了藥人,這藥人若與人結合行了房事自然就會把毒過給對方,且不會發現半點異樣。待到一兩年後毒素滲入五臟六腑,就算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玄武竟然有意吞併青龍”鳳清顏到是吃了一驚。

  “玄冥教現在掌勢的可是他們的少主,年紀雖小,手段卻不是一般的毒辣”龍戩之的聲音有些生冷“不過經今日一事,玄冥與白虎自是對上了,現在名副其實的換我們坐山觀虎鬥”

  “少主?你是說玄月那小娃兒?怎麽可能!”鳳清顏印象中,玄武的後人還是幾年前那個在蝶泉裡無意碰到的小少年,有著溫和的笑,陽光的活力,怎麽看都與陰狠聯繫不到一起。

  “你當年見著的玄月還是個不懂韻事的孩子,那時的他還沒碰到白音梵,那時的他也還未遭過任何的背叛”龍戩之惋惜著“清顏,人終是會變的”

  “會變麽?”鳳清顏反復咀嚼著龍戩之的話,朦朦朧朧又想睡過去,腦子裡忽然又想起什麽,大叫道“白音梵?白虎之子小將軍白音梵?人稱鬼面羅刹?”

  “是”

  鳳清顏這下徹底呆了。

  白音梵是白虎族的大公子,從小就上得戰場世襲了祖先戰神的美稱。

  但因長相太過漂亮,為此常被敵人輕視,所以他從十四歲起就會帶一個鬼面上戰場以掩面容,從此留下鬼面羅刹的稱號。

  也由此,鮮少有白虎族以外的人能親眼目睹他如今已二十的相貌。

  可想而知,玄月遇上白音梵那會子,肯定不知道那會是自己的死對頭。

  “那兩個孩子發生了什麽?”鳳清顏覺得心裡嗖嗖的涼。

  “都過去了,沒人知道,只聽回叛逃出了玄冥教的少主忽然渾身是傷地回了教,從此就變了”

  “戩之,我忽然覺得,我們是幸運的”鳳清顏想到了當年與龍戩之第一次的相,彼此坦白身份,卻沒有絲毫的芥蒂與尷尬。

  “也許吧”龍戩之閉上眼,卻摟著鳳清顏更緊了。

  黑夜裡,鳳清顏的眼顯得更加晶亮,他就這麽看著龍戩之的睡顏,很久很久,才緩緩閉上了眼。

  隔日,隨著各方來客的紛紛告辭離去,青龍城恢復了大喜前的威嚴與寧靜。

  跨坐在愛駒上的鳳清顏也帶著一干人出了城門。

  回首遠望,還能見到那人站於城牆上毅立著的身影。

  那飛揚的髮絲彷佛能穿越距離,由著風兒吹拂到自己臉龐。

  就如同每次纏綿時,發與發的纏繞追逐。

  “我走了”用口型朝著那人的方向傾訴,轉身,揚鞭踏塵。

  我在西山別苑,等你等你等你。

  回裡默默地重複著,但願,情人能懂。

 

第四回

  三個月後

  西山別苑

  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陽實在太暖,

  嚷嚷著把貴妃椅搬到院子裡的鳳清顏已經搭著腦袋瞌睡了過去。

  院子裡微風過,沙沙得樹葉聲響起。

  采兒警惕得張頭尋望,疑惑著低頭又看向主子。

  那嘴角兒的弧度是?

  采兒白了眼自己主子,轉身進了屋。

  只見他從屏風後的禪木箱裡拿出一小包香料倒進了青銅香爐,點燃,待那紫煙騰起才出了屋。

  看了眼還在貴妃椅上小瞌的鳳清顏,采兒搖著腦袋出了院,關上了後院兒的門對外頭的小廝道

  “二公子睡午覺呢誰都別進去吵了他”

  吩咐完,她這才朝外走去。

  采兒這一走,院子裡頓時飛出個人影兒,沖著貴妃椅上的鳳清顏走了去,俯身看著那毫無防備的睡顏,忍不住朝那櫻唇吻去。

  “採花賊,看大爺我不打死你”睡著的人忽然扇起巴掌,卻不料眼前的人沒躲沒逃,愣是挨上了一掌。

  本還樂得惡作劇的鳳清顏傻了,瞅著自己情人那紅腫腫得臉頰子,心疼道“你怎麽不躲?”

  龍戩之也不怒,反而笑道“就你那繡花小爪子,還能撓疼我?”

  “少來,明明都紅了”鳳清顏小心撫摸著情人的臉龐。

  “呦,你也知道心疼,恩?誰天天嚷著讓我去死的?”龍戩之握住鳳清顏的手,調侃道“不過就你那性子,估計我去死了,你也就活不長了”

  “呸美死你了”

  “清顏我問你,如果我的命和你的幸福,你會選哪個?”

  “傻子,你的命不就是我的幸福麽?選什麽?”

  被情人狠命一眼瞪著,竟覺得說不出的風情萬種,七魂就這麽不見了六魄。

  龍戩之忽然把臉埋進情人心窩,喃喃道“別勾引我”

  “去你的,誰勾引你了,明明你自己心懷不軌”鳳清顏沒好氣地推了推龍戩之緊貼著自己的身體。

  “我們都三個月沒見了”裝可憐。

  “那是你的問題,我可是在這西山等著你的”說起來就氣。

  “我忙得累死累活才能趕過來找你”

  “這次呆幾日?”

  “五日”龍戩之鬆開了鳳清顏的身子,語氣竟變得有些沈重“五日後,我要去趟白虎軍”

  “什麽?”鳳清顏忽然覺得心驚肉跳

  “一個月前,靈帝派人來了青龍城,邀我前往白虎軍一談”

  “他們不是想殺你?怎麽會又來找你?”

  “就是不知道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麽藥,所以這一遭我必去”

  “可當年我們祖輩是答應了帝君不過問天下,才得以退出亂世之爭,各居一方安室,如今白虎已然違了誓,若你因此一行被如今的帝君誤會,起不要大亂?”

  “據我所知,帝君已與玄冥教有往來”龍戩之思慮良久,道“我擔心,帝君已和玄武聯手要知道玄冥教控制了大半個江湖。這場天下之爭,已不單單只是王權的戰爭,而是蒼生之禍”

  “你的意思是,青龍也開始考慮棲樹而靠?”鳳清顏抓緊了龍戩之的衣袖。

  “沒那麽快,目前我們還在觀望。青龍城畢竟獨立已久,不想臣服於任何一方,可萬一躲不開這場浩劫,至少,要站對陣腳”龍戩之拍了拍鳳清顏抓著自己的手,說“清顏,你們朱雀雖然引退多年,但畢竟是四族後裔,還是早想應對的好”

  “為什麽就不讓人過安穩日子呢?”鳳清顏蒼白了臉,右手手指有意無意得又撫上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隱約浮動的封印似乎在蠢蠢欲動,心頭的不安也在一點點擴大。

  “別擔心,你還有我,不是麽?龍戩之明的笑永遠是那樣溫柔。

  “朱雀不需要青龍的保護,我們有能力自保”鳳清顏垂下頭,語氣卻絕然至極“我鳳清顏也不需要更不會隻身投奔青龍的羽翼下。戩之,我還是那句話,若你不是青龍城的少城主,而我不是朱雀的二公子,我們只是平凡的兩個人,天涯海角我都跟著你。但若你扔不下這些包袱與責任,我永遠只會在這西山等你,待到你再也不來,然後相忘江湖,形同陌路”

  “傻瓜,又胡思亂想了?我不是答應過你一起隱退的麽?還剩下一年半而已,你怎麽總是這麽不安呢?”

  龍戩之依舊柔情似水,沒有本該屬於青龍後裔的暴戾與霸道。

  那從相遇至今從未變更的小心翼翼的愛護與寵溺,如沒有盡頭。

  “戩之,你不累麽?”鳳清顏站起身,讓自己靠在了龍戩之身上。

  “嗯?”

  “沒什麽,我是說,你大老遠趕來這麽一直站著,不累麽?”

  笑,彷佛之前的對話都已忘記,黑眸裡閃起的情欲讓人如此熟悉,如同每一對相戀多年的情人。

  他用自己的唇輕觸對方,一點點摩挲,晶瑩的手指繞開龍戩之的腰帶,修長的雙腿有意無意得蹭著對方敏感的下體。

  “清顏,你知道你在做什麽麽?”龍戩之好笑得看著自己情人笨拙的挑撥。

  “戩之,抱我回屋”鳳清顏如花綻開的笑顏,在龍戩之眼裡,是無人可睥睨的。

  “你啊,遲早會要了我的命”

  紫煙彌漫的屋子,充斥著濃郁的檀香味兒。

  床榻上死命糾纏的兩個人,又一次沈浸在只屬於他們的愛戀中。

  一場沒有盡頭的,天荒地老,至死方休的感情。

  在那重重紗曼下,在那一刻的擁抱裡,在你說愛我的時候。

  我們是幸福的。

  “懶貓,太陽曬屁股了”龍戩之明半支起身,逗弄著嗜睡如命的枕邊人。

  “吵死了”鳳清顏翻了個身,繼續他的春秋大夢。

  “采兒快進來了,你還睡?”龍戩之瞄著鳳清顏因為錦被滾落而露出的上身。

  “那你還不快滾”

  雖然這倆人常在西山別苑私會,但畢竟龍戩之每次都是偷偷來又偷偷走,也就是從沒走過大門。

  所以自然是瞞著下人們的,采兒自然也算在內,只不過。。。

  “你那貼身丫環那麽賊,怕是早知道了,不然昨日怎麽走的那麽巧妙,還知道給你支開人呢”

  “那死丫頭騙子”鳳清顏嘟囔了聲,卻不見醒。

  “我說,你真準備就這麽繼續睡?”

  “到底要幹嘛?”鳳清顏終於睜開了眼,正對上自己情人一張放大的臉。

  “這裡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你確定不用先穿點衣服遮遮?”龍戩之的手指在鳳清顏身上戳來戳去。。指印下都是一個個紫紅的痕跡。

  “你。。。無恥。。。”鳳清顏坐起身,拉起掉落的錦被遮住上身,卻見龍戩之靠坐在榻前,未拉攏的白色裡衣半隱半露,線條明朗的半身緊挨著自己手臂。

  如果記憶還沒退化,他腦子裡此刻盤旋的是昨晚自己的手指撫摸在他下腹結實的肌肉上的觸感。

  不平感油然而生,憑什麽都是男人,龍戩之明看似纖細實則緊實,而自己雖然身材也苗條修長,可就是軟軟肉肉的呢?

  “發什麽呆呢?”龍戩之明敲了回鳳清顏的腦袋,湊上前臉貼臉道“你是要穿衣下床呢,還是繼續跟我滾上一回?”

  “一大早又發情,你想我腰斷啊”鳳清顏撐著腰下了床,雙腳剛踏上地面,偏生的跟軟腳蝦般一陣暈眩。

  “看來昨晚是過分了點”,龍戩之明煞有其事的自責起來。

  “少裝”倒進情人懷裡的鳳清顏很不客氣地手肘子向後捅了一下,才道“這麽早叫我起來,究竟要幹什麽?”

  龍戩之明一邊耐心地替鳳清顏穿好衣裳,一邊說“天氣那麽好,我們也去山上遛遛,一天到晚呆這苑子裡,你不悶麽?想你以前也是愛到處跑得,怎麽近一年倒安生了那麽多”

  “安生點不好麽?出去做什麽?又站不到太陽底下”小小抱怨,卻知道朱雀的二公子怎麽也是不能跟青龍的少城主如膠似漆的出現在世人面前的。

  這本就不怪任何人。

  “那我們就去後山啊,那裡人跡稀少,風景卻特別好呢”龍戩之笑眯眯得把最後的罩衫替鳳清顏披上,又道“午後我在後山口那座亭回裡等你”

  說罷,人一閃,就出了窗門兒不見了。

  怔了會兒,鳳清顏這才回過神,一拍手掌,采兒便立即進了屋。鳳清顏沒說話,只看著采兒端著清水滅了香爐,然後盈盈走至他面前,才略為回過了神。

  “主子,該用早膳了”

  “采兒,午後我要出去下,你們都不用跟了”

  “主子,這樣不安全”

  “只在後山而已,若黃昏沒回來,你們再出來尋我,可好?”

  “主子,你太任性了”

  “沒關係,采兒,你真的是擔心過頭”

  “主子,我不喜歡他”

  “我知道”

  “所以我才說主子任性”

  “采兒,我和他的事,不需要旁人插嘴”鳳清顏有些生氣。

  “我不是旁人,我是以血盟誓一輩子守護靈子的星宿,主子的命就是我的命”

  “延綿至今,七星宿只剩下井、鬼、柳三星。采兒,我不希望你們最後還會因為朱雀之命而亡”鳳清顏拉起采兒的手“你才豆蔻年華,我不希望因為使命而讓你失去屬於你的生命和幸福。你不是我,不需要跟命運鬥,七星也早已名不歸實,你們三個何苦還要硬撐在我身邊?”

  “采兒不懂其他的,可是,采兒打從小就知道自己是柳的後代,侍奉主子本就是我天職所在,更何況當年是主子親口從夫人那要了我過來的”

  “若知你是柳星,我怎麽會要了你過來”

  “主子,今天的話跟采兒說也就算了,千萬別讓井與鬼聽到,他們打小就是為了保護主子而存在的,若主子說不要他們了,讓他們怎麽還活得下去?”

  “好了,我知道說不過你們,更勸不住你們,哎”鳳清顏歎氣道“但是,今兒你要幫我攔住那倆家夥,省得我老擔心回們哪鑽出來給戩之看到”

  “放心吧,祭祀有事找了他們回去,一兩天裡,是回不來的”

  “噢?那老家夥又找他們做什麽?不會又要他們去試蠱吧?”鳳清顏樂道“井和鬼雖說是星宿可也經不起他老人家那麽折騰,改天我要跟祭祀說說,免得哪天井和鬼一個發怒,就把老家夥給塞他那大煉爐裡頭,回頭我還要被爹罵”

  “井鬼二人從小就是老祭祀帶大的,才不會對他老人家不尊呢,敢老威脅說要把老祭祀丟進煉爐裡的,也只有主子您和您師傅,別以為人人都是一樣胡鬧”

  “好好好,我不胡鬧,可這次,就允了我吧,好不好?”鳳清顏拉了拉采兒的袖子。

  “主子跟丫頭撒嬌,說出去誰信!”采兒故作成熟的一歎氣,道“得了,去吧去吧,一個人悠著點,別太晚回來,別苑裡我給你瞞著”

  “就知道我的柳星是最疼我的了”鳳清顏得逞而笑。

  “少來,回頭還不是死丫頭來死丫頭去的使喚我,這年頭,丫環難做啊”采兒抹了抹硬憋出來的眼淚。

  “沒大沒小”賞了采兒一個爆栗子,鳳清顏樂呵呵地用起回早膳。

  采兒看著自己主子笑成朵花兒的樣子,也跟著高興了起來。

  第五回

  西山的後山口,有座亭子,叫望月亭。

  傳說西山神女與凡人相戀,卻因神人有別而無法廝守。

  於是相約,每年中秋月圓之際與此一聚。

  聽起來,竟有點牛郎織女的味道。

  只不過西山神女的故事是以二人感動天地,有情人終成眷屬而告終。

  所以,每年中秋,常能看到許多情人私會於此亭,盼著一朝能幸福相守。

  鳳清顏來到望月亭時,老遠就已經見龍戩之跨坐在亭子欄杆上的身影。

  嘴裡斜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有點吊兒郎當的痞樣。

  偏偏那模樣兒又俊得舉世無雙,於是痞裡帶著點風流倜儻,不知會迷死多少世間女子。

  “去哪兒?”鳳清顏走近情人身邊問道。

  “隨我來便是”龍戩之跳起身,一吐嘴丟掉了那根草兒,蹭上前拉起鳳清顏的手。

  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間,從指心傳來的溫暖蔓延回全身,鳳清顏略微紅了臉,拿眼瞧著前方龍戩之。

  “發什麽呆呢?走啦”龍戩之回頭拉了拉鳳清顏,把人拽到了身邊,看著眼前情人黑嗔嗔的眸子“再不走,我就用抱的嘍”

  “呸,誰要你抱”鳳清顏啐道。

  兩人一路嬉笑打鬧的走了一個時辰,到也不覺得累。

  快到山頂時,龍戩之忽然蒙住了鳳清顏的眼。

  “快到山頭嘍,我數一二三你再張眼”

  “恩”不知道龍戩之葫蘆裡賣的什麽藥,鳳清顏難得乖巧的順從著。

  過了會兒,感覺是到了山頂了,那陣陣微風裡夾雜著花香襲來。

  鳳清顏閉著眼深吸了口氣,竟有些陶醉於這樣的感官中。

  入春來的一切都是清新而溫暖的,就如同戀人在身邊而賦予著的踏實與幸福。

  “一二三可以睜開了”情人在耳邊廝磨,呼出的熱氣彷佛直接沖進了身子裡讓人不僅加快了心跳。

  鳳清顏朦朧著張開眼,滿目的驚訝瞪著的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山頭那一片金燦燦的花海,一時無言。

  “太陽花,喜歡麽?龍戩之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鳳清顏的表情。

  “一下子。。。哪開出的那麽多花?”鳳清顏詫異的看龍戩之,他從不記得西山山頭有這樣的花海。

  “一個月前我在青龍城種的,如今開了花,就成批移植了過來”雖然辛苦且工程浩大,龍戩之覺得,一切都值得。

  “你瘋了!”鳳清顏終於從震驚中清醒過來,脫口道“龍戩之,你是不是太閑了?還是你改當花匠了沒敢讓我知道?”龍戩之抽搐著神經道“你就不能再感動的長一點兒?”

  “誰說我不在繼續感動中了?”鳳清顏噗嗤笑了起來,眼裡的綺麗輾轉勾人。

  “我記得你說過,你最愛太陽花了,我問過花匠他說這花兒喜溫暖,見陽光就開花,所以它是象徵著活力勇敢與愛”

  “它總是仰望著太陽的熱度和燦爛的光芒,至死方休,所以,太陽花的愛,沈默而執著”鳳清顏輕聲訴說,卻是無聲。

  “嘀咕什麽呢?”龍戩之湊上前聆聽。

  “沒什麽”不去管對方是否聽清,鳳清顏拉著龍戩之坐下身,倒在一片花海中閉上了眼。

  一片寧靜,只有兩人的輕微的呼吸聲。

  鳳清顏睜開眼,望向頭頂的太陽,張開了手掌。

  透過指縫的光束暖洋洋的照在臉頰上,略微發燙。

  而另一隻手正被一邊的情人緊緊握著,沒有半點鬆開的痕跡。

  “戩之”回清顏忽然輕喚起情人的名字

  “嗯?”龍戩之也睜開了眼

  “謝謝你,我很幸福呐”鳳清顏回握住依舊牽絆著的情人的手掌。

  “幸福啊”龍戩之重複著,半響,騰得翻過身壓住了鳳清顏“我們成親吧,天地為證太陽花為誓”

  “至死方休麽?”鳳清顏反問

  “至死方休”回答的人斬釘截鐵

  “好,成親”鳳清顏終於咯咯笑出了聲,摟住龍戩之的背脊,對上情人的胸膛埋起了自己發燙的臉蛋。

  蒼天大地太陽花

  鳳清顏從未想過就這麽一股腦兒的把自己扔進了幸福中,

  情人與情人間微妙而契合的喘息,彼此協調而韻律的結合。

  顫抖著,若這就是世人所說的幸福。

  只是,身後的太陽花已殘敗,

  被碾過的屍體緊緊握在了鳳清顏手中。

  幸福而疼痛著,原就是這般,讓人清醒而迷醉。

  接近黃昏時,小憩過去的鳳清顏恍惚中被人搖醒。

  衣裳已經整理的妥妥當當,看不出午後那場鋪滿陽光的情事。

  身上還搭著龍戩之的外套,想是那人怕自己的情人著了涼加上的。

  “清顏,醒了?你看,都日落了呢”

  鳳清顏放眼望去,再次讓山頭處被夕陽染紅的雲彩迷失了眼。

  “夕陽真的很美呢”鳳清顏靠在龍戩之懷裡感歎。

  “是啊,所以你要醒醒哦,我們要一起看日落呢”龍戩之興高采烈著。

  落日融金,暮雲合璧,人在何處?

  鳳清顏忽然想起了這首詩詞,

  不知為何,突然心悸,緊緊扣住了龍戩之的十指。

  “怎麽了?龍戩之看著鳳清顏異樣的蒼白。

  “我們現在歸隱,好不好?”

  “還有一年半就到了三年之期,你怎麽那麽急了?”龍戩之不明所以。

  “沒,只是太幸福了,反而害怕”鳳清顏垂下頭。

  “天不怕地不怕的朱雀二少爺也有怕的時候?”龍戩之捏了捏鳳清顏的鼻子調侃。

  “呵呵,也是,保不准以後我找個比你更俊的,就跟他跑了也不一定。到時你可別哭著追著我滿地兒的跑”

  “就你?得了吧,也只有我青龍才肯要你這只笨傻雀!”

  “別跟我說什麽龍鳳配?”鳳清顏啐了口道。

  “對啊,你不知道麽,鳳凰鳳凰,鳳雄雌凰是也。”龍戩之搖頭晃腦著。

  “歪理”鳳清顏戳了戳龍戩之的腦門,這才靠著對方的肩膀安靜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映襯在這肩並肩相擁而坐的倆人身上,

  一片花海中,那美麗的背影如畫般和諧與安詳。

  彷佛外頭的世界已與他們無關,恒古也不過如此簡單。

  “我們回去吧”

  近了黃昏卻未見主子回來的采兒不知何時已來到了山回。

  “主子還沒回去”鬼搖了搖頭。

  龍戩之會送他回來的”采兒轉身離去。

  “鬼,走吧”井也躥出了草叢,朝著回苑的小徑而去。

  最後看了眼遠處那對壁人的身影,鬼終於跟上了井和采兒離去的方向。

  果不其然

  到了天黑,守在屋門外的采兒忽然聽得房裡有了動靜。

  “采兒采兒”

  采兒推了門進屋,看著自己主子正髒兮兮得站在銅鏡前大呼小叫。

  “天啊,衣裳衣裳怎麽皺成這樣了,啊,這塊泥巴是什麽!”

  采兒走上前替主子脫了外衫,沒好氣道“主子,你當初不該把自己比作豬,就您這德性,要做也只能做只山豬”

  “為啥?”鳳清顏撲騰著眼睫毛問道。

  “山豬滾泥唄”采兒噗嗤笑出了聲,再看看自己主子一幅半火不火得紅著臉的樣子,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來。

  “柳采兒,你敢騎你主子我頭上來了”雙手叉腰,鳳清顏掉高了嗓門“改明兒我讓師傅帶你回去好好管教管教”

  采兒兩眼一翻,故作委屈道“主子,您忘了麽,您二師傅上回說了,不允許我近您師傅身邊一公尺以內”

  鳳清顏這才想起來,自己這沒出息的丫頭一向特崇拜自己師傅,每回見著就愛抱著不放,一邊捏著師傅的臉一邊還問“主子師傅,您怎麽保養得?真嫩”“主子師傅,您眼睛怎麽可以這麽閃亮亮的?”“主子師傅,您這衣裳真好看,哪兒買的布料?”“主子師傅,您笑起來真可愛,采兒能親親你麽?”

  就這樣,二師傅每次見著采兒就火冒三丈,而一向愛玩的師傅也是看到采兒就沒轍。

  “死丫頭,你究竟是什麽東西變得,千年老妖?”鳳清顏苦臉道。

  “是是是,我這千年老妖這就去給您燒水,過會兒就好扒了您的皮,燙您的肉下酒了”

  “采兒,要吃我也得先讓我吃飽了是不?我能先用膳了麽?”

  “不成,先洗乾淨了再給用膳。瞧瞧您這渾身髒的,一點主子樣都沒了”采兒果斷的拒絕,走前才想起什麽朝著屋子四周轉了一眼,問道“主子,香料要加麽?”

  “不用了”鳳清顏望著屏風前的香爐,緩緩道“今晚他不會來了”

  鳳清顏的手指頭敲著桌面,指縫間還殘留的太陽花味兒已經開始變淡,沈思了片刻,抬起頭,黑眸裡說不出的深遠“采兒,叫井去趟柳巷街”

  看著采兒愣了半響鳳清顏悠悠道“井和鬼晌午就回來了,不是麽?”

  “什麽都瞞不過主子”

  “去吧,我想靜靜”鳳清顏又恢復了之前的溫和“水好了送進來就成”

  “采兒告退”

  “采兒”看著退出門的采兒,鳳清顏又喚住了她“黃昏謝謝你們”

  采兒看著主子眼神裡的落寞,忽然覺得心痛。

  今夜的柳巷街,對主子而言,又是一道狠命的傷口。

  采兒懂,井和鬼懂,他鳳清顏,也懂。

 

 

第六回

  五日的時間,很快就到了盡頭。

  最後一夜龍戩之看著有些恍惚的鳳清顏心疼道“清顏,別擔心,沒事的”

  “白虎與你們青龍本就交惡,再說靈帝做事從來都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叫我怎麽能不擔心?”

  “你當我青城的少城主是吃素的麽?白虎再厲害,不過也是同我們一樣的四靈獸的後族。一承血脈,他能勝我過幾分不成?若說到靈帝,他這次目的最多也是探我口風,還不至於到最後的地步”龍戩之明摟緊了情人,道“與其說你擔心我,不如說我擔心你,你可知道,前幾日玄武已經敗了”

  “什麽?”鳳清顏詫異的叫出了聲。

  “玄冥教被白虎占了,少主被白虎虜走,玄武已經重新定了繼承人,現正式宣誓退歸帝君旗下”

  “那豈不是說玄武與天下表態支持帝君?可玄月卻在靈帝旗下的白虎手中?”鳳清顏不可置信地說“也就是,玄武放棄了玄月?”

  “是的,玄月已不是玄武的少主,他現在只是白虎手下的俘虜”

  鳳清顏望著空洞的黑夜,喃喃道“就知道會是這樣”

  “怎麽冷成這樣?龍戩之緊了緊包著回人的錦被,用回頭貼了貼鳳清顏的臉頰“怎麽了?清顏?”

  “白虎與玄武,終是到了這個地步,那兩個孩子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鳳清顏覺得心裡絞痛,三年前的記憶如此之深得還刻印在他腦海。

  一張年輕而張揚的臉,貼著同樣一張稚嫩卻倔強的臉龐,笑得那麽幸福而溫暖。

  “清顏哥哥他是白音梵我的音梵”小小的那個被人擁在懷裡,明朗而陽光的笑容下,是一絲羞澀

  “你就是朱雀二公子?”

  鳳清顏還記得,那個微卷著金黃色頭髮的男孩有著慵懶的表情,可看著懷裡的人兒時眼裡的執著是那麽分明。

  “我叫白音梵”男孩放開情人,走到他耳邊“今天看到的不可以說出去哦”

  “為什麽?”

  “我不想任何人打擾我們”男孩退回玄月身邊,牽起手“月走吧”

  離去的背影還在眼前晃動,他知道他們遲早會面對著下一步的殘酷,卻不忍告訴他“白音梵白虎之子,世人口中的鬼面羅刹”

  左手手腕處的封印再度灼熱,

  鳳清顏如預感到一樣死命用右手掐住自己的手腕。

  滾燙的溫度傳遍全身,不安在一點點擴大卻無能為力。

  “清顏,怎麽了?”發覺了懷裡人的異樣龍戩之不僅擔心“忽冷忽熱,你是不是病了?”

  “不要”拉住準備起身龍戩之,鳳清顏怎麽都不願鬆手“不要離開”

  “好好好,我不動乖”龍戩之重新抱緊了鳳清顏顫抖的身軀,一邊輕撫著他的後背,一邊低下頭觀察。

  鹿兒般無助迷茫的眼神,鳳清顏此刻的脆弱龍戩之從未見過的。

  抬頭四目相對,鳳清顏看著龍戩之在黑夜裡越發晶亮的雙眸,很久很久,直到停止了顫抖。

  送上雙唇,相觸的一刻,竟能天旋地轉,津液從嘴邊滲出,呼吸也變得困難。

  可是,不想放開,想要更近更近地貼近彼此,想要這麽糾纏著永不放開。

  被貫穿的瞬間,十指相扣,細細的吻,從發間彌漫開。

  一次次的抽動,好像要到達最深處,無止境得顫動著,直到最後的釋放。

  汗水浸濕的眼角,水氣朦朧著雙眼,尚未回神,渙散的神志又開始騷動起情欲。

  鳳清顏弓起身,攀住情人腰際的一雙長腿勾得更緊更密了。

  龍戩之低吼一聲,再次埋下身搖晃起來,卻比上一次來的更加猛烈而粗暴。

  耳邊是情人的呻吟,肌膚下是那一副柔軟的身軀,龍戩之的心也變得縹緲起來。

  隱隱的,有種說不清的情愫,醉得人發疼。

  青銅香爐還在燒著那特有的檀香味兒,

  紫色的煙迷亂妖嬈著,在內室擴散後稀薄。

  兩具軀體在床榻間緊緊相連著沈睡而去。

  房外,采兒紅腫著眼,呆滯地望著天際的月牙兒。

  “主子,為什麽你們從來不去望月亭賞月?”

  “笨丫頭,那種哄那些癡男怨女的玩意兒,我怎麽會信?”

  主子你騙人

  若不信你怎會去招惹他

  若不信你怎會甘願雌伏

  若不信你怎會不願放手

  “采兒,別守著門口了”井從黑暗中走出

  “井,你說主子到底在想什麽?”

  “采兒,主子自有分寸,你也回去歇著吧”

  “主子若不是靈子,那該有多好”

  采兒回身看了眼房門,一步步地跟著井離開了。

  “主子,起了麽?”

  太陽都曬到當空了,侯了幾個時辰的采兒卻不見主子聲響,終是朝裡頭出聲詢問。

  “進來吧”略帶沙啞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推開門,采兒一眼看到自己的主子正坐在紅木桌回前,手裡頭捏著個玉扳指發回。

  聞了聞屋子裡頭澹澹的檀香味,采兒習慣性的端起茶壺朝屏風處走去。

  “不用了”鳳清顏回過神來“早就滅了”

  采兒回過身走近鳳清顏身邊“主子您這樣子呆多久了?”

  只穿著白色裡衣的鳳清顏放下了玉扳指,接過采兒遞上來的外衫披在了身上“三個時辰”

  “主子怎麽不早說?鶯兒跟不上了”

  “不用了,以後,也許都用不到鶯兒了”鳳清顏指了指桌上的玉扳指,又道“采兒認得這個東西麽?”

  “青龍扳指”采兒這才注意到,那玉扳指上竟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蒼龍。

  “戩之留給我的”鳳清顏揉了揉腦袋,又道“替我叫井和鬼進來,還有吩咐下去,準備準備我要回府”

  “不在這兒等那人了?”采兒詫異

  “天不如人願,采兒,我早知道自己是躲不過的”鳳清顏望向窗外,看著井與鬼慢慢走進屋子,單膝而跪於他面前。

  “鬼,去趟白虎,我要知道靈帝這次究竟要玩什麽把戲”

  鬼領命迅速而去,鳳清顏把眼神移到井的身上,等了片刻,才開口

  “井,把這兩天的事一一說清。采兒,去門口守著,不得任何人進來”

  青龍扳指,那是青龍一族代代相傳的飾物。

  幾乎每一代的青龍主母都是戴著它與青龍城主拜堂成親。龍戩之留了這個給他,就意味著把自己結髮妻的地位留給了他鳳清顏這個男人。

  “誓言麽?”鳳清顏苦笑,看著井欲言又止的表情,旬旬而問“井,柳巷街的紫依,究竟是誰?”

  第七回

  一個月後

  “主子,您究竟還要在那角落裡頭躲多久?”回兒看著窩在書房角落裡的鳳清顏笑得直不起了腰。

  “抱走它,抱走它,他大爺的,要知道姐姐養了這只狸花,我死也不要回來”鳳清顏咬牙切齒得怒吼。

  “大小姐說了,這只狸花叫小翅膀”

  “姐姐是傻了麽,它是貓不是鳥,還小翅膀呢!我說叫小爪子算了”鳳清顏話音剛落,就見自家姐姐盈盈走了進來,笑得跟那百合花一樣純潔的讓人渾身發抖。

  “姐姐我可是看它長得跟你像,才叫它小翅膀的哦”話說著,大小姐彎下身抱起貓兒到懷裡,這才看向自己弟弟,道“要不,就聽你的叫它小爪子?那小翅膀這麽可愛的名字留給你用好不好?”

  “姐姐,這貓肥成這樣,哪點像我來著?”鳳清顏瞪著那狸花圓滾滾的腦袋不滿起來。

  “瞧,這眼兒一樣圓,還說不像”把貓回到鳳清顏跟前一對照,果然是接近無比。

  “啊~~~”鳳清顏一推姐姐的手,嗖一下跑出了書房,一邊還嚷讓著“我要回西山啊”

  “主子啊一見到貓就沒轍”采兒笑得眼淚水都憋了出來。

  “從小到大就沒見過那麽怕貓的,果然是鳥兒投胎,真真是冤家”鳳清顏姐姐笑著摸摸小翅膀的腦袋,幸災樂禍的出了書房。

  采兒抹了抹眼角,這才收拾起雞飛狗跳後慘不忍睹的書房。

  理乾淨了地面,來到桌桉邊,舉起的手卻這麽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那是一張畫,滿目的金燦,太陽花的迷醉。

  而夕陽下的兩人緊偎的身影密不可分,在一片爛漫中暈出光圈。

  尚未回過神,卻聽耳邊有人說話“主子在哪兒?”

  進來的人是井。

  “剛出去,怎麽了?”

  “鬼那有消息了”井拉起采兒朝外走去“龍戩之被白虎秘密囚禁了”

  采兒震驚著抽出手,甩開了井發瘋地大叫“不可以告訴主子”

  “我聽到了”鳳清顏不知何時已回到了書房門口。

  “采兒,我早就說過,有些事情,是躲不過的”鳳清顏拉過采兒,拍了拍她肩膀“告訴祭祀,我要走一趟白虎軍,讓他替我草擬出使祭文”

  “主子”采兒咬著牙拽著鳳清顏的翅膀,眼裡豆大的淚珠眼看就要落下。

  “不許哭!”鳳清顏甩掉采兒的小手厲聲道“堂堂朱雀的星宿,不許給我丟這個臉,既然選擇了跟著我,就該知道什麽是必須要面對的,否則不如趁早嫁人去”

  “采兒沒哭”生生吞下眼淚,采兒雙膝下跪“柳采兒誓死跟隨主子”

  “死丫頭,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改天要死要活的想嫁人了,你主子我可是不會放人的”瞅了眼站在一邊的井,鳳清顏又道“你和鬼也是一樣”

  “主子”井一聲話剛下,卻見鳳清顏擺了擺手“罷了,傳令給鬼,讓他在白虎蟄伏,等我們過去匯合”

  “屬下遵命”

  待鳳清顏離開了書房,一直跪著的采兒才被井扶起了身。

  “采兒,去祭祀那傳話吧,也許他老人家能勸住主子”

  “井?”

  “我們說十句也抵不過祭祀一句”

  “好,我這就去”采兒拎起裙角,幾個起跳閃出了屋,立刻不見了蹤影。

  “只是怕是祭祀,也攔不了主子”彷佛是自言自語,井默默地看著桌桉上的畫,狠狠捏緊了拳頭。

  “二公子,這出使得祭文,無論如何,老朽是不會寫的”老祭祀摸著雪白的長鬍子斷然地拒絕。

  “為什麽?”鳳清顏不甘

  “原因你知道,何必還要問”

  “祭祀,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你們都無權干涉”

  “選擇麽?二公子,或許您該提早服用解藥了”

  “不需要!”鳳清顏瞬間慘白了臉,後退幾步定下神,才道“祭祀爺爺,您不信我?”

  “二公子,老朽是擔心您”

  “老不死的,你也擔心過頭了”祭壇裡,忽然飄進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得走上了殿堂。

  “師父?”

  進來的正是鳳清顏的師父鳳伶墨。

  “呐,乖徒兒,別忘了後頭還跟著一老頭呢”鳳伶墨手指戳了戳身後。

  “二師父”鳳清顏乖巧得鞠了個躬

  “乖”被稱為老頭的蕭君行笑咪咪的點了點頭,上前一把抓起鳳清顏就往外跑“走,跟二師父出去聊聊,這老不死的留給你師父訓叨訓叨”

  “老朽對垂釣毫無興趣,與你怕是無話可聊”老祭祀顯示不願與眼前睜著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自己的人多說半句話。

  “老匹夫,誰要跟你聊釣魚啊,看你那樣,還沒見過魚竿兒吧。還學人家姜太公留鬍子呢,改天我有空幫你一根根拔了!”

  “你,胡鬧”老祭祀氣得鬍子一吹一吹,噎了半天止不住歎了大大一口氣。

  眼見蕭君行終於拉著鳳清顏沒了影,鳳伶墨才收斂了情緒,正容道“師伯,您就讓他去吧”

  “他胡鬧,你也跟著胡鬧?”老祭祀回著頭拒絕。

  “師伯,這不是胡鬧,清顏他心裡頭也是明白的,只是他需要一個理由去讓他自己徹底的斷了根絕了念,才能回這個頭。”

  “那孩子,當初就不該。。。”

  “師伯,當初也是我們都點了頭的。我們都在竭盡全力得保護他,這次,為什麽就不堅持了?若你擔心他在白虎的安全大可放心,有井鬼柳三星宿陪著他,還有我和光一也會在暗中守著他。更何況,他是朱雀靈子,蘇醒的力量會護他平安的”

  鳳伶墨的一番話讓老祭祀沈默了。

  之前鳳清顏的絕然他是看在了眼裡,這心裡頭也正擔心著若一味阻止,或許事態反而會更加惡劣。

  衡量了片可,老祭祀才點了回道,

  “也罷,既然你都這麽說了,老朽就應了,但是,你要發誓,回來的還要是個完整的二公子”

  “我發誓”

 

第八回

  鳳清顏帶著一干人馬前腳剛啟程,後頭帝君召見的文書已快回趕至。

  握著那襄著金絲邊的旨意,鳳清顏坐於馬上巋然不動。

  “我朱雀一族不受帝君統協多年,公公該是明白人,還望回去跟帝君好生交待”

  “鳳清顏,你敢抗旨?”公公的尖聲兒刺耳無比。

  “公公,朱雀無主可奉,更無抗旨一說”

  揚鞭,鐵騎踏塵,鳳清顏沖著前方喝道“啟程”

  一行人終是拋下了身後的一切轟轟烈烈得奔向了前方。

  從此,朱雀,怕是無法回頭了。

  到了白虎軍的仗營已是十五天之後。

  白虎的少將軍親迎朱雀使團,並為此舉辦了盛大的晚宴。

  而這一次,白虎少將軍白音梵,並沒有帶上他的鬼面。

  官方的寒暄熱鬧後,真正的好戲開場。

  鳳清顏看著那一身豔青人在宴中旋舞,一襲柔腰媚骨,一抹輕笑淡然於唇。

  似乎所有人都習慣了這樣的場景,直白著欲望的眼神彷佛是要把正中的人兒拆骨入腹方肯甘休。

  一舞而罷,就聽首席上的白音梵嫣然一笑,勾著那雙桃花眼兒朝那豔青的人兒道,

  “玄月,過來吧”

  拉了拉因為舞動幅度過大而滑落肩頭的衣裳,玄月一步步朝前方走去。

  一杯酒遞到了玄月面前,只聽白音梵道“來者是客,玄月可得替我好好敬敬朱雀的二公子,伺候周到了”

  “不用了”鳳清顏起身回絕。

  “二公子不必客氣,除非您是看不上我這男寵麽?”白音梵拉起玄月的手臂扭至身後,讓手裡的人兒不得不抬高了下顎面朝外。

  “不是我自吹,我這男寵可不是一般的尤物,嘗過他味的可都是欲罷不能呢”白音梵笑著掃過堂下眾人,見著不少人已開始點頭符合,甚至更有人早已放肆眼光上上下下打量著玄月的身段。

  “少將軍到是大方”鳳清顏譏笑著,走上了前“其實這次出使,正是有一事相求於少將軍”

  “噢?不知二公子何事,但說無妨。想我白虎與朱雀二族自遠古來甚是和睦,二公子所求我自當盡力滿足”

  “我要他”鳳清顏指向白音梵手中的玄月“不瞞少將軍,玄月小時就與我認識,與我形同自家弟弟。這次成了白虎的俘虜,已被玄武放棄,從此,他也不會再是玄武之人。既是如此,還望少將軍賣個人情,把他交與我帶回去,也算了卻我一番兄弟情誼。”

  看著白音梵半眯著的眼神,鳳清顏不以為然地繼續道“其實,玄月很早就有了心上人,當年兩人情濃我也在場見證過,對少將軍而言,他玄月不過是一屆男寵,不足掛齒,而對他那心上人而言,玄月卻是捧在手心的寶貝。想少將軍是豁達之人,當也願意成人之美吧。”

  聽得心上人一詞,白音梵慵懶無謂的表情忽然一滯,卻又在瞬間轉逝,然手上卻已不由加重了力度,把玄月朝自己的方向帶近了幾分。

  “痛”身下的人不滿的扭了扭小細腰。

  “忍一忍,寶貝,我可捨不得你痛”親了親皺起眉頭的情人,處於上方的人滿臉寵溺。

  玄月還記得,

  那時那人搖晃著的淚痣就在自己眼邊閃現。

  一次次的,滿滿的都是幸福。

  可是,那個人已經死了,死在了他心裡,所以只能一遍遍的用回憶去哀悼。

  可偏偏在這樣不堪的場合,再次被鳳清顏揭起。

  淚一點點凝聚,冰冷冷的滑落。

  他不是不痛,只是,忘了該怎麽去喊痛。

  在自己最愛的人的手裡傷得如此,沒有人教他怎樣去面對或者接受。

  把那流著淚的小臉掰向自己,逼著他不得不抬眼和自己四目相接,

  對視很久,白音梵終於開口“你願不願意跟他走?”

  “我願意”幾乎沒有考慮脫口而出,在看到白音梵眼底一閃而過的不舍後,卻更加坦然。

  留下來既然是相互的折磨,為什麽不放手?

  “很好”幾乎是咬著牙吐出口的話,白音梵轉頭看向鳳清顏道“明日還請二公子留於白虎一日容我盡地主之宜好好招待,待後日二公子返回朱雀,定將玄月雙手奉上”

  “麻煩少將軍了”畢竟年長幾歲,鳳清顏不失風度的點頭。

  “想二公子這一路兼程怕是累了,今日晚宴就到此。二公子還請早點歇息”

  “是啊,累得很呢。那在下就先告退了回。”

  不再看堂上的一切,鳳清顏意味深長得最後瞥了眼白音梵懷裡的玄月,轉身離開了。

  “主子,您真的要帶玄月少主!朱雀麽?”采兒跟在鳳清顏身後,對於這個變故回些驚訝。

  “那就要看玄月是不是真捨得跟我走了”

  “一定是捨得的,誰願意在這種地方做男寵的呀”

  “那孩子倔強起來,可不是一般的道行”鳳清顏看著采兒不解的眼神,用手指頭彈了下采兒的額頭“死丫頭,這些子事啊,等你有了在乎的人就懂了。現下,還是好好替你主子我想想正事要緊”

  “井說,鬼已經到了”采兒摸摸自己的額頭,鼓著腮幫子說。

  “嗯,那就喊他來見我,明兒的事,我們也要好好計畫下了”

  而另一邊,撤了乾淨的帳營裡只剩下白音梵和玄月。

  一陣沈默後,卻聽響亮的一聲,啪。

  玄月的手掌扇過白音梵的臉頰,頓時顯得紅腫。

  “這是你欠我的,白音梵”

  玄月未幹的淚再次凝聚於眼眶,卻是未再落下。

  “而這,是我欠你的”玄月退後一步,慢慢拉開腰帶,一襲青衣落地。

  白音梵怔於原地,半響都沒有反應。

  “怎麽,沒興趣了?”

  話音剛落,已被人死命抱住,毧毧的金色卷髮擦過臉龐,一如當初。

  “月月月”

  白音梵一遍遍的重複著,到聲音嘶啞了,依舊不能停止。

  “放手吧,音梵,不要彼此折磨了,傷了我你痛,不傷我你恨,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你真以為,鳳清顏是為了帶你走才來的麽?不要天真了”

  漸漸平靜下來的白音梵冷笑著,把玩著玄月的發梢,嗜血的欲望在眼底燃燒,

  “你們,還真的很像呢”

  第九回

  第二日晚,

  玄月拉開了鳳清顏所住的帳營的回簾。

  只見鳳清顏如預知般坐於狐皮墊兒上,

  翹著個二郎腿,捧著杯鐵觀音,面裡帶了三分笑藏了七分冷。

  就那麽盯著玄月尖尖的瓜子臉,說“你要跟我說什麽?”

  “別去”玄月立於原地,動了嘴,卻沒發出聲音。

  鳳清顏樂了,又道“他待你到也真不賴,至少你都明白”

  玄月咬著牙,才道“若我願意,會真帶我走麽?”

  “那你,真的原意麽?”鳳清顏站起身,走到玄月跟前,凝視著那孩子的眼神,緩慢道“玄武曾經的少主,從來不會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我並不擔心誰能把你怎麽樣,我只擔心,你這裡,會不會痛,會不會悔不當初”鳳清顏的手指擦過玄月的左胸,停留在心口處。

  “擔心我,不如擔心你自己,音梵說,我們很像”

  摸著玄月的頭髮,鳳清顏搖了搖頭“錯了,一點兒都不像,我不是你,而他也不是白音梵”

  知道玄月並不明白這裡頭的意思,鳳清顏也乏得不想解釋“所以,你的命,比我好”

  “承清顏哥哥貴言”

  “回去吧,呆久了與你與我都沒好處”

  “也是,天都黑了,該就寢了”

  玄月揮了揮手算是告別,轉身,消失在帳營外。

  鬼的身影忽然落地,單膝跪地道“主子一切都準備好了”

  “丑時正點行動”鳳清顏望著桌面上跳動著的火芯,閉上了眼。

  丑時正點

  白虎軍營關押俘虜的帳營忽然一陣大亂,

  有人大叫“有人劫囚”

  這頭剛鬧哄上,另一頭忽然火光沖天。

  “不好啦,少將軍,玄武公子的帳營走火了”

  白音梵急步走出,沖著火光的地方奔去,而另一頭,由副將帶了一隊人,直壓而去。

  救出玄月時,火勢已漸小。

  抱著滿臉髒兮兮,卻依舊閃著對晶眸的玄月,白音梵也止不住第一次顫抖起來。

  “我自己走”玄月掙扎著下來

  “你腳傷了”白音梵沒有半點放下的意思

  看著自己被砸傷的左腳,玄月終於安靜下來,他想起了鳳清顏幾個時辰前的那句話,

  “我只擔心,你這裡會不會痛”

  捂著胸口,玄月抬起了頭看著白音梵滿目的心疼,嘶啞著聲音問道“音梵你利用我”

  彷佛被人當頭一棒,白音梵忽然止住了呼吸,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把腦袋貼上玄月的臉“玄月,這是最後一次”

  倔強的眼裡漸漸流出透明的液體,從不曾哭泣的眼,再也無法假裝堅強“我只是一樣工具麽?”

  “你是我的寶貝,一直都是”白音梵緊了緊自己的手臂,好聽的聲音如女兒紅的醉。

  只是聽聽得人已經飄遠了思緒,再是無法找回。

  他想起了那年陽光下的少年,閃動得眼,柔軟進心,

  那少年說“月,你是我的寶貝”

  只是,歲月將陽光埋葬,一次次的受傷然後復原,若無盡頭。

  “音梵,我累了”

  從此,玄武之子,已死。

  剩下的只是一副軀殼,任你予取予求。

  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圍成了圈,

  圈裡頭,中央紅心處的男人卻雲淡風清,從容而笑。

  他懷裡頭,還抱著一個昏迷的人,赫然就是剛被從囚牢裡救出龍戩之。

  身邊的井鬼和采兒都已受了傷,卻依舊持劍挺立在他周圍,不曾動搖。

  看著不遠處的白音梵,男人道“沒想到,少將軍如此神速,果然只是將計就計,引我出手而已,是也不是?”

  “二公子是你太笨,所謂兵不厭詐。你知道用玄月的安危絆住我,卻不知道我也可以趁機反將你一局”

  “錯了,我不是笨,只是看開了而已”看了眼還昏迷未醒龍戩之,鳳清顏突然問道“玄月可好?”

  “一切安好,不勞二公子費心”

  “那就好”

  鳳清顏龍戩之明遞給了井,又看了看鬼和采兒,安撫得點了點頭。

  在眾人還未明白過來一切的時候,暗黑著的天地已經開始變色。

  狂風卷起沙土肆虐,呼嘯著迷失了所有人的眼,

  但見一束紅光沖天,直入雲霄,開天闢地般鳴閃。

  而就此同時,天際上方,一隻通體赤色的玄鳥忽隱忽現,於原地展翅騰飛。

  “是朱雀”“那是朱雀”

  詫異尚未平息,

  但見火紅的焰光下,鳳清顏已一頭赤紅飛揚,額心一簇火焰跳動,妖嬈而詭異。

  上空的朱雀盤旋片刻,鳴叫著望著下方的鳳清顏,似等待主人的命令。

  “鶯兒,閉上你的嘴,怎麽幾千年了還那麽吵”

  舉手撫順自己的赤色長髮,左手手腕處的封印此刻已化成了耀眼的圖騰,

  那是只微妙為喬的火鳳,紅色與金色纏繞而成,代表著神力的傳昭。

  鳳雄雌凰

  這顯示了這只手的主人,是幾千年前的朱雀之王,鳳王。

  鳳王的笑,千年不變。

  如傳說中的,百態魅生,銷魂攝魄。

  深重的朱紅的眼,卻是與面容不符得冷傲,可仔細瞧,那依稀裡還有鳳清顏原來的一份慵懶。

  “吵著本宮睡覺,你們,都該死”

  也許,這才是人間的煉獄。

  火焰的吞噬,僅僅只是一霎那,就灰飛煙滅。

  笑問,何是銼骨揚灰?

  怎抵得上那靈鳥之王的一揮手一抹笑一聲歎。

  “妖怪啊,有妖怪”

  “朱雀,是朱雀”

  尖叫著,混亂著。

  遠處,有人在回暗中滿意地目視著一切。

  “朱雀靈子尚在,若得他,天下,必是囊中之物”

  “若得不到呢?”

  “毀之”

 

第十回

  指尖觸碰得肌膚透著滾燙的溫度。

  纏繞在脖回的紅發也還未完全褪色龍戩之就這麽呆呆著看著床上的人的睡顏,忍不住回頭問向采兒,

  “他到底什麽時候醒?”

  “主子第一次解除封印,尚不能控制住力回,所以虛耗了真元才會進入沈睡狀態。至於什麽時候醒來,我們也都不知”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們要不要跟我回青龍城?”

  “主子有交待,救了少城主後就在回小屋躲避一陣子。白虎一定不會找上門,若少城主想離開,我等也不會阻攔”

  “都這個情況了,我怎麽能安心放著你們自己離開?”龍戩之顯然有些生氣,見到采兒疲倦了的面容,才想到畢竟面前的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家,緩和語氣道,

  “你先下去休息吧,讓井和鬼輪流交換守夜,不然都沒了體力,有個萬一怎麽辦?你主子我會守著,放心吧”

  采兒看著鳳清顏睡熟的臉,這才點點頭,道“我就在隔壁,若有事喚我”

  屋子裡頭,安靜得只剩下呼吸的聲音。

  龍戩之脫下外衫,上了床躺在了鳳清顏的身側,

  一伸手,就把睡著的人整個捲進自己懷裡。

  肩並著肩,頭碰著頭,怕是整個蒼穹也無法隔閡。

  抓住他腰際的手一點點握緊,睡著的人彷佛感覺到了疼,微微簇起了眉。

  松了手,看著那又恢復了平靜的容顏,忍不住湊上前,吻住那緊閉的唇,

  柔柔的,溫溫的,帶著點甜,進了心,卻成了苦的。

  龍戩之自嘲的笑了起來,閉上眼,貼著鳳清顏的額頭,沈入夢裡。

  清晨時分,鳳清顏張開了眼。

  似乎是沈睡了一個世紀般的,骨頭兒都酥酥的,彷佛剛給人拆了重新拼裝起來。

  眼前,是龍戩之緊貼著自己肌膚的一張臉,

  細微得看得清臉上的每一個毛孔。

  還有那小扇子一樣的長長的睫毛,一根根,數得正帶勁,卻忽然覺得有點異樣。

  所謂的異樣就是身下正頂著自己的東西,不用說,那份灼熱來自還閉著眼睛裝睡得人。

  “裝睡?仔細著我閹了你!”鳳清顏張牙舞爪的一龍戩之身邊的人。

  撲通一聲,龍戩之連人帶被的滾下了床,惹得鳳清顏無比燦爛的仰天大笑。

  龍戩之苦著張俊容,抱著被子可憐兮兮道“一大早你就謀殺親夫,改天真該教教你什麽叫三從四德”

  “我呸,估摸著你那腦袋裡只知道什麽叫三妻四妾。

  大大方方扔了被子,龍戩之就這麽穿著裡衣站起了身,掐著中指朝鳳清顏左臉蛋一彈,道

  “有心情說笑,恩?有膽子劫白虎的囚牢,還是想想以後怎麽辦吧”

  “不知道誰笨,給人家關起來”鳳清顏揉了揉自己的臉,沒好氣道。

  “以後打算怎麽辦?現在跟白虎翻了臉,不如找帝君?”龍戩之正容問道。

  鳳清顏搖了搖頭,說“從朱雀出發前,帝君下了聖旨昭見我,已經被我擋了回去。怕是帝君已經容不下朱雀”

  “那怎麽辦?靈帝與帝君都得罪了,朱雀一族起不兩難?”

  “我不怕”鳳清顏狠回道。

  “那你們整個族怎麽辦?你不怕就可以拿全族去賭麽?”龍戩之思慮片刻,才繼續道“清顏,別讓我擔心你,還是跟我回青龍城吧。兩族合併,又有你封印之力守護,方可安生於這動亂”

  “不。我說過,朱雀不需要依靠任何人”鳳清顏堅定地拒絕“我身體裡封存了朱雀靈力的事已經讓白虎得知,很快就傳到靈帝甚至帝君的耳裡,我現在唯一要做的,只有怎樣帶領全族人避世躲過這一浩劫”

  “整整一族,怎麽躲?”

  “總之,我不會也不想摻和進這場動亂。封印之力的毀滅性太強,我不想犯下太多的殺戮。朱雀不是為了血殺而存在於世,也絕不能成為奪勢的野心的工具”

  龍戩之看著鳳清顏固執著堅守原則的表情,最終歎了口氣,擁著鳳清顏道“罷了,我尊重你的決定”

  “戩之,你怪我麽?”平靜下來的鳳清顏忽然問道。

  “怪你什麽?”

  “封印的事我一直瞞你”鳳清顏盯著龍戩之的臉小心翼翼地問著。

  “我本不明白你為何總想要歸隱,現在確是理解了”龍戩之攬過有點怯怯的人兒,溫柔道“你只是不想我擔心,我又怎會怪你呢?”

  “戩之,有時候我真的懷疑外人口中那個狠辣決斷的青龍城少城主不是你”鳳清顏乖乖靠在他胸前說“你待我總是那麽好,讓我覺得就像是一場夢”

  龍戩之一怔,抱緊了懷裡人道“傻瓜,總是那麽不安作什麽?你的驕傲呢?你的自信呢?我當年認識的朱雀二公子可不是這樣的”

  “你也說了當年嘛”鳳清顏憋著嘴,鬱悶道“難道你不喜歡現在的我麽?”

  “瞧你那一臉我要說不喜歡就咬碎我的樣子我哪敢!”龍戩之吧嗒一記親了親鳳清顏的臉蛋說“我也想通了,待我回城安頓好族裡的事,我就跟你一起歸隱”

  “可還差一年呢”鳳清顏不知怎麽卻發急了。

  “我想早點陪著你不離不棄,還不成麽?”龍戩之握起鳳清顏的手“在我心裡頭,你才是最重要的”

  鳳清顏看著滿眼深情不移的龍戩之,咬著下嘴唇兒憋了半天,才見濕了的眼睛眨了眨,狠狠點下了頭。

  “我想讓鬼和井回朱雀通知爹爹儘早準備,我怕白虎會很快找上門了”

  “也好,不過白虎這次是秘密囚禁我,一心想我歸順靈帝,到也沒下手傷我,我看事情還有的緩,沒到最壞的地步”

  “所以,我們還有時間”

  “你找鬼和井商量吧,你們朱雀的事,你不愛我插手也罷,相信你自己能解決,我去給你弄點兒吃的,從昨夜到現在都沒進食呢。”

  “嗯”鳳清顏點了點頭。

  兩個時辰龍戩之果然整出了幾道好菜。

  鳳清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荒山野嶺的,你從哪兒變出這些的?”

  “半山有個獵戶人家,跟他們換了點兒米和蔬菜,這山雞自然是我在山上打得”

  “那以後,都你燒,我可不用下廚了”鳳清顏明顯得寸進尺。

  “你燒出來的,能吃麽?我可不想被你毒死”龍戩之一翻眼,故作誇張歎道。

  “後悔啊,上次我應該放砒霜,而不是瀉藥”鳳清顏用筷子戳著碗裡白花花的米飯可惜著。

  “還說呢,不知道是誰還死不承認解釋說是把鹽巴和瀉藥搞錯了。我到不知道,西山膳房裡頭也擺著瀉藥”龍戩之給鳳清顏夾了個雞腿,看著餓狼吞食的情人毫無半點幽雅可言,又無奈著搖了搖頭。

  “水水水”啃著第二個雞腿又塞了一口飯,鳳清顏果然還是噎著了,紅著臉望著龍戩之要水。

  龍戩之起身把擱在一邊的茶壺拿了起來,穩穩倒了杯,拉著鳳清顏坐在自己大腿上,親手給他喂下了茶水。

  噎著的鳳清顏順從的把嘴湊到杯口,順著龍戩之的手勢仰頭喝光了茶水,待龍戩之拍著他背脊給他順氣這才緩過來,一抬手臂用衣袖擦了擦嘴邊沾著的水珠。

  又咳了幾下後,鳳清顏才垂下眼看著龍戩之,雙手順勢摟緊了對方的肩背,獎勵式地親吻了一下。

  來不及逃開的唇被對方捉了回去,來勢更猛的糾纏於唇舌間,恨不得一口吞腹。

  只是,尚未待情人的手伸進衣領,喉嚨忽然湧起一股血腥,急忙把頭往旁邊移開,前一分還在互相嬉戲的雙唇突然分離。

  一絲血跡順著嘴角慢慢淌出,呼吸急促間,再也忍不住張口。

  血,濺了龍戩之一身。

  第十一回

  鳳清顏虛弱的搖晃著身體,頓時天旋地轉。

  氣息不穩間,左手手腕處又開始灼熱,燒烈的疼痛在全身蔓延。

  然手腕已被人狠命掐住,穴道被封,還未回過神,利刃已劃過手腕。

  滴落的,是血。

  從手腕封印處一滴滴墜落,在地面上濺起一朵朵淒豔刺目的花。

  鳳清顏瞪大的眼就這麽看著龍戩之的一舉一動,直到感覺血液開始流失,身子變得越來越冷,才明白眼前所面臨的一切。

  張口,想問的話卡在心口,竟不知該怎麽發出聲音。

  急烈的喘息開始慢慢變緩,每一下的抽搐都疼入骨髓。

  “兩年了,無論我怎麽體貼溫柔,無論我怎麽規勸誘導,你始終不願以你朱雀之力助我”龍戩之一手捏著鳳清顏的左手腕,一手卻還是把人牢牢固定在自己懷裡。

  “所以,我只能毀了你”

  看著因為失血而漸漸蒼白虛弱的鳳清顏,龍戩之冰冷的臉已不復前一刻的深情與纏綿。

  “飯菜裡我下了迷魂,只是讓人軟了筋骨,卻無色無味,你自是覺察不到。可是,茶裡有玫瑰花香味的情香,與迷魂混在一起,就成了劇毒,於一個時辰內就可奪人之命。只是,你畢竟是朱雀靈子,我只能以封印處放生血,壓制你靈力。”

  “封印本是我命脈之源,靈子之力也是靠血脈而召喚。失了血,我自然無法動用朱雀靈力,少城主你果然是狠辣決斷,不負世人所喻”鳳清顏看著近於自己咫尺的龍戩之,震驚與悲痛已經褪去,再也吹不了一絲情動不了一寸心“只是,我們約定的是三年,你怎麽就輕易放棄尚有可能的機會?”

  “我能等,靈帝也等不了”

  “一年,為什麽就不讓我多做一年的夢呢?”鳳清顏唇邊盛開的笑,似是回憶起了兩年來的點滴。只是,眼裡再也不是輾轉纏綿的癡情“謝謝你,至少給了我兩年被人寵著的幸福”

  “你還有什麽遺願?”

  “放過采兒”

  “為什麽”龍戩之眼眸精光一閃,顯是防備。

  “至少,留一個人見證過這兩年的一切,見證過這一場夢最美麗燦爛的時刻”鳳清顏努力探出身體,看向被人壓制回跪在門口的采兒。

  “好”

  采兒的眼裡是憤怒是悲傷是痛苦,滿臉晶瑩的淚,控訴著一場騙局的哀傷。

  微微朝采兒一笑,鳳清顏這才回過頭,看著龍戩之黑潭深的眼眸問道“這兩年,我從未懂過你這滿眼的情深是怎麽變換的,我還記得你說你喜歡我的時候,也是這樣一直一直看著我,讓我連喘息都不敢。既然我已經快死了,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兩年的情分裡,究竟有沒有一分是真的?”

  或許是回光反照,已經無力的鳳清顏竟然一口氣說出一長回的話。

  龍戩之的眼眸並沒移開過半分,就那麽依舊黑亮得深不見底,

  “沒有”

  鳳清顏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在流血的手腕,低聲道“原來是這樣”

  再也沒有力氣掙扎了,

  就這麽靠在情人的懷裡。

  全身的重量窩進那本該最溫暖的胸口,

  冷冷的身軀,冷冷的心,緩慢跳動。

  幾乎可以聽見心臟抽搐的聲音,一下下的,讓疼痛如絞,浸透四肢。

  夢,或許該醒了。

  南柯一夢,終究只是浮生裡一場帶著面具的情愛。

  鳳清顏甚至在想,沒了自己,龍戩之又會抱著誰一句句耳邊情濃?

  那曾經霸道而輕柔地包裹著自己的身軀,又會在誰的床榻上,夜夜留戀?

  不想了,什麽都不再有意義。

  明知道結局就該是如此,卻還是有那麽點的不甘。

  浮生夢,夢浮生。

  原來已經到了盡頭,

  三年之約,等不到了。

  “我不後悔”

  喃喃低語,說給自己,也說給采兒。

  閉上眼,垂落於身側的手臂,停止呼吸的胸膛。

  還有那一滴清淚,落於紅塵,卻撼動不了命運。

  十日後

  西山後山頭

  白音梵站在龍戩之身後,很久很久,生怕打破那道安寧。

  巋然不動的龍戩之慢慢轉過身,露出身後的墓塚。

  “靈帝召你”

  “正式開戰了麽?”

  “快了,我們白虎軍已準備移師南面”

  “明日啟程”龍戩之的視線越過白音梵定格在了緊跟著白音梵的玄月身上。

  玄月還在看那墓碑,冷清地揚起嘴角,這才看向龍戩之,

  “做婊子還要立牌坊,自欺欺人還是想讓自己良心好過點?龍戩之,我告訴你,他不稀罕”

  伸出手,玄月攤開的手掌中赫然是那枚碧綠色的青龍扳指。

  “他上次在白虎軍的時候給我的,說若有一日他死了,讓我交還給你”

  龍戩之不發一言的接過扳指,玄月暗自冷笑,竟說不出的爽了口氣。

  他當然還記得,那日鳳清顏一如既往得淡然的臉容,緩緩地回平靜的語調說,

  “我若死,也不會讓他好過”

  再看眼沈默的龍戩之,依稀裡,能嗅出那份在暗處浮動著的異樣。

  “我累了,要回屋”

  看著離去的玄月,白音梵抱歉的拍了拍龍戩之的肩膀,隨即跟著離開。

  一步步走近墓塚,

  停步,站立,蹲下身,在墓碑前挖起了一寸泥土,埋下了青龍扳指,合上了泥。

  “給你的,我從不打算收回”

  飄然離去,

  再沒有眷戀,

  只是那墓碑上的字跡,已刻入心骨。

  [愛妻鳳清顏之墓]

  (卷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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